第一百章 祝福骨牌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葉羲畫完了最後一筆,他放下筆直起身子,拿起骨牌,欣賞自己的畫作。
這裏沒有椅子,只能彎着腰畫,如果不是他身爲戰士體質好,這麼長時間畫下來肯定腰痠背痛。
“這個方法很不錯!”
葉羲轉頭,發現巫不知何時起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筆,眼睛發亮地在看那塊剛完成的骨牌。
看巫那片獸骨片上的巫紋根本沒添幾筆,葉羲就知道巫竟一直在看着自己作畫。
巫接過葉羲畫好的那塊獸骨片,跟獸皮捲上的巫紋仔細對照了一番後,臉上笑意更深,連聲誇讚道:“好好好,確實畫得一絲不差,而且很快。”
巫眼中滿是欣喜,看向葉羲的目光非常柔和:“這種繪製方法,應該也是從你老師那兒傳承過來的吧?”
好久沒聽到人提起他那胡謅出來的老師了,猛然聽到,葉羲愣了一下。
“是的。”
巫頷首:“當初我以爲你那老師是爲醫巫,所以對百草感興趣,現在這麼看來,倒有可能是祝巫,而且還是個頗爲厲害的祝巫。”
葉羲:“?”
不知道巫爲什麼這麼講,葉羲不敢搭這個話。
巫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身又抱了一堆獸骨牌過來。
這次的獸骨牌,有一半是像剛纔那樣的獸骨,還有一半的獸骨則潔白若雪,晶瑩如玉。
葉羲拿起一塊雪白的骨牌放到眼前端詳:“這是……兇獸骨?”
“是的。”巫轉身從屋後方小心翼翼地捧來一卷羊皮卷,輕柔地把它在岩石臺上攤開。
只見展開的卷羊皮捲上也畫着一輪暗紅色的巫紋,但這巫紋跟另一卷的又有所差別。
巫指着那個巫紋道:“兇獸骨上畫這個巫紋,普通獸骨上,則畫你剛纔畫的那輪巫紋。”
葉羲:“好。”
巫說完,把石臺上擺放着的一個石盒給拿起來,然後打開。
這石盒裏擺放着的是一支形狀彎曲的黑色筆狀物,閃着幽藍的光澤,有一股莫名的氣息。
巫把它取出來,然後左手拿起葉羲畫好的那塊獸骨片,用這支筆狀物,一點一點沿着畫好的紅色紋路雕刻起來。
——原來是支雕刻筆。
這支雕刻筆應該很鋒利,因爲巫從身體上來說只是個普通人,力氣不比普通老人大,可它雕刻起獸骨來卻絲毫不見喫力,那輕鬆的樣子彷彿只是在雕刻一塊豆腐。
葉羲看了一會兒,又拿起一塊普通獸骨牌畫了起來。
畫過一副後,再畫就順手多了。
等葉羲畫好後,巫也差不多雕刻好,吹了口氣把骨牌上的骨屑給吹掉。
屋子的角落放着一盆水,巫走過去把獸骨片浸到水裏,用手指把骨牌上殘留的紅色塗料給擦拭乾淨。等全部擦拭乾淨後,又用乾燥的獸皮把骨牌上的水分給擦乾。
巫滿意地看着這塊骨牌,眼中的喜意怎麼也藏不住。
葉羲忍不住了,問道:“這是什麼用的?”
巫:“這是祝福骨牌。”
“……祝福骨牌?”
“巫術的施展需要媒介,這個骨牌就是媒介的一種。”巫對葉羲向來很有耐心,放下骨牌解釋道,“有了它,帶着它的人不需要我在身邊也可以得到祝福庇佑。”
“就像你剛纔畫的這個巫紋,是增力巫紋,激發它可以讓佩戴的戰士力氣變得更大,用普通獸骨,最高能增加一成左右的力量。”
葉羲一驚,戴上能增加一成的力量?這東西竟然這麼作弊?原來祝巫這麼強悍嗎!
卻聽巫馬上道:“當然,是有使用限制的,一旦裏面的巫力消耗乾淨,這塊骨牌馬上會變成一攤粉末。像剛做完的那塊增力骨牌,裏面的巫力大概能支撐半個小時。”
葉羲想了想問道:“爲什麼用畫的不行,一定要雕刻呢?”
巫拿起那支雕刻筆:“這支筆很特殊,叫巫筆,是畫巫紋專用的,當然,聽說大巫不用藉助工具,只用畫就能讓骨牌生效。”
“我要謝謝你,葉羲。這麼久以來,我製作完成的骨牌,也就只有兩塊,而且都被用完了。有你在,部落裏一定能多些骨牌,部落的戰士生命又多了一層保障。”
葉羲不明白,其他巫的難道繪畫技巧很高嗎,可以不借助尺子就能一絲不差地畫出巫紋?
即使是他,如果不借助尺子,也沒辦法做到一模一樣。
葉羲問清楚後繼續畫骨牌,然後把畫完的骨牌交給巫來雕刻。
又畫完一個巫紋後,葉羲擱下筆,想休息一會兒,卻發現正在雕刻骨牌的巫十分喫力的樣子。
現在巫手上拿着的是一塊兇獸骨骨牌,還沒雕刻幾筆,額頭就隱隱冒出細汗。
葉羲看了會兒道:“……我幫您吧?”巫身體上來說只是個普通老人,雕刻的久了,自然會累。
巫一怔,抬頭看到葉羲那關切的目光,笑眯眯地把雕刻刀遞給葉羲:“那試試吧。”
葉羲狐疑地看着巫臉上的笑容,怎麼有種促狹的意味?是自己看錯了嗎?
葉羲拿着雕刻刀,等着巫把自己手中雕刻了一半的兇獸骨牌給他。
巫察覺葉羲的目光,道:“挑一塊普通獸骨刻吧。”
葉羲覺得巫可能是怕自己把兇獸骨牌雕刻壞,沒有多說什麼,隨意挑了塊畫好的普通兇獸骨,低頭雕刻了起來。
平常自己也經常動手刻個杯子花紋什麼的,這麼久下來,他覺得自己雕刻水平雖說不上頂好但也說不上爛。
至少如果沿着畫好的紋路雕刻是絕沒有問題的。
葉羲看了一眼手中的雕刻刀,觸手冰涼,頭部是黑色的,形成一段自然彎曲的形狀,應該是用某種獸爪製成的,身體則用硬木包裹住,這木質葉羲十分熟悉,因爲自己刀鞘的材質也是這種。
這把雕刻刀非常鋒利,葉羲覺得用它雕刻獸骨好像真的是在雕刻一塊豆腐一般,十分輕鬆。
於是他輕輕鬆鬆地雕完了兩筆。
可漸漸地,雕刻到一半的時候,葉羲感覺自己的有點困,精神有點差,就猶如熬夜熬了兩個通宵般,有點恍惚起來。
葉羲甩了甩頭,沉下心來繼續雕刻。
在旁邊一直看着葉羲雕刻的巫,眼神漸漸變了。
葉羲繼續雕刻着,待到後來額頭冒出汗珠,精神變得越來越差,眼前也有些模糊起來,精神力好像被抽掉了一部分。
雕刻完最後一筆,葉羲覺得頭非常暈,眼前所有東西都在打轉。
把雕刻完成的骨牌遞給巫後,葉羲把雙手撐在了岩石臺旁邊——他有些站不住了。
巫接過雕刻完成的骨牌,看向葉羲的目光復雜難言。
良久,巫緩緩道:“今天忙了一天,你也該累了,回去休息吧。”
葉羲自己也是覺得有些喫不消,跟巫告辭後離開了石屋。
等葉羲走後,巫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那塊骨牌,收攏手心,閉上眼睛握了很久。
良久,巫鬆開手睜開眼睛,嘆了口氣,從角落裏取了個石盒出來,把這塊骨牌給放到了石盒裏。
砰地一聲輕響,石盒蓋子被嚴嚴實實地合上。
第一百零一章 山羊奶
當天回去葉羲倒頭就睡,人幾乎一沾到獸皮就睡着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睜開眼睛,葉羲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竟是前所未有的好,而且他感覺自己身體裏的火種居然壯大了一絲。
昨天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沒有辦法思考,今天葉羲醒來想了想,昨天精神開始不濟的時候正是雕刻巫紋的時候……這個巫紋有古怪!
但巫總不至於害自己,而且今天醒來自己的身體狀況精神狀況又這麼好,似乎沒什麼後遺症,葉羲想過之後就把這事暫時先放下了。
雖然已經是中午,屋外的天依舊陰沉沉的,下着大雨。
其他人已經喫過東西,不過火塘上的石鍋中還燉着肉湯,水紋和朵在旁邊看着火。
看葉羲醒來,她們趕緊盛出碗肉湯端給葉羲。
葉羲接過肉湯後喝了一口,口中是熟悉到發膩的味道……自從魚喫完後,幾乎天天只有肉湯喝,或者肉乾喫了。
再好喫的東西多喫也會喫膩,更別說這肉湯還沒有多美味,可惜現在被困在山頭哪都出不去,也就只有這東西可以填填肚子了。
不對,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東西?
啪!葉羲一拍腦門。
……自己居然把那隻母山羊給忘掉了!
那母山羊可是當初在大狩獵時辛辛苦苦帶回來的,後來事一多自己居然忘得乾乾淨淨。
想到這裏,葉羲再也坐不住了,三下兩下地喝完肉湯,戴上斗笠出了門。
這麼久放着那山羊不管也不知道會不會死,他記得那時候把乾草都儲存到後屋了,自己怕山羊自己跑了,還用韌藤把它腳拴住了!
因爲山羊這種牲畜會有腥臊氣,平常還會拉大糞,肯定是不能和人一起住的,所以當初葉羲在雨季到來之前,花了一個下午給它專門搭建了一座石屋。
那時候忙,這石屋的質量肯定是不用說了。
葉羲搬開門口的石板,走進石屋時,覺得這石屋四面都在漏風,不停有雨水順着縫隙滲進來。
那隻如小象般巨大的母山羊端端正正地蹲在石屋裏,身上厚厚的白毛被雨水淋溼了,一綹一綹地黏在一起。
見葉羲進來,母山羊咩咩咩地大叫起來,抗議這個突然到來的入侵者。
兩隻白生生的小羊羔從母山羊的肚子底下鑽出來。
這兩隻小羊羔黑漆漆的眼睛很純淨,盯着葉羲,也跟着母親咩咩咩地叫着,嗓音稚嫩,細細弱弱的。共同抗議着這個入侵者。
它們的體型就跟普通的羊羔差不多,完全不像它母親體型這麼龐大。被母山羊保護得很好,一點都沒有淋到雨水,白色的羊毛乾乾淨淨的。
葉羲自然不會在意它們的抗議,在石屋中轉悠起來。
這麼久沒人來,這石屋居然沒什麼異味,葉羲再一轉悠,發現地上都沒有什麼糞便的痕跡。一切都被整理得乾乾淨淨,山羊喫的乾草被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
這裏是誰在打理呢。
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葉羲?”
葉羲回頭,原來是錐目,疑惑地問:“你怎麼會來這裏?”
雉目見到葉羲顯然十分驚訝,她擦了下臉上的雨水,攏了攏頭髮,默不吭聲地走進石屋。
石屋中的母山羊見雉目進來,不像剛剛反應這麼大,咩了一聲像打了聲招呼般就不叫了,而兩隻小羊羔見到她來,更是親熱地圍了上去。
看到三頭山羊的樣子,這裏一直由誰打理顯而易見:“原來這裏一直是你在打理?”
雉目眼睛遊移了一下,聲音細細地道:“對,山頂上沒什麼事做,就順便來清理下。”
葉羲由衷道:“多謝你了,我居然把它們給忘了,如果不是你,它們說不定已經餓死了。”
“這沒什麼的,不過是給它們喂喂東西,清理清理糞便罷了。”雉目低頭說着,突然大步向乾草堆走去,捧了一大堆乾草過來,放到母山羊的腳前。
兩隻小羊羔是不喫草的,鑽到母山羊身下,仰頭吸起奶來。
見雉目不願意說話的樣子,葉羲也不再開口。
氣氛一時沉默。
半晌,雉目突然開口:“你當初爲什麼不把這山羊殺了,而要活得把它扛回部落啊,還這麼養着它?”
葉羲笑了笑:“因爲這母山羊有奶啊,山羊奶也是一種食物。”
“山羊奶?”雉目聞言有些喫驚,“這不是小山羊喫的東西嗎,我們人也喫嗎。”
“人當然可以喫啊,而且這山羊奶還可以做成各種美食。”
葉羲說可以做成美食就一定可以,聽到這裏,雉目看向母山羊的目光已經開始泛起綠光了:“你想要山羊奶,那我來擠吧,我先去拿個石盆來。”
葉羲怎麼好意思再麻煩雉目,在雉目出門之前搶着出門,甩下一句:“我去取吧。”就匆匆戴上斗笠出門。
葉羲很快把石盆給取了回來,雉目接過石盆把它放到母山羊身下,開始擠奶。
雉目第一次上手擠,手上沒有輕重,母山羊有些騷動起來,葉羲怕它要踹人,趕緊把它按住。
雉目擠着擠着就熟練了,很快擠完一盆。
葉羲把山羊奶端起來,看着那一盆乳白色的山羊奶心中盤算着可以先做個奶酪出來,於是他笑着對雉目道:“等我做完了,到時候把東西給你送來。”
雉目笑得很燦爛,使勁點了下頭:“好!”
葉羲搬着山羊奶回屋子,路上看到有很多戰士拿着長矛行色匆匆地往山下趕。
難道是有生物進攻部落?
葉羲一驚,趕緊拉住一名戰士:“怎麼了,你們怎麼都往山下跑?”
戰士雖然心急,但看是葉羲,還是耐下心來回答:“有很多章魚從水裏爬出來,待在我們山腰上不走了。”
章魚?從水中爬上來很多章魚?
難道史前章魚是兩棲的嗎,而且還上岸來攻擊人?
葉羲一臉懵逼。
那名戰士回答完,見葉羲沒有再問,就急匆匆往山下跑去。
葉羲見狀,也趕緊把山羊奶搬回屋子,然後跟着下了山。
第一百零二章 不速之客
葉羲有一段時間沒有下山了。
走在下山的路上,發現四周景色又有所變化。
山路旁那些大樹的樹枝下,倒掛着許多形狀奇異的昆蟲。
它們約拳頭大小,背上長着兩片豔麗的藍紫色翅膀,這翅膀很奇怪,有點像是放大的魚鰭,這些蟲子就這麼像蝙蝠一樣一排排在樹枝下倒掛着,翅膀不時簌簌地抖動。
地上也多了很多蟲子,有少數他曾經見過的水蜈蚣,也有像是龍蝨一樣揹着圓圓硬殼的昆蟲。但這種昆蟲足有臉盆大小,平常就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就像塊石頭似的,見到有人過來,才邁着腕足挪到旁邊去。
葉羲嚴重懷疑這些昆蟲是從水裏爬出來的,因爲在雨季之前他根本沒看到過。
戰士們以及部落的普通男人拿着長矛往山腳處急匆匆地趕。
葉羲收回目光,也加快了腳步。
到得山腳時,葉羲看到那邊的情景喫了一驚。
只見水岸邊,密密麻麻地癱着許多渾身褐色,半闔着眼睛,揮舞八條觸手的醜陋章魚。它們數量如此多,多得岸邊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那些趕到的男人們雖然拿了長矛,卻沒有用矛尖刺它們,居然反手握着矛頭,用棍頭把它們一隻只挑起,想要把它們扔到水裏去。
每個人都顯得很着急。
原本他們是被嚴厲禁止靠近水岸的,此刻卻顧不了什麼,甩着長矛想要把上面的章魚給甩到水裏去。
可那章魚的八條觸手牢牢抓住木棍,每一條觸手底下的吸盤都牢牢吸附着,任戰士們怎麼甩就是甩不下來。
反而因爲章魚太多,站在章魚叢裏的男人,腿上被黏了好幾只章魚。
有的戰士面色焦急,用手去抓它,那章魚的觸手反而吸附到胳膊上。戰士仗着力氣大,硬生生拿手去扯,但雖然章魚是被拔下來了,可胳膊上卻留了很多圓圓的小紅印子。
——可見這些章魚吸盤的吸附力是多麼大。
有些人的動作就比較利索了,只見勇把長矛當鏟子使,速度極快地剷起一隻章魚,在它還來不及用觸手吸附的時候,就把它扔到了水裏。
酋長也在鏟章魚,又鏟了一隻後,緊張地盯着水面,對族人們吆喝了一聲:“兄弟們快啊!抓緊時間快把它們弄到水裏!”
這景象落在葉羲眼中覺得分外怪異。
要知道對所有的部落人來說,所有的生物都可以分爲可以殺了喫以及殺不了不能喫。
他們可不會有什麼保護動物,與它們和諧共處的念頭。
而如今這些戰士們對着這一隻只普通章魚,卻既不捉了它們喫也不傷害它們,只是用長矛把它們挑回水中——而且不用矛頭部分。
所以葉羲只想到一個可能,他問身邊的戰士道:“這些章魚……它們有毒?受傷會噴射毒液?”
那戰士正在奮力想把自己木棍上的章魚給甩進水裏,聞言一愣,然後道:“沒有啊。”
“那你們怎麼不把它們殺了,要這麼費力的一隻只甩下去?”
那戰士:“是因爲……”話還沒說完,他的眼睛忽然直直地瞪着水面,臉色猛然一變,然後大喊:“它來了!它來了!快,我們快退後!”
不用他喊,很多人也都看到了,面色驚駭地往後退去。
葉羲轉頭,只見原本平靜的水面上,驟然出現了幾條龐大無比的章魚觸手,這章魚觸手每一條都足有臉盆那麼粗,在水面上晃動的樣子令人心驚。
水面一陣劇烈波動,一個龐大恐怖的軀體破水而出。
葉羲瞪大了眼睛——我去,好大的章魚!這章魚身體目測有五六米高,相當於兩層樓的高度了。
只見這隻超級巨大的章魚揮動着八條觸手,慢吞吞地往岸上爬。
葉羲以及其他人都一步步往後退去。
他感覺這大章魚身上有一股令他心悸的感覺,那感覺甚至比當初碰到的那隻純血兇禽還可怕!
雖然它沒有做出絲毫攻擊的姿態,但這股壓迫感迫使着所有人都往後退去,就連蒲泰和酋長也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念頭,面色沉凝地往後退,不敢擋住它的路。
那巨型章魚一上岸,地上的那些小章魚也紛紛往兩邊退去,給老大留出足夠的空間。
巨型章魚爬得很慢,一直爬一直爬,在衆人心驚膽戰的目光中,爬到山腰的時候,很舒服地往那一躺,然後癱在那裏不動了。
葉羲見蒲泰在他旁邊,小聲地問他:“這傢伙是純血兇獸吧?”
“巫說,搞不好它是蠻種兇獸!”蒲泰壓着聲音告訴他,“只是它從不主動攻擊人,我們也搞不明白它是什麼等級,反正不是我們可以匹敵的。”
“哎,去年它就來我們這兒了,沒想到今年又來了,我們一看到那些小章魚出現就知道不好,果然,它又來了。”
葉羲也可以理解,雖然這大章魚不攻擊人,可是有這麼個巨無霸爲鄰,他們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啊!
葉羲揚眉:“它不攻擊人,也不下水,就這麼一直待在這裏?”
“是啊。”
“那它喫什麼?”
“它喫蟲子,有時候會有不長眼的昆蟲爬到它身邊,有時候那些小章魚會捉蟲子喂到它嘴裏,反正它就躺着不動。”
衆人遠遠地看着它,皆愁眉苦臉的,不知怎麼辦纔好。
雖然它只喫蟲子,可誰知道它會不會什麼時候想開葷喫喫人呢?
這麼個強大的傢伙躺在旁邊,它們時刻心驚膽戰的,生怕它突然暴起傷人。
可打又打不過,怎麼辦呢?
聽說這種強大的生靈都很有靈性,聽得懂人話,大家就站得遠遠的開始苦勸它:“你走吧,這邊地方這麼小待得多不舒服呀,走吧……”
“我們這蟲子少,被我們清理掉好多了,隔壁山估計蟲子多,而且還沒有人,你去那兒吧……”
“走吧……”大家苦苦相勸。
可那大章魚半闔着巨大的眼睛,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十分舒適地癱成一坨,八條觸手緩緩蠕動着,調整到更舒服的姿勢,看起來像是徹底安家了。
那些小章魚們則圍在它身邊,有些小章魚十分懂事地四處去抓捕昆蟲,抓到後一個傳一個地傳到大章魚嘴邊,然後那大章魚嘴巴稍微開了條縫,那蟲子就被塞進它口中。
衆人面面相覷。
這時候卻見蛟蛟竟然也下山了,它見到這隻大章魚,先是畏懼地後縮了一下,接着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居然衝它嘶吼了一聲。
這龐大的章魚半闔的眼睛睜開了些,居高臨下地盯着蛟蛟。
站在後方的葉羲心臟一跳,蛟蛟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以前看到一隻大孔雀還會害怕,現在居然敢挑釁這麼個巨無霸!
就在葉羲緊張的目光中,那大章魚動了,一條龐大的觸手揮了起來。
蛟蛟直面這隻恐怖的兇獸,所面臨的威壓更恐怖,整條蛇就這麼直挺挺地僵着不動了。
葉羲在心中拼命給它下命令,讓它快逃,可是蛟蛟被這股威壓所攝,愣是一動都沒有動。
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中。
只見那條巨大的觸手按在了蛟蛟腦袋上,把蛟蛟的腦袋給撥到了一邊。
“……”
第一百零三章 倒黴的翼龍
那隻大章魚自從爬到山腰上後,似乎真的在這裏安家般,再也不動了。
因爲它的存在,住在山頂上的普通人,雖然隔着一段距離,有時候也會感覺皮肉莫名生寒,身上的汗毛常不知不覺地豎起來。
原本那些活潑愛鬧的小孩子,現在都不敢大聲笑鬧了。
葉羲他們這些戰士雖然不至於這樣,但那大章魚的存在就像一把大刀懸在頭上一樣。雖然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們,這把刀應該不會掉下來,但他們依然因此坐臥不寧。
葉羲眉心微斂。
既然用武力趕不走它,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他翻了一整座山,找到了一隻最大的蟲子。
這是隻甲殼蟲,足有磨盤大小,平常就埋在土裏把自己裝成一塊岩石,抱起來時頗有分量。
葉羲抱着這隻大甲殼蟲,走到大章魚附近,然後揮起手臂,用最大的力氣把它往山腳下擲去!
那大甲殼蟲飛過了一衆小章魚,飛啊飛啊呈一道拋物線飛到大章魚眼前,然後……滾下了山腳。
而那大章魚居然像沒看到似的,眼皮掀都沒掀一下!
只見章魚羣中有幾隻小章魚特別麻溜地揮動八條觸角,往山下挪去。
不一會兒,幾隻小章魚扛着那大甲蟲回來了,衆多小章魚舉着那隻大甲蟲,被傳遞到了那大章魚嘴邊。
大章魚身軀一動不動,嘴巴咧開一條縫,把大甲蟲吞了進去。
“……”
葉羲抿了抿脣。
幾天後。
葉羲找了個下小雨的日子,指揮族人在那大章魚不遠處升起一個大火堆。
衆人用獸皮擋在火堆上,不斷往火堆里加乾草,不一會兒,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葉羲指揮着衆人,大家抓着木板片對着火堆不停扇風,想讓火焰更旺一些。
大多數動物都怕火,更別說章魚是水裏的生物,應該更怕火纔對。
有些火焰小碎屑順着風,往大章魚那邊飄去。
火焰小碎屑飄到了它的身上,大章魚驟然睜開了眼睛。
所有人頓時後退了一大步。
葉羲打手勢,讓他們時刻準備逃跑。
大章魚終於動了!
那八條巨大的觸手彷彿八條蟒蛇,揮動起來,插進了地裏,然後挖了一大坨溼泥,蓋在了大火堆上。
啪嗒。
火焰頓時熄滅。
見火焰熄了,大章魚滿意地收回觸手,又不動彈了。
葉羲:“……”
這大章魚還真是好脾氣啊!他原本怕它被激怒,暴起傷人,所以在後方埋了很多木刺,每根木刺上都抹着以前收集到的毒液,都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如果它發怒,就引着它到那邊。
卻沒想到它居然連這都不怒……當然看它這幅樣子,也有可能是因爲懶,不想動。
這下葉羲是暫時想不出辦法了。
……
這天,連續下了兩個多月的雨終於停了,烏雲散去,太陽從雲層中露了出來。
葉羲站在山頂,向遠處眺望。
微風吹拂,天晴後的水面呈藍綠色,非常漂亮。
有大魚躍出水面,也有很多長頸水生恐龍在水面上遊動,不時探出長長的腦袋。
不過這些長頸水生恐龍都沒有葉羲上次碰到的那隻體型大。
想來那般巨大的恐龍也不是常見的。
天空中出現了很多龐大的食魚翼龍和其他食魚鳥類,它們在天空盤旋着,犀利的眼睛盯着水面,找到目標後一個猛子扎進水裏。
這些鳥類抓到獵物後,就會飛到旁邊的山頭,把獵物放在那邊,再慢慢享用。
而那些盤旋的翼龍中,竟然有一隻叼着水獸的龐大翼龍往小塗山這邊飛來。
葉羲往後退去。
這翼龍越飛越近,身影也越來越龐大。
待飛到小塗山頂的時候,收攏翅膀的它足有一頭猛獁象大小,更別說那頎長無比的脖子,有長頸鹿那麼長,一張長喙更是長得誇張,幾乎佔了它身高的三分之二。
整隻翼龍竟比一座三層樓的房子還大。
它收起雙翼,停在了小塗山山頂,它的翼上長着手,用兩隻翼撐着地,放下了口中的水獸。
看到站在遠處的葉羲,這大翼龍一怒,爬了兩步,用那長得誇張的長喙,朝葉羲啄來。
長喙開闔之間,發出咔擦咔擦的筷子聲。
葉羲急忙一閃,避開了這記攻擊,仰頭看它。
揹着陽光,只能看到它龐大的黑影。
大翼龍見沒啄到葉羲,怒了,扔下獵物,用兩隻翼撐着地,朝葉羲追去。
葉羲匆忙躲避,這翼龍太大,他沒有把握能殺它。
大翼龍雖不斷攻擊,可葉羲身形靈活,即使在方寸之間閃躲,也愣是沒被它啄到。
衆人聽到動靜從四周趕來,看到這情況嚇了一大跳。
這樣大的一隻翼龍,即使是身爲二級戰士的蒲泰和酋長,也是沒把握能把它殺死的。
葉羲見戰士們咬着牙就要過來,一邊躲閃一邊喝止了他們:“別過來!”
他一個人還可以藉着身形靈活躲避,如果人多了,這大翼龍肯定能殺死幾個人。
臥槽!不停躲閃的葉羲心中好似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傢伙怎麼就瞅準他了呢,他都站這麼遠了,沒這麼拉仇恨吧!地上還躺着只大水獸呢,你倒是去喫啊!
該怎麼擺脫它呢?
一個想法在腦海中閃過。
葉羲忽然往山腳下跑去。
那大翼龍見花了這麼長時間都沒能把這隻小傢伙幹掉,冒出了火氣,不依不饒地追了上去。
聽着身後越來越近的動靜,葉羲一邊狂奔,一邊瘋狂吐槽。
這翼龍不是飛的嗎,尼瑪居然跑這麼快!太不科學了吧!
跑到山腰處時,眼前突然出現了熟悉的章魚羣。
大章魚小章魚都像一攤水似的趴在地上,懶洋洋地曬太陽。
葉羲往那邊直直衝去。
那大翼龍也往那邊衝,可當它看到大章魚時,瞪大眼睛頓時停了下來。
可跑在山坡上可是容它說停就停的,更別說他體積這麼大,順着慣性直直地就往章魚堆中扎去。
那尖長的喙就要碰到大章魚的時候,那大章魚終於動了。可怕的觸手一下揮舞起來,猛地絞住了大翼龍,大翼龍連掙扎都沒掙扎,瞬間就被絞死了。
葉羲瞪大了眼睛,這大翼龍甚至比這大章魚還大呢,居然連一招都擋不住,就這麼死了?
大章魚揮舞着觸手,咧開嘴巴。
葉羲看到了它嘴巴里大一圈又一圈的利齒。
大章魚對着大翼龍的背部啃了一口。
卻見下一刻,一大塊肉團被噴了出來。
……艾瑪,它居然吐出來了!
第一百零四章 水上來客
這下是真的攆不走了,頭頂的這把大刀是不得不懸着了。
目睹這一切的葉羲無奈地想,既然趕不走,不如跟它打好關係吧。
這個世界的生靈是真的很有靈性,像大章魚這種不知活了多少歲的兇獸,智商說不定比人還高。
於是葉羲有空的時候經常在山上找大蟲子,捉到大蟲子就向章魚羣拋去。
小章魚羣通常會把小蟲子喫了,大蟲子則用觸手傳遞着,一個傳一個地傳到大章魚嘴邊。
而大章魚來者不拒,所有葉羲帶來的蟲子都喫了,只是它從不曾抬眼皮,像一攤水似的癱在山腰處,一動也不動。
所以葉羲也搞不懂它究竟知不知道有些蟲子是他孝敬過來的。
那隻大翼龍大小章魚都不愛喫,把它的屍體甩到了一邊,這就幸福了塗山人,躡手躡腳地把大翼龍給扛走,喫了好幾頓。
羊奶被葉羲製作成了奶酪。
當大家看到碗中盛着的奶白色凝固體時,所有人都捨不得喫第一口。
那碗奶酪傳來傳去,最終還是葉羲先嚐了。
葉羲用勺子挖了一勺,奶酪入口柔醇,奶香味在口腔經久不化,他滿足地微微眯起了眼。
其他人也都挖了一勺嚐嚐,當奶酪入口時,幾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明白世間怎麼還有這樣味道和口感的食物,如此的美味。
奶酪有限,每人只能分到幾勺,他們每喫一勺都要在口中回味許久才捨得嚥下去。
奶酪製成之後,葉羲拿了很多給雉目送了過去。如果不是她一直照顧母羊,現在母羊也不會這麼健康。
葉羲還送了巫一部分奶酪。
沒想到巫也非常喜歡這種食物,嘗的時候連眼睛都眯起來了。
葉羲見巫喜歡,就每天制好後給巫送過去,順便在那裏開始幫忙繪製巫紋。
自從那次後,巫就拜託葉羲經常過來繪製巫紋,後來巫又拿出新的羊皮卷,上面的巫紋之複雜,即使葉羲藉助工具繪製起來,也頗爲喫力。
一天只能畫一個這樣的巫紋。
葉羲覺得雕刻巫紋對實力似乎有幫助,就向巫提議想雕刻巫紋,巫沉吟片刻後,同意了。
所以現在葉羲一天的安排是,早上漫山去尋找大蟲子,捉到後投餵大章魚,然後開始製作奶酪,奶酪製成後就去巫那裏繪製巫紋,巫紋繪製得差不多後,開始雕刻骨牌,等精神力支撐不住時,回去睡覺。
一開始葉羲只雕刻一塊骨牌,頭就昏得不行,必須回去休息,現在已經可以連續雕刻兩塊了。
而葉羲體內的火種越來越旺盛,葉羲有一種感覺,現在只差一個機遇,就可以突破成爲二級戰士。
葉羲也曾問過巫爲什麼自己雕刻骨牌會有這種情況,巫沒有回答,只囑咐他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半個月後。
連綿不斷的大雨終於停了。
這對部落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自然是因爲可以出屋曬太陽,享受久違的晴天,還可以把一些受潮的柴以及肉乾拿出來翻曬一下。
壞事則因爲,因爲烏雲退去,到了晚上時紅月又露出臉來,受紅月影響,蟲子們在晚上開始騷動了。
別看現在大地被水淹沒,就以爲不用擔心蟲子了。實際上水中的蟲子也不少,一旦有大傢伙爬到山上來,對部落來說也很麻煩。
所以部落裏白天加固石屋,堵住每一條縫隙,晚上又每個石屋安排兩名戰士值夜。
但族人們發現,這麼多晚下來,居然沒有多少蟲子來衝擊石屋,別說大蟲子了,連小蟲子都很少,晚上依然跟紅月沒露出時一樣平靜。
大家想來想去,只能懷疑到山腰處待着的那羣章魚頭上。
可大家也很疑惑,因爲去年那羣章魚也來了,當紅月出現時晚上照樣有蟲子襲擊石屋,怎麼這次就沒了。
只有葉羲摸着下巴琢磨,難道是因爲自己經常捉蟲子餵它?
可這大傢伙應該……沒這麼好賄賂吧?葉羲不確定地想。
但因爲心存這種懷疑,葉羲投餵得更積極了,一有空就山上山下地找大蟲子。
日子過得很平靜。
這天,葉羲站在山頂那塊凸起的大岩石上,向遠處眺望。
他很喜歡站在這裏看風景。
雨季的太陽不像乾季這樣毒辣,微風吹拂,陽光暖融融的,很舒適。
忽然,看着遠處的葉羲眼皮一跳。
只見遠處的水面上竟然出現了一隻白龜。
此時那白龜距離葉羲所在的位置最起碼有十幾裏,這麼遠的距離,能看出這是隻白龜,可見它有多龐大!
而那白龜似乎是向着小塗山的方向而來的。
葉羲眉心微皺,眯起眼睛極目望去,發現那白龜背上似乎有三道小小的人影!
這白龜背上居然載着人!
白龜與人……葉羲迅速想起了曾在黑澤交易區見到過的白龜部落,他們是白龜部落的人!他們來塗山做什麼?
想到這裏,葉羲站不住了,他迅速跳下岩石,快步走向石屋,向酋長稟告了這件事。
酋長聽到這消息也是一驚,急忙趕到山頂大岩石那邊眺望,此時白龜又近了些,以酋長的眼力也依稀可以看到人影。
確認之後酋長眉頭擰了擰,去巫的石屋告訴了巫這件事。
白龜部落,是黑脊山脈附近的大部落了,以前雨季的時候從沒見他們來過,這次過來,到底是爲了什麼?
勇,蒲泰,錐,突豚他們都是一個石屋的,葉羲向酋長告訴的時候,他們都在旁邊聽到了。
幾人和葉羲一起站在巫的石屋前等候。
片刻後。
酋長從巫的屋子裏出來,對等待在屋外的葉羲幾人道:“走,跟我一起下山迎接。”
幾人往山腳下走去。
葉羲一邊走一邊問:“這白龜部落的人,竟然敢從水上走,不怕被水中的怪物攻擊嗎?”
蒲泰走在葉羲的前邊,他一邊低頭看山路往山下走,一邊答道:“那白龜據說是純血兇獸級別的,水獸不敢襲擊的。”
葉羲不由咂舌,他早料到這麼大的龜不會平常,但沒想到竟是純血兇獸級別的,難怪敢橫穿水域。
有了這麼只純血兇獸級別的白龜,這白龜部落的實力不強也難啊。
第一百零五章 交換
葉羲幾人此時走到了山腰處。
他們自然是不敢從章魚羣中穿過去,驚擾大章魚的,於是只能從沒開闢過的道路往下走去。
當看到那隻懶洋洋曬太陽的大章魚時,葉羲心中不由浮起一絲渴望——如果那大章魚能保護部落就好了。
這個念頭只停留了一瞬,就被葉羲摒棄於腦海。
如此強大的兇獸,是不可能爲部落所用的,還不如培養蛟蛟小特他們現實一點。
葉羲走了一會兒問前面的蒲泰:“對了蒲叔,你知不知道白龜部落有多少隻這樣的純血兇獸級巨龜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有這麼一隻就已經夠好的了。”蒲泰的語中滿是羨慕。
幾人來到山腳處,在離水十幾米處止住了腳步。
他們不敢離得太近,因爲水裏有太多危險的東西。
等了大概一刻鐘,那龐大的白龜終於游到了小塗山山腳。
這白龜實在太大了,當它向葉羲他們緩緩游來時,就像一座小山丘慢慢壓了過來似的。
而三個穿着白色麻衣的白龜部落戰士正站在龜殼上,遠遠地看着他們。
待到岸邊,三名白龜部落的戰士從巨龜背上一躍而下。
酋長臉上露出笑意,帶頭迎了上去:“歡迎各位客人前來塗山。”
三名白龜部落的人跳到岸上後,先是朝那隻巨大的白龜整整齊齊地鞠了一個躬,才轉過身。
一名面目溫和的白龜戰士上前一步,對酋長行了個禮:“白龜刀澤見過塗山酋長。”
這三名戰士都穿着白色麻衣,衣襟處只露出一角圖騰紋,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等級的戰士。
但從他們身上隱隱傳來的氣息,葉羲可以肯定他們沒有一個比他弱的。
站在後面的兩名戰士也行了個禮。
“水生見過塗山酋長。”
“湯見過塗山酋長。”
葉羲微微有些驚訝,雖然他們面上略顯冷淡,但在禮節上十分尊重塗山部落了。
要知道,論實力,白龜部落只比黑澤差一絲。
那名叫水生和湯的戰士手上各提着兩條足有半人高的魚。四條大魚被草繩穿透嘴巴,瞪着眼睛,腮部還在一張一合,顯然還沒死。
每條大魚目測都有一兩百斤的重量,可是他們就這麼單手提着,就彷彿提着什麼沒重量的東西似的。
刀澤的名字雖然鋒利,但整個人卻氣質溫和,含笑對酋長道:“我們這次前來,主要是想向塗山來換一些鹽。”
說着刀澤一揮手,示意水生和湯上前:“這是我們帶來的魚,希望能換五罐雪花鹽。”
葉羲幾人看着兩條大魚眼睛發亮。
現在水中危險,他們沒法到岸邊捕魚,這麼些日子消耗下來水缸裏的魚已經喫完了。
但白龜部落不同。
這隻如山丘般巨大的白龜,可是隻純血兇獸啊!什麼魚捕不到!
而且白龜部落裏這樣的白龜不知還有幾隻,光憑它們,白龜部落的人就可以不懼水域,在雨季不會餓肚子了。
說不定他們在雨季的日子過得比干季還滋潤。
酋長:“當然可以,客人們,一起去山上取鹽吧。”
刀澤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們就在這兒等吧。”
“也好,錐,你去山上取一趟,白龜的人遠道而來不容易,就取六罐鹽來吧。”
“是。”錐馬上向山頭跑去。
塗山不缺鹽,就算再給十罐鹽也不是問題。
白龜部落的幾人聞言卻沒有露出任何喜色,依然是那副模樣,不過幾人倒也沒有推辭,刀澤微笑道:“那就多謝塗山酋長了。”
正在這時,倉盤突然匆匆下山,對那三名白龜戰士道:“歡迎各位來塗山……我們的巫想見你們,能否跟我們上山?”
三名白龜戰士面面相覷。
雖然塗山只是個小部落,但巫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刀澤稍微思襯了一下,就道:“好。”
走之前,刀澤對那爬到山腳上的巨龜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巨龜碩大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一動不動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刀澤的眉頭忽然一挑,臉上顯出驚訝的神色。
幾人上山,那大白龜則趴在岸邊,沒有要上山的意思。
當他們走到山腰時,碰到了那灘大大小小的章魚。
白龜部落的三名戰士看着那隻巨無霸章魚顯得十分震驚。
塗山竟然有這麼強大的兇獸!竟連快突破到蠻種兇獸級別的白祖都有些畏懼它,這究竟是什麼級別的兇獸啊!
塗山如果有這樣強大的兇獸存在,那塗山的實力……恐怕要重新估計了。
不過刀澤詢問過之後就立刻恍然了。
原來這大章魚是自己跑來的,並不是塗山的戰寵。
山頂上。
白髮蒼蒼的巫正拄着骨杖等着他們。
“巫!”
葉羲蒲泰他們,包括白龜部落的三人都上前行禮。
巫微微點頭,臉上露出笑意,看向白龜部落那三名戰士:“幾位戰士遠道而來,辛苦了。”
刀澤微低着頭以示恭敬:“稱不上辛苦,尊敬的塗山巫,我們這次到來是打算用魚換些雪花鹽來,不知巫叫我們上來是……”
巫抬起手製止了他的話頭:“我們進屋說話。”
刀澤一怔:“好。”
“葉羲,你也來。”巫道。
石屋內。
等三人進屋後,石板立刻被守門的戰士堵上。
巫轉過身對刀澤道:“原本我想着等雨季過後,再派人去你們白龜部落的,不過眼下你們既然來了,正好,我有東西想跟你們交換。”
刀澤聞言有些驚訝:“不知尊敬的巫想交換什麼?”
巫取出一個石盒,打開蓋子,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塊骨牌:“這是我製作的祝福骨牌,戴上並激發它之後,可以在短時間之內,增加一名三級以下的戰士約三成左右的力量。”
三級戰士,增加三成力量!這是什麼概念?!
刀澤的眼神頓時熾熱起來,又看了一眼骨牌後才道:“不知巫想拿它交換什麼?”
“交換一塊純血兇獸級龜甲碎片。”
龜甲?
刀澤頓了頓,又看了那骨牌一眼,道:“這個我不能做主,需要問過我們的巫後才能決定。”
巫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和藹道:“這是應該的,這樣,我讓我的弟子葉羲帶着這骨牌和你一起去一趟,成或不成另論,你看這樣如何?”
聽到巫的話葉羲一驚。
巫怎麼會讓自己去白龜部落?
刀澤眉頭一皺:“我們的部落恐怕不太歡迎外部落人。”不過馬上刀澤又道,“但爲了這塊骨牌,我們可以破例一次。”
巫點點頭:“葉羲身份特殊,爲了安全起見,我再派一名戰士隨行保護他如何?”
刀澤立刻拒絕了:“請塗山巫見諒,讓一個外族人進部落已經是我擅作主張了,再讓一個人去,恐怕……但我可以對您保證,葉羲不會出什麼問題,白龜部落會保證您弟子的安全。”
巫想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微微點頭:“好,請你們在門外稍待,我和我的弟子說兩句話。”
第一百零六章 白龜部落
過了一會兒,葉羲走出石屋。
等在不遠處的酋長等人,見葉羲手上捧着個石盒,紛紛投來疑問的目光。
葉羲笑了笑,道:“有獸皮袋嗎,我需要去趟白龜部落。”
酋長一驚:“去白龜部落?”
葉羲點了點頭,解釋道:“巫讓我去白龜部落交換點東西。”
酋長和蒲泰等周圍的人聽到後,臉上的表情是又震驚又疑惑。葉羲對部落的重要性只要是個塗山人就知道,而交換東西只需要隨便派一個人去就夠了,巫怎麼指明讓葉羲去呢?
雖然白龜部落不會拿葉羲怎麼樣,可這沒必要不是嗎?
但巫的權威不容置疑,所有人只能壓下疑惑,爲葉羲準備起獸皮袋來。
……
巨龜背上。
葉羲盤腿坐在龜殼上。
這龜殼被打理得很乾淨,連龜殼上的紋路縫隙裏都沒有髒污,潔白中泛着淡淡的黃色,摸上去有一種金屬的質感。
巨龜四肢緩緩在水中划動,水面上帶起一條條波紋,往四周不斷擴散開去。
陽光和煦,微風柔軟,四周是清澈的水域。
身旁有大魚嘩啦啦地躍出水面,再砰地一聲把自己摔回水中,濺起的水珠有幾滴飛到了葉羲的臉上。
不遠處有一羣小水生恐龍從水面上整齊劃一地探出腦袋來,好奇地看着它們,見他們看來,又把頭猛地鑽下去。
這裏的水質十分清澈,葉羲往水中看去,可以看到巨大的節肢類水昆蟲在緩緩遊動,以及正在捕食的大型水獸,甚至還能隱約看到一顆顆大樹的綠色樹冠。
那些大樹竟然能在水中生存這麼久而沒有腐爛,樹葉依然充滿綠意,看起來在水中適應良好。
不得不說坐在龜背上吹微風看美景的感覺非常好,讓葉羲都不由得羨慕白龜部落的人了。
有這樣一隻純血兇獸級別的白龜,雨季不愁食物,又不會被困在山上,閒暇時還可以乘坐巨龜四處轉悠欣賞美景,做人也太愜意了吧!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葉羲,你是叫葉羲吧,我記得你!”
葉羲回過頭來,見那名叫水生的戰士此時正看着自己。
“你記得我?”想了想,葉羲笑着道,“是在黑澤交易區見過吧?”
水生看起來二十多歲,眼睛很圓,此時已沒了在塗山時那淡然的模樣,言談間透着一股熱情:“對!那時候你們因爲鹽的事和黃羆的人對上,我還以爲你們會喫虧,沒想到最終居然是黃羆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葉羲眼中浮起笑意,調侃道:“那時候我還有些擔心呢,早知道還有名白龜部落的戰士打算幫我,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怕什麼。”水生笑嘻嘻的,想到什麼突然身體前傾好奇地問:“對了,聽說你是巫弟子?你纔多大啊,就被發覺出有巫的天賦了?”
總有外部落的人問這個問題,葉羲不得不再一次解釋道:“不,只是個名頭罷了,當時我因爲對部落有功,所以封了這麼個名號。”
水生恍然大悟,哦了一聲道:“不過你這樣的年紀成爲戰士也很了不起了。”
龜背上,其餘兩名戰士都沒有搭話,顯然沒有跟葉羲交談的意思。
巨龜緩慢地向前划水,葉羲和水生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過了許久,葉羲見太陽都到頭頂了,怕今天趕不及回塗山,忍不住問水生:“現在我們到哪了,快到你們部落了嗎?”
“快了,看到那座山了嗎?”水生站起來指着遠處道。
葉羲也站了起來,順着他的指尖看去。
那是一座較矮的山峯,但基座面積倒是挺大,山上覆蓋着的樹木很茂盛,從這看過去一片鬱鬱蔥蔥。
白龜緩緩往那座山游去。
這座山很美,可越靠近那座山葉羲越是有一種心悸的感覺,葉羲眉心皺了皺,心中生起了一股不想靠近的衝動。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問水生道:“你們部落的山叫什麼名字?”
“名字?”水生一愣,然後道,“……就叫白龜山吧。”
見水生的樣子葉羲就知道自己是先入爲主了,以爲所有的部落都像塗山這樣會給山取名。
巨龜緩緩向前划動,他們離白龜山越來越近。
白龜山上的景象變得清晰。
葉羲站在巨龜的龜殼上,看到有很多人站在岸邊,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白龜。
這些白龜有的足有磨盤一樣大,有的則只有小孩巴掌那麼小。
水岸邊,很多白龜部落的人在拿着刷子給大白龜刷烏龜殼,大白龜們則乖乖地趴着一動不動。
岸邊不時有大號的白龜從水中冒出頭來,口中叼着一尾大魚,爬到人羣中間,低下頭把大魚扔在地上。
葉羲他們腳下的這隻巨龜太大了,當它駛近時岸上所有人都察覺了,抬起頭對着背上的他們揮手示意。
岸上大大小小的白龜和人紛紛朝旁邊退去,給巨龜讓出位置。
巨龜緩緩爬到了岸上。
岸上,白龜部落的人全都對着巨龜微微低頭行禮。
刀澤他們從白龜背上跳下來,葉羲也一躍而下。
刀澤幾人站定後,首先對着巨龜鞠躬行了個禮:“多謝您了。”
葉羲也跟着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多謝您了。”
這麼巨大的白龜也不知活了多久,夠受自己這一禮的。
那巨龜眨了眨眼,轉身遲緩地往山後爬去。
巨龜走後,白龜部落的人驚訝地用下巴指了指葉羲問。
“刀澤,這是……”
刀澤解釋道:“這位是塗山的巫弟子,奉塗山巫的命令,來和我們交換東西的。”
葉羲露出笑容,對周圍的白龜部落人點頭示意:“塗山葉羲見過各位。”
這些白龜部落的人都和刀澤與湯的態度一致,禮貌卻冷淡,見葉羲打招呼都疏遠有禮地說了一句你好,歡迎。
可誰都能從他們的態度上明白自己並不受歡迎。
只有小孩子好奇地仰頭打量他,不帶一絲排斥。
葉羲保持着臉上的微笑,不再說話。
刀澤對湯道:“我還有點事,湯,你帶他去山上找巫吧。”
湯:“好。”
湯臉上沒什麼表情地對葉羲道:“巫在山頂,我們走吧。”
第一百零七章 龜甲碎片
山頂上。
一排排石屋整齊有序地佇立着。
白龜部落的人口雖然不比塗山多多少,但山頂上的石屋卻建造得極多,一眼望去幾乎是塗山的三倍,大的小的都有,每一座石屋都建造得很用心,看起來不像是倉促間建造而成的。
而這些石屋羣的正中心,看起來最高大,建造得最精心的那座就是白龜巫的住所。
葉羲仰頭看着這座石屋。
部落之間的建築工藝差不多,都一樣落後,所以很難造出比較高的房子。
可這所石屋卻建造得是平常石屋的兩倍,而且石門上還雕刻了花紋,看得出來花了很大心思。
但因爲建築工藝的落後,這座石屋的門也是手動的。
湯低聲對守門的兩名戰士道:“這位是塗山部落的巫弟子,有事求見巫。”
兩名戰士還沒開口,這時石屋裏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進來吧。”
戰士推開石板,露出一道僅能通一人過的口子。
湯先進去,然後葉羲跟着走了進去。
石屋內。
四周是封閉的,只有角落上火塘燃燒着火焰,光線比較昏暗,一個身着白色麻衣,身形瘦小,頭髮花白臉上都是老年斑的老人坐在石臺上。
湯和葉羲恭敬行禮:“見過巫。”
白龜巫笑眯眯地看着葉羲道:“你說你是塗山巫的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葉羲心道,這白龜巫和塗山巫真是一點也不一樣,一個不苟言笑,偶爾纔會露出淡淡的笑意,一個卻對着一名陌生人也能笑得這麼熱情。
“我叫葉羲。”
“你們巫好福氣啊,竟然能收到這麼小的徒弟。”
葉羲不得不再解釋了一遍:“您誤會了,之所以能當巫弟子是因爲我對部落有功,並不是因爲我有巫的天賦。”
白龜巫沒有任何意外的樣子,笑呵呵地道:“我猜也是,不然你們巫就不會讓你覺醒成爲戰士了。”
葉羲的衣襟之間可以隱約見到硃紅色的圖騰紋,所以白龜巫知道他是戰士。
葉羲從身上的獸皮袋中掏出石盒來:“我這次來,是奉我們巫的命令,來和貴部落交換東西的,這是我們準備的東西。”
葉羲打開石盒,走過去把東西遞給巫。
白龜巫接過石盒,看着石盒中的骨牌眼睛一亮,乾枯的手拿起骨牌,感慨地發出一聲嘆息:“你們巫做出這個骨牌應該不容易吧。”
“確實不容易。”葉羲笑了笑補充道:“這祝福骨牌可以增加一名三級以下的戰士約三成左右的力量。”
白龜巫看向骨牌的目光更滿意了,他把骨牌收進石盒中,然後把石盒放在一邊:“確實是好東西,你們巫想換什麼?”
“換一片兇獸級別的龜甲。”
“可以。”白龜巫答應得很爽快。
他從石臺上下來,然後對湯道:“湯,你先出去吧,葉羲,你跟我來。”
說罷白龜巫步伐緩慢地往石屋後方走去。
這座石屋內部用石板分隔成兩片區域,白龜巫正領着葉羲往後屋走。
石屋是封閉的,沒有窗戶,後屋中又沒有火塘可以用火焰照明,只有從縫隙中透出來一絲光亮,光線十分暗淡。
但以葉羲的視力,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這間屋子的岩石臺上放着許許多多的白龜殼,牆上也掛着許多。
這些白龜殼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個甚至佔了半個屋子。但這些大多數都是完整的白龜殼,只有一處岩石臺上的白龜殼是破碎的。
白龜巫指着那邊道:“上面的都是純血兇獸級別的龜殼,自己去挑一塊吧。”
葉羲走到那處岩石臺旁邊,藉着昏暗的光線仔細把它們看了一遍。
臨走前,巫告訴他,龜甲片是最適合纂刻巫紋的材料,好的龜甲片纂刻的祝福骨牌,甚至能讓骨牌增加一倍的效果。
而這好的龜甲片不是任何純血兇獸級別的龜殼就可以的,最好的龜甲片,是心臟邊沿的那塊腹甲。
那是一整個龜殼中最精華的部分。
臨走前巫告訴他,白龜部落這麼多年下來一定會有純血兇獸級別的殘破龜甲存在,白龜巫也多半會答應用龜甲換祝福骨牌,但他絕不會好心告訴葉羲哪塊龜甲最好,一定會讓葉羲自己挑選。
葉羲耳邊似響起了白龜巫的聲音——如果看到有很多龜甲,不要慌,閉上眼睛用心去找那片龜甲。
直覺會告訴你哪片龜甲是最合適的。
葉羲先走到岩石臺的最左邊,閉上眼睛,拿起一塊龜甲碎片摩挲了一下。龜甲碎片有些分量,觸手是金屬般的質感,很光滑,但他感覺不對,又放下下去。
然後又拿起一塊,感受了一下,覺得不對又放下,就這樣從左到右一塊一塊地摸過去。
佝着背站在一旁的白龜巫有些驚訝,似是沒想到葉羲會這樣挑選龜甲。
岩石臺上龜甲碎片很多,葉羲這樣子一片片挑選速度很慢。
但白龜巫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意思,依舊笑眯眯地站在旁邊,任葉羲慢慢挑選。
白龜巫是個怪人,葉羲也是個怪人。
如果是旁人讓一名巫這樣等在旁邊,早就誠惶誠恐了,他卻淡定自若地繼續仔細挑選龜甲碎片。
終於,當葉羲摸到一塊冰涼的龜甲片時頓住了,睜開眼睛,拿着這片龜甲碎片肯定地道:“就是這塊。”
白龜巫看着葉羲手中的龜甲片眼神頓住了:“挑好了?”
“是的,就要這塊了。”
看到葉羲這麼堅定的樣子白龜巫的眼神微微一變,過了一會兒,笑眯眯地看着葉羲道:“你知道我是什麼巫嗎?”
葉羲不知道,於是他搖了搖頭。
“我是卜巫,最擅長替人卜噬,我看你這個小傢伙挺順眼的,不收報酬替你卜一掛如何?”
葉羲以前是不信這種東西的,但這個世界的巫神祕莫測,搞不好還真有這樣的能力,可以替人算命。
但就算準,葉羲也不打算算命。
“不用了。”
白龜巫眼睛一眯,突然把手伸到他頭頂,然後非常迅捷地拔了一根髮絲下來。
“多少人請我卜噬我還不肯呢,小子,這是你的福氣!”
葉羲總不可能從白龜巫手裏搶回自己的頭髮,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白龜巫不知從哪裏掏出三根長長的蓍草。
白龜巫把三根蓍草和他的那根髮絲握在手心,突然,那三根蓍草竟憑空生出藍色火焰,自頂端開始燃燒起來。
它們燃燒的速度非常快,半個呼吸之間,三根蓍草並一根髮絲就被燃成灰燼。
白龜巫攤開手心,一團燃燒過後的黑色灰燼靜靜躺在那裏。
白龜巫凝神看了手中的灰燼圖案一眼,突然皺起了眉頭。
第一百零八章 留客
“怎麼了?”
看到白龜巫這個的模樣,葉羲心頭一跳,試探地問。
自己的靈魂是從異界穿越過來的,這種事按理來說應該沒人發現。但這裏的巫能力神祕莫測,是否會被白龜巫看出什麼來,葉羲也不能肯定。
白龜巫慢慢抬起頭來,看着葉羲的目光很是奇異複雜,閉了閉眼睛,他緩緩道:“出現這個圖案只有兩種可能。”
葉羲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打量着白龜巫的表情道:“……哪兩種?”
白龜巫眼睛睜開,直直地看着葉羲:“一種,是這根頭髮的主人是個死人。”
葉羲瞳孔一縮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面上卻毫無變化。
“另一種呢?”
“另一種……”白龜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忽然拍了拍手,把手心的灰燼給拍掉,然後又重新恢復成了笑眯眯的神色,“另一種以後再告訴你。”
葉羲仔細地打量白龜巫的表情,試探道:“不能現在就告訴我嗎?”
“不能。”
葉羲心底皺眉,沒有說話。
這白龜巫到底看出什麼了?那圖案到底是什麼意思?爲什麼不把第二種推測告訴他?一連串疑問讓他心中不安起來。
但儘管心中不安,自己現在已經在白龜部落了,就像案板上的肉,自己再怎麼不安,也於事無益。
葉羲深深吸了口氣,把籠罩在心底的淡淡陰霾給驅散。
白龜巫笑得眼角皺紋疊起:“好奇心太旺盛可不是好事情啊。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功力不夠沒算準,這樣,待我成爲大巫以後,我再給你好好算上一卦。”
葉羲有些無語,聽塗山巫的意思,大巫應該是傳說中的存在,這白龜巫憑什麼這麼篤定自己會成爲大巫?
不過這個白龜巫確實有幾分本事。先不論第二種推測,至少他的第一種說法是有些準的。自己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確實是已經死了,說是死人的頭髮也不爲過。
心裏雖在亂七八糟的想,葉羲嘴上卻應道:“好,到時候一定來。”
白龜巫點點頭,面露滿意之色:“你來得巧,去巡遊的白龜回報,星藻潮已經出現在上游,明天就會到我們部落附近的水域,你就在我們部落多待一天吧。”
葉羲挑眉:“星藻潮?”
白龜巫神祕兮兮地道:“這可是好東西,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葉羲算是看出來了,這白龜巫特喜歡賣關子。
雖然葉羲對白龜巫口中的星藻潮十分好奇,但他還是不打算在這多待。一來如果晚回去,部落裏的人會擔心。
二來他也摸不清這白龜巫是什麼態度,明明白龜部落的其他人對他這麼冷淡,爲什麼他們的巫卻對他頗爲熱情?
於是葉羲道:“不了,族裏人會擔心,我還是先回去吧。”
白龜巫驀地把臉一沉,訓斥道:“你還這麼年輕,應該多四處走走,哪能天天待自己部落,雨季這麼長時間悶在山頭你就不膩嗎?”
“還……”好吧。
葉羲剛說了一個字,白龜巫就截下了話頭,不容置疑地說:“好了,多待會沒什麼壞處。”
白龜巫揚聲道:“湯,你進來。”
石板被移開,湯恭恭敬敬地走進石屋。
白龜巫對湯道:“葉羲會在我們部落住一天,葉羲就交給你了,你要負責好好招待他,知道嗎?”
湯原本垂着頭,聽完一驚,條件反射地抬頭看白龜巫。
這葉羲不過是來部落交換東西的,怎麼突然要住下了?而且巫還讓他用心招待,剛剛發生了什麼?
白龜巫繼續道:“葉羲來得正巧,明天就是星藻潮到來的日子,這負責教葉羲游水,星藻潮來的時候讓葉羲也下水吧。”
湯雖然心中疑惑,但不敢反駁巫的命令,恭敬地應道:“是。”
葉羲欲言又止。
但看白龜巫的態度這麼堅決,看來只能待在白龜部落了。現在四面都是水,沒有巨龜的接送根本沒法穿過水域回到塗山。葉羲心中無奈。
湯和葉羲走出巫的住所。
湯對葉羲淡淡道:“跟我來吧。”
一路上湯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帶路。
葉羲見他不說話,自己也不開口,一邊走一邊自顧地看四周的景象。
白龜部落不愧是黑澤山脈附近的大部落,生活水平要高塗山不止一籌。連普通人都奢侈地穿着麻衣,而且女人們大多體胖,不像塗山的女人,食物不夠充足,沒法養出肉來,看起來乾瘦。
有很多女人在編織手鍊之類的東西,一邊幹活一邊跟旁邊的人笑談,看起來生活得很平和。
葉羲曾在黑澤交易區看到過他們賣手鍊之類的小東西。不過白龜部落不用爲食物發愁,想來女人們編這個應該也是種消遣罷了。
湯走到一座牆角長着大蘑菇羣的石屋前站住了。
“就是這裏,進去吧。”
葉羲微微點了點頭,跟着走進石屋。
這座石屋比塗山建造的石屋要小一點,但相對的,裏面住的人也少。
現在差不多中餐時間,石屋內的火塘上架着一條烤得半熟的大魚。
火塘邊坐着五個人,兩個中年夫妻,一個小孩,一個女人,以及葉羲曾看到過的水生。
見湯領了葉羲回來,屋裏的人都抬起頭來奇怪地看過來。
水生非常驚訝地問:“湯,這是……”
湯麪無表情地道:“葉羲會在我們部落留兩天,巫讓我負責招待他,並且教會他游水,明天讓他下星藻潮。”
“讓他下星藻潮?”
屋中好幾個人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葉羲心中微動,看來這星藻潮在白龜部落比較特殊,平常應該沒有外族人可以參加這下星藻潮的活動。
但這樣一來,葉羲心中更疑惑了,爲什麼白龜巫會對他這麼好,還讓他參加這種白龜部落獨有的活動?
湯說完就向裏屋走去。
一衆寂靜中,水生最先開口:“你運氣真好,明天就是星藻潮,巫既然讓你參加,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明天認真學游水。”
“這星藻潮究竟是什麼?”葉羲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
水生耐心解釋:“每年都會有一種特殊的藻類大量經過我們附近的水域,因爲它發光所以我們叫它星藻。這星藻喫了對身體很有好處,最重要的是喫多了可以增加人的閉氣時間。你不會游水吧,明天你一定要好好,爭取多撈點星藻。”
能增加人的閉氣時間?竟有這樣神奇的東西!這下葉羲是真的對這星藻潮有興趣了。
石屋裏的其他人都沒有說話,像沒看到葉羲這個人似的繼續烤魚。
第一百零九章 大胃王
只有水生地對葉羲熱情道:“水裏可好玩了,這次來我們部落可要好好玩玩!”
他還挺喜歡葉羲的,葉羲那次在黑澤交易區給他的印象很好,再加上他爲人比較熱情,所以倒不像其他人這樣不情願。
湯拎着條大魚出來。
這條大魚看起來有三四十斤重,身上的水分是乾的,但鰓還在一張一合,顯然還沒死。
聽到水生的話湯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會水,說得好像你天天下水一樣。”
水生被揭了痛處,瞪着眼睛,嗓門瞬間大了起來:“我可以看你們遊啊,那不也挺有意思的!”
葉羲看水生一副被踩到尾巴的樣子給逗的一樂。
原來他雖然叫水生,卻是個旱鴨子。
不過……
葉羲:“水裏不是有很多強大的水獸嗎,下水安全嗎?”
湯照例不說話,開始用刀熟練地把魚給解剖開,然後挖內臟。
水生熱情地給葉羲解釋:“安全,白龜們會把水中強大的水獸給趕走,你放心吧,這麼多年我們還沒怎麼在水中出過事。”
葉羲不由又羨慕起白龜部落來,居然還可以任性到下水……雨季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天堂吧!
此時烤魚熟了,水生旁邊的那個目測是水生伴侶的女人提醒道:“可以喫了。”
水生用刀片了塊魚肉,熱情地對葉羲道:“來嘗一嘗吧。”
湯瞥了水生一眼:“巫讓我招待他,魚我會給他烤的,你有五個人要分,別管他了。”
葉羲有些驚訝,眼前這一對中年夫妻,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都是水生的家眷?這間石屋裏居然一個湯的親人都沒有嗎?
但看湯冷淡的態度,葉羲自然不會沒事找事的去八卦他這個問題,反正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白龜部落的人不缺魚肉,這條喫完了,其實再烤一條就行,湯這麼說,其實是不想水生和葉羲走太近。
白龜部落的人不需要和其他部落的人走太近。
水生的伴侶看了一眼葉羲,低聲道:“奇兒餓了,我們把魚分了吧。”
水生不想違逆伴侶和好友的意思,對葉羲歉意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白龜部落是一個與世無爭的部落,沒有部落敢攻打他們,但他們也從不仗着自己實力強大,去攻打其他部落。聽說跟周圍部落的關係都淡淡的,即使是黑澤部落也一樣,整個部落在黑脊山脈是一種超然的姿態。
衆人都不再說話。
水生他們一家人安靜喫魚肉,當水生覺得氣氛不對想跟葉羲說說話時,他的伴侶就會暗暗拍他的手,不讓他要說話。
湯和其他人這樣的態度,終於讓葉羲感到一絲好笑。
難道多說幾句話他就會搭上白龜部落嗎,何必這樣防備呢。
湯烤的魚漸漸熟了,陣陣香氣傳來。
湯用小刀割下一大片雪白的魚肉遞給葉羲。
葉羲用手接過,把魚肉放入口中。
魚肉肉質細嫩,味道不錯,葉羲三下兩下吞入腹中。
他搞不明白白龜巫的態度,但既然一定要在白龜部落留兩天,能填飽肚子也好。要知道在塗山因爲食物有限,除了雨季早期可以捕魚的那段時間,他還沒放開肚子喫過一頓。
見葉羲喫完了,湯把割魚肉的小刀放到邊上:“不夠自己割。”
葉羲拿起小刀,毫不見外地自己割起魚肉來。
這種魚的魚刺很粗,葉羲也不用怎麼費力挑魚刺,很快就把這條大魚喫得乾乾淨淨。
湯見此沒有什麼反應,因爲戰士食量大是正常的,就連他都沒有喫飽,於是站起身又從裏屋取了一條出來。
這條魚更大,提着的時候幾乎有半人高,而且圓滾滾的很肥。
火上新架上解剖好的魚,等熟了後,不用湯說話,葉羲毫不客氣地自己動手去割魚肉。
湯慢慢嚼着口中的魚肉,眼神放空在想其他事。
“還有嗎?”旁邊一道聲音響起。
湯回神,猛然發現那條烤魚居然被喫得乾乾淨淨,只留一個魚頭和一副骨架。
而身邊的葉羲正在舔嘴角的油脂,不用問,喫的人是誰一目瞭然。
水生那邊的人還在慢慢進食,見葉羲這麼能喫,非常驚訝,水生眼睛微瞪想說什麼,被伴侶擰了下腰又給吞了回去。
湯看了葉羲一眼,一聲不吭地站起身來去裏屋,這次他提了兩條大魚出來。
這兩條大魚每一條的個頭都不比前頭的那條小。
解剖刮鱗上火架,這次湯乾脆兩條一起烤。
這次湯不喫了,就盯着葉羲喫,其他人一邊喫着魚肉,眼睛也看着葉羲。
葉羲一點沒有被人圍觀的不自在,自如地用小刀割起魚肉來。
雪白的魚肉被不停割下來送到口中,不知不覺間,一條魚又喫完了。
湯以爲葉羲這總喫飽了,卻見葉羲繼續用小刀片另一條魚。等最後一條魚變成骨架,葉羲這才捂着肚子滿足地眯起了眼。
居然這麼能喫!這小子一個一級戰士居然喫得比他還多!
湯嘴角抽動,瞄了眼他的肚子,發現竟只微微突出了一小塊。
所以那麼多魚肉到底是去哪裏了?湯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小刀,發現自己還沒喫飽,認命地又站起身去裏屋了。
喫飽後的葉羲半躺在地上,心情很好,也不計較他們態度差了,畢竟態度不好歸不好,可以至少讓自己喫飽了。要知道他已經有好久沒喫飽過了。
第二天。
山腳邊人熙熙攘攘,白龜部落幾乎所有人都下山來了。水邊還有好多或大或小的白龜在爬來爬去。
葉羲站在人羣中很顯現。
因爲白龜部落很少有外部落的人留下來,所以葉羲站在這裏就格外注目。
沒有人跟葉羲搭話,但周圍人總是不時地看他一眼,然後私下裏竊竊私語。
消息一個傳一個的,大多數人知道了巫不僅讓這個外族人留在部落,還讓他下星藻潮。
所有人都很喫驚,這個人爲什麼能得到巫的另眼相看?要知道這麼久以來,還從來沒有一個外族人得巫允許下星藻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