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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好辦法!

  第二天。   大草原上大雨依然如注。   帳篷的角落裏,葉羲側身躺在地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在他的身周,蛟蛟龐大的黑色蟒軀盤繞成一個圈,以保護的姿勢把葉羲圍繞在最中心,巨大的蟒頭低垂,也懶洋洋地打着瞌睡。   一朵碩大豔麗的食人花正精神十足地站在巨蟒身軀上,細密的根鬚緊緊纏在鱗片上,花盤一會左轉一會右轉,像在張望着什麼。   這時一隻蜱蟲爬到了巨蟒的鱗片上。   它慢慢地悄悄地往葉羲的方向爬去,小小的黑色蟲軀與黑色鱗片融爲一體,幾乎分辨不出來。   突然。   噼啪一聲巨響!   只見食人花突然抽出藤蔓,長藤像鞭子一樣精確又狠厲地打中那隻小蜱蟲!   這一鞭子不僅把蜱蟲抽成漿糊,也打得黑色巨蟒一個哆嗦,一雙血紅的眼睛寫滿了無奈——它已經被這樣抽了一晚上了,也虧得它鱗片厚實。   躺在最中心的葉羲也被吵醒了。   他眼睫微顫,片刻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定定地看了帳篷頂兩秒,葉羲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並大聲和蛟蛟小花打招呼:“早啊!”   這一覺他睡得極香,醒來後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整個人變得精神十足,活力百倍。   “嘶嘶!”   “哼哼唧唧!”   一蛇一花也高興地和葉羲問早。   葉羲四周看了看,咦了一聲,奇道:“我放在身邊的蟲柳枝呢?”   這帳篷四面有縫隙,他怕外面的蜱蟲晚上爬進來,所以放了一根蟲柳枝在身邊,怎麼一覺醒來那根蟲柳枝竟不見了?   “哼哼……”   小花心虛地用藤蔓撓了撓蛟蛟的鱗片。   那根蟲柳枝正是被小花趕跑的。   小花不喜歡葉羲對待蟲柳這麼寶貝的樣子,所以趁着葉羲睡着,霸道地把那根蟲柳枝趕走了。   葉羲沒糾結太久,伸了個懶腰後往帳篷外走去。   外面暴雨依舊傾盆,豐沛的水汽隨着大風不停吹進帳篷縫隙,還沒走出去就撲了他一身細毛雨。   葉羲起晚了,戰士們已經從外面圍獵歸來,正蹲在暴雨裏處理獵物。   這片草原的草太茂盛,原本動物們都分散地潛藏在草叢裏,所以大家打獵的效率低,現在大家掌握了新方法,打獵的效率就提高很多。   大雨中,有些人把獵物扒了皮後,用刀把肉一片片割下來往嘴裏塞。   有的人不講究些,直接抓着整隻獵物生啃它的血肉,弄得牙齒上都是鮮血,畫面野蠻到了極致。   但不管是誰,發現葉羲出來都是眼睛一亮,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過來打招呼,語氣恭敬卻透着關切。   “羲巫大人,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是不是我們吵到您了?”   “羲巫大人,我抓到一頭肥羚羊,您要不要嚐嚐看?肉可嫩了!”   葉羲一一回答,又笑眯眯地擺了擺手,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他張望了下,見沒在人羣中看到阿織,就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阿織?就是那個和我一起回來的,長着白頭髮的蠶女?”   穴兔族的納一回答了他,細細弱弱地道:“回羲巫大人,那位阿織姑娘去了帳篷後面。對了,那裏還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白蘑菇!”   葉羲聞言訝異地揚了揚眉梢。   “白蘑菇?”   納一重重地點點頭,然後狠狠吸溜了一下口水,用小手揉了揉臉頰。   那些蘑菇對他們穴兔人有着極強的吸引力,他差點就控制不住撲上去啃了。   葉羲點頭謝過納一,然後繞到大帳篷後面。   他發現平地裏確實冒出許多膝蓋高的大白蘑菇,在它們的中間,還豎立着一顆與衆不同的齊肩高的大胖蘑菇。   看着滿地的蘑菇,葉羲喜笑開顏。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昨天他太累了忘記種蘑菇,沒想到阿織竟幫他種了!   在和阿織一起趕路時,有時候他夜裏會強迫大白蘑菇噴孢子,第二天醒來喫小蘑菇,想必阿織察覺他不愛喫生肉,所以主動幫他種了蘑菇。   不過也虧得這些蘑菇生命力強悍,在這樣惡劣的天氣還能頑強地長出來。   “阿織!”他喊道。   這時阿織正跟個哈士奇似的蹲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指戳那顆大胖蘑菇,逗得它瑟瑟發抖,往下掉水水珠子。   她聽到葉羲喊她,連忙站了起來回過頭。   見到葉羲後她眼睛一亮,直接撲了過來,委委屈屈地喊着:“葉羲哥哥你終於醒了,我好無聊啊!你的族人都不許我來打擾你睡覺!”   葉羲伸出一根手指,把這塊黏在身上的牛皮糖戳離開去。   “蠶絲衣織完了?”   阿織不高興地嘟起了嘴,用腳尖劃撥地面,甕聲甕氣道:“你幹嘛催我啊,我不想織……”   葉羲知道阿織不想回桑蠶嶺,於是睨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阿織心虛地轉移話題:“葉羲哥哥,我給你種了這麼多蘑菇,你高不高興?你還沒喫東西吧,不如啃個蘑菇先!”   葉羲搖頭:“等會再喫。”   阿織哦了一聲:“今天我們幹嘛啊,我們再去獵殺巨獸怎麼樣?”   “不去殺巨獸了。”葉羲看着她,微笑道,“既然你這麼無聊,那就跟着我吧,只不過等會可不要後悔!”   “哈哈,不會的!”   阿織笑了開來,跟小尾巴似的跟在葉羲身後。   葉羲帶着阿織回到人羣裏。   他先從塗山部落那裏找來兩口大石鍋。   這兩口石鍋被隨意地扔在地上,經過一夜暴雨,裏面已經積滿了清澈的雨水。   他把其中一口大石鍋裏的水倒掉,接着把兩口石鍋都搬到帳篷內,然後撿了些獸骨,用獸骨在地上搭了個高高的竈臺,再把那口沒水的大石鍋搬了上去。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全都好奇地想知道葉羲要做什麼。   葉羲找到塗山酋長,問道:“酋長,部落裏還有多少大顆的燧石?十顆應該有吧?”   塗山酋長很乾脆地說:“有,我這兒就有三顆!”   葉羲:“那幫我向族人收集十幾顆燧石吧,另外還要二十副特製手套!”   塗山酋長是個聰明人,他看看架在竈臺上的大石鍋,又看看葉羲,突然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好辦法啊!我怎麼沒想到!”   旁邊的人一頭霧水。   什麼辦法? 第四百零一章 香氣四溢   塗山酋長很快收集完畢,把東西給葉羲全部帶了過來。   葉羲蹲在竈臺邊上,把那些特製手套一一展開鋪在鍋底。   接着自己戴上一雙特製手套,雙手捧着一顆球形燧石,把手探到石鍋底下,雙手不斷摩擦燧石表面。   嗤地一聲。   燧石表面熊熊燃燒起來,猶如一顆小火球。   葉羲拿着這顆火球,小心地把它放到地上。   這種從火燧部落掠奪來的燧石火球一旦扔到地上就會熄滅,但是放在特質的手套上卻不會,能被人託在手掌中。   所以當葉羲把它放到石鍋底下鋪着的一層特質手套上時,火球依然在燃燒,就像竈底下的柴一樣。   就這樣,葉羲一塊一塊地摩擦燧石,最終十幾顆燧石火球皆火焰熊熊,在大石鍋底下頑強地燃燒着。   周圍的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原來還可以這樣?   勇興致勃勃地提來一頭解剖好的蠻牛,錐興高采烈搬來一塊大石板,蒲泰臉龐通紅地拿來一柄鍋鏟。   葉羲給了他們一個讚賞的眼神,把蠻牛扔到石板上,親自動手切割肉塊來。他一邊切割一邊吩咐阿織:“阿織,去幫我摘些小蘑菇過來。”   阿織哭喪着臉去摘蘑菇。   慘了慘了,她又要聞這種香氣了,葉羲哥哥實在太殘忍了!   大石鍋很快被火焰燒熱,鍋中殘存的水珠漸漸被蒸發掉,周圍冒着絲絲縷縷的水蒸氣。   葉羲把蠻牛肉全部切割好後,挑了幾塊肥肉一把扔進石鍋裏。   肥肉滑入石鍋鍋底,沒過多久肥肉的油就被炸了出來,在鍋底金燦燦地鋪了一層,一股迷人的油脂香氣隨之蔓延開來。   “咕咚!”   有誰狠狠地嚥了口口水。   見油煎出來了,葉羲卻沒罷休,直到肥肉全部被煎成誘人的金黃色,變得焦焦脆脆的之後,才把其它蠻牛肉扔了下去。   刺啦一聲爆響!   蠻牛肉裏的水碰到滾燙的油脂,反應極其劇烈,大石鍋裏猛然冒起一股磅礴的白氣!   葉羲拿着鏟子不停翻炒着蠻牛肉。   周圍的香氣越來越濃郁,順着縫隙一直鑽到了帳篷外的雨幕中。   帳篷外原本在啃生肉的人聳了聳鼻子,呆愣地放下肉塊,無法控制地站起身來,提線木偶似的一步步向帳篷裏走去。   葉羲又往裏加了些香料和辣椒。   空氣中的香氣又是一變,變得有幾分刺激和火辣,但在這暴雨連天的陰暗天氣中,這香味變得更加誘人了。   周圍吞口水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很多人的目光已經發直了,癡癡地望着大石鍋,像望着最心愛的情人。   各部落的酋長和巫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都走了過來。   他們板着一張臉,仗勢欺人地把自己部落的族人趕到外面去,然後自己湊在大鍋邊,悄悄對葉羲露出討好的笑容。   葉羲卻不爲所動,依舊專心致志地翻炒蠻牛肉,見差不多了,想要加上蘑菇。   這時錐極其狗腿地捧着石板遞到葉羲面前,上面是已經切成塊的雪白蘑菇肉,極其貼心。   葉羲微笑着摸摸他的狗頭:“乖——”   接着他把雪白鮮嫩的蘑菇肉也一股腦地給倒進大鍋裏,略微翻炒幾下後,葉羲突然起身把另一口石鍋裏的水倒進了這口石鍋中。   石鍋底下的火焰不停燃燒,沒過多久,石鍋的水咕嚕嚕地冒起了水泡,湯水變成了迷人的奶白色,上面還漂浮着一層金黃色的油脂。   這次香味中又糅合了蘑菇肉的香氣,已經香到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抗拒的境界!   胖乎乎的莽牯酋長,盯着那鍋咕嚕嚕冒水泡的蘑菇燉肉湯,可憐巴巴地咬着自己的手指解饞,全無平日的酋長氣度。   “葉,葉羲哥哥……”   阿織像個兔子似的蹲在他身邊,她紅着眼眶,癡癡呆呆地盯着石鍋中的湯汁。   葉羲轉頭:“怎麼了?”   阿織艱難地移開視線,惡狠狠地瞪着他。   半晌後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哇——你欺負我不能喫,你欺負我不能喫!”   葉羲看阿織眼角泛紅,顯然已經委屈傷心到了極致,他卻不知怎麼的,反而嗤地一聲笑出來。   阿織看着葉羲居然還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滿臉控訴地看着他。   葉羲急忙安撫快要炸毛的阿織,哄道:“喫一點點還是沒有關係的,等會先給你嘗第一口怎麼樣?”   阿織咬着嘴脣,彆彆扭扭道:“……嗯!”   葉羲:“先說好,給你喝第一口了,等會就不要再鬧了啊。”   阿織乖乖點頭:“哦。”   她對着手指想,喝一口是喝,喝兩口也是喝,大不了等會她不嚥下去,在口中多含一會兒嘛……   石鍋裏的湯汁繼續燉燉燉。   周圍的人各個是望眼欲穿吶,他們頑強地忍受着香氣的折磨,愣是不肯離去。   直到半個鐘頭後,在衆人狼一般冒着綠光的眼神中,葉羲終於在碗中舀了一小勺湯,遞給了阿織。   阿織心滿意足地雙手捧着沒有蘑菇和肉的湯汁,笑得小臉紅撲撲的。   葉羲看看周圍已經要哭出來的人,終於大發慈悲:“好了,一起來喫吧,不過不要搶,大家排隊盛湯,免得把鍋給打翻,還有每人只能盛一碗。”   “感謝羲巫大人!”   “羲巫大人簡直是世上最慷慨最偉大的人!”   衆人歡呼起來。   他們雖然已經攙到已經恨不得撲上去把頭埋在鍋裏,但還是按照葉羲的要求自己拿着個碗乖乖排隊,不過排在前頭的都是各部落的巫和酋長就是了……   葉羲自己當然沒有這個限制,他先舀了滿滿一碗蘑菇燉肉湯,裏面放滿了燉得酥爛的蠻牛肉,親自給塗山巫送了過去,再舀了幾碗給剛纔出過力的人,這才盛了一碗給自己。   坐在地上,葉羲舒坦地享用他的大餐。   先慢慢喝一口湯。   這湯汁入口火燙,濃郁的香氣瞬間溢滿口腔,咕咚一聲吞嚥下去後,口齒留香回味無窮。   接着他咬了一口蠻牛肉。   蠻牛肉被煎烤過,本身帶着油脂的香氣,現在在大鍋裏燉了這麼久,肉被燉得酥爛酥爛的,可謂是外焦裏嫩,咬一口還湯汁四溢。   然後是蘑菇肉。   這白蘑菇肉不愧是頑強的史前品種,肉質雪白,清香滑嫩,比前世的普通蘑菇要有嚼勁的多也光滑的多,咬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從齒間滑開來。   葉羲一口一口慢慢喫着,喫得口舌發燙,額頭冒汗,每個毛孔都酣暢淋漓,大呼過癮。   葉羲都這樣了,其他人更是誇張。   他們圍坐在大石鍋旁邊,捧着碗小口小口,極其珍惜地喝着湯。每喝一口就要砸吧下嘴,眯着眼睛像在回味。   一個個滿足極了。   水汽不停地從帳篷外吹進來,衆人衣服溼漉漉的,但心頭卻暖洋洋的無比舒暢,感覺這實在是遷徙以來最舒坦的一刻。   甚至有的人心裏還想着,似乎部落搬遷到這裏也不錯?   只要有羲巫在,他們哪裏不能安居?   在這裏日子過得也是蠻舒服的嘛! 第四百零二章 草鞋與草筐   大石鍋裏的蘑菇燉牛肉湯很快見了底。   四周誘人的香味卻嫋嫋不散。   在衆人失望的眼神中,葉羲把石鍋底下的燧石一一收起,沒有再煮別的東西。   這種從火燧部落裏掠奪來的燧石十分珍稀,葉羲出外行走時從沒看到其它部落擁有它們,可以說用完了就沒有了,所以必須節約。   葉羲走到帳篷邊緣,見外面的大雨似乎小了一點,於是找來鶻酋長,令他派部落的鶻鳥去遠一些的地方探路。   接着他找到其他部落的酋長,讓他們把自己部落裏手巧的女人全都叫了過來。   大帳篷裏。   葉羲盤膝坐在地上,手上拿着幾根長長的野草慢慢編織。   周圍衣衫襤褸的女人們擠擠攘攘地坐了一圈,各個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中的動作。身着蠶絲衣的阿織也混在她們中間,一張小臉嚴肅而認真。   溼漉漉的野草在葉羲手裏像有了生命,在修長的手指中不停交織變換着形狀。   漸漸的,一雙草鞋出現在葉羲手掌中。   這雙草鞋是翠綠色的,乍眼一看就像個精緻的藝術品。   周圍的人連呼吸都屏住了,不明白野草怎麼可以編織成這個樣子,又想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   被女人們擠到帳篷外的戰士們不時好奇地探頭看,想要看羲巫又折騰了什麼新鮮東西。   “這是草鞋。”   葉羲爲她們解了惑。   “它製作簡單,雖然比不上皮靴穿起來舒適,但穿到腳上也能起到護腳的作用。”   所有人先是一怔,隨即心頭火熱起來。   這東西可以護腳?!   要知道隊伍裏的大多數人都沒有皮靴,有些戰獸也不適合馱人,所以很多人在長途跋涉中腳底被磨得稀爛,只能用不透氣的厚獸皮裹住腳。   現在羲巫竟然用隨處可見的野草,編織了一雙可以代替皮靴的東西?   她們是在做夢嗎?   還有羲巫竟然這麼細心地察覺到她們腳底有傷,想辦法給她們找出這樣一件替代物。要知道羲巫他可是一位身份尊貴的巫啊!而且還不是她們自己部落的巫……   她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頭的感激和激動。   感性些的女人當即紅了眼眶。   站在帳篷邊上的回鶻此時再也忍不住鑽進帳篷,在女人們的瞪視中,厚着臉皮往前擠。   ——他厭惡自己腳上的兩塊厚獸皮很久了。   葉羲看了他一眼,坐在人羣中心繼續道:“未來我們可能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保護好自己的雙腳才能走得更遠,所以我希望你們趁着這兩天休息,能給自己和部落裏需要的人編好草鞋。”   “是!!!”   女人們激動地高聲道。   葉羲點點頭,把手中的那隻草鞋傳給女人們看,並鼓勵她們穿上去試試看。   一名牛角部落女人想接過草鞋,但女人哪有回鶻這個戰士出手快?   回鶻一把搶過草鞋,興奮地把它仔仔細細摸了一遍,再一屁股坐在地上,解開腳上綁厚獸皮的細草繩,想要試着穿穿看。   然而解開厚獸皮後,他發現自己的雙腳被悶得發白腐爛,還長着一片片猙獰的腳蘚,看起來醜惡無比。   最後回鶻訕訕地縮回了手,把這隻精緻的草鞋給別人穿去了。   葉羲微微皺眉。   “你的腳傷怎麼這麼嚴重?”   如果再過一段時間,回鶻的腳可能就廢了。   回鶻摸了摸後腦勺,看着葉羲訕訕道:“早知道就買一雙皮靴了……好在現在也不晚!我還有幾片療傷用的異草,等我有草鞋後,我就把腳上的傷給治好。”   葉羲看他一眼:“現在就可以治了,傷口別熬着。”   回鶻不敢違背,齜了齜牙,滿臉心疼地從隨身攜帶的獸皮袋中掏出兩根翠綠的異草,放嘴裏嚼爛了後敷在了腳上。   “嘿嘿,幸好羲巫大人回來的快!沒想到你還會把草變成鞋,我真好奇,你是不是無所不能的啊?”回鶻嬉笑着說。   葉羲搖頭:“我要真無所不能,隊伍就不會死這麼多人了。”   回鶻認真道:“不,要不是羲巫你在,我們所有人早就在隕石落地時就死了。而且你還對我們全都這麼好……以後找到新家園後分開了,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適應沒有您在的日子。”   葉羲目光微微一動。   但沒有說話。   這時一個黑虎部落的女人捧着那隻草鞋,鼓起勇氣問葉羲:“羲巫大人……您能不能再示範一遍,我們還沒學會。”   葉羲頷首:“當然可以。”   女人們興奮不已。   剛纔她們試了試草鞋,發現它雖然簡陋,但也能像皮靴一樣保護腳底,而且走動時還不會像裹厚獸皮時一樣會腳底打滑,真的能護腳。   有了這樣的東西,以後趕路時不知道會輕鬆多少!   葉羲抽了幾根長長的野草,開始編織第二隻草鞋。   第二遍編織時葉羲動作做得更慢,力求讓每個人都看清他的動作。   所有女人皆屏息地看着,不敢發出絲毫聲音,連眼睛都不敢眨,離他最近的回鶻更是瞪大了眼睛,幾乎要把臉戳到那隻草鞋上。   最後還是阿織最先學會織草鞋。   她興致勃勃地動手編織起來,但用的材料卻不是野草,她舉一反三,用的是她自己吐出來的蠶絲。最後做出來一雙柔軟的蠶絲鞋,喜滋滋地套在了自己的腳上。   這雙由蠶絲做成的鞋猶如軟鋼,石子絕對磨不穿鞋底,但同樣的,因爲柔軟腳底會被石頭給硌到,有利也有弊。   剩下的人在葉羲教了第三遍後,終於學會了。   葉羲等她們全都織出自己的草鞋後,不待她們繼續織下去,又開始教她們製作草筐。   其實兩者的原理都是一樣的,學會草鞋後再學編草筐就容易多了。   葉羲等她們每個人都製作一個小草筐出來後,帶着這些草筐走到帳篷外,把葉部落的人喊了過來。   站在大雨中,葉羲對葉酋長道:“這些草筐是種蟲柳用的,我怕其他人粗手粗腳,所以把這項任務交給你們。”   “你們在這些草筐中裝滿泥,再問峨蚜部落的人要些蚜蟲糞便,混到泥裏面去,然後再把蟲柳枝種到草筐中。”   “你們是種樹的好手,應該知道怎麼種柳樹。”   葉酋長:“是,您放心吧!”   葉羲點了點頭。   以前他和阿織趕路的時候條件有限,只是在蟲柳枝條的底端用葉片包了一點溼泥,保證蟲柳枝不會死罷了,這麼些天來蟲柳根本沒生長過。   現在有條件了,就可以開始把蟲柳枝養起來了。   這樣他們一邊遷徙一邊養蟲柳兩不誤,到時候找到新的居住地,可以直接把成型的蟲柳種下,省去蟲柳枝到蟲柳樹的成長過程。 第四百零三章 萬馬奔騰   第三天。   隊伍拆除了所有的帳篷。   帶着無盡的不捨,他們離開了這個舒適的休憩地,再次鑽到那齊腰高的茂密草叢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起路來。   天空烏雲縈繞,大雨嘩啦啦地從天上傾瀉而下。油綠油綠的大草原上籠罩上一層朦朧的雨霧,一眼望過去美得令人心醉。   但身處其中卻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它逼得草原中越來越多的動物們躲到山洞中,使獵物越來越少;它讓一切變得溼漉漉的,篝火無法點燃,大家只能吞食生肉,任由寄生蟲在體內繁衍;它讓草原的地變得泥濘不堪,趕路變得更爲困難。   大多數人沒有坐騎,只能靠雙腳走,所以隊伍在茫茫草原穿行的速度,堪稱緩慢。   這樣困苦枯燥的生活日復一復。   日復一復。   似永遠沒有盡頭。   隊伍曾不小心陷進了一片泥濘的溼土中。   這片溼土上面覆蓋着草皮,長着茂盛的野草,甫一踩上去,也感覺和其它地面沒什麼兩樣。但是當幾百頭戰獸全都踩上去時,整塊草皮突然塌了下來。   一大批戰獸和人在毫無防備之下,全部掉進了像沼澤一樣的泥濘粘稠的溼土中。   恐鳥們渾身泥漿,驚恐地在泥潭裏踩踏着,拼命想要爬到岸上,蠻牛們哞哞地一聲聲叫着,龐大的身軀卻越陷越深。穴兔族個子矮小,粘稠的泥漿最先淹沒它們……   站在安全地的人們齊心協力,使勁想把他們拖出來。   情況混亂,暴雨模糊了視線,這一刻誰都沒顧自己救的是誰,都拖住了離他們最近的人,一門心思進行救援。   所有人臉龐漲紅脖子青筋突起,拖着泥潭中的人和戰獸,使足了喫奶的力氣,用力地往上拔。樹人們身上蔓延出樹絲,在葉羲的提點下,把陷入泥潭最中心的人和戰獸捆住,避免他們沉下去。   這一場救援足足進行了半天。   值得所有人驕傲的是,這次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匹戰獸有傷亡,而人心彷彿也變得更緊密了些。   路途中還遇到了許多其它困難。   蠟燭用完了,當蜱蟲再鑽進肉裏時,大家就用點燃的燧石去燙皮膚。蜱蟲對男女一視同仁,所以女人也要接受火焰炙烤。   但活到現在的人哪怕是女人也是錚錚女鐵漢,即使皮膚被火燒得發焦,也咬着牙一聲不吭。   大家也再次遇到過食物緊缺的危急。   最艱難時,他們趴在泥濘的黃土上,刨地挖草根喫。但即使啃着被暴雨淋乾淨的草根,所有人也能笑着互相說一句——味道真甜!   大家聚在一起,把困難一一攻克,隊伍繼續堅定地向着東方行走着。   無盡草原中。   有嘹亮的歌聲穿透無盡雨幕,直透雲霄——   “茫茫蠻荒尋找一處家鄉,浩渺天地何處是我方向。   不怕前路多沮喪,我擁有夠堅強的心臟。   終於明白希望還在前方,不願留在原地顧盼張望!   就要邁步去尋找我的夢鄉,沸騰從不變涼!   路上再多崎嶇,我百折不屈!   就算跌倒也不在意!   吼!吼!吼!   世上再多風雨,我堅定不移!   勇敢面對從不逃避!   吼!吼!吼!!”   暴雨難涼熱血,艱難的環境沒有把大家打敗,他們越走士氣反而越高昂,竟一邊跋涉一邊大吼着唱起歌來。   “噍——”   大鵟舒展雙翼,低低地掠過大草原的上空。   在它背上,葉羲也低低地唱着歌,和底下互相應和着。   因爲大鵟速度快,黃豆大的雨點就像子彈般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砸得他衣服啪啪作響。   ——這首歌正是葉羲教給大家的。   他空下來時想鼓舞一下大家,於是挑了前世覺得比較激勵人心的一首歌,稍微改編了一下歌詞,唱給了大家聽。沒想到大家十分喜歡,學會了後動不動就吼一遍,弄得氣氛現在總是變得慷慨激昂的。   雖然前路漫漫,但大家都在一起,所以也不難熬。   這時在衆人的吼歌中,突然夾雜了一聲模糊的馬鳴聲。   葉羲耳朵稍動,回頭望去,他用手擋着眼睛上的雨水,尋找着馬鳴聲的來源。   其餘人沒注意到這聲馬鳴,繼續興奮地吼唱着。   漸漸的,遠處有密集的鼓點聲,又或者是隆隆的雷聲似從身後的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這下所有人都聽到了。   隊伍停止歌聲,警惕地向着那處望去,同時戒備地舉起武器。   在衆人的目光中,遠處突然騰起了一股磅礴的水霧,像是滾滾的滔天沙塵。   而在這漫天的水霧中,只見成千上萬匹駿馬向這裏疾馳而來!   四蹄翻飛間,無數匹駿馬踏着暴雨,驕傲地揚着頭顱,舒展着優美的身姿,就如海潮般勢不可擋!那麼肆意,那麼自由!   葉羲身軀一震,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做萬馬奔騰的震撼。   “打頭的那匹馬……好像是獨角鱗馬王!”   葉部落酋長驚呼。   隨着距離的縮近,其他人也認出了獨角鱗馬王,紛紛放下了武器。   看到它葉酋長十分驚喜,但也很疑惑:“獨角鱗馬羣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龐大?”   嫆也很激動,她捏着拳頭眯着眼睛,穿透磅礴的水霧分辨着它們:“不止是獨角鱗馬,馬羣中多了兩種其它品種的馬!”   葉羲從大鵟背上一躍而下,喜笑道:“這獨角鱗馬王長本事了,從哪裏拐來的那麼龐大的馬羣?!”   龐大的馬羣越來越近。   除了獨角鱗馬外,他們發現有的馬通體是油亮的黑色,跑起來烏光閃閃。有的渾身淡金色,燦爛的鬢毛隨着跑動一甩一甩的,瀟灑到了極致,就像馬中貴族。   這兩種馬的速度皆不下於獨角鱗馬,即使跑在暴雨中的大草原裏,身姿也是飄逸出塵。   在衆人激動的目光中,馬羣停在了他們附近。   而獨角鱗馬王踢踢踏踏地走到了葉羲面前。   “籲——”   獨角鱗馬王仰頭朝他發出一聲悠遠的嘶鳴。   能再次看到它葉羲也是驚喜不已,摸着它的鬃毛道:“看來你在這片草原中過得很好!這次你帶你的馬羣來,難道是想……”   獨角鱗馬王點了點頭,突然叼起葉羲的衣服,把它甩到了自己背上,然後向着前方狂奔。   猶如按下一個播放鍵,頓時所有駿馬穿梭着奔上前來,一個個叼起那些沒有坐騎的人,把他們甩到背上。然後像之前那樣,追隨着它們的王向前狂奔。   “哈哈哈哈!!”   回鶻坐在一匹黑馬背上,雙腿緊緊夾着馬腹,狂喜到無法控制自己,無法相信還有這樣的好事。   其它沒有坐騎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給弄懵了,幾乎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是一臉呆傻地抱着馬脖,任由這些神駿的馬載着他們,以風一般的速度向東方奔去。 第四百零四章 就是這兒了!   整支隊伍的速度猶如坐了火箭般迅猛提升。   獨角鱗馬王率領馬羣在大草原上疾馳,只花了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載着他們橫穿了原本徒步半年都穿不過的死亡之地。   在草原和樹林的交際處,獨角鱗馬王停了下來。   馬羣把人放下,獨角鱗馬王用腦袋輕輕蹭了蹭葉羲的掌心後,就率領着龐大的馬羣,頭也不回地奔回大草原。   蹄聲如雷,一如出現時那麼突然,那麼聲勢浩大。   但所有人都沒有惋惜馬羣的離去,因爲他們發現,現在所到的地方非常適合部落居住!   這是一片連綿低矮的丘陵,這裏土壤肥沃,草木茂盛,到處是參天高的幽幽古樹。這裏物產豐富,各種沉甸甸的果實懸掛在枝頭,各種野獸飛鳥活躍在林間。   和大草原一樣,這裏也在下雨,不過沒有草原的雨那麼暴烈,是柔風細雨的那種,第二天雨還停了。   晶瑩的水珠掛在翠綠的葉片上,滴答滴答地落下。   雨後初晴的森林,到處散發着溼潤的泥土氣息。   大家在林中慢慢穿行着,一邊走一邊看周圍的景緻,周圍果實和獸類衆多,簡直有目不暇接的感覺。   嘩啦啦。   一隻一米長的大孔雀拖着長長的尾羽從他們頭頂飛過,渾身的羽毛華麗到了極點,猶如鑲嵌着數不盡的藍寶石。   這隻大孔雀飛到了他們前頭的古樹上,站在枝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那顆古樹上還有許許多多和它一模一樣的大孔雀,皆羽毛華麗,挺着胸脯昂着腦袋,姿態優雅而高傲。   突豚低呼:“它們竟都是雜血兇禽!”   在他身邊的斷翎一言不發,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看着他們,下一刻突然像猴子般手腳並用地竄上樹去,動作快得猶如閃電。   孔雀們紛紛驚飛起,少數膽大的孔雀發出粗嘎難聽的叫聲,鬥志高昂地想去啄斷翎。   不過這些孔雀的戰鬥力不強,斷翎沒怎麼費力地就抓住一頭,捏着它細細的脖頸,把它硬生生從樹上拽了下來。   在斷翎走後,樹上逃走的孔雀紛紛飛回到枝頭上,但全部嘩嘩地抖開尾羽,一張張華麗的孔雀屏對着他們充滿敵意地張開,就像古樹上驀然開滿了豔麗的花朵。   斷翎抓着那隻大孔雀興奮地擠到葉羲面前。   隨着孔雀的尖叫抗議聲,斷翎竟像拔雞毛一樣拔了它一根尾羽,然後喜滋滋地把尾羽遞給葉羲看。   “巫,您看!它的羽毛好漂亮!”   葉羲笑眯眯地接過這根華麗的尾羽。   斷翎見自家巫喜歡非常高興,隨着懷中孔雀的喫痛尖叫,啪嗒又拔了它一根尾羽。   這時葉酋長興沖沖地舉着一棵嫩綠的植株過來。   “羲巫,這裏真是一塊寶地啊,我隨便一找就找到一種可以用的草葉!你看,這種草叫蓬香草,把它的汁液塗抹在烤肉上,烤肉會變得非常香!那滋味真是……”   說着說着他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才繼續道,“以前我們葉部落翻遍黑脊山脈也沒找到幾株,但是這裏到處都是!簡直是隨便採啊!”   葉羲接過那蓬香草,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發現確實有一種奇妙的香氣。   他笑着鼓勵葉酋長多去摘點儲存起來,中午可以用上。   過了一會兒有石部落的人也有了新發現。   有石部落是黑脊山脈區域的一個小部落,人口稀少實力極弱,但在勘探石材方面卻很有一手。此時有石酋長懷中捧着一塊巨大的青灰色岩石來找葉羲。   “羲巫大人,我們在那裏發現了一個石礦,裏面全是這種石頭!”   有石酋長只是個二級戰士,這還是第一次大着膽子單獨找葉羲,所以十分緊張激動,說話時臉龐漲紅。   “這這種石頭夠堅硬,不容易被腐蝕,也不容易長蟲子,所以非常打山洞,也適合造石屋!只是可惜這裏山體矮小,山洞打不高打不深。”   葉羲接過這塊石頭,發現石材確實不錯,比以前塗山造石屋用的石材要好多了。而且看起來很漂亮,整體是青灰色的,偶爾有一絲墨綠色的自然紋路。   “吱吱,吱吱!”   頭頂傳來了細細的猴子叫。   另一顆古樹上突然爬滿了拳頭大小的黑色猴子。   這顆古樹上有很多小巧的朱果,這些猴子喫完朱果,很賤地把核往人羣裏扔,見扔中了,立刻高興地上躥下跳,吱吱直叫,氣焰十分囂張。   此時突然有一頭氣息強大的王種兇禽張開雙翼掠過林梢。   龐大的雙翼使得森林都暗了一瞬。   周圍所有吵鬧的小動物瞬間啞火,包括那羣拳頭大的小猴子,慫慫地舉着兩條迷你胳膊抱住自己的腦袋,縮成一小團瑟瑟發抖。   葉羲抬頭看着那隻威風凜凜的王種兇禽,這下是真的對這裏心動了。   在他看來,果實石材或者植株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還是有沒有足夠的兇獸,不論是雜血兇獸,還是強大的蠻種兇獸王種兇獸。   如果物產豐富兇獸卻不夠多的話,就獲取不到足夠的兇獸核,慢慢的,他們會成爲另一個雪山上的羖部落。   葉羲把所有部落的酋長和巫叫了過來。   “這片地方確實不錯,如果繼續往前走,可能會找到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也可能找不到,你們是怎麼想的?”   莽牯酋長擼了把臉上的肥肉,有些鬱悶地道:“這裏好是好,可是山不夠高,沒法打山洞啊!”   他們莽牯人習慣了帶着戰獸住在潮溼的山洞裏。   工陶酋長卻有不同意見:“造石屋就可以了,我覺得這裏很好!”   以前工陶部落也是住在石屋裏的,所以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工陶酋長想到什麼,眼睛一亮,說:“我聽說有石部落的酋長還發現了很多適合造石屋的石材嗎,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造石屋啊!”   干鏚酋長:“我們的獅虎獸也累了,工陶酋長說得對,就在這裏造石屋吧,反正我不想走了,我覺得就是這兒了!”   工陶巫和干鏚巫也說留在這裏。   從怒河流域一路走來,他們已經走了很久了,實在是喫不消了。再說他們不覺得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那些長滿奇花異草的地方輪不到他們來佔領。   蠻牛酋長面色猶豫:“可是沒有山洞,住着實在不安全啊。”   這裏動不動就有一頭王種兇禽從天上飛過,如果沒有堅固的山洞可以庇護,他們豈不是時刻活在危險中?   剝部落的新晉酋長和蟄部落酋長,鶻部落酋長對視一眼,突然道:“我們也想要留在這裏。”   鶻部落酋長道:“這一路走來我們實力減弱了不少,如果不能住山洞確實挺危險的,所以我們三個部落決定住在一起。”   他誠懇地看着葉羲。   “羲巫大人,我們非常希望塗山部落能和我們一起居住。對了,還有葉部落和峨蚜部落,聽說這兩個部落和塗山的關係很好,所以我們也歡迎他們,大家雖然實力弱,但住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峨蚜酋長眼睛一亮,直愣直愣地道:“多謝剝酋長的提議,我們部落實力不夠,單獨住恐怕有危險,這樣就不用怕了。”   塗山酋長看了一眼葉羲,見葉羲神色平靜不像是反對的樣子,也連忙附和:“我也覺得行!”   葉酋長見兩位友人都附和了,也點了點頭,贊同一起居住的提議。   這下黑脊山脈的各部落急了。   連塗山酋長都同意,看來隊伍是極有可能停在這裏落腳了。可是他們實力太弱,光憑他們自己絕不可能安全地住在石屋裏。   蠻牛酋長厚着臉皮說:“能不能再加我們一個,你們放心,雖然我們部落實力弱,但絕不會佔你們便宜!平時打獵各管各的,就是住一起!”   白龜酋長,有石酋長,穴兔族這些黑脊山脈和怒河流域的小部落們也明白其中關鍵,紛紛提出想一同居住。   怒河流域其他中型部落則都緘默着不開口。 第四百零五章 誓   剝酋長和鶻酋長並不想讓那些小部落一起加入,他們無法完全信任那些部落。   而且有六個部落一起守望相助,以及有繼承祖巫骨杖的葉羲的加入,實力也差不多夠在這兒立足了,人越多,事就越多越雜。   葉羲突然問蠻牙酋長:“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蠻牙酋長看了莽牯酋長一眼,躊躇片刻,道:“這裏確實比我們之前居住的地方要危險多了,我們也許和莽牯部落一起居住吧,其實我們本來也想邀請羲巫大人和塗山部落與我們一起居住的……”   工陶酋長苦笑着插口:“我們也是,我們也想邀請羲巫大人過來一起居住,只是晚了一步……當然如果羲巫大人改變主意了,我們隨時歡迎!”   葉羲又問牧部落酋長:“你們呢?”   牧部落酋長毫不猶豫道:“我們牧部落想住在工陶部落附近。”   葉羲瞭然點頭,牧部落從屬於工陶部落,有這個決定不稀奇。   看來除了干鏚部落和樹人族外,大家都想聚集在一起,這固然因爲這裏危險的原因,也有一路走來大家互相有了革命感情的因素。   葉羲沉默片刻,忽然沉聲道:“各位,關於這次的天災我一直想和大家談談。”   所有酋長和巫立刻停止竊竊私語,神色變得肅然。   葉羲的視線緩緩掃過他們一張張或胖或瘦,或老或年輕的臉龐。   “因爲隕石雨的降臨,很多猛獸兇蟲靠吞噬源石一下子變強。在沒有蠶布遮擋源石氣息的時候,我們只能花費慘痛代價,擊退一批又一批想要搶奪源石的強大敵人。”   衆酋長和巫想到路上的艱難,都心有慼慼地點頭。   葉羲嘆了口氣:“但其實這些因爲實力驟然大增的兇物,只是被源石影響的一小部分罷了。”   “這一路上我們發現了許多隕石坑,雖然我們不知道天上墜落多少隕石下來,但這一定是個龐大的數字。”   “要知道,大多數兇物無法破開堅硬的隕石,只能守在隕石旁邊,靠源石的輻射緩慢提高實力。只有極少數的兇獸因爲隕石破裂,直接吞食到了源石,但就是這一小部分,也讓我們的隊伍損失慘重,雪上加霜。”   “大家想想,如果那些守在隕石旁邊的兇物未來全成長起來了,這片大地會變得多危險?光憑我們,是否抵擋得住?”   “這一天或許不會太遠,就在這幾年了。”   聽了葉羲這一席話,衆人神情各異。   鶻酋長和剝酋長等幾人慶幸地相視一眼,暗道幸好他們動作快,塗山已經答應和他們一起居住了,有羲巫在,他們就安心許多。   其它中小部落,包括三大部落的酋長和巫卻有些不安了。   他們部落的實力雖然和其它部落比還不錯,但放在外面也只是小蝦米罷了。這一路行來的艱難,讓他們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工陶酋長躊躇半晌,厚着臉皮問:“羲巫大人,如果再遇到危險,我們可以向您尋求庇護嗎?”   其他酋長和巫也眼巴巴地看着葉羲,想要得到一個承諾。   這一路上,他們已經習慣葉羲的庇護和領導了,所以大家雖然決定分開居住,但都沒想過要出這片森林,也是希望有什麼問題能找羲巫幫忙。   但葉羲卻緩緩地搖了搖頭:“災難降臨往往十分突然,我不一定能及時趕到保護你們,而且,我也有自己的族人需要保護,還請你們理解。”   衆酋長和巫面面相覷。   葉羲不是他們部落的巫,確實沒理由一直保護他們,甚至把珍貴的東西無條件贈予他們。   只是一路走來,葉羲對待他們就好像對待塗山部落一樣,沒有絲毫偏私,這不知不覺間,讓他們覺得葉羲好像是他們的大家長,是他們共同的羲巫大人。   葉羲猛然說出這麼一番話,大家雖然理解,卻都有些失落,好像被拋棄了一樣。   不過在場部落的巫捫心自問,他們是沒辦法把其他部落視作自己部落照顧的。   ……那他們該怎麼辦?   白龜巫一直沉默不語,這時突然問道:“羲巫大人,您說過您繼承了夏蒼祖巫的傳承,那麼嚴格說來其實已經是夏部落的巫了。我想問您,以後您是和塗山部落一起居住,還是回到夏部落呢?”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心頭一緊,他們居然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塗山酋長立刻緊張地看向葉羲。   葉羲:“你們放心,一旦確定居住地後,我就會把夏部落遷過來,和塗山部落一起居住。”   塗山酋長和塗山巫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這時吼部落酋長和巫突然上前一步從人羣裏走出。   在衆人的目光下,吼酋長竟驀然對着葉羲單膝跪下,垂下頭顱,右拳重重捶胸,一字一句鏗鏘道:   “以祖先的名義,龐西願向羲巫大人效忠,吼部落願意向羲巫大人效忠!請羲巫大人允許吼部落和您一起居住,繼續得到您的庇護!”   一旁的吼部落巫雖然沒有下跪,但也向着葉羲欠身並彎下頭顱,表示臣服。   葉羲此刻臉上十分平靜,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低頭看着吼酋長:“你確定代表吼部落向我效忠?以後一切聽令於我?”   吼酋長抬起頭,直視着葉羲的雙眼:“確定!”   葉羲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個微笑,親手扶起吼酋長:“那麼好,吼部落將得到我的庇護,我將把你的族人當做我的族人。我還承諾,將來你們吼部落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將來若再有隕石降臨,我也會用我手中這根祖巫骨杖,保護你們毫髮無損。”   干鏚酋長身軀一震。   他怎麼忘了還有天災,如果再來一次隕石雨,沒有了羲巫的保護他們怎麼辦?   但他還沒說話,牛角酋長已經速度奇快地,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第二個向葉羲宣誓效忠。   一旁的有石酋長瞪大了眼睛,暗暗罵了一句馬屁精速度真快,也連忙跟着跪下。 第四百零六章 漩渦   黑脊山脈和怒河流域的一干小部落是最快宣誓效忠的。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的部落實力太弱,沒辦法單獨生存下去,偏偏他們既不想投靠工陶這樣的大部落,也無法信任其他小部落。   現在葉羲既然給了吼部落和牛角部落他們保護的承諾,那還等什麼?   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已經讓他們所有人相信葉羲的人品和能力,相信葉羲絕不會害他們部落的。而且,一定會像他口中承諾的那樣,帶領他們的部落越來越好。   工陶部落,干鏚部落和樹人族略微糾結了下,最終也決定向葉羲宣誓效忠。   能當酋長的都是明白人,明白葉羲口中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確實極有可能發生,如果現在不宣誓,恐怕以後再厚着臉皮找上去也沒用了。   再說現在是向羲巫效忠,而不是向夏部落或者塗山部落,他們部落的族人也不用委屈自己別的部落面前當二等部落。   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最終所有部落的酋長皆單膝跪在葉羲腳下,所有部落的巫皆向着葉羲欠身低頭。   葉羲拄着祖巫骨杖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冷聲道:“記住今日你們的誓言,如果將來背叛,我絕不會留情!”   “吼部落絕不背叛,以祖先的名義起誓!”   “工陶部落絕不背叛,以祖先的名義起誓!”   “蟄部落絕不背叛,以祖先的名義起誓!”   ……   三十幾個部落的酋長和巫異口同聲道。   他們聲如洪鐘,字字鏗鏘,震得周圍的樹葉都在簌簌發顫。   葉羲的神色變得更加肅穆,靜默良久,沉聲道:“我,葉羲,以夏蒼祖巫的名義起誓,將會帶領所有部落變得越來越強盛,我也會盡最大的能力保護所有部落的每一名族人,絕不辜負今日你們的這番誓言!”   “……羲巫大人!!”   所有部落的酋長和巫都忍不住爲這句承諾而動容,將頭顱垂得更深。   不管今後會怎麼樣,至少,他們現在每個人都不後悔剛纔的舉動,他們都願意把自己部落的命運交託在葉羲手中。   ……   古樹林鬱郁蒼蒼,每一顆古樹都高大無比,層層疊疊的樹葉遮住了陽光,地上撒滿了盤根錯節的樹根。   一羣工陶戰士騎着恐鳥在林中奔跑着,尋找他們今天的獵物。   恐鳥雙腿頎長有力,踩得地面咚咚直響,所過之處鳥獸四散,唯有一隻鶻鳥一直跟在它們附近。   嗤!   一根長箭刺穿了一頭想要逃跑的小野豬的身體。   帶頭的夜甲從恐鳥背上跳下,把那頭死去的小野豬用藤條綁好,拴在恐鳥脖子上,這才命令恐鳥繼續奔跑。   恐鳥繼續跑了一會兒,夜甲突然捕捉到一縷奇特的香氣,幽幽地鑽入鼻尖,沁人心脾。他身軀一震,轉頭對鳧脫口道:“是異花!”   “是異花!”   鳧也聞到了,異口同聲地道。   兩人相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夜甲揮手率領隊伍向着異花香氣傳來的方向跑去。   大約五百米後,茂密的叢林間果然出現了一朵淡藍色的美麗異花,有一隻體型嬌小皮毛雪白的白鼬閉着眼睛趴在它旁邊。   白鼬看到來人,立刻睜開眼睛,身體下伏,齜出一口尖利的牙齒,向着他們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夜甲雙眼精光暴閃,緊緊盯着這頭白鼬,一手拔出骨刀對隊伍喝道:“是蠻種兇獸,大家都小心些!”   所有工陶戰士皆舉起武器,等着白鼬率先進攻。   卻見下一刻,模樣兇惡的白鼬居然閃電般叼起地上那朵異花,尾巴一甩,向後逃去。   夜甲愣了愣,氣喝道:“追!”   白鼬速度極快,像一道白光穿梭在叢林中,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視線裏。但恐鳥的速度也不是蓋的,夜甲靠着異花的幽香,率領隊伍緊緊跟在白鼬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追着追着,天上的鶻鳥突然飛了下來,衝他們發出一聲粗嘎的鳴叫。   夜甲讓恐鳥停下,皺眉道:“到狩獵範圍的邊界了。”   狩獵隊出發前,葉羲讓鶻鳥探查過周圍,囑咐狩獵隊只能在探明的安全區域裏狩獵。   鳧看了那隻鶻鳥一眼,神色有些焦急:“今天是我們工陶正式向羲巫大人效忠的日子,來之前酋長還再三囑咐過我們,晚上會有個篝火會,到時候各部落要向羲巫大人獻禮,獵物不能太差!”   大家這會都知道了自己部落已經向葉羲宣誓效忠的消息,所有人都沒有異議地接受了,甚至心中暗喜。因爲這意味着葉羲還會繼續保護他們,不會拋棄他們了。   所以聽到消息的每個人都很振奮。   夜甲不想繼續追了,勸道:“但是羲巫大人也吩咐過我們不能離開太遠,萬一那邊有危險……”   鳧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你怎麼膽子這麼小!反正我不想我們工陶被別的部落比下去!”   說罷,直接喝令胯下的恐鳥向前狂奔。   夜甲看看停在附近樹枝上的鶻鳥,又看看鳧的背影,他心頭一橫,揮手率領隊伍繼續向前追去。   往前依然是古木幽幽,飛鳥走獸不斷。   這相同的景色讓夜甲心裏稍微安定了些,但追着追着,空中一直留存的異花香味驟然消失,而那隻白鼬更是不見蹤影。   夜甲揮手讓隊伍停下。   他們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圍十分安靜,連一聲鳥鳴都沒有,更別說走獸。   樹枝上,鶻鳥停在那裏,不安地轉頭四顧。   恐鳥們也很焦躁,它們的直覺要比人要靈敏,一雙雙粗壯有力的長腿在踢踢踏踏地不停原地踏步。   鳧看着周圍,心中生起一絲淡淡的後悔。   這地方顯然不對勁。   這時,鶻鳥突然拍着翅膀衝着一個方向發出尖銳的鳴叫!   夜甲神情一凜,提起骨刀向那處望去,只見一名穿着黑色皮甲的人掩藏在樹冠中,察覺自己暴露後像猛虎撲食般從樹上一躍而下,手持長矛向他們殺來!   一名戰士而已,就算氣勢再可怕工陶戰士們也不懼,正要聯手殺了他時,地面發生了異動。   他們腳下的土壤在極速鬆動!   好像有什麼在攪動着泥土。   地面草地和苔蘚塊塊龜裂,盤繞在地上的樹根被噼裏啪啦地扯斷,在一個呼吸間,土壤已經變得鬆軟無比。   根本來不及反應,恐鳥們的腳陷進了土壤中。   黑色堅實的土壤好像變成了流沙,變得越來越松,四周古木吱呀着傾倒,漸漸的,整片地面變成了漩渦狀的流沙坑,中間塌陷了進去,那情景無比可怕。   恐鳥們和工陶戰士陷在漩渦的最中心,站立不穩,極力想要逃出這裏。   但土壤鬆軟,且在極速攪動着,踩着根本不着力,別說跳出去了,就是爬都困難。   一隻只恐鳥扇着無法飛翔的雙翅,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漩渦邊緣突然浮起了幾片暗紅色,那是許多條彷彿泰坦巨蟒般龐大的條狀蟲軀,在繞着漩渦極速遊動,把地面土壤攪得更加混亂,它們用龐大的軀體把所有工陶戰士和恐鳥圍困在中心,讓他們越陷越深。   夜甲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心中知道,這樣下去所有人只會越陷越深。   他狠了狠心,正想下令所有戰士踩着自己恐鳥身軀跳出這個漩渦坑洞時,土壤再次發生異動,只見一條條龐大到極點的長蟲突然把長長的頭部從土壤中伸出!   巨大的口器往外翻成了一朵朵血紅色的喇叭花,向着漩渦坑中的工陶戰士們包去…… 第四百零七章 隕石坑湖   隊伍聚集點。   葉羲盤膝坐在一塊乾淨的岩石上,三十五個部落的人熱熱鬧鬧地圍繞在他附近,不時有興奮的人單獨過來向葉羲見禮。   不遠處,各部落酋長熱火朝天地討論着該怎麼劃分居住地,蟲柳該種哪裏,石屋該怎麼建造,性急的干鏚酋長提議乾脆現在就開始開採石料。   “噍——”   正在這時,有尖銳微弱的鶻鳥鳴叫聲從遠處傳來。   鶻酋長對鶻鳥的叫聲很敏感,他原本在和干鏚酋長爭論開採石料的事,聽到這叫聲立刻一愣,向那個方向望去。   那隻鶻鳥的翅膀帶着傷,一邊飛一邊有血珠子不停灑落,歪歪斜斜地飛落到自己主人肩膀後,衝着主人發出一連串急促的鳴叫。   叫着叫着,突然腦袋一歪,從主人肩膀上一頭栽倒下來,失去氣息。   鶻鳥主人捧着那隻鶻鳥的屍體,神情驚愕又悲痛。   而全程聽到鶻鳥叫聲的鶻酋長已經變了臉色,顧不得安慰族人,驀然起身走到葉羲面前。   “羲巫大人,剛剛我們部落的鶻鳥前來報信,工陶那支狩獵隊遇到了危險,無一逃生!”   葉羲目光驀然一厲。   周圍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全都靜了下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今天派出去的工陶狩獵隊可是有近二十人啊,二十名戰士再加二十隻恐鳥竟然全都死了?連一個都沒逃回來?   工陶酋長騰地一下站起來,雙眸暴睜,看向鶻酋長:“你說什麼?!”   葉羲神色沉凝,抬手示意工陶酋長稍安,問鶻酋長道:“襲擊工陶狩獵隊的是兇獸毒蟲還是人?”   鶻酋長眼神一痛:“那隻鶻鳥受了重傷,還沒說完就死去了。”   葉羲:“還有其它信息嗎?”   鶻酋長搖了搖頭。   葉羲沒有再問什麼,立刻站起身來,屈指湊到脣邊,吹出一聲響亮綿長的哨音。   在不遠處覓食的大鵟立刻飛了回來。   葉羲屈膝一躍跳到大鵟背上,對鶻酋長道:“我過去看看,你立刻讓鶻鳥把其它部落的狩獵隊叫回來,所有人全部待在原地別動,注意,隨時戒備!”   工陶酋長腳步一動也想跟着去,平窯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快速道:“我去吧,酋長你保護好族人。”   說罷不待工陶酋長回覆,已經跳到了大雪的背上,大雪立刻扇動雙翅向大鵟追去。   工陶酋長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重重跺了跺腳,只得罷休。   ……   葉羲循着一路上鶻鳥在樹葉上滴落的零散血跡,廢了些力氣,終於找到了工陶狩獵隊遇難的地方。   這一看卻不禁臉色微變。   只見一整座小山頭好像被巨型攪拌機攪拌過,直接變成了稀爛的碎土,粗壯的樹木凌亂地倒着,到處是折斷的樹枝,破碎的草皮苔蘚,恐鳥羽毛。   簡直是一片狼藉。   而最顯眼的,是這混亂的黑色土堆中,橫躺着兩條龐大無比的暗紅色長蟲巨屍,腥氣十足的蟲液泂泂地從蟲屍傷口中流出。   這種巨蟲既像水蛭又像蚯蚓,渾身覆蓋着暗紅色的硬甲,極其龐大,和葉羲以前在黑脊山脈碰到過的巨型蚯蚓有的一拼。   如果工陶戰士們碰到了很多條這種長蟲的話,那就不難想象爲什麼這裏會變成這樣,而他們又爲什麼會全軍覆沒了。   不過臨死前,他們應該進行了激烈的抵抗。   平窯從大雪背上跳下。   一跳到地上,雙腳就陷進了鬆散的土堆裏。   他看着周圍神色震驚,四處尋找了一會兒後,瞳孔一縮,從土堆裏刨出一把彎彎的骨刀,咬牙道:“這是鳧的骨刀!”   他看看這把沾血的骨刀,又看看那兩條明顯被刀刃砍死的蟲屍,恨聲道:“早就跟他們說過不要離開安全區域,他們爲什麼不聽命令?!居然這麼莽撞地撞到巨蟲堆裏!真是活該!!”   他雙目通紅,顯然是氣得狠了,說罷就將這把骨刀狠狠扔到一邊去。   不過話說得雖狠,最終平窯卻埋頭用雙手在狼藉的土堆中翻刨起來,想要找到族人的屍體把他們帶回去。   然而挖了很久什麼都沒找到。   葉羲嘆了口氣:“沒用的,他們應該已經被巨蟲給吞到肚子裏了。”   平窯渾身都是泥土屑,聽了這話頹然坐到了地上,看起來十分狼狽。   眼看已經到了漫長旅途的終點,爲什麼又生波折?他們已經損失了這麼多的族人,爲什麼又有死傷?   而且這次狩獵隊中還有一名珍貴的女戰士,也一起折在這裏了。   可惜那些巨蟲全都鑽到了地底,他就是想報仇也沒法報。   這時,葉羲目光忽然一凝,忽然從地裏彎腰捻起一小塊黑色皮甲碎片來。   看着這塊碎皮甲,葉羲的眉宇變得凝重,沉聲道:“或許,他們不是碰到了蟲羣,而是遇到了其它部落的襲擊。”   平窯大喫一驚:“什麼?!”   葉羲把那塊皮甲碎片扔給他,然後揮手把大鵟招了下來。   周圍五六里內鶻鳥都探查過,根本沒有部落存在的痕跡,那麼要麼有人一直生活在地下,要麼他們的部落在更遠的地方。   相比較前者而言,葉羲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爲人不是蟲子,不可能終日不見陽光,要知道就是喜歡打地洞的穴兔人也是經常出來曬太陽的。   高空中。   葉羲蹲在大鵟背上,向下俯瞰過去。   四周一切正常,到處是茂密的森林,只是遠處東北方向的植被漸漸稀少,有一口望過去如硬幣大小的淺藍色湖泊靜靜地鑲嵌在最荒蕪的地方。   那個湖泊的最中心處,有一點很明顯的黑色小點。   乍眼一看,整個湖泊就像枚湛藍的眼瞳,異常美麗誘惑。   很顯然,這原來是個隕石坑,因爲裏面積蓄着雨水,所以形成了個很淺的小型湖泊。而周圍荒蕪的植被,就是這個天降隕石造成的。   隕石撞擊時的巨大餘波盪平了周圍的樹林。   這時葉羲好像發現了什麼,急忙喝令大鵟向那個方向再飛近一些。   狂風吹亂葉羲的頭髮。   他定睛一看,發現隕石坑周圍的荒土上,竟赫然有樹木移栽的痕跡!   那一點點微弱的綠色,就好像是野草掉進了沙漠裏,如果不湊近看還發現不了。   “再通人性的兇獸也不會做這種事,這個隕石坑很可能不是被兇獸佔據了,而是被某個部落所佔領!他們有可能嫌部落周圍太荒蕪,狩獵不方便,所以急着改善周圍環境。”   葉羲心中暗道。   “這片蠻荒大地人口密度極低,往往走上半個月也碰不到一個人,這個佔據隕石坑周圍的部落,應該和襲擊工陶狩獵隊的是同一波。”   怕被那個部落的人發現,葉羲讓大鵟重新飛高,在高空中,他若有所思地注視着那個隕石坑。   這個未知部落還真是會選地方,隕石坑周圍確實是個極佳的居住地點。   這個隕石掉落的位置很巧妙,剛好砸進了一排山脈中,把山脈砸凹進去了一點點,所以整個湖泊約有五分之一的面積,是鑲嵌在山脈中的。   但湖泊的另一邊卻是一片平原。   這種地形既可以建石屋,又可以建瞭望塔,還方便建城牆,山體不高不矮,正適合開鑿山洞,最後那個湖泊還順便解決了水源問題……   葉羲看着那裏,緩緩眯起了眼睛。 第四百零八章 豸部落   藍盈盈的隕石坑湖畔。   黃土山洞裏。   一羣身穿皮甲,蓬頭散發,氣息剽悍嗜血的戰士鬧哄哄地圍在一起。人羣的最中心,有兩名戰士像蠻牛一樣在互相搏鬥,雙方眼睛都是血紅的。   “是豸部落的戰士就把這個奴隸打得滿地找牙!!”   “亞利你沒喫奶嗎?!快打死這個卑賤的刻部落奴隸,像以前殺死他的族人一樣乾淨利落!”   “打死他!打死他!吼吼……”   周圍大吼聲,起鬨奚落聲不斷,汗味、血腥味在這個山洞裏交織一起,又悶又臭。   這兩名正在搏鬥的人一名是豸部落戰士,名叫亞利。看上去大約二三十歲,皮膚黝黑,眼窩深陷,面部輪廓較深,下巴冒着短短的鬍渣,一雙三角小眼散發着殘忍嗜血的光芒。   另一名戰士是刻部落人,名叫晨,他的身材和亞利比要瘦弱很多,身上的麻衣破破爛爛的,肚子凹陷,身上滿是鞭痕。   聽着周圍的起鬨聲,晨想起了死去的族人,眼神因爲悲憤和狂怒而充血,攻勢變得更加瘋狂,不要命地攻擊對方。   此時。   誰都沒看到,山洞角落裏的土壤有點凹陷了下去。   隔着一層薄薄的土皮,穴兔人納一縮在地裏,握着拳頭瑟瑟發抖,卻堅持豎着耳朵聽上面的動靜。   “別怕納一,別怕!”   “羲巫大人把這麼重要的一項任務交給了納一,納一一定要好好完成!仔細聽清楚這裏有多少人的聲音,再回去報告!”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竭力豎起自己的長耳朵想聽得更清楚些。   這時洞口不遠處的地面土壤也一陣鬆動。   一條接着一條,似蚯蚓似水蛭的巨型長豸蟲突然蠕動着鑽出地面,然後扭動着龐大的身軀四散開去。   當最後一條長豸蟲鑽出來時,尾巴上竟卷着兩個人。   其中一名身穿黑甲,就是從樹上跳下來攻擊工陶狩獵隊的那個戰士。   而另外一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正是被掠來的工陶女戰士。   這個豸部落戰士掀開戴在頭上的木質頭甲,拍拍皮甲衣上的碎土,拖着昏迷不醒的工陶女戰士向山洞走去。   圍觀搏鬥的人羣很快發現了他們。   “女人?!”   豸部落人驚呼出聲,一下子把觀看搏鬥的事甩在腦後,瞪大了眼睛紛紛圍到他們身邊。   “居然真是女人!”   “赤狄,你從哪裏弄來的這個女人?!”   名叫赤狄的戰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得意道:“哼,不止是女人,還是女戰士呢!”   說罷他使勁踢了一腳依舊昏迷的工陶女戰士的肚子。   這名工陶女戰士名叫羚,她剛纔被長豸蟲卷着在泥土裏穿行,還沒有皮甲頭盔保護,所以渾身皮膚被磨得鮮血淋漓的,沒有一塊好皮,身上頭髮上還全是土沫,顯得狼狽不堪。   因爲肚腹劇痛,羚咳嗽着醒了過來。   她捂着肚子蜷縮在地上,劇烈地喘息着。   過了一會兒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羚看到周圍黑壓壓的全是穿着黑色皮甲,面色興奮的戰士,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是被擄到敵人部落裏來了。   赤狄見羚醒了,粗魯地拽着她的頭髮把她拉起來,然後揮手刷拉一聲把羚身上的衣服全部撕掉,狠狠捏了把羚的屁股:“看這女戰士!身材不錯吧?”   一名鬍子拉碴的大漢淫笑着:“赤狄,把這女人借給我玩兩天怎麼樣?”   赤狄冷笑:“巴魯,你想得也太美了吧?一枚雜血獸核一天,不還價!只要一枚雜血獸核,隨便你怎麼玩!我再提醒你一句,這可是女戰士,身體結實的很!”   巴魯眼饞地盯着羚,像檢查牛羊一樣地捏了捏她的胸和屁股,最後道:“……好吧,一枚雜血獸核就一枚雜血獸核,便宜你了!”   “我也要,赤狄,把這女人也給我玩一天!”   “那下一個給我……”   羚劇烈地喘息着,頭皮被赤狄扯得生痛,渾身皮膚也是火辣辣的,看着周圍一張張起鬨笑鬧的臉,又想起自己慘死在巨蟲口的族人,臉頰肌肉一陣抽搐。   突然呸的一聲,她偏頭對着赤狄的臉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赤狄愣了,抹了抹臉上的唾沫,臉猛地陰了下來。   啪!!   他反手就是狠狠一記耳光!   “賤女人!”   這一巴掌沒有絲毫留手,羚被打得重重摔倒在地,滿嘴都是鮮血,臉頰高高腫起,一隻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到了。   如果是普通女人挨這麼一巴掌,可能就啞火了。   但這是名女戰士,從兇獸蟲海中掙扎出來的女戰士!羚立刻爬起來咆哮着,瘋狂地攻擊赤狄!   而赤狄一時不備,也真的被她揍了一拳。   周圍人起鬨笑鬧起來。   “哎呦,這女人夠勁啊!”   “赤狄你是不是推屎蟲啊!居然連一個女人都打不過,快回你阿姆懷裏吸奶吧!”   “哈哈哈哈……”   赤狄臉色變得更陰了,抬腳對着羚的膝蓋狠狠一踹!只聽嘎吱一聲重響,羚的一條腿從膝蓋處折斷,白色的骨頭茬子從血肉中鑽出,鮮血瘋狂地湧了出來。   “——啊!”   羚面孔扭曲,喉嚨裏發出一絲壓抑的慘嚎。   她的小腿和大腿現在只剩下一層皮肉連着,顯得怪異扭曲,暗中色的鮮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黃土地。   赤狄對着她吐了口口水,伸手對巴魯冷冷道:“兇獸核呢?”   巴魯從袋子中掏出一塊扔給他,抱怨道:“你把她弄得全身都是血,我等會搞起來多髒!”   赤狄揮手不耐煩地說:“眼睛一閉不是都一樣麼,好了好了,還不快把這晦氣的瘋女人帶走!”   巴魯又嘀咕了幾句,上前一把揪過羚的頭髮,像拖屍體一樣拖着她往山洞深處走去,一路留下一串暗紅色血跡。   不一會兒,有淒厲的女人嘶吼聲從黑暗裏傳來。   誰都沒看到,鑽在黑暗地底的納一緊緊握住了拳頭,瞪大了眼睛,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他的身體依然在發抖,但這次,卻是因爲憤怒。   留在原地的豸部落人還想打趣赤狄,這時,豸部落酋長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豸部落酋長也穿着黑色皮甲,但不同的是他的脖子上、頭上、手上,掛滿了大小不一的兇獸牙齒。   這些兇獸牙都是豸酋長親自斬殺,他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每殺一頭和自己實力相當的兇獸,就把它的牙齒拔下來做成紀念品。   看到豸酋長進來,所有的豸部落人都安靜了下來。   “赤狄,聽說你抓了一個女人?”   赤狄不敢大意,恭敬地說:“是!”   豸酋長:“你跟我說說,你是從哪裏抓來的這個女人?”   赤狄原原本本地把自己在古樹林裏發生的事交代了一遍。   豸酋長冷冷地看着他:“那麼說,那名女人身邊還有二十名戰士?你沒有再去附近看看,萬一那裏還有一整個流亡的部落呢?”   赤狄低下頭不說話。   他的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那是被豸酋長的氣勢嚇的。   赤狄其實知道附近可能會有一個流亡的部落經過,就像他們豸部落一樣,但是他一個人去查看不是找死嗎?萬一被發現他可就完了,他可是很珍惜自己這條小命的。   豸酋長冷哼一聲,終於移開視線。   “阿坎,土駁,撒雅,你們幾個帶着長豸蟲過去看看附近到底是不是有部落經過!”   這三名豸部落戰士依次上前。   “是!”   “是!”   “是!”   名叫阿坎的戰士眼神興奮,很膽大地直視豸酋長:“酋長,如果真的有部落經過我們這兒呢?”   豸酋長臉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光芒,冷聲道:“還用說嗎?當然是殺了他們的巫,滅了他們的部落,把兇獸核搶過來給我們製造更多的戰士!把女人搶過來爲我們生更多的孩子!把戰士們廢掉做我們的奴隸和牛羊!”   “吼吼吼!殺光他們!”   “我們要更多的女人!更多的兇獸核!更多的奴隸!滅了那個部落!”   所有豸部落戰士興奮地狂吼起來。 第四百零九章 殺   吼聲震耳欲聾。   蜷縮在地底的納一,咬着牙,控制着自己用最輕微的動靜離開了這裏,一路靠着過人的耳力,避開無數條鑽在地裏緩慢蠕動的長豸蟲。   每一條長豸蟲都能輕而易舉地吞了他,納一的奔逃堪稱驚心動魄。   不過幸好他不用鑽地太久,因爲葉羲已經率領隊伍悄悄來到了最靠近隕石坑的森林裏。   在衆人驚喜的目光下,納一鑽出地面。   小納一垂着長耳朵,沒有像往常一樣用自己的小手揉臉上的土沫,而是紅着眼,牙齒咯咯地顫着,把在豸部落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葉羲。   工陶人聽到他們的女戰士羚被這樣對待,不由目眥欲裂,氣得渾身直打哆嗦,恨不得立刻殺向豸部落,把那幫人殺得一乾二淨!讓他們知道他們工陶人不是好惹的!   其他人聽到豸部落揚言要滅了他們,也不由各個氣得臉色鐵青。   葉羲站起身來,眉目冷凝。   迎着所有人的視線,他一字一句沉聲道:“除了塗山弩箭隊外,所有普通人留在原地!白龜部落留下來保護他們!其餘人,立刻跟着我一起,去滅了那個狂妄的豸部落!”   “他們的女人將是我們的女奴,他們的戰士將是我們的奴隸,他們的地盤將是我們的新家園!!”   “好!!”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狂吼起來!   工陶戰士們早就憋屈的不行,此刻聽見葉羲的話不由狂喜,全都眼冒殺氣,戰意沸騰。   其餘部落聽到葉羲的話也振奮不已。   先前他們找到過一片宜居地,但不幸碰到了天芒部落,只得無奈退避,所有人心裏都憋着一口氣。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這裏,結果又碰到了個豸部落,如果又讓出這個居住地,那可真是要氣得吐血了。   雖然納一說對方人數不比他們少,但那又怎麼樣?   他們有三十多名巫,最重要的是還有葉羲這個擁有祖巫骨杖的領袖,他們怕什麼?   人羣裏,塗山巫悄悄鬆了口氣。   他是知道夏蒼祖巫的遺願的,原本很擔心葉羲因爲這個遺願轉不過彎來,不願把屠刀指向同爲人族的豸部落。   但幸好,葉羲心裏很明白。   塗山巫不禁對葉羲露出個欣慰的笑容。   葉羲向着塗山巫微微點頭。   無論從哪種角度來說,今天這種情況只有滅掉豸部落一種選擇。   今天各部落纔剛向他效忠,而他也承諾會保護每一名族人,結果轉眼就有戰士被別的部落殺了,就有女人被擄去凌辱!而豸部落更是大放厥詞想滅了他們!   如果都這樣了,他依舊對豸部落抱有仁慈,那好不容易聚集起的人心就散了。   這三十幾個部落是未來的基礎,如果連他們的心都散了,那就別想再談以後,夏蒼祖巫的遺願永遠別想完成。   還有,如果今天他饒過豸部落,甚至在打服他們後接納他們成爲聯盟的一份子。那麼以後傳了出去,恐怕所有大部落都想打他們的主意,試着挑釁挑釁他們。   反正失敗了也只是被納入聯盟,不是嗎?   綜上所述,對這個所謂的豸部落他不用有絲毫的客氣,就是一個字,殺!   ……   隕石坑湖畔。   黃土山洞裏。   阿坎、土駁、撒雅這三名豸部落戰士已經帶着長豸蟲去打探消息,剩下的豸部落人待在原地等消息,或者說在做戰前準備。   他們擠擠攘攘地聚在一起,蹲在地上用磨刀石不停地磨着刀刃。   刺啦刺啦。   一時洞中都是刀刃摩擦石頭的聲音。   有豸部落戰士在輕鬆談笑。   “阿坎他們怎麼還不回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去殺人了!”   “我也是,哎,等會咱們比比誰殺的人多怎麼樣?”   “好,怎麼算人數?”   “就比腰間掛着的腦袋誰多!”   “行啊,不過這裏的人比我們大漠要孬多了,我怕等會腰間掛不下這麼多的腦袋!”   “有可能,我們半個月前碰到的那個什麼刻部落,就根本不經殺,想來現在這個流亡到這裏的部落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此時。   刻部落晨渾身鮮血,氣息奄奄地躺在黑暗的角落裏,急促地喘息着。   聽到旁邊豸部落人的談話,他滿是乾涸血液的手,像枯瘦的鷹爪般深深抓進土中,不自覺地越握越緊,越握越緊,弄得十個指甲裏嵌滿了血與淤泥。   “看來又有一個部落在豸部落手中滅亡了,可恨他身陷在敵窟,不能去通知那個部落!”   “這些沙漠裏來的豸部落人,看到其他部落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豺狼,蠢蠢欲動地想要撲上去啃一口!”   “巫,酋長,你們死得真慘啊!連屍體都被豸蟲吞下去。”   “我們刻部落與世無爭,爲什麼最終竟落得個滅族的下場?!”   晨眼睛血紅,胸膛急劇起伏着。   如果不是伴侶和孩子都在豸部落人的手裏,他寧可拼死也好過在這裏受辱!好想殺了他們,殺光他們全部!   恨!恨!恨!   這時有一名豸部落人站了起來:“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那人疑惑地皺眉:“像是……獸潮的聲音?”   “哈哈哈,怎麼可能突然來了獸潮!”   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時地裏傳來了微弱但整齊的隆隆聲,像是擂鼓又像是悶雷聲,有眼尖的豸部落人看到磨刀石上的細小石粒在微微顫動。   “走,出去看看!”   一幫豸戰士也知道不對,拋下手上的事立刻出去。   這一看不得了。   只見山體背面的遠處,是無數騎着戰獸的戰士,正卷着滾滾黃沙,潮水一樣殺氣騰騰地向他們衝來!   豸酋長被通知後也立刻來外面。   他看着前方先是一愣,隨即振臂大吼起來:“對方人數和我們差不多,我們不用怕!竟然敢主動進攻我們,那是迫不及待想來找死!我們成全他們!!”   豸部落的人一直生活從刀山血海中,看着向他們衝來的敵人,喫驚過後立刻變得興奮起來。   他們嗜好鮮血,熱衷殺戮!   刀刃入肉的聲音會讓他們心潮澎湃,敵人的鮮血濺到臉上會讓他們熱血沸騰!   有膽敢主動攻擊的部落,滅了他們就是了!還省得他們來回跑!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聽到敵人的哀嚎聲了!   整個豸部落像是被驚動的巨大蜂巢。   所有豸部落戰士如巨蜂般湧了出來,舉着兵刃狂吼着瘋狂朝對面衝去。   幾百條巨大的長豸蟲,從山洞的黑暗深處瘋狂鑽出,接着又齊齊鑽進地底。   狂奔着的豸部落戰士們身邊隆起一條條長長的土堆,飛速地向着葉羲的部落聯盟方向湧來,猶如幾百條蜿蜒的土龍。   另一邊。   聯盟戰隊的最前方。   大鵟張開雙翼,載着葉羲掠在低空中,淡黃色的銳利鷹眼閃着冰冷的光澤。   葉羲看着衝來的隊伍,眼神冷冽,迎着狂風,他舉起牙刀,低低地咆哮出一聲:“殺!!”   “——吼!!!”   黃沙裏,幾百頭四蹄奔騰的吼獸,衝着前方瘋狂咆哮!   兩方黑色潮水即將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