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石斛山洞

　　葉羲收回手，轉頭四顧。 　　入眼到處都是層層疊疊的綠色，灌木、蕨葉、藤蘿、喬木、地衣苔蘚……熱帶雨林中沒有一處空間被浪費，全被綠色擠滿，縹緲的瘴氣似輕紗般緩緩飄動，一切顯得寧靜安謐。 　　但是以葉羲的耳力，只要凝神就可以清楚地聽到幾百米外無數巨蟲毒蟲在腐葉中爬動的聲音。 　　如果葉羲和鸑鷟的氣息全部斂去，這蟲海就會立刻向他們湧來，不知疲憊地攻擊他們。 　　這樣惡劣的環境，怎麼還會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難道附近有一處像空洞巨山那樣的天然屏障，讓部落在這裏存活下來？ 　　又或者，是一位像他這樣從遠方而來的高級戰士，偶然經過這裏，留下了這個記號？ 　　還是，周圍存在着一個實力強大不畏懼蟲豸的大部落？ 　　葉羲搖了搖頭。 　　多想無益。 　　還是找找再說吧！ 　　他輕輕一躍跳到鸑鷟身上：“嘎嘎，我們先找人，這裏可能有部落存在！” 　　“呦——” 　　不能立刻喫火羽雀的鸑鷟哀怨地叫了聲，見葉羲不打算改主意的樣子，認命地扇了扇雙翼，載着葉羲飛向天空。 　　低空中，龐大的紫紅色兇禽貼着雨林緩慢飛行。 　　所過之處巨蟲們皆嚇得悄無聲息。 　　葉羲站在鸑鷟身上，試圖透過茂密的樹葉，看清底下的每一寸土地，鸑鷟的雙眼也探照燈似的不斷掃視。 　　然而這麼找了小半天，一人一寵毫無所獲。 　　“不行，這裏的叢林太茂密了，如果他或他們存心躲着我們，那根本不可能找出來。” 　　葉羲收回目光。 　　“嘎嘎，回去吧。” 　　“嚦呦！” 　　鸑鷟鳳目驟亮，這次的鳴叫聲變得清脆歡悅。 　　它雙翼猛力一振，隨着狂風，幾乎眼睛一眨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但是葉羲卻沒有如它所願的那樣去獵殺火羽雀，而是從獸皮袋中掏出一個跟茶杯一樣大的小陶罐。 　　掀開小陶罐的蓋子，裏面裝的赫然是一罐深色粉末。 　　葉羲走到刻着記號的大樹旁，用小刀順着記號痕跡颳了點樹皮下來，將樹皮搓成細粉後，全部撒在陶罐裏。 　　“嘎嘎，守在這裏，不要發出聲音。” 　　鸑鷟雖然想喫火羽雀想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但還是乖巧地應了。 　　葉羲安撫地拍了拍鸑鷟，在樹旁找了個乾淨的位置隨意坐下，然後將小陶罐捧起。 　　很快，葉羲四周湧起一股澎湃了巫力，他的身上都因此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綠色曦光。 　　鸑鷟盯着葉羲，對這股屬於大巫的氣息有些不安，又有些想親近。但它牢記葉羲的話，不敢打擾葉羲，只是用鋒利的爪子躁動地刨了刨地，一時都忘記美味的火羽雀了。 　　很快，葉羲手裏的陶罐裏亮起了點點火星。 　　陶罐裏的粉末被點燃了。 　　粉末燃燒後陶罐中蒸騰起一股灰色煙霧，空氣中飄散着一股刺鼻奇異的味道，卻不嗆人。 　　灰色煙霧越來越濃，將葉羲的臉淹沒，又逐漸將葉羲整個人包裹住。而葉羲聞着這味道奇異的煙霧，逐漸有了睡意。 　　他沒有抵擋這睡意，將頭靠在樹幹上，睡了過去。 　　這罐粉末是白龜大巫特意製作的卜筮用品，裏面是蓍草粉龜殼粉骨粉血痂粉等各種雜七雜八的粉末混製成的，只要加入一點索引，再將它點燃，凝神想着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可以在睡夢中得到答案。 　　這是一種比較強大的卜筮用品，比葉羲在塗山部落得到的那個用來指路的靈擺要厲害許多。 　　葉羲私底下叫它夢卜罐子。 　　它見效很快，此時的葉羲眼皮劇烈跳動，已經在做夢了。 　　——他在夢中看到了一名老人。 　　這是名身材精壯，行動迅捷，雙目湛然有神的老人，他的左胸膛處有兩道火焰紋印，顯示他是一名二級戰士。 　　這名老人穿着破爛骯髒，跟抹布一樣的爛獸皮，裸露出來的皮膚塗着綠色汁液，連頭髮都塗上了，一頭蓬亂的白髮染成了綠色。 　　他慢慢走到一棵樹旁。 　　這棵樹就是葉羲看到記號的那棵樹，不過此時它的樹幹上還沒有印記，而且樹幹上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蟲子。 　　老人彎腰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這爬滿蟲子的樹幹上刻了個記號。 　　周圍的蟲子包括樹幹上的蟲子並沒有咬他，也沒有避開，只當他不存在似的，等記號完成後，立刻有很多蟲子覆了上來。 　　老人做完記號後，繼續向前走。他遇到果樹，摘了幾顆果子，看到雨林中的小溪，蹲下來喝了幾口水，看到一條手腕粗的白色蠕蟲，將它從樹上拽了下來啃咬…… 　　他一直走一直走。 　　後面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 　　葉羲看到老人遇上了另外三名圍着破爛獸皮的老人，但是看不清臉，看不清火焰紋印。他們一起在雨林中穿行，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似乎在尋找什麼，直到畫面快要模糊的看不清了，這些人才撥開一叢巨大的黃色流蘇石斛，鑽進一處小小的山洞中。 　　葉羲猛然睜開眼睛。 　　手中夢卜罐子裏的粉末燃燒了大半，葉羲收回巫力，將蓋子蓋上。 　　回憶了遍夢中的場景，葉羲站起身來， 　　“竟然真的有一個部落在這裏生活，還不是一個大部落，只是個小部落而已……人的適應力真是強大啊！” 　　他感嘆。 　　那老戰士身上塗抹的綠色東西，應該就是蟲子無視他的關鍵。 　　既然知道了他們生活的洞穴，葉羲就不着急了，先捉了二十隻火羽雀烤了和鸑鷟一起填完肚子，才準備出發。 　　他讓鸑鷟留在原地，然後自己循着夢中老人的腳步，向他們生活的山洞大步走去。 　　一個多小時後，葉羲順利找到那個被巨型流蘇石斛掩蓋的山洞。 　　出乎他預料的是，他的到來並沒有激起任何動靜，山洞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蟲子的嗡鳴聲。 　　“有人嗎——？” 　　葉羲掀開流蘇石斛，對着黑幽幽的山洞喊。 　　回答他的只有連綿不斷的迴響。 　　葉羲凝神聽了下，完全沒聽到山洞裏有人的呼吸聲或腳步聲。 　　難道住在山洞裏的人提前察覺到他會來，所以跑了？ 　　不會吧？！ 　　葉羲頓了下，最終邁步走進這個潮溼黑暗的山洞中。 　　這個山洞環境惡劣，地面溼滑，苔蘚叢生，各種蟲子爬來爬去，洞頂非常矮，葉羲必須低着頭才能行走。一路走來，葉羲發現不少人類生活過的痕跡，燒過的炭灰、喫過的骨頭、剝落的巨蟲甲殼，打磨過的石質器具，無一不顯示這裏確實有人長期生活過。 　　越往裏走空間越大。 　　走了大約十多米後，葉羲忽然定住了。 　　他的眼前是一大片雪白的人骨。 　　這人骨如此之多，幾乎堆積成了小山丘，它們很破碎，卻堆疊的很整齊，肋骨、腿骨等骨頭妥帖地堆放在下方，大大小小的人頭骷顱則被擺放在最頂端。 　　它們存在的年月顯然有些久，因爲氣候潮溼，腐爛的有些嚴重，縫隙處還長滿了苔蘚。 　　配合着潮溼黑暗的環境，這畫面真是陰氣森森。 　　“滴答！” 　　“滴答——！” 　　水汽氤氳到洞頂，匯聚成水滴滴落下來，正好滴落在一具幼小的骷髏頭的頭蓋骨上。 　　那雙空洞的眼睛好像在望着葉羲。 　　葉羲和這具小骷髏的眼睛對望片刻。 　　半晌後，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撿起那顆只有他拳頭大的小骷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