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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大石墟中的人骨

  鸑鷟載着葉羲繼續北行。   路上既沒有碰到恙部落人,也沒有再碰到戾陽部落人,葉羲不知道炬、紅漠、大炎等人是不是在找他們,又或許已經回戾陽部落,正糾集戾陽部落狩獵隊去恙部落報仇。   他邊趕路邊繼續用雲霞水母清理毒素。   體內的毒素就像一池藍藻爆發的水,只要有部分藍藻還未清除,就會繼續爆發起來。可是在持續不斷的清理下,這些毒素遲早會被清理乾淨。   終於到第十五天的時候,這種頑固的毒素被徹底清除乾淨,葉羲的實力重新回到巔峯。   趕路的時候趁着休息的間隙,葉羲又做了一顆引路晶石出來。   這顆引路晶石指引的正是蛙人族的方向。   蛙人族的地盤很隱蔽,沒有引路晶石容易迷路,而這次製作引路晶石用的材料是不凍湖裏大葉火焰莖身上的一點小薄片,這樣就算大葉火焰因爲其他因素被移動了,他也能重新根據指引找到它。   “呼——!”   冬季還未過去,刺骨的寒風呼嘯不停。   紫紅色的鸑鷟飛行在雲層和荒蕪的地表中間,如一隻微微搖曳的風箏。   他們到了大石墟。   這裏的地勢很高,空氣稀薄,鉛灰色的雲層低得像要壓下來似的,身處夾層中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大石墟里到處是岩石,且奇形怪狀,什麼模樣什麼材質的都有,有像斷劍一樣橫插在地面的突愣岩石,也有山一般圓潤的龐大圓石,更多的則是無數破碎風化成石子的小顆石頭。   這裏積雪很薄,地面黑一塊白一塊,突一塊凹一塊的。   沒人知道這麼大片全是由石頭組成的荒蕪地方是怎麼形成的,葉羲只知道,從夏蒼祖巫的時代起大石墟就是這副模樣了。   荒蕪、冰寒、頹敗。   就是大石墟的真實寫照。   這裏別說人了,連動物都很少見。   其實大石墟離九邑部落不算太遠,其最東部的邊界離九邑部落就只有幾千公里的路程,九邑戰士更是經常騎着戰獸來大石墟撿石料。   只是大石墟太大了,佔地面積堪比無盡沼澤,甚至可能比無盡沼澤還要大,而葉羲他們是從中南部進入大石墟的,從中南部到東部,其相差的距離何止萬里,所以根本碰不到九邑部落的人。   坐在鸑鷟背上,葉羲迎着狂風,一手抓緊鸑鷟的羽毛,一手看掌心裏的引路晶石。   大石墟的風很剛烈,他的掌心中生起朦朧的綠芒護住引路晶石。   這顆引路晶石自進入大石墟腹地後就失靈的更加厲害,現在正在葉羲的掌心裏瘋狂打轉,也不知道是阿織那裏出了問題,還是這裏的磁場有問題,又或許有神祕的力量在干擾。   “在這裏停一下,嘎嘎。”   葉羲道。   鸑鷟立刻往地面降落。   葉羲從鸑鷟背上一躍而下,跳到一塊斷崖般高聳的岩石上。   這塊岩石因爲頂端太過尖銳,上面沒有落任何積雪,灰黑色的岩石大片地裸露着。這塊岩石質地十分堅硬,堪比蠻種兇獸的牙齒,換在別的地方老被人如獲至寶的搬回部落去了,而在這大石墟卻像普通的石頭一樣不起眼。   葉羲轉了個身。   手中的引路水晶亂轉了兩圈,再次指向北方。   “唉……”   葉羲低低地嘆了口氣。   他握着引路晶石,從懸崖般的巨石上一躍而下,踩着覆蓋着積雪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一步步向前走。   就這麼在大石墟中連續找了十天,葉羲都沒有任何收穫。   這樣找人,真的不異於大海撈針。   “呼!!”   朔風漸起。   狂暴的風夾雜雪花、石子與灰塵,從北方呼嘯而來。   大石墟里常常颳起大風,冬季的風是從北部冰原裏吹來的,格外冰寒,因爲這裏碎石子多,且石子堅硬尖銳,所以颳起大風來時都很恐怖,裏面夾雜着的尖銳石子足以將純血兇獸的皮毛劃破,將體型小的動物吹起。   或許也正是因爲這些狂暴的風,所以大石墟中除了石頭外,就只有一具一具冰冷的骨骸了,沒有任何大型動物生活在這裏。   荒涼到令人心裏發寒。   但葉羲不知道這裏爲什麼,偶爾能在路上看到一些巨大的骨骸橫亙着,大多是恐龍骨架。   “呼——!!”   風雪灰塵迷眼。   葉羲將手臂擋在前面,繼續向前走,鸑鷟飛在高空中,到處尋找食物。   這裏的生物主要有兩種,一種是芝麻大的黑蟲子。這種蟲子很厲害,以石頭爲食,一些材質稍松的石頭就是它們的食物,它們數量多到令人恐懼,且無縫不入,能在任何巖縫裏看到它們,眼下颳起大風了,它們也都鑽到巖縫裏躲避了起來。   另外一種是烏鶇。   這裏的烏鶇也很厲害,掌握了一種可以在狂風裏飛行的本領,身體微妙的傾斜,讓身體反而可以借狂風的力,飛行得更加輕鬆。   另外,它們的食譜主要是黑芝麻蟲,大石墟里這麼多的黑芝麻蟲,使得烏鶇的數量也格外的多。   “啾啾啾啾!!”   “啾啾啾!”   天空中的烏鶇們驚恐尖叫。   它們平常根本沒有天敵,生活十分暢快,但眼下卻遭了秧,被鸑鷟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然後一隻只被吞進肚子裏。   “簌、簌!”   皮靴一步步踩在薄雪與石塊上的聲音。   葉羲頂着狂風不停向前,走着走着,在看到一具人骨時頓了一下。   大石墟的獸骨不少,恐龍等巨獸骨也多,人骨卻幾乎沒有,迄今爲止他只看到過兩具,這是第三具,同類的骨骸總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他不由看了第二眼。   這一眼卻讓他震驚不已。   因爲他注意到了這具人骨的其中一隻腳掌骨上,竟然套着半隻破碎風化的皮靴!   皮靴在部落人中可不多見,這項技術是由他帶來,並近幾年纔在九工部落和羲城中流行起來的。當然也通過交易,在其他中大型部落中流傳。   但是從皮靴來判斷的話,這具人骨死亡時間就在這幾年,最多不超過三年。   葉羲目光凝起,蹲下來仔細地看着這具屍骨。 第七百零一章 羊角怪物   這具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年的屍體,現在已經完全化爲駭人的白骨,骨架上僅剩下一丁點褐粉色的腐肉連着。也不知道其它肉是被大石墟里的芝麻蟲啃食光的,還是被烏鶇羣啄食光的。   屍骨仰面朝天,手掌骨成爪狀,深嵌在巖縫裏。   從屍骨的姿勢來看,想必這人臨死前經過一番痛苦的掙扎。   它的身上除了半塊發硬的皮靴碎片外,上半身骨架上還套着些許風化的獸皮衣殘片,被風吹得像黑蝴蝶般飄舞。   事實上,要不是這具屍骨躺在一塊巨大的岩石體後面,周圍地勢又高,有衆多錯落高聳的岩石遮擋的話,屍骨身上僅剩的獸皮衣殘片早就被大石墟里的朔風給吹走了。   另外,在這具屍骨兩步遠的地方,還躺着一具食肉恐龍的骨架。   這頭食肉恐龍的骨架同樣沒剩什麼肉,大張着巨大的、佈滿尖利牙齒的嘴巴,歪躺在地上,尾巴蜷縮,姿勢扭曲。   恐龍骨架在大石墟不罕見,罕見的是離人的屍骨這樣近。   “難道是這頭恐龍殺的你?”   葉羲喃喃地看着人骨道。   隨即他立刻自我否定了,“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這頭恐龍就不會死在這了,更有可能的是它是這死者的坐騎,共同被什麼殺死在這……”   想到這裏,葉羲心頭咯噔一下,臉上驀然蒙上了一層陰霾。   用恐龍做戰獸或坐騎的戰士可不多。   他再仔細地看了一遍人骨,這次另外發現人骨的左胸骨斷了兩根,正好在心臟的外部位置,很可能這就是致命傷!   “……你們是誰?”   葉羲站了起來。   他垂着眼簾又定定地看了人骨和恐龍骨半晌。   一種莫名的心情讓他最終決定在這留幾天。因爲殺死他們的元兇或許會再次在附近出沒,儘管可能性不大,但他想試試……   很奇怪,爲了一具路上突然碰到的屍骨浪費寶貴的時間,其實葉羲也說不清爲什麼,只是心讓他這麼做。   “就當休整下吧!”   他對自己說。   天逐漸黑了。   夾雜着石子灰塵與髒雪的狂風還在呼嘯。   儘管狂風吹到這片被岩石擋着的窪地時弱了許多,但葉羲身前的燧石火球依然被風吹得搖曳不止,連帶着葉羲的臉也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鸑鷟蹲在葉羲身邊,收攏翅膀,縮着頭閉着眼,將身體炸成一個毛絨絨的大球。   大石墟的烏鶇雖然夠多,但體型太小了,血肉也沒什麼能量,鸑鷟這麼幾天下來都半飢不飽的,全靠葉羲帶着的兇獸核時不時補補能量。   葉羲也好不到哪裏去,晚上喫了兩顆蚜櫁填肚子後,就盤膝背靠岩石,這麼坐着冥想靜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荒蕪的晨風將葉羲吹醒。   這天他在周圍千里範圍內轉了一圈,除了芝麻蟲之外沒有發現任何其它生物,在尋找的過程中,他撿了一些材質上佳的石料,並且意外找到了一塊非常適合做磨刀石的絕佳岩石。   葉羲坐在屍骨旁邊,用這塊絕佳磨刀石把找到的好石料都打磨了一番,將它們打磨成尖銳的箭簇形狀,然後安裝在稍次一些的石質箭身上,又將烏鶇的羽毛粘在後面,做成石箭。   第三天,他做的石箭已經多達十三根了,沉甸甸的全部堆積在箭壺中,葉羲的兩隻手因爲長時間打磨,全是灰白的石屑。   這天依然毫無所獲,葉羲猜測着可能是天上的鸑鷟讓對方忌憚,不敢出現,於是讓鸑鷟突破雲層去更高空活動,這樣厚厚的雲層可以完全遮擋住它的身形。   第四天,還是沒見到其他生物。   這天葉羲找到了一塊堪比大荒遺種骨頭堅硬的灰色石片,花了一天時間,將它用磨刀石打磨成一片沒有刀柄的鋒利刀片。   第五天,狂風止歇。   葉羲已經決定明天一早就再次動身,不再空耗時間。他找到了一塊適合安裝刀片的石頭,將它放在磨刀石上面,坐在屍骨旁邊慢慢地打磨。   “刺啦、刺啦、刺啦!”   兩塊岩石相互摩擦的聲音。   有小雪從鉛灰色的雲層中飄落下來,落到葉羲的頭髮上,增添幾分荒涼殘敗。忽然,他若有所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凝神細聽。   幾千米外的地方有連綿的踩踏聲響起,非常細密緊湊,不是一隻或者一頭,而更像是一羣,它們聲勢浩大,直直地往這個方向衝來。   葉羲神色靜穆,拔出牙刀緩緩站起。   對方的速度非常快,兩個呼吸後,窪地周圍那些錯落聳立的巨型岩石上,已經出現一頭一頭猙獰高大的羊角怪物,每一頭羊角怪物的背上都坐着一名氣勢迫人的魁梧戰士。   葉羲抬眼觀察來者。   先是那羊角怪物,這些羊角怪物的體型全都有灰象那麼大,體表覆蓋着細密的灰黃色鱗片,略粗糙,一點都不光滑。它們四肢粗壯,眼睛猩紅,有幾分像盤羊,彎曲的羊角異常高大尖銳,頂端那凝固的褐色血跡,說明了它們絕不是溫馴的食草動物。   “嗤!”   “嗤!”   陰暗灰白的天幕下,這些羊角怪物不耐煩地重重踏着蹄子,有炙熱的白氣從鼻孔裏暴躁冒出來,像是一頭頭來自地獄的盤羊。   比羊角怪物更令葉羲在意的是坐在它們背上的戰士。   這些戰士很特別,全身都覆蓋着繁複的圖紋,而不僅僅是胸口那塊。更特別的是他們的氣息。   對氣息敏感的人可以察覺到他們的怪異。   這種感覺就像冷不丁在苔蘚沼澤裏看到了兇猛餓鯊,像是在沸騰的水裏摸到了一尾冰冷的游魚,像是霧氣濛濛的清晨突然打起了大雷。   無法形容,但就是怪。   葉羲此刻背上的雞皮疙瘩就一顆顆立了起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對這些怪異氣息的不適。   並且微妙的因爲本能摻雜出一絲厭惡,一絲敵視。   踢踢踏踏。   一頭格外龐大的羊角怪物,以一種優雅又慢悠悠的步伐,緩緩踱步到最高最聳立的一塊黑巖上。   坐在這頭羊角怪物背上的戰士,居高臨下地看着葉羲。   “九邑人?”   那戰士又瞥了一眼葉羲的皮靴,和腰上掛着的青銅酒壺,眼底有着嗜血之意,戲謔道:“或者是九工人?膽子挺大的啊,竟敢一個人來這裏。” 第七百零二章 氏族   這個領頭人是個後脖頸橫肉堆疊的大光頭。   他脖子粗短,臉方耳廓,右邊的耳朵穿着枚粗獷的青銅耳環,左鼻孔穿着兩隻小號的青銅鼻環。全身只在腰間圍着一塊灰黑獸皮,赤着巖塊般壯碩厚實的上半身,所有皮膚上都有着密密麻麻的赤紅色圖紋。   但他身上最顯眼的既不是鼻環,也不是覆滿全身的圖紋,而是他脖子上掛着的東西。   那是一塊黃澄澄的圓形牌子,即使在這樣陰暗的天氣都折射出明亮的光彩,光彩甚至刺痛了葉羲。   葉羲死死地盯着他脖子上的這塊東西。   不可置信、狂怒、震驚、悲傷等種種情緒直衝大腦,使得他握着牙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崩起,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但他的臉色卻越發冰冷冷靜,像凝了一層寒冰。   葉羲輕而緩慢地問,   “你脖子上的東西,是哪來的?”   羊澤焦低頭一看自己的脖子,哈哈粗獷地狂笑起來:“這小玩意挺不錯的吧,之前還從來沒見過。你這麼問,是你也看上了,還是這是你部落弄出來的?”   葉羲攥緊了手裏的牙刀。   兩年前,貂和樹人族的澤曾結伴離開羲城,去外面闖蕩。離開前,他送了他們一人一塊連夜趕製出來的黃銅城牌,正面烙印着羲城圖騰,背面烙印着兩人的名字。   貂的戰獸是頭食肉恐龍,澤的戰獸是頭大角鹿,而他身邊的這具屍骨雙臂完好,不遠處還躺着一頭恐龍骸骨,所以死的人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正是貂。   貂和他的淵源很深。   兩人最初同屬於黑脊山脈一個名爲狼牙部落的小部落,狼牙部落後被黑澤部落所滅,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出逃的倖存者之一,被塗山部落擄了回去,所以他來到這裏後順勢加入了塗山。而貂身爲狼牙部落酋長之子就沒這麼幸運了,淪爲了黑澤部落的奴隸,日子過得非常悽慘。   後來他在黑澤部落花了一些代價將貂從黑澤部落帶到塗山,並給予他一枚純血獸核,幫他覺醒成爲戰士。於是這個神情陰鬱,潛力不錯,又總是沉默寡言的年輕戰士,就成爲了他的忠實夥伴。   回首第一次在黑澤部落看到的貂,那個蓬頭垢面,悶不吭聲地被黑澤戰士欺凌的倔強少年,彷彿就在眼前。   他之前一直認爲這個經歷曲折,陰鬱卻堅韌的同伴,會在羲城之外譜寫屬於他自己的傳奇,卻沒想到,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死在這荒蕪冰冷的大石墟。   連屍體上的血肉都沒了,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骨骸。   呼——   葉羲沾着雪花的黑髮飄動起來。   這片荒蕪之地再次起風了。   無盡的灰塵、碎石子、細雪從遠處席捲過來。   羊澤焦胯下高大的羊角怪物鼻孔暴躁地噴着白汽,猩紅的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着葉羲,像要隨時衝下來用自己尖銳的羊角將他撞死,再將他的所有血肉內臟全部分食掉似的。   大石墟食物匱乏,它很餓。   包圍圈外的幾十頭羊角怪物也很焦躁,在一塊塊或高或矮的岩石上踢踏地踱着步。它們背上的戰士則各個面色冰冷,居高臨下地看着葉羲,那目光活像看着死人,少數隱隱透出不耐來,想衝上來直接把葉羲殺死。   但羊澤焦這個領頭人談話的興致卻很好。   他甚至注意到了葉羲身邊的屍骨,咦了一聲,說:“你這麼一說我忽然想起來,這塊小東西似乎就是從這傢伙手裏搶來的,這傢伙實力不高,卻有這樣的好東西,真是稀奇。”   說着他的目光在葉羲青筋暴起的手背上轉了轉,帶着森冷的惡意故意輕蔑道:“看你這樣子,不會那小子是你的族人吧?這小子太弱了,跟這裏的蟲子一樣弱,不過骨頭倒是挺硬的。”   “被我們踩在腳底下使勁碾時,都沒有哼一聲,只會死死地瞪着我們呢!”   “哈哈哈哈!”   葉羲冷漠道:“你們是氏族?”   羊澤焦:“看在你實力不弱的份上,我就告訴你,殺死你並取走你核的人,正是羊澤氏!”   說罷他勾起一個嗜血的笑,驟然舉起石矛,振臂大吼一聲,   “殺了這個卑賤的部落人!!”   幾十頭高大的羊角怪物應聲而動,猛然從周圍的巨巖上竄下來,疾如閃電地向着包圍圈中心的葉羲衝去。   正在這時。   “唳——!”   一頭龐大到不可思議,足以遮住四分之一天空的紫紅色兇禽,驀然突破厚重的雲層,直直向着地面衝來!   大石墟地勢高,雲層壓得極低,眨眼之間,這頭令人心悸的龐大怪物就衝到了所有人的頭頂。   實在太突然了,羊澤焦等戰士來不及反應。   “白焰!!”   葉羲身體下蹲,屈膝暴喝一聲。   轟!!!   衝地而下的鸑鷟張開喙,足以焚燒一切的白色火焰,夾雜着無盡威勢滾滾而來。最先衝上來的氏族人連同他們胯下的羊角怪物,被籠罩在可怕的白焰中。   而葉羲早在鸑鷟張開喙的時候,就向後縱身一躍,直接離開被白焰衝擊的窪地,躍向最高的那塊黑巖,炙熱翻湧的熱浪只燒焦了他的頭髮。   半空中的他,眼神冷漠地看着白焰中焦黑哀嚎的影子。   砰!   葉羲左手撐地,落在地上。   鸑鷟舒展着龐大的雙翼,低低擦過地面,隨着狂風,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重新衝向高空。   白焰過後,羊澤氏的人和戰獸直接被燒死一半!   威力恐怖到連如此強橫的肉體都無法抵抗的程度。   而沒白焰籠罩的氏族人和羊角怪物們也沒好到哪去,白焰周圍燒灼的高溫熱浪將他們嚴重燒傷。   “咚!砰!”   細鱗盤羊們痛苦地高高仰起上半身。   堅硬的岩石被蹄子踩得粉碎。   它們全身鱗片被熱浪燒得灼熱,像塊被燒過的烙鐵,巨大尖銳的羊角變得焦黑,強烈的痛楚讓它們眼珠更加赤紅,全部陷入了瘋狂。   倖存下來的羊澤人皮膚都被或輕或重的燒焦,黑一塊紅一塊,血肉黏連滲着血絲,悽慘可怖。 第七百零三章 交鋒   “啊!!”   “殺了他!!!”   剩下的羊澤氏人反應過來後,眼珠爬滿血絲,高舉石矛骨刀,驅使身體炙熱還在冒着白煙羊角怪物,咆哮着,瘋狂向葉羲衝來。   猙獰恐怖的模樣活像是從地獄爬來的惡鬼。   窪地的最底層,貂的骨骸扭曲地躺在地上,原本潔白的骨骼被高溫燒過後變得發黑發脆,兩個空洞洞的窟窿像注視着這一切。   以鉛灰色黯淡的天幕爲背景。   葉羲半蹲在最高最陡峭的一塊黑色巨巖上,左手撐地,半人高的牙刀橫臥在身前。   一團團裹挾着灰塵和細雪的風吹來,倒捲起葉羲的碎髮,他抬起頭,露出殺意沸騰的血紅雙眼。   下一瞬。   黑色巨巖上葉羲的身影消失了。   衝上來的羊澤氏戰士們駭然抬頭,看到了一道背光的人影,葉羲如一顆炮彈般高高躍起,雙手高舉牙刀,攜帶下墜的力量如飛火流星泰山壓頂般劈砍而來!   刀刃劃破空氣發出裂帛般低沉的呼嘯。   還未迫近,那幾名羊澤氏戰士就駭然發現頭頂有一股滅頂般的凌厲氣壓逼迫而來,甚至割斷了幾縷頭髮,而被刀刃對準的氏族人這時想避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   “砰!”   血霧噴薄。   葉羲重重落到地上,衝在最前面的那名羊澤氏,連同他胯下的羊角怪物,從中心處被骨刀劈成兩半。   血肉橫飛,滾燙的內臟流了一地。   葉羲右手翻轉,牙刀橫斬向旁邊羊角怪物的前蹄。   噗嗤!   羊角怪物兩條粗壯的前蹄被狠狠斬斷,失去了兩條前蹄的羊角怪物哀嚎着,高大的軀體轟然向前跪倒,坐在上面的羊澤氏戰士跳了下來,舉起石矛咆哮着刺向葉羲。   葉羲右臂一掄,牙刀脫手投擲過去。   牙刀化作一道白光,激射到氏族戰士的身上,原本即將戳刺到葉羲面前的石矛像被暫停了一樣頓住了。   “嗤!”   牙刀激射到氏族戰士的脖頸上後並沒有停下,直接一穿而過,然後深深扎進了後面那頭失去前蹄的羊角怪物體內。   葉羲面前這名舉着石矛面色猙獰的氏族戰士僵在原地,雙目圓瞪的頭顱忽然往旁邊掉去。   一聲輕響,像是西瓜落地的聲音。   脖頸斷裂面動脈裏的鮮紅血液像噴泉一樣衝起三米高,壯觀無比,染紅了灰暗的天幕。   “啊!!”   一左一右各有兩名羊澤氏戰士驅使着羊角怪物衝了過來,這兩頭羊角怪物噴着白汽,如怒馬一樣對準葉羲高高昂起上半身。   兩根巨大尖銳的石矛,與四條足以踩碎岩石的有力羊蹄,全部殺氣騰騰地殺向最中心的葉羲。   千鈞一髮之際,葉羲一個側翻險險避開。   “砰!砰!”   “嗤!嗤!!”   一隻只泛着冷光的羊蹄狠狠蹬踹在地上,一根根巨大的石矛也同時深深戳到地上,堅硬的岩石地面頓時出現一個個可怖的深凹坑。   破碎的石礫迸濺開來。   葉羲剛纔站過的那塊岩石一下子變成了篩子。   冷風呼嘯。   翻滾到無蹄羊角怪物身邊的葉羲起身,同時將插在它體內的牙刀抽出,然後左手撐在它的背上,一個倒空翻跳到了它身體的另一側。   一整套動作猶如行雲流水,流暢無比,快得人反應不過來。   在這一側最近的有兩名氏族人。   一個敦實如暴熊,一個肥胖如野豬,這兩人齜牙裂目,面色猙獰,手持石刀對着葉羲瘋狂劈砍過來。葉羲側身,避開劈砍過來的兩把巨大石刀,冷銳的刀面,一片貼着葉羲的鼻尖劈砍下去,一片貼着葉羲的右臂劈砍下去。   葉羲手腕一翻,牙刀在半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線,刀尖向後刺去。   “嗤!”   薄薄的刀尖如同有自己的眼睛,直接穿過後面那肥胖如野豬的氏族人的胸骨,深深埋進那人的心臟。   “嗤!”   刀刃抽體,一道悽豔的血水從心臟位置泂泂流出。   牙刀在半空中甩過,隨着飛濺的血花,對着面前那像暴熊般敦實的戰士狠狠劈砍下去!   那人的右胳膊連同肩膀的一部分被一同斬下!   握着石刀的粗壯斷臂掉在了地上,斷裂面紅的是血肉,白的是骨茬,血水染紅覆蓋着灰塵和薄雪的地面。   “啊!!低賤的部落人!!!”   幾步遠出的羊澤焦發出瘋狂的咆哮。   鸑鷟的白焰噴射而來時他原本是衝在最前面的,但是過人的實力和反應速度讓他撿了一條命,在最關鍵的時刻,他離開自己的戰獸向旁邊跳去。   然而白焰的邊緣部分依然灼燒到了他,而且戰獸的死亡使他傷上加傷。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殺向葉羲,在咕嚕嚕喝光兩袋珍貴無比,平時根本捨不得喝的異泉水,傷勢恢復的七七八八後,立刻紅着眼朝葉羲殺來。   “去死!!!”   羊澤焦舉起兩米高的巨大厚背石刀,咆哮着向着葉羲的頭頂劈斬而來。   行動間,他焦炭狀的皮膚一塊一塊龜裂,間隙處露出紅色的血肉來,血水和組織液蜿蜒流下,赤紅的眼珠子凸瞪而出,模樣可怖,似乎要生撕了葉羲。   石刀帶着無盡威勢,劈裂空氣,劈向葉羲的頭骨。   這一刀如果劈實了,葉羲的頭顱就會像西瓜一樣被劈成兩半。   而羊澤焦的實力與葉羲不相上下,他的氣機已經緊緊鎖定葉羲,就算葉羲向旁邊避讓,這把巨大的厚背石刀依然可以改變軌道,斬中他的身體。   葉羲眼神一凝,決定硬扛!   他的牙刀銳卻薄,手腕一翻,牙刀一轉,刀背面向羊澤焦的厚背大石刀,在半空中狠狠對擊!   “砰!!”   火星四濺。   巨大的力道時葉羲虎口一麻,同時皮靴鞋底崩裂,腳下的岩石噼裏啪啦被踩得粉碎,碎石片爆裂亂飛。   羊澤焦是七級戰士,但他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普通七級戰士的水平,哪怕是在身受重傷的狀態下。而其他六級的氏族戰士,實力也無限逼近七級戰士。   這就是氏族戰士,用“人核”覺醒的怪胎! 第七百零四章 空中搏殺   羊澤焦一刀接着一刀瘋狂劈向葉羲,刀勢連綿不絕,快若閃電,空氣產生一聲又一聲可怕的爆裂聲。   葉羲握着牙刀,時而用刀背抵擋羊澤焦的攻擊,時而翻轉刀刃凌厲地劈斬向羊澤焦。   羊澤焦攻勢恐怖瘋狂,葉羲也毫不遜色,力量完全爆發,攻擊猶如浪潮般一浪疊着一浪,逼得人喘不上氣來。   “叮叮叮!”   “轟!轟!轟!”   兩人從地面打到二十米高的半空中,從窪地最低處打到陡峭巨巖的頂端。打鬥中,一塊塊岩石轟然炸開,崩裂亂飛,地面上到處是可怖的刀痕,以及身體砸擊過後的巨坑。   碎石灰塵被凌厲的刀風捲起,細雪都透不進來。   兩人在三個呼吸之內交手百下,期間其餘氏族戰士尋找空隙合力攻擊葉羲,給葉羲造成了不少干擾。   “叮!”   火星四濺,後背石刀和牙刀再次狠狠相擊。   這次葉羲因爲其他氏族人的干擾,來不及翻轉刀面,牙刀潔白如玉薄如白紙的刃口上崩裂出一個硬幣大的缺口。   葉羲掌心發紅滾燙,手臂因爲抗擊巨力痠麻到沒有知覺。   “啊!死!!”   身後三名六級氏族戰士猙獰地同時殺來。   葉羲用牙刀擋住羊澤焦的再一次劈砍,同時後腿一個旋踢,將其中一名戰士的石矛踢開,接着收起牙刀,閃着寒光的刀刃斜斜向另一名氏族人的腦袋劈斬去。   噗嗤!   那名氏族人的半個腦袋橫飛出去。   腥臭滾燙的血液和腦漿濺到了周圍氏族人和葉羲的臉上。   而葉羲因爲這一劈,被羊澤焦和周圍的其它氏族人抓住了機會,他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餓狼,狠狠撕咬過來。   “嗤!”   羊澤焦的後背砍刀斬中了葉羲的肩膀。要不是葉羲在最後關頭,用左小臂格擋了一下羊澤焦的手,減緩了部分攻勢,他的肩胛骨都會被劈斷。   在羊澤焦劈砍下來的同時,另一名氏族人抓住時機用石矛刺中了他的腰腹,巨大的力量刺破最裏面的蠶絲背心,血淋淋的矛頭從葉羲的背面露出來。   葉羲臉色發白。   他忍住劇痛,第一時間既沒有反擊也沒有怒吼,而是揮刀砍向那根石矛。   叮的一聲巨響,隨着飛濺的火星,那根石矛被應聲砍斷。   之所以要第一時間砍斷這根石矛是因爲它的倒刺,等氏族人將它拔出來時,上面的倒刺足以將他的內臟給拖出來,造成一個可怖的大血洞,到時不僅血止不住,連腸子都會流出來。   葉羲的第一反應不可謂不快不正確。   但儘管葉羲的選擇是正確的,卻也因爲這個劈砍石矛的動作,使得羊澤焦和周圍的氏族人又一次看到了機會。他們眼中嗜血光芒一閃,一個劈向葉羲的頭顱,一個橫斬向葉羲的雙腿,一個刺向葉羲的胸口。   滿是稀碎岩石和血肉殘肢的窪地中。   葉羲被三面夾擊。   而周圍還有二十多名氏族人騎着羊角怪物,持續瘋狂向葉羲湧來。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燒傷,皮膚要麼遍佈晶亮大水泡,要麼被燒成黑色的焦炭狀,要麼呈血紅色淌着血水和組織液。   他們各個面色猙獰,眼珠發赤,誓要將葉羲扒皮拆骨,要讓他用最悽慘的方式死去。   正在這時。   “唳——!!”   半空中響起一聲撕裂蒼穹、穿金裂石的清唳聲,同時天空一暗。   所有氏族人瞳孔一縮,想起那滅頂般恐怖的白焰,頭皮一麻,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往旁邊逃,連羊澤焦這個領頭人的動作都因爲恐懼而有了停頓。   鸑鷟俯衝到地面。   葉羲抓住時機猛然如炮彈般高高躍起。   窪地中的氏族人和羊角怪物們瘋狂往周圍逃竄。   “轟!”   滾滾白焰再次噴薄而出,將半片窪地籠罩,翻湧的熱浪將周圍的岩石都燒出了細細的裂紋。   這一次噴薄的白焰,又帶走了幾名氏族人和羊角怪物的生命。   倖存的氏族人和羊角怪物都或多或少地加重了傷勢。   而葉羲和鸑鷟配合默契,在白焰籠罩窪地的剎那,他已經一躍而起跳到了鸑鷟的背上,一點都沒被燒到。   但是出乎預料的是,羊澤焦竟然也同時跳了上來,一手抓着鸑鷟的羽毛,一手握着石刀,半蹲着穩穩站在鸑鷟背上,和葉羲相距大約十米。   羊澤焦沒有看葉羲,而是面色猙獰地舉起厚背大石刀,將刀尖對準鸑鷟!   “呼——!!”   大石墟中狂風已起。   離開窪地的庇護,半空中的狂風吹得人頭髮倒飛,眼睛刺痛,臉頰的肉都在波浪般抖動,夾雜在狂風中的碎石礫像冰雹一樣暴烈地砸在人的身上。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抓住鸑鷟的羽毛就會被吹翻下去,所以葉羲根本沒辦法瞬間來到十米遠外的羊澤焦身邊制止他。   羊澤焦的右臂將厚背大石刀高高舉到極致,接着大吼一聲,對着鸑鷟狠狠刺去!   “叮!”   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和厚背大石刀狠狠擊中。   羊澤焦虎口一痛,手腕一麻,手中的石刀差點脫手。   而白光,也就是雪白的牙刀在擊中石刀之後,轉了個方向,呼嘯着貼着羊澤焦的腕側,如流星般往地面墜去。   “右側!!”   葉羲大喝道。   半空中,龐大的猶如一架巨型飛機的鸑鷟頓時向右垂直傾斜,葉羲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地面狠狠落去,一把撲中了羊澤焦。   羊澤焦冷不防鸑鷟突然側轉,整個身體都懸空了,正一手抓着石刀,一手緊緊抓着鸑鷟的羽毛,像貼在懸崖峭壁上緊緊貼着鸑鷟。   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葉羲抱住並狠狠勒住了脖頸。   “嗬、嗬!”   羊澤焦被巨力勒得臉孔通紅,額頭血管爆突。   燒焦的皮膚一塊塊崩裂,淌出血水和半透明的組織液,模樣猙獰可怖。   羊澤焦想反抗,但他現在一隻手抓着鸑鷟的羽毛,一隻手抓着自己的石刀,根本騰不出手來反擊。不過他反應也很快,突然揮手將石刀紮在鸑鷟身上,然後用空出來的手使勁掰葉羲的雙臂。 第七百零五章 殺戮繼續   “咔啦咔啦……”   葉羲的雙臂肌肉墳起,如巨蟒般寸寸絞緊。   羊澤焦本來被白焰灼燒的受了重傷,現在又只有一隻手可用,所以根本沒法掰開葉羲的雙臂。   他咬緊牙關,極力抵抗,後槽牙都生生被咬碎,口腔裏全是牙齒碎片和鐵鏽味,這些他完全沒有察覺,因爲他似乎聽到了自己脖頸骨一點點絞碎的聲音,眼前甚至出現了片片黑色虛影,幾乎瀕臨死亡。   羊澤焦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中忽然露出一絲狠色。   他猛然鬆開了抓着羽毛的手。   兩人頓時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地面墜去。   半空中,徹底騰出手來的羊澤焦終於將葉羲雙臂徹底掰開,然後兩人在半空中激烈地交手幾十下,最終羊澤焦不敵葉羲,在即將墜到地面的一剎那,滿眼猙獰不甘地被葉羲抓住墊在身下。   “砰!”   一聲巨響,兩人如隕石般一同狠狠墜在岩石地面上。   堅硬的岩石被砸得稀碎,中間出現了一個圓形大凹坑。   肆虐的灰色狂風中,葉羲踉蹌地從坑洞裏站了起來,此時坑洞底部的羊澤焦全身骨骼碎裂,仰躺在地上雙目圓瞪,四肢抽搐,嘴巴像魚一樣張着,大口大口不停往外咳血。   “咳咳……”   雖然有羊澤焦做墊背,還有狂風減低了下墜力道,但從這麼高的半空中墜下來,葉羲也受了不輕的傷,全身骨骼斷裂了幾處,脣角有一縷蜿蜒的血絲。   裹着細雪、灰塵與石礫的狂風中,隱隱出現幾十頭羊角怪物的影子。   羊角怪物們載着其餘氏族人奔湧而來。   “焦大人!”   看到坑洞裏重傷咳血的羊澤焦,所有氏族人紛紛駭然,不敢相信他們的領頭人會在同級戰士手裏喫這麼大虧,連忙要去幫他治傷。   但緊接着他們立刻注意到了不遠處的葉羲,並注意到了他嘴角的血絲,一個身材精壯的氏族人雙目精光閃過,臉上露出亢奮嗜血的神色,舉起長矛大吼道,   “他受傷了,先殺了他!”   “殺了這個卑賤的部落人!!”   所有氏族人頓時決定先殺了葉羲給羊澤焦出氣報仇。   葉羲再次陷入了包圍圈,他看着騎着羊角怪物如潮水般湧來的氏族人,臉色如古井般波瀾不動,眼中卻漸漸泛起一抹冷冽的笑,忽然伸手將腰腹中的石矛頭一把拔出。   腹部血箭飆射而出。   但隨即,葉羲的身體泛起淡綠色的曦光。   噴湧的血立刻止住了,不僅如此,肩頭上的傷,下墜後震碎的骨頭,身體細碎的擦傷刀傷以極快的速度彌合恢復。   “他是巫!!”   氏族人驚駭。   但所有人都沒有害怕,因爲到了他們這樣的實力,就算是大巫也不能給他們造成多大傷害,更別說他們現在還有幾十個人在。所以所有氏族人驅使羊角怪物,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朝葉羲衝來。   他們誓要將葉羲徹底留在這冰冷荒蕪的大石墟。   暗沉的狂風中。   氏族人驅使着羊角怪物很快衝至眼前,葉羲臉色冰冷,不退反迎,身體如同一顆炮彈般朝他們跳躍而去。   下一瞬他出現在最前頭的氏族人的頭頂。   “咔啦!!”   這名騎在羊角怪物背上的氏族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葉羲一拳轟碎腦袋。   原本堅固的天靈蓋如脆片般破碎,半個腦袋可怖的凹癟下去,五官和着腦漿血液擠壓在一起,稀里嘩啦一塌糊塗,當場死亡。   他的戰獸,這頭失去主人的羊角怪物雙目赤紅,噴着白汽,立刻暴怒地轉頭用巨大彎曲的羊角攻擊葉羲。   葉羲從羊角怪物背上跳下,在下躍的過程中,對準羊角怪物的頭顱一個凌厲的橫踢。   “砰!!”   羊角怪物巨大的頭顱一歪,轟然跪倒在地上。   葉羲精準地踢到羊角怪物的眼睛上,那隻赤紅的大眼珠子當場爆裂開,而它那覆蓋着細密鱗片的頭顱雖然看似完好,實際裏面的腦子已經被巨力震碎。   “啊!死吧!!!”   身後的氏族人趕到,他們暴吼着,舉起石矛石刀向他瘋狂殺來。   兩把尖銳巨大的石矛刺向葉羲的頭顱,一把鋒銳無比的石刀砍向葉羲的脖頸,同時三頭羊角怪物的蹄子踏向葉羲。   葉羲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下一瞬已經消失在原地,抓住了那個揮舞石刀的人的胳膊,鐵爪般的手掌抓着這條胳膊一拉,嘎啦一聲,骨節隨着重響脫臼,石刀也往地面掉去。   再一個直踹。   “轟!”   這名氏族人被一股絕強的力量拋飛出去,一直撞到幾十米遠一塊高聳的岩石壁上,才一聲悶哼,停住萎頓滑落下來。   黑色的岩石壁上留下一抹鮮紅的血跡。   “噗嗤!”   兩根石矛轉換方向,凌厲地劃破空氣,一左一右朝葉羲兇狠刺來。   葉羲撐着其中一個氏族人的肩膀,漂亮地凌空翻過,避開了所有攻擊,並在落地前的一瞬,粗暴地抓起那人的頭皮,將他硬生生從羊角怪物的背上,以頭部朝下的姿勢拖了下來,然後把他的身體當石板一樣轟然拍向衝上來的另外兩名氏族人!   砰!!   被砸中的兩名氏族人一個受了重傷一個受了輕傷,而被當成石板的氏族人因爲遭受巨震,加上撞到了刀刃上,當場沒了氣息。   “卑賤的部落人!像你的族人一樣死在這吧!!”   有個壯碩如北極熊的氏族人雙臂肌肉墳起,脖頸青筋暴突,舉起一塊巨型岩石,咆哮着朝葉羲砸過來。   葉羲眼神狠厲,毫無避退的意思,竟然對着砸過來的岩石就是狠狠一拳!   “轟!!!”   堅硬的巨巖碎裂。   葉羲沾着血的拳頭穿過碎裂的岩石,一拳轟破那人的胸骨,將他的心臟砸得像被碾壓過的肉醬。   殺戮還在繼續。   風是冷的,血是熱的。   岩石地面上出現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凹坑,白的薄雪,黑的岩石,上面全是斑斑點點的血跡,殘肢斷臂,以及淌着血的屍體。   葉羲殺紅了眼,戾氣越來越盛,完全化身成了一臺殺戮機器。   期間鸑鷟時而飛下,或者掀起雙翼將羊角怪物們掀翻,時而用雙爪抓起一兩個氏族人,將他們從高空扔下,時而用白焰灼燒落單的氏族人。   活着的氏族人和羊角怪物越來越少。 第七百零六章 磕頭   最終。   髒污狼藉的岩石地面上再也沒有一名站着的氏族人。   只剩下渾身浴血的葉羲,握着雙拳喘着粗氣獨自站在一片碎石中。他低着頭,狂風將他的黑髮吹得狂舞,看不到任何表情,唯有粘稠血液不停從斑駁的雙拳中滴落下來。   片刻後,葉羲一步步往羊澤焦走去。   此時的羊澤焦還痛苦地癱在大坑洞的最底端,渾身碎裂的骨頭讓他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身體周圍一大灘浸染出來的血泊,將每一顆碎岩石染得都像在血水裏泡過似的。   “你……咯咯……”   羊澤焦雙目欲裂地死死瞪着走過來的葉羲,臉頰肌肉顫動,想要說話,一大口血卻咯住了喉嚨,越發顯得狼狽不堪,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葉羲。   葉羲垂眼看他。   此刻葉羲身上沒有一寸沒被鮮血濺到,連頭髮上都是,配着血色未褪的雙眼,可怖的像是地獄來的殺神。   但與此同時,他的表情卻堪稱平靜。   他一把揪住羊澤焦的頭皮,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從坑底拖出來,然後一步步將他拖回窪地,再粗暴地一把將他甩在貂的屍骸面前。   滿臉怨毒的羊澤焦被迫撞到那具被燒焦的骨骸旁,眼睛正好和骨骸空洞洞的兩隻眼窟窿相對,神情僵硬了片刻。   還不待羊澤焦有所反應,葉羲再次抓住他的頭皮,硬生生按着他對着貂的骨骸磕了一個響頭!   “咚!”   這一下撞的極狠。   羊澤焦本來完好的額頭骨骼,霎時被撞出一個血淋淋的凹坑。   “啊……”   羊澤焦喉嚨咯咯作響,臉頰肌肉顫動,雙目變得猩紅,在這一刻對葉羲的怨恨達到了頂峯,連挫骨揚灰都無法解恨。他不怕死,但身爲氏族人他無論如何都不願在部落人面前遭受這種屈辱!   葉羲怎麼會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只是冷漠的說了句:“辱人者,人恆辱之。”   就一腳對着羊澤焦的頭顱狠狠踏去!   咔啦!羊澤焦的頭顱頓時像西瓜般被踩癟裂開,怨恨的表情自此凝固住,白的骨、灰的腦漿、紅的血液,一瞬間全部迸濺開來,濺到了貂被燒焦的骨骸身上。   “呼——”   細雪不停,朔風嗚咽地吹。   葉羲沉默地看了貂的骨骸片刻,最終只輕聲說了一句:“……已經報仇了。”   說罷他撿起一把斷掉的石矛,彎腰在旁邊挖了一個深深的大凹坑。   大石墟看不到土,都是一塊塊或大或小的岩石,剛剛經過一場大戰,這片窪地裏的岩石全部被暴力擊砸成稀碎的石礫和灰塵,也勉強能算作土給貂安葬。   葉羲將貂的骨骸和他戰獸的骨骸全部放進這個大深坑裏。   然後將羊澤焦屍體上的黃銅城牌暴力扯下。   羊澤焦也不知用的什麼細繩將黃銅城牌掛在脖子上,非常結實,一點沒有被白焰燒燬,光華如初,在葉羲的暴力拉扯下,這細繩不僅沒斷,還反而將羊澤焦的脖子給割斷了。   而黃銅城牌經過白焰的灼燒,卻融了很多,且表面發黑,羲城的圖騰已經完全模糊了,只有背面刻着的“貂”這個字,還有一小半可以辨認出來。   葉羲將黃銅城牌放到貂骨骸的胸口。   貂骨骸的胸口斷了兩根骨頭,一放上去,黃銅城牌立刻順着缺口掉落到胸腔骨骼裏面。   葉羲喉嚨一澀。   曾經鮮活的生命,曾經從黑脊山脈一同走出來,並肩作戰,經歷無數的夥伴,變成了如今這副連骨骸都不全的模樣,實在令人心裏不好受。   他不再多看,慢慢將旁邊的碎石礫填到坑洞裏。   碎石滾着灰塵一點點被推下去。   坑底中的燒焦人骨和恐龍骨架相伴着,被碎石礫灰塵慢慢掩埋,最終地面變得平整,兩具骨骸再也看不見了,貂在這片大地上的最後一點痕跡徹底消失。   “嘎嘎,下來!”   葉羲將半空中的鸑鷟喚下來。   鸑鷟的背上還插着羊澤焦的石刀,刀刃都沒進去了一半。不過其實對鸑鷟來說,這樣的傷勢並不算太重,因爲它的體型太大了。但儘管這樣,刀刃葉羲還是要取出來的,那把插在背上的石刀,鸑鷟自己可沒法取。   “嗤!”   隨着飆射出的血箭,這把沉重的厚背大石刀被拔了出來。   葉羲用巫力將傷口徹底治療好,然後疲憊地走到窪地僅存的一塊大岩石旁,在背風口處坐下。   他還沒將自己的牙刀找回來。   但剛剛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生死間遊曳的血戰,不可謂不疲憊,身體上的傷可以用巫力立刻治療好,但是精神上的疲憊是難以立刻恢復的。   葉羲就這麼背靠着岩石靜靜坐了一會,忽然覺得眼睛不舒服,然後才發現因爲剛纔在狂風中的戰鬥,自己的眼睛沾了不少灰塵和小石粒。   於是他取出水壺來,仰頭對着雙眼沖洗起來。   “呼——!!”   耳畔,狂風淒厲地呼嘯着,被狂風裹挾着的碎石子不間斷地砸到巨巖上,發出尖銳刺耳的刮擦聲,暴虐得似乎要毀了這片灰暗的大石墟。   天地間,似乎唯有這片窪地,這塊葉羲背靠着的屹立巨巖後方有片刻平靜。   雙眼中的灰塵和小石子被一點點沖刷出來。   葉羲低下頭,在含着水珠的朦朧視線裏,忽然詭異地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羊角怪物暗影,數量如此之多,以至於多的像蟲潮來臨。   葉羲眨了眨眼。   眼中的水滴登時落下,他的視線也隨之清晰起來。   看清楚天地盡頭的景象,他的心臟漏跳一拍。   暴虐的灰色狂風中,的確有密密麻麻的羊角怪物往這邊疾速衝來,乍眼看去足有幾千頭,它們奔跑時落地無聲,動靜極小,不像羊澤焦他們出現時那樣陣勢驚天動地,再加上狂風呼嘯,所以之前他毫無察覺。   在大巫的視線裏,一眼望去這支隊伍皆是強盛耀眼的碧色光芒,這代表他們的生機都非常旺盛,實力都非常強大。   更糟糕的是,他似乎還在隊伍裏發現了幾名大巫,和一名元巫! 第七百零七章 旱蛻   這樣的陣容,打,葉羲肯定是打不過的,再加十個他也打不過。   至於躲,在元巫這樣的存在眼裏,他就相當於是透明的,就算現在立刻挖個坑躲到地底,元巫也能準確地將他找出來。   所以葉羲當機立斷,連零點一秒都沒有浪費,立刻跳到鸑鷟身上。   哪怕現在氏族的隊伍離這裏只有千米左右,哪怕這樣的距離對他們來說,連一個呼吸都用不着就能趕到,已經在攻擊範圍之內。   但不試試,怎麼知道能不能成功脫身呢!!   “噗通!噗通!”   葉羲的心臟狂跳。   鸑鷟也很緊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振起雙翼,狂風中直衝雲霄。   可就在飛離地面一百多米的時候,也就是在下一剎那,岩石地面忽然狂震。   地面竟然詭異地迅速隆起了十一座巨大岩石山體,每一座佔地面積都極廣,錯落地分佈着,中間相隔數百米,最遠的一座遠在幾十裏外,將氏族隊伍都隱隱圍在了裏面。從高空中往下望去,它們就像一個個巨大的墳包。   靜默一瞬後。   “轟!!!”   岩石山體上磅礴的岩石猛然爆裂迸裂開來!   這場景就如同十一座石山在身邊轟然炸開,震撼又可怖,沒有防備之下,驚的所有人心臟驟縮。而與此同時,還有十一頭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黑色龐然大物,如同火山爆發般猛然從地底破土而出,直衝雲霄!!   其中一頭龐然大物就在葉羲的眼前沖天而起,極速飛行時產生的氣浪壓迫得他無法呼吸。一塊迸裂開來的,邊緣銳利的岩石碎片,還將他的臉頰割出一道血痕。   最恐怖的還要屬他們離這未知生物的距離。   因爲它太過龐大,所以這樣近的距離就相當於貼着他的鼻尖衝上天際一樣,他的視線完全被黑色完全遮蔽。   太近了,近得人頭皮發麻,寒毛直立。   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那恐怖生物是在鸑鷟頭部前方沖天而起的,如果換在身側,這樣近的距離足以衝擊到鸑鷟的翅膀,以它恐怖的衝擊強度,也許鸑鷟的一邊翅膀會折了也說不定。   十一頭未知生物衝上了天際,這些怪物的體型甚至比鸑鷟還要大一些,當十一頭一起飛到高空中時完全遮住了視線範圍內的天空。   天,黑了下來。   “嘎吱——!!”   它們在灰暗厚重的雲霧中盤旋,時而發出尖銳高亢,彷彿石頭刮擦到玻璃上一樣的怪異聲音。   葉羲難受地捂住耳朵。   他抬起頭,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樣子。   它們全身黑色,長相十分怪異,似巨蟲,似翼龍,又似蝙蝠。   頭部和足肢長得像猙獰的巨蟲,頂部有兩根彎曲的觸角。口器部位卻長着尖利的白牙,巨型雙眼是純黑色的,這兩樣特徵又像極了蝙蝠。偏偏它們還長了一雙翼龍纔有的強壯雙翼。   飛到高空後,很快又盤旋在一起。   它們像海洋中的魚羣一樣飛成一圈,邊飛邊碰碰彼此的觸角,好像是在互相表達親近,又像是在慶獲新生。雙翼掀起的狂風將雲層都絞得變成薄霧。   氏族的隊伍早在怪物們沖天而起時就停了。   隊伍最前方,握着骨杖滿頭白髮卻精神矍鑠的那位老者,更準確的說是元巫,仰頭看着天際,嘴脣顫動,從喉嚨裏低聲擠出一句,   “旱蛻竟然這麼快又蛻變了,而且,竟然蛻變成這副模樣……”   旱蛻是兇獸海的一種奇特生物,最先發現它的氏族人將它命名爲旱蛻,這種生物太奇特了,甚至連是昆蟲還是爬行動物還是其它生物都說不準。   旱蛻旱蛻,第一個特點是旱字。   它們總是誕生於兇獸海乾旱季節末期,巧的是,往往它們誕生沒多久,旱情就退了。   旱蛻的第二個,也是最顯著的特點則是蛻字。從誕生開始,它們就在不斷蛻化,每一次蛻變,實力都會增強幾分。   最開始它們只有普通瓢蟲那麼大,圓圓的,肉肉的,數量也多,一點都不起眼,實力比瓢蟲還要低,因爲它們沒有堅硬的甲殼保護,只能靠喫微生物爲生。   剛出生的旱蛻喫起來味道也不錯,大概像魚籽,一口咬下去還會爆汁。   接着大約幾個月後,成功活下來的旱蛻會進行第一次蛻變,變成拳頭大小,皮膚也會堅韌些,不再那麼脆弱,並且長出兩顆尖利的蟲牙,能啃食葉片和樹皮了。當然,這樣的旱蛻很好捕捉,是很多鳥類、小恐龍等其它生物的食物。   而一兩年後,存活下來的旱蛻會進行第二次蛻變。   從第二次蛻變開始,旱蛻的蛻變就有風險了,成功幾率大概是十分之八,成功後會變成磨盤那麼大的,有着可摺疊蟲足的橢圓形生物。它們的彈跳力和靈活性很好,最喜歡在兇獸海的密林中生活。   五年之後,旱蛻會進行第三次蛻變,成功幾率縮爲五分之三,變得有大型犬那麼大,體表覆上堅硬的硬皮,背上長出兩片極薄極小的蟲翅,翅上有兩隻眼睛,完全不能飛,就是張開後用來恫嚇獵食者的。   十五年後,旱蛻會迎來第四次蛻變。   這次成功幾率銳減至三分之一,它們的翅膀隨之脫落了,進化出了巨蟒的某些特徵。   接着是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旱蛻們的數量越來越少,有成長期內死去的,有熬不過蛻變死的,總之千不存一,但存活下來的旱蛻實力越來越強。   熬過第八次蛻變的旱蛻,終於強大到引起了氏族的注意。   那是一種長得像剝了皮的巨蟒,又像肉蟲的怪異傢伙,脊背一排眼睛,體側全是細密倒刺,爬行速度飛快,還能噴射毒液,實力強悍,預計已經活了兩百多歲。   最令人脊背發寒的是,它們居然有很強的協作能力,在遭到氏族的獵殺後,八次蛻變的旱蛻們全部聚集在一起,一同逃出兇獸海,來到大石墟躲藏起來。   旱蛻的潛力太大了。   甚至沒人知道它們蛻變的頂點在哪裏,蛻變的極限是如何,再放任下去,即使強大如氏族也會頭疼。   所以,十二氏族之一的羊澤氏奉命,前來將這二十三頭旱蛻擊殺,務必要將危險扼殺在搖籃裏!   可是羊澤氏們花了兩年,只獵殺了三頭旱蛻。   大石墟太大了,旱蛻們又在不斷高速移動,縱使元巫有極強的占卜能力,在這種情況下也能力有限。   這次元巫又卜筮出了旱蛻的方位,所以率領所有隊伍趕來,沒想到已經來不及了……   旱蛻……完成了第九次蛻變!   滿是灰塵和細雪的狂風中,元巫仰頭注視着天空中的旱蛻們,雙目蒼涼,   旱蛻到了第九次蛻變,成功率應該百不存一纔對。可是有了源石的存在,二十頭旱蛻竟然成功了十一頭,只失敗了九頭,也就是成功了一半還多!   而且,他們的坐騎是細鱗盤羊,對付陸地上的生物沒問題,但對上能飛行的旱蛻卻有極大劣勢。   高空中。   歡聚了大概兩個呼吸旱蛻們,似乎醒過了神來,純黑雙眼紛紛興奮地投向地面上的氏族隊伍。   被追殺了這麼久,終於輪到它們追殺氏族了!   但不待它們衝向地面,氏族元巫額間突然浮現刺目的亮紋,然後舉起骨杖,對着面前虛無的空氣做個一個敲擊的姿勢。   “咚——”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生物的心跳都猛地跳了下。   那十一頭旱蛻似乎被什麼力量凝固在天空。   接着,隨着空間巨大的嗡鳴聲,一個又扭曲繁複巫紋組成的,巨大無比的墨綠色半透明圓球憑空出現,將所有旱蛻籠罩在一起。   與此同時,天地間的墨綠色能量自發的,像流水般被抽取過來,共同向這個圓球匯聚,爲巫紋圓球增強能量。   “防禦護罩還能這麼用……”   葉羲驚歎地看着這個龐大的墨綠色圓球。   不過他沒敢多看,這些從地底衝出來的傢伙氣息恐怖,絕不是他們能打得過的,地上又還有這麼多氏族人在,此時不逃,還等什麼時候。   “我們走!”   鸑鷟一振雙翼朝北方疾速飛去。   “走!”   地面上的氏族元巫也同時喝道。   頓時幾千名氏族戰士驅使着羊角怪物回身奔逃,同時元巫的坐騎也載着元巫飛速奔跑。   高空中。   葉羲在鸑鷟在飛出兩千米左右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有強大的巫力能量波動,回頭一看,嚇得差點心臟驟停。   只見那個巫紋圓球像玻璃般稀里嘩啦徹底碎開,十一頭怪物掙脫束縛全部飛了出來,其中十頭拍打雙翼向氏族追去,而剩下的一頭居然追着他們飛來! 第七百零八章 極速逃亡   葉羲臉色大變,立即拔出祖巫骨杖,給鸑鷟施加祝福。   淺碧色的光芒籠罩鸑鷟,鸑鷟原本就快的速度立刻再次猛升。   葉羲一手緊緊抓着鸑鷟的頸部羽毛,一手握着祖巫骨杖,把自己身體壓得極低,儘量減少狂風的衝擊。   他扭頭看了一眼,發現旱蛻又縮短了距離,離他們只有一千米了,他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它雙翼的細鱗了!   葉羲咬牙,從獸皮袋中摸出一塊祝福骨牌來,激發後按在鸑鷟身上,貼着鸑鷟的羽毛說了句:“再快點,我們要拼命了!”   鸑鷟清唳一聲,逼迫自己,原本就極快的速度硬生生地再次提升。   “呼——!!”   風狂暴得吹得葉羲的頭皮都要掀起來。   他不知道旱蛻的由來,也不知道旱蛻和氏族們的仇恨,但不妨礙他知道旱蛻有多強大,知道他和鸑鷟加在一起都打不過它!   但是他自襯逃命應該沒問題,鸑鷟的速度本就驚人,再加上他的祝福,他不相信甩不開這怪物……   然而他的後背總是有一種針刺般的強大危機感,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於是葉羲頂着狂風扭頭一看,發現旱蛻竟然離他們只有五百米了!!   旱蛻龐大的黑色身影快要將身後的視野完全罩住,那雙純黑色的無機質巨眼滲人的和葉羲對視。   “臥槽!”   即使是葉羲也忍不住爆粗口了。   這是什麼怪物,竟然擁有這麼變態的速度!   鸑鷟從和葉羲的契約感應中得知旱蛻就在他們身後,突然毫無防備的扭頭就是一口滾滾白焰!   轟——!   炙熱無比,足以焚燬一切的白焰朝旱蛻罩去。   但是旱蛻竟然避!開!了!!   要知道鸑鷟以疾速飛行在旱蛻前方極近處,再加上白焰噴吐的突然,從常理來說,旱蛻根本無法避開的,但是!它就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強大反應速度,完全避開了!   反觀鸑鷟,卻因爲扭頭噴吐白焰的動作而有了微小的停頓,旱蛻趁此機會追了上來,一眨眼雙方距離就只有三百米,快要觸碰到鸑鷟的尾羽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嗡,隨着空氣的震盪嗡鳴,一個巫紋防禦護罩憑空生起。   但是這防護罩在旱蛻面前竟然如脆殼一般,悍然一撞,就噼裏啪啦撞碎了,算下來,只阻隔了它不到零點三秒的時間。   葉羲臉色發沉。   下一刻,又一個防禦護罩憑空生起。   他是祝巫,對祝巫來說最擅長的就是祝福類巫術,如果這都擋不住的話,不擅長的咒術就更別說了,純粹只是浪費寶貴的逃生時間罷了。所以縱使防禦護罩阻擋不了旱蛻多少時間,也得用。   “噼裏啪啦!”   這個防禦護罩同樣只阻隔了旱蛻零點三秒的時間,就被撞的粉碎。   鸑鷟抓住這點微末的時間,瘋狂逃命。   一場驚心動魄的極速逃亡開始了。   荒涼灰暗的大石墟中,一紫紅色龐大凶禽,一純黑色龐大怪物,一前一後風馳電掣般飛行着。鸑鷟爲了擺脫身後的旱蛻,用盡了一切辦法。   可當鸑鷟飛到高空中,旱蛻就追到高空中,鸑鷟飛到地面貼着飛行,旱蛻就追到地面貼着飛行。鸑鷟從兩座巍峨的岩石山中間縫隙豎着穿過,旱蛻沒有側身,也沒有減速的意思,悍然直接撞了上去,用刀鋒般的雙翼將兩座岩石山割裂!   半座山轟隆隆地在背後倒塌下去。   期間葉羲一直用防禦護罩阻擋旱蛻,就是這一次一次的零點三秒,使鸑鷟沒有徹底被旱蛻追上,始終只差了這麼一點點。   鸑鷟瘋狂逃了三天兩夜。   旱蛻追了三天兩夜。   它們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橫穿出大石墟,從大石墟的腹部,進入了極北冰原。   放眼望去腳下全是冰,這裏的冰透着藍,像是蔚藍的鑽石,美得動人心魄,當然這裏的氣溫也低得驚心動魄。   一進入極北冰原後,鸑鷟紫紅色的羽毛上就凝起雪白冰霜,整隻兇禽變成了素白色,鸑鷟那長長的尾羽被凍得尤其厲害,本來飛行時會隨着狂風起伏,現在被冰凍得硬邦邦的。   葉羲也好不到哪去,一頭黑髮結了白冰,變成了雪發,臉上、手上、腳上,露出來的皮膚也均覆蓋上雪白的冰霜。   在北方冰原上空的風雪裏,鸑鷟如離弦之箭般繼續飛行。   “嗡——”   又一個防禦護罩升起。   隨之再被旱蛻撞擊成能量碎片。   三天兩夜的奪命逃亡中,葉羲每隔兩個呼吸就釋放一個防禦護罩,已經把自己逼迫到了極限。   這是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追逐,只要差個零點幾秒的距離,他們就會被旱蛻追上,可以說是命懸一線。所以葉羲片刻都不敢放鬆,雙目沉靜,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着旱蛻,隨時注意身後情況。   只是三天兩夜沒有進食,沒有休息,他的眉間透着一股難言的疲憊。   而鸑鷟的疲憊只會比葉羲多,不會比葉羲少。   葉羲的巫力即將耗盡,再次釋放了一個防禦護罩後,低低地貼着鸑鷟的身體說了聲:“嘎嘎,堅持住。”   鸑鷟這次沒有發出任何鳴叫回應,它快到極限了,現在連一聲輕鳴的力氣都要節省下來。   葉羲咬牙,取出最後一塊源石。   在三天兩夜的逃亡裏,因爲不間斷的施加祝福,使用防禦護罩,他的巫力無數次瀕臨枯竭,腦海似針扎一樣,使用不出巫術,迫不得已,他只能用了源石補充巫力。   可每當包裹源石的那張蠶布被掀開,露出源石氣息時,身後的旱蛻更瘋狂了,追得更兇,以至於剛完成蛻變,在極其需要能量補充的情況下,旱蛻還餓着肚子狂追了三天兩夜。   葉羲其實知道源石會引起這怪物更強烈的追逐,可是如果他巫力枯竭得不到補充的話,鸑鷟就會失去了他祝福的加持,他們在瞬息之間就會被追上。   所以這其實是個無解的死循環。   他也毫無辦法。   至於祖巫骨杖中夏蒼祖巫留下的力量……已經只剩下最後一次了,這最後一次,他想留給守護羲城時用。對現在的葉羲來說,就算有塊巨大的隕石砸下來,只要離頭皮還有幾公分,他都不會用的。 第七百零九章 北極風暴團   又往北飛了幾個鐘頭後。   葉羲的巫力再次瀕臨枯竭,他的臉色蒼白如雪,眉心因爲識海傳來的劇痛而緊皺着。最糟糕的是,他再也沒有源石補充了。   勉力再次生起一個防禦護罩後,葉羲再也擠不出半絲巫力,給鸑鷟施加的祝福驟然消失。   而他識海傳來的痛苦也因此再次加劇,這種感覺就好像有數個鑽頭在瘋狂鑽着腦子似的,他連握着祖巫骨杖的手都變得無力,微微顫抖起來。   被追上只在眨眼之間。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們的面前此刻出現了一團巨大凝實的黑灰色風暴團,裏面颶風呼嘯,紫白的雷光閃爍不停,即使在外面也能聽到轟鳴的雷暴聲。   “唳——!!!”   這時鸑鷟爆發出一聲瀕臨絕境、視死如歸時才發出的響亮鳴叫,雙翼一振,猛地提速,竟悍然一頭往暴風團撞去。   身後的旱蛻猶豫了一瞬,也隨之衝了進來。   灰黑色的暴風團中全是無窮無盡的灰黑色雲霧,除了時而如樹根般虯然交錯的亮紫色雷電外,還有雨點般的冰晶,被颶風捲着劈頭蓋臉砸過來。   葉羲抓着祖巫骨杖,緊緊地伏在鸑鷟身上,頭皮快被颶風吹得掀起來,耳朵裏全是爆炸般的可怕雷鳴,後背被石子般堅硬的冰晶砸得生痛,連眼睛都睜不開。   鸑鷟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苦苦支撐。   一陣耀眼的,直刺人視網膜的光芒過後。   “轟隆隆!!!!”   爆炸般的雷鳴聲就在身畔響起。   這片風暴團中的雷電比外面的普通雷電要恐怖無數倍,葉羲和鸑鷟的耳朵一時嗡嗡直響,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還沒等他們喘上一口氣,緊接着周圍的灰黑色雲層猛然大亮,又是一陣讓人錯覺彷彿全世界都大亮的白紫色光芒。   在這種密集的雷電爆閃下,風暴團中的葉羲和鸑鷟雙目被刺得一片雪白,視網膜白色久久不退,耳朵嗡嗡直響,看不到也聽不到。鸑鷟沒法辨認方位,它就像只被暴風雨擊砸的蝴蝶一樣,慌亂的振翅亂飛。   而身後的旱蛻卻閉着眼睛,準確地避開一道道雷電,往鸑鷟追了過來。   它似乎有某種特殊的像蝙蝠一樣辨位的方法。   “噼裏啪啦!!”   風暴團中冰晶狂暴地砸下來。   葉羲頂着冰晶眯着眼回頭看去時,旱蛻已經追上來了,他模糊的全是光斑的視線中,那旱蛻張開了昆蟲一樣的口器,露出森白的牙齒,只要一咬就能將鸑鷟的尾巴咬住。   葉羲臉色發灰,終於死心了。   經過三天兩夜的絕命逃亡,他們還是被這頭突然冒出來的怪物逼到了絕境。到這種程度,已經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唳!”   鸑鷟發出一聲驚慌茫然的尖叫。   它的尾巴被旱蛻咬住了,旱蛻咬着它猛地一個甩頭,將它甩到身側,接着又張開巨大的口器,咬向鸑鷟的脖子。   颶風、雷鳴、冰晶中。   葉羲左手緊緊抓着鸑鷟的羽毛,不讓自己被甩出去,右手對着近在咫尺的旱蛻舉起祖巫骨杖,運起剛剛用冥想聚集來的一絲絲巫力。   祖巫骨杖迅速發燙,杖身浮出熾亮神祕的巫紋。   可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一道彷彿毀天滅地般的巨大雷電擊中了祖巫骨杖,也隨之籠罩了葉羲、鸑鷟,以及即將咬到鸑鷟脖子上,範圍極近的旱蛻。   天地之威如此強大,縱使再強大的生物面對它時也顯得渺小無比。   猙獰的雷光過後,渾身焦黑失去意識的葉羲、鸑鷟,以及旱蛻,一同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地面疾速墜去。   “砰!!”   一聲重響。   葉羲狠狠地摔入藍黑色的冰河。   他非常好運地墜入了水裏,沒有被摔成一攤肉醬。可就算好運地落在水裏,從高空墜落產生的恐怖衝擊力,依然將葉羲的背部和後腦勺砸得血肉模糊,身上的骨頭都碎裂好幾根。   不過因爲遭受重擊,再加上沉入了冰冷刺骨的大河,葉羲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不顧自己尚還沉在水中,肺部進了水,身體也虛弱無力,第一反應就是祖巫骨杖。   結果發現也許是自己對祖巫骨杖太重視了,即使在剛纔失去意識的時候,祖巫骨杖還被緊緊地握着自己手裏,並且沒有因爲雷擊而毀壞。   葉羲鬆了口氣。   “幸好,祖巫骨杖還在……”   他模模糊糊的想。   確認祖巫骨杖完好後,葉羲第二反應就是尋找鸑鷟。   此刻他沉在湍急刺骨的冰河中,腦袋被水淹沒,周圍看到的都是滔滔白浪,根本找不到鸑鷟的身影。   他掙扎着浮出水面,發現鸑鷟就在離他幾百米遠處的下游,鸑鷟乍眼看去倒是沒事,羽毛光華如昔,一點都沒有像葉羲那樣渾身焦黑。   可是它似乎失去了意識,就這樣半張着巨大的翅膀,半浮在水面上,一點都沒有掙扎,任由湍流推着它往下游飄去。   這是一條巨大無比的冰河,置身其中根本望不到岸,如海洋般廣闊無邊。   要指望水流將他們衝到岸上根本不可能。   葉羲強打精神,將祖巫骨杖插到背後,然後奮力向鸑鷟游去。   重傷狀態下的他廢了老大一番力氣終於游到鸑鷟附近,抓住了鸑鷟的尾羽,他拉着尾羽溼漉漉地爬到鸑鷟的背上,再半爬半走,來到鸑鷟的頭部。   葉羲現在巫力枯竭,無法用巫力替鸑鷟治療,於是摸出身上湫崽送的最後一顆異果,艱難地掰開鸑鷟的喙,將異果送了進去。   湫崽送的異果雖然主要是爲了他解毒用的,但這種珍奇的異果,除了能解毒外在提升實力和治傷方面,也同樣有不俗的效果。   “嘎嘎,吞下去!”   葉羲跪在鸑鷟的頭部,用力拍打它的眼皮。   過了會,奄奄一息的鸑鷟終於睜開半絲眼皮,用渙散的眼神看了葉羲一眼。   冰河湍急,刺骨的浪花一陣陣打在葉羲身上,他頭髮上的白霜都化了,溼漉漉地黏在一起,與此同時,他的體溫也越發的低,臉色白的像雪。   葉羲趴在鸑鷟的眼睛旁邊,虛弱又焦急地重複:“嘎嘎,快吞下去!”   “吞下去!”   被浪濤模糊的聲音終於傳入鸑鷟耳力,它費力地將異果吞了下去。   但他們的危機並沒有好轉。   不等異果起作用,水流變得越來越湍急,越來越湍急,浪濤聲也大得猶如咆哮,幾乎和雷鳴一般。   葉羲抬起頭。   他看到了河流盡頭出現了磅礴無比的水霧,迷迷濛濛,足足蒸騰起幾百米高,蔚爲壯觀。   而這種景象造成的原因只可能是……大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