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一章 撤離
兩日過去。
八大超級部落一個不落全部來到羲城，中大型部落也從四面八方趕到。
來到羲城後，他們終於知道了羲城打算抵抗頭領獸的真相。理所當然的，葉羲受到了所有部落的憤怒和詰難。
羲城議事院。
這裏已是一番狂風過境後的景象，石桌被盛怒的酋長們拍爛，堅實的地面，被元巫大巫們的骨杖杵的蛛紋遍佈。
他們憤怒至極。
然而他們已經拖家帶口來到羲城的地盤了，主動權已喪失。經過一場激烈的言語交鋒，所有部落不得已接受了事實，繼而開始思考。
葉羲見大家冷靜下來，緩緩地陳述利弊。
說完後。
四周一片冷寂。
議事院彷彿從盛夏進入寒冬。
良久，戾陽酋長啞聲道：“羲巫說得對，頭領獸中有三種是兇禽，我們不一定能永遠躲在海島裏。”
葉羲聽到這句話，輕輕鬆了口氣。
在他身側，塗山大巫暗中擦拭了下鬢角的冷汗。
在這議事院中，除了他和葉羲外，其餘全都是各大超級部落的酋長和元巫，以及各中大型部落的頭領，他們站在最中央，彷彿在受四面八方圍攻和敵意。
剛纔有的酋長眼睛赤紅，像忍不住要撲上來把葉羲撕碎一樣，連元巫們都不淡定了，幾次巫力湧動，似要爆發。
他感慨地看了身前的葉羲一眼。
也不知道葉羲是怎麼面不改色扛下來的。
五木酋長冷冷的說：“行，我們可以留下抵抗，但是，孩子還有老弱，得按約定送到安全的海島。”
葉羲：“這是自然。”
雷酋長冷峻發話：“還有，我們必須留一名巫跟他們同去，否則如果我們全部戰死，傳承就斷了。”說到這裏，他臉頰肌肉隱隱顫抖。
葉羲神色溫和：“就是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安排。三級……不，二級以下的戰士也不用留在這了，留着也幫不上什麼，全部送走吧。”
衆人低着頭沉默。
葉羲微笑着給大家鼓勁：“各位，不要對我們這麼沒信心。據我所知，因爲大元巫的犧牲，大部分駐守在兇獸海的戰士都逃回來了，我們並不是毫無勝算。”
所有人依舊沉默着，空氣中瀰漫着絕望的氣息。
很多元巫的脊背都佝僂了，彷彿已經看到祖先傳下來的部落覆滅在他們手中，這對他們來說，是比死亡更難以接受的事情。
葉羲長嘆一聲：“走吧，現在就將老弱送走。”
他率先邁步，帶着塗山大巫離開議事院。
……
海岸邊到處是人，海浪一重一重地拍擊。
熔火酋長沉着臉喝道：“二級以下的戰士，懷孕的女人，沒覺醒的人，拎不動刀拉不開弓的人，都給我抱着東西過去！”
其他酋長也在吆喝催促：“快點！不要拖拖拉拉！”
人羣開始分離。
空氣中瀰漫着大難將至的逃命氛圍，哭聲不絕於耳。
衆多巫高高地站在鞭蟲芋葉上，俯視檢查着人羣。在巫的眼裏，實力的強弱，是否懷孕，一眼就可以掃出，連隱藏都無法隱藏。
想活命又不符合條件的戰士無法混在撤離人羣中，符合條件的老弱也無法偷偷留下。
蟻羣般的人羣最終被分離出來，抱着行李站在岸邊。
荊棘雀呼啦啦飛來，鈍頭海蛇爬到岸上。
人們對着自己的巫哭嚎跪別。
羲城撤離的幼弱也在對着葉羲跪別，向着各自部落的巫拜別。
這是一場亡命大遷徙。
撤離的人尤其悲慟。
各部落都派了一位巫跟着撤離，被選出來的巫都很年輕，但是潛力天賦極高，他們肩負着整個部落的未來和希望。
元巫大巫們抓着選出來的巫，殷殷叮囑着。
九邑元巫低聲對澤繇說：“到了那邊不要覺得安全了，頭領獸隨時有可能發現你們，所以到那邊第一件事就是找個隱蔽的地方挖地洞或者山洞，挖好後藏起來，明白嗎？”
澤繇凝重道：“明白。”
他看了一眼羲城那邊的隊伍。
那裏有數以萬計的矮小穴兔人抱着行李站在那。
他說：“您放心，聽說穴兔人打洞很厲害，有這麼多穴兔人跟着去，不用多久就可以把地洞挖好。”
九邑元巫點點頭，又囑咐說：
“挖好洞也不要大意，儘量待在裏面少出來，洞口做好僞裝。出來後儘量去海里狩獵。羲城有一種能讓人在水中閉氣的東西，叫星藻，喫得越多，在水中閉氣的能力越強。聽說星藻很好繁殖，這次他們也帶了很多過去。”
“你們到那邊試試海水能不能養那個星藻，如果可以的話，那麼在海里狩獵就簡單了。以後你們盡力在海中活動。”
澤繇聽得心酸不已。
難道以後他們就要這麼藏在地洞中，連狩獵都不能去地面了嗎？
海風習習。
周圍都是嘈雜哭泣的人聲。
他眨着酸澀的眼睛，看着不遠處板着臉孔氣息迫人，衝着族人吆喝指揮的酋長，看着面前目含期盼強大慈祥的元巫。熱淚差點奪眶而出。
這一走，他或許永遠見不到他們了。
澤繇掩飾性地低下頭。
入目的是茵茵草地——腳下的這片寬闊土地，或許終生也無法再踏上，他們遠在北方的家園，也永遠無法再回去。
澤繇雙目爬上赤紅，他攥緊雙拳，聲音用力地從喉嚨裏擠出，發狠道：“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即使最後留在這裏的人全部戰死，只剩下他們這些去海島的人存活……
他將畢生爲這個信念而努力，即使他老死，臨死前也會逼迫後代發誓，繼承這個信念。一代又一代，我們終將回來，奪回自己的家園！
九邑元巫嘆息一聲，拍拍澤繇的肩膀沒有說話。
因爲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集整個東大陸的資源，甚至是部分西大陸的資源，他們都沒有培養出抗衡頭領獸的實力，到了那樣一個小地方，怎麼可能誕生出高於他們的實力。
沒有品級高的獸核供以覺醒，沒有強大的兇獸給戰士戰鬥，實力如何超越？
他心頭一動，看向葉羲。
他想起剛纔在議事院中，葉羲那平淡篤定的一番話。
“是就此回到喫草鑽洞，朝不保夕的蠻荒歲月，每日惶惶地躲避着，還是一躍成爲食物鏈頂端，成爲沒有兇獸敢踐踏獵食的存在，就憑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