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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長舟部落

  冬季來臨時,炎角部落已經在巫的提前通知下,做好了過冬的準備。   這一年冬季,炎角部落透着一股子鮮活氣息,並不似往年的冬季那般沉寂,即便是在近山腳區,也經常能看到有人出來活動。這可是極罕見的。   戰士們在訓練,甚至會嘗試着去部落邊沿獵殺獵物,若是以往的話,這樣的行爲無疑會被其他人視作瘋子,狩獵歌裏說了,冬季出去狩獵非常危險,所以大家才形成了一種默契,到了冬季就不出門。   但現在不同了,每個人都似乎卯着一股勁,這股勁憋在心裏發泄不出就渾身難受,有人在大雪天跑去訓練地訓練,或者找人對練,而覺得訓練無趣的人,頭一次興起了去邊沿狩獵的想法,只要不去山林深處,到邊緣走一走,應該可以的吧?   一開始還有人擔心會受到責罵,但是當他們發現山上的很多人都在外面晃悠的時候,就安心了。   “咱們真能過這條河,回到故地?”有戰士問身旁的同伴。   “肯定能,你懷疑巫?!”   “沒有!絕對沒有懷疑……巫說過這樣的話?”   “喂,你們說,外部落的人,長什麼樣?有沒有多長一雙手?少隻眼睛?”一個戰士過來插話。   “聽說那個什麼未八部落的圖騰上,有八隻手呢!他們肯定也長了八隻手!肯定的!”   “真有那麼多?聽着挺好玩,到時候抓一隻看看。”   對於外部落的人,炎角部落土生土長的那些“野蠻人”們,其中不少思維還沒有完全習慣新的方式,在他們目前的想法裏,下意識地將那些外部落人與兇獸歸類在一起,連聚在一起討論的時候,都是用談論兇獸的語氣。   自從火塘的事情發生,巫就決定將更多的信息透露出來,也畫了一些外部落的圖騰以及極簡略的說明,沒辦法,詳細的資料巫自己都不知道,就那點信息他還是從先祖留下的獸皮卷裏面抄錄的。至於外部落的人是不是真有長八隻手的,巫心裏還疑惑呢,先祖留下的東西太少。   不僅是部落的戰士們,部落的其他人,老人、小孩、女人們,冬季的活動也與以往不同,就連住在山洞的那些孩子們,冬季的課程也多了起來。   只是,不管在哪裏,大家對外部落人的討論,總是有些詭異。   巫曾經下山暗訪過一次,聽到大家的談論之後,巫覺得心甚累,上山的時候長吁短嘆的,背都佝僂了。但也沒辦法,還是得等邵玄回來再做具體打算。   而被部落人惦記的邵玄,則和喳喳、揚睢一起,沿着長舟部落船隊行駛的方向,順利到達長舟部落。   邵玄到達長舟部落的時候,已經下了半天雪了,雪不算太大,半天下來,還有些地方沒有被覆蓋上,這是在炎角部落見不到的情況。若是在炎角部落,不用半個小時,地上就堆了一層。   長舟部落分爲陸上地盤和水上地盤,平時他們會在離河岸不遠的地方空出路,給過往的人走,但到了他們上貨卸貨或者一些特殊時期,他們會將這一片全部封鎖起來,過往的遠行者們都得繞遠路。   好在這個時候,並不是河岸封鎖的時期,在邵玄他們前面還有個不大的遠行者隊伍經過。   “邵玄,你來長舟部落是想要一條船嗎?”揚睢問。   “不,我找人。”   “找人?你認識長舟部落的人?”   “不認識。”   “那你找誰?”揚睢疑惑。   “我們部落的。”邵玄頓了頓,又道,“若是有的話,他們應該算是遊人。”   “遊人?你來這裏尋找遊人?!”揚睢詫異。   所謂遊人,不都是那些部落被滅卻沒被抓住沒成爲俘虜,也不願意當奴隸的那些人嗎?   邵玄是個圖騰戰士,就說明炎角部落的火種還在,火中還在,那些人又怎麼會成爲遊人?被驅逐的?   邵玄沒多說,揚睢弄不明白,也不打算問了,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一艘專門給遠行者租住的船,要上一個房間,好好睡一覺,喫點熱食,最好還能有點熱湯。   和一些大部落一樣,長舟部落也有給遠行者們或者路人住的地方,只是得用東西交換,很貴。   揚睢挑了一艘船,也是之前那個遠行者隊伍住的船。給了長舟部落的人一些貝幣,他鑽進房間就不願出門。   邵玄喝了點熱水之後,就決定出門找人。   “哎,邵玄你可別出去太久,還有,你要是離開長舟部落的話,別一聲不響地走,叫上我,不然的話,就我一個留在這裏會被人宰了的。有我在,還能給你指路呢。”揚睢說道。   邵玄應了一聲便走出門。他可不相信敢一個人到處跑還活到現在的人,會那麼容易被人宰了。   喳喳在周圍的山林裏覓食,邵玄不擔心它,它進入長舟部落反而不習慣,就讓它在外面禍害野獸好了。   邵玄下了船之後,回頭看了眼停靠在河岸邊的那艘大船。剛纔他仔細觀察了一下,船雖然不算多精緻,但夠結實,能夠裝的人也多。   收回視線,邵玄繼續朝着一個方向走。他之前問過,遊人居住的地方,就在那邊。   周圍有長舟部落的巡邏隊伍,防備地盯着每一個經過的陌生人,只要這些人跨過界,他們會毫不留情出手。所謂過界,就是一不能進入陸上長舟部落的棲居地,二不能隨意上船。   邵玄走過去的時候,也被盯過,但大概覺得邵玄沒什麼威脅,穿得也不華麗,便沒再多注意了,只要邵玄不跨過他們所畫出的線,他們不會再多給邵玄一個眼神。   雪飄飛着。不大,但很密集,比剛纔來的時候下得急了一些。   邵玄走在陸上,也沒拿什麼遮擋物,就由着那些雪花飄落在身上。   長舟部落的人,有很多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船上,就算回到部落了,也窩在船裏,喫住都在裏面,他們已經習慣了船上的生活,到了陸地反而不自在。所以,邵玄走了一路,遠離河岸靠樹林的方向沒多少人活動,而岸邊停靠的那些船裏,人倒是多得很。喫喝談笑聲不絕於耳。   岸邊幾乎停滿了大船,外出的船隊大部分都回來了,將寬闊的河面擠得滿滿的,也往前延伸很遠,邵玄走了十多分鐘也沒見到頭。當真是船河。   等岸邊的大船漸漸變得稀疏,邵玄也來到了一片空區。   這裏,就是長舟部落與遊人居住區的分割地帶。   邵玄走過去,相比起前面長舟部落的船隊上熱烈的氣氛,遊人區域要冷清得多,雖然也有人大聲談笑吼叫,但這種氛圍不同。就像是繁華城市裏位於黑暗角落的貧民窟一般。   這邊的陸上也有房屋,因爲他們不能進入長舟部落的地盤,空間有限,並不能深入樹林裏面去,但遊人數量也不少,既然不能橫向深入,那就縱向擴展。於是,便形成了一條狹長的遊人居住區域。   靠近河岸的地方,也停靠着不少船,只是,相比起長舟部落的那些大船,這裏的船很小,也簡陋很多。   一些長四到五米的小船裏,搭個簡單的棚子,裏面就住着人,冬季的時候,他們也在船裏度過。   有時候風一大,那些小船就搖晃得厲害,要不是被死死綁在岸上的木樁上,大概會被一下就吹走吧。   這裏的人,給長舟部落幹活,搬運木材,劈木頭,運東西,髒活累活都是他們的,而他們也是用這些勞力來換取在這裏生活的許可,同時也能換取一些微薄的報酬,這還是在僱主心情好的時候,心情不好,有時候什麼都撈不到。   這些都是邵玄聽揚睢講的,或許,真實的情況,還要比揚睢所說的糟得多,黑得多。   至於炎角部落的遊人,邵玄只是來這裏尋找一番,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到。   如何找?莫非得在這裏寫個牌子掛着?還是走一路喊一路?   心裏想着如何去尋找那些人,邵玄一邊走,也一邊注意着兩旁的動靜。   走到一處的時候,邵玄聽到一個木屋前傳來爭執聲,還有木塊斷裂的咔嚓聲。   “角午,住手!”有人喊道。   角?   邵玄曾經聽炎爍說過,炎角部落的一些遊人,會給自己或者後代的名字前面加一個“炎”或者“角”。帶“炎”或“角”字的名字,有很多未必是炎角部落人,但遇到了邵玄都會去問問,多數時候失望而歸。現在他也打算去問一下。   剛往那邊走了一步,邵玄便見到一個長得比其他人高壯一些的人大步從木屋裏跨出來。他身上的獸皮衣,毛並不厚,很多地方還掉毛了,破洞不少,看上去已經穿了很長時間,鬍子拉碴的,但仔細看的話,這人其實還很年輕,比邵玄大不了多少。   那人怒氣衝衝,面上不知道是怒氣憋紅的還是被風吹紅的。在他身後還有人追出門,喊着“角午”的名字。而前面出來的人卻頭也不回,加快步子離開了。   “唉,生什麼氣嘛。”那人低聲道。   “就是,不就隨意問一句,嘶,那傢伙的力氣又大了。”屋子裏有人說道。   聽到他們的對話,邵玄看着已經走遠的人,快步追了上去。   “哎,前面的。”邵玄叫道。   前面的人沒停,反而腳步更快了。   “角午!”   前面的人直接用跑的了。 第二零零章 誤會   “哎,你跑什麼?!”邵玄追上去。   雖然依邵玄的能力,追上角午並不難,畢竟圖騰戰士要比未覺醒圖騰之力的人佔優勢。但他疑惑角午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快速跑了幾步之後,又放緩了步子,就落在角午後面十來米的距離,一直保持這個距離跟着。   於是,長舟部落的遊人區,走在外面的不少人都見到角午快速跑着,後面還跟着個人,像是追債似的。   “角午又做什麼事情了?”有人問旁邊的人。   “不知道,莫非又有人追問他圖騰的事情?”   “可能,畢竟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他們兄弟三個身上的圖騰紋,簡直讓人難以相信,我看着他們兄弟在這裏長大的,卻從未見過他們身上出現圖騰紋,他們不都是遊人嗎?”   自從那天角午兄弟身上出現圖騰紋之後,接下來的日子裏,常有人去找他們,一些遊人是覺得好奇,想弄個明白,還有一些人則抱着拉攏的心思,遊人區也是有團伙的,因爲那之後,角午兄弟幾個的力氣明顯又大了一些。而且,遊人區一些女人看他們兄弟的眼睛都冒着光。   邵玄追着角午追了段路,眼瞅着快跑出遊人區了,才停下來,沒有繼續追。等了會兒,見前面已經沒了角午的影子,便往回走。   他知道角午藏着不遠處的一個地方,並未跑遠,而剛纔在經過一處的時候,角午的眼睛往那邊瞟了好幾次,那間木屋應該就是角午居住的地方。   周圍人的議論聲邵玄也聽到了,他現在萬分確定,角午就是炎角部落的人,在跑動的時候,邵玄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屬於炎角部落的圖騰之力,之前沒察覺出來,應該是角午特意隱藏的結果。   讓邵玄高興的是,依照周圍那些遊人的說法,角午還有兄弟?那就更好了。   邵玄朝那間木屋走去,在離邵玄不遠的地方,角午則躲在別人的木屋後面,自以爲隱蔽地跟着,見邵玄離木屋那邊越來越近,他心裏也着急。他知道自己幾個因爲圖騰紋的事情而得到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嫉妒甚至記恨的人也不少,他怕被人找上門來,那些關於圖騰紋的問題已經聽得煩不勝煩,所以,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還是個陌生的聲音,他就下意識將對方歸類爲找麻煩的,他哥不准他打架,他就只能避開了。   雪又下得大了一些,周圍的遊人見沒熱鬧可看,都回屋去了,沒人去跟邵玄搭話,若是往日,他們倒是樂意在閒暇的時間去打聽打聽,找點樂子,但現在,還是回屋燃個火堆的好。爲了防止寒風颳進屋,他們連窗戶都全給拉上。   這條狹長的走道,又變得冷清了起來。   邵玄看着那間木屋,建得比當初炎爍他家的要好一些,木板拼接得比較工整,看着也結實。   走近那邊,邵玄敲了敲門,沒見有人開門,也沒聽到屋內有人活動的聲音。   都出去了?   邵玄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角午揪出來算了,就聽身後一個腳步聲靠近。   “你是誰?”   邵玄轉身看過去,過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身上的獸皮衣看着不錯,不僅沒有洞,沒有禿毛,皮衣上的毛還挺厚。頭上也打理得很整齊,膚色略黑,大概因爲時常在外活動,和長舟部落的人差不多,都被太陽曬黑的。   她不是一個遊人,更像是長舟部落的人。   這是邵玄的第一感覺。   “我是角午兄弟的朋友。”邵玄說道。   在聽到邵玄的回答之後,對方看邵玄的眼神依然帶着警惕,“我從未在此見過你。”   “我今天才過來長舟部落的。”邵玄掃了眼對方手裏拿着的一件舊獸皮衣,獸皮上的毛比較長,但有些稀疏,上面在禿毛的地方還畫了一個圖,一個看上去像是炎角圖騰的圖。   “這個畫的是我們部落的圖騰嗎?”邵玄問。   “你們部落?”她詫異。   “是啊,我是炎角部落的人。”邵玄說道。   “咦,原來你也是?!”聽到邵玄的話,她眼裏的警惕之色少了許多。   “雪下得大了,快到旁邊躲一躲。”邵玄讓對方站到木屋的屋檐下。   許是這裏平日多雨,木屋的屋頂坡度很大,屋檐往外延伸得也較長,方便躲雨,這時候也能避一避雪。而且,邵玄還想從她這兒多瞭解一下角午兄弟。   於是,躲在不遠處看着自家屋門口那兒的角午,拳頭捏得咔咔響,覺得屋前那個小子肯定在動什麼歪心思,心裏又替自家兄長捉急,老婆都快被人搶跑了,哥你啥時候能回來啊?!   要不是被兄長叮囑過不要隨意對人動手,角午現在都想跑過去將人揍一頓。要不要出去呢?出去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動拳頭,但是不出去吧,看着那邊的情形就捉急。   因爲邵玄那邊的說話聲並不大,角午離得也不算太近,他聽不清那邊的對話。而屋檐下的兩人,看上去相談甚歡。   邵玄得知這個女人叫木芊,是長舟部落的人,角午兄弟都在她家做苦力,但是,邵玄從她提到角午兄弟的語氣中,能看出來,木芊對角午的兄長炎炙有好感,因爲炎炙當初救過她一次,若不是炎炙,她就被河裏那些魚給咬死了。她拿着的這件獸皮衣就是給炎炙的,只是炎炙還沒回來。   從對方的態度能看出,她對角午兄弟頗爲維護。   嘖,這不是富家小姐與窮小子的那類事嘛,在這地方應該屬於極罕見事件。沒想到這兄弟倆還挺能耐。邵玄心道。   木芊帶過來的獸皮衣是她兄長穿過的,一般而言,長舟部落的人會將穿舊的衣服扔給那些替自己幹活的遊人們,作爲獎賞,不過,那些獸皮衣大多都是破了的或者禿了不少毛的,木芊手上的這件在那些舊衣物裏面算是好的了,也是她特意挑出來的。   爲了消除木芊尚餘的那點疑心,邵玄將她在獸皮衣上繪製的圖騰重新在地上畫了一遍。木芊畫得不規範,或者說,角午兄弟都未必能畫清楚炎角部落的圖騰,木芊也是受角午兄弟的影響。   “我們部落的圖騰是這個樣子的。”邵玄指着地面上畫出來的圖,說道。   “原來是這樣。”見邵玄能準確畫出炎角部落的圖騰,而且畫得比她在炎炙那裏看到的還要清晰,木芊心裏的那點懷疑也徹底消失。想到剛纔邵玄所說的,她便以爲邵玄和角午兄弟一樣,都是遊人。   既然邵玄和炎炙一樣是炎角部落人的後代,木芊對邵玄的態度也熱情了一些。只是,這些在角午看來,直接就拉響了警鈴。   在遊人區,除了自家兄弟,什麼時候見過木芊對其他人是這樣的態度?   越想越氣憤,忍也忍不住了,再忍下去,說不定兄長的女人都要被搶跑了。   “你滾開!”   角午大吼着朝邵玄奔過去,對着邵玄就是一拳頭。   邵玄從剛纔就注意着角午的動靜,他也能猜到點角午的想法。避開角午的拳頭,躲過角午踹過來的腳。   “角午,住手!”木芊在旁邊叫着。   角午不聽,繼續朝邵玄揮拳。可惜,不管他怎麼打,就算是不顧兄長的叮囑,動用所有的力量,仍舊打不中,連邵玄的獸皮衣都沒挨着,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像是掐準似的。   角午越打越氣,又氣又憋屈,開始還能挑着要害處打,可是因爲情緒的影像,打着打着,手上的動作就亂了。   “住手!”旁邊一聲暴喝。   這次不是木芊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角午才停下。   邵玄看過去,來人穿着一件毛並不長也不厚還帶着破洞的獸皮衣,也沒角午那麼長的鬍子,比角午略瘦,但眼神很犀利,人看着也很穩一些。   這人應該就是角午的親哥,木芊過來要找的人——炎炙。   這種天氣,對於圖騰戰士而言,還能忍受,但對於那些沒有覺醒圖騰之力,條件又差穿得不好的人來說,就非常惡劣了。但炎炙像是感覺不到周圍的寒冷似的,抖都沒抖一下。   剛乾完活會來,炎炙手上還有一些劃傷,傷口不深,血已經凝固。   “哥,這小子他……”話說了一半,角午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木芊這時候走上來,道:“邵玄說,他也是炎角部落人。”   邵玄發現,角午兄弟倆在聽到木芊這句話之後,看自己的眼神並沒有變化太多,他們眼裏只是微微閃了下而已,但警惕之意並未減少。   “先進屋再說。”   炎炙走到門前,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過去的時候隔在邵玄和木芊中間。   邵玄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這兩人防備心還挺重。   只見炎炙在走到門前之後,掏出了一個薄薄的竹片刀,插入木板門與木牆之間的縫隙,然後往上一挑。   門開了。   沒鎖家裏又沒人的時候,他們開門都是用的這種方式。門背後是那種類似木栓的構造。   進屋之後,邵玄大致看了眼屋內的擺設,雖然算不上好,但比當初炎爍的條件要好多了。   “先不用管我,你們有事先談。”邵玄自己找了張木凳坐下,說道。   見氣氛不對,木芊並未久留,將獸皮衣給炎炙之後,就出了門。   等木芊一出門,角午就將門哐當關上,活動着拳頭,看向邵玄。一副關門開打的架勢。 第二零一章 你怎麼纔來   邵玄坐在凳子上,並不在意角午的威脅。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邵玄說道。   角午哼了一聲,道:“我們兄弟兩個一起,二打一。”   “兩個也打不過。”   “你小子……”角午又要動手,被炎炙阻止。   坐到旁邊的凳子上,炎炙看向邵玄:“說出你的意圖。”   邵玄並沒有急着道明來意,而是問道:“我想知道,你們爲何對我如此防備?莫非懷疑我的身份?”   說到這個,角午沒聲了,只是眼裏帶着明顯的恨意,這恨意不是對着邵玄,而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沉默了一會兒,炎炙說道:“我們見到同族人,第一感覺會覺得親切。不得不承認,你給我的感覺其實很親切,你的身份我們也不懷疑。但是,就算你和我們一樣,都是炎角部落後人,又如何?”   邵玄想了想,道:“你們被背叛過?”   角午想說什麼,看了炎炙一眼,又憋了回去,只是重重喘着氣,被氣的,這氣也不是對着邵玄來的。   “果然。”對於這種,邵玄也無奈,本以爲,炎角部落的遊人,都會如炎爍那般,之後見到老曷,也覺得部落人都不易,一直堅持着信念,都是堅毅之人。但是……   邵玄也從老曷那裏聽過一些事情,並不是每個炎角部落人的後代,都是好相處的。也不是每個人都忠誠,其中也難免會出叛徒,這類人很少,但絕對存在,能夠背叛信仰的人,不得不防!   在邵玄離開豐部落的那時候,老曷曾經還提醒過邵玄,若是找到部落的遊人,先觀察一番,若是那些長歪了,不認也罷。   將來那些心性不好的人,就算回到炎角部落,也會被巫棄掉。以巫的標準,對本部落那些圖騰戰士都有嚴格的規定,更別說叛徒了。   所以,即便邵玄很想找到一些會造船的部落遊人,但也得先觀察一番。不同的人,對待的方式自然不同。   而角午兄弟,邵玄接觸的時間很短,但印象還不錯,兄弟倆,一個沉穩,一個略急躁,但不像是那種心性不好的。   嘆了嘆氣,邵玄也不繼續拖了,不再廢話,掏出一塊石牌,放到桌子上。   看到石牌上圖案的那一瞬,炎炙只覺得呼吸都停止了,一眼不眨地盯着石牌。角午想過去拿起來看,又怕被炎炙說,急的抓耳撓腮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半晌,炎炙說道:“這就是我們炎角部落的圖騰嗎?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清晰的圖騰。”   說着炎炙拿出一把巴掌長的小石刀,在那張不大的木桌上,照着石牌上的圖騰,一點一點地刻畫下來。他刻得很慢,但刻得非常認真。   旁邊的角午也盯着,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點動靜驚擾了炎炙的動作。   邵玄在心裏對這倆兄弟再次肯定。還好還好,這是兩棵好苗子。   刻完之後,炎炙小心摸了摸刻出來的圖案,像是要將它死死印在腦子裏一般。   在抬頭時,炎炙看向邵玄的眼神緩和了不少,還帶着些許感激。   “抱歉。”炎炙苦笑了一聲,“實在是,曾經被背叛過……”   炎炙簡單跟邵玄說了一下當年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角午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屁孩,而當時已經在船隊幹活的炎炙,則承擔着家裏全部的勞力。當年,同在長舟部落的還有幾個人,合起來,算上角午,有八人,大家相處得很好,也一直以爲,同族人都是這樣。   直到有一天,一個同爲炎角部落後人的傢伙出現了,當時他像是被人追殺,身上受了傷,還是炎炙等人將他救回來的。後來,他騙大家說有個地方非常不錯,那裏的人比長舟部落的人要好得多,也勸大家一起過去。   因爲他說得太美好,太有吸引力,對於在長舟部落艱苦勞作還得受氣的人來說,大家都非常期盼。   後來,大家合力,造了一艘船,雖然比不上長舟部落的船大,但比遊人區的那些小船要好很多。大家聚在一起,打算一同離開。可是,當船行駛到一處的時候,他設計把大家都推下了船。   “那裏兩條支流彙集成一條,因爲一條支流呈黑色,一條呈泥黃色,所以,彙集成的河流,在岔口那裏有兩種顏色,而在那樣的地方,有很多長着尖牙的魚。掉進河裏的八個人,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三個。那個叛徒帶着船,朝下游走了,我到現在還記得他拿着木槳拍打落水人的動作……後來,我們三個又沿着河往上游走,回到長舟部落,爲了造船,我們數代先輩留在這裏的東西,被消耗一空,而那個人,帶着我們的剩餘的積蓄,離開了,再沒有出現過。”   講述的時候,炎炙的聲音很平靜,但眼中的恨意卻極深。這就是他們防備邵玄的主要原因,當年的打擊太大,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因爲被背叛過,經歷過血的教訓,所以纔會在面對部落後人的時候,露出警惕之意。   “我哥當年爲了我,被那些魚咬得差點沒挺過來,就算活下來了,身體也差了很多。炎灼的兄長將他推上岸,自己卻沒能活下來。”角午在旁邊紅着眼睛說道。   角午話中的炎灼,是現在部落裏除了角午兄弟之外的第三個炎角部落遊人,就住在隔壁的木屋,現在應該還在外面做活,沒回來。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前段時間,我們身上出現了圖騰紋,我們的力氣也大了,我的身體也變好了點。”炎炙看向邵玄,“你是否也出現過圖騰紋?”   “圖騰紋?”邵玄疑惑。   當初炎爍是因爲他自己本就有一點淡淡的圖騰紋,但聽炎炙這意思,他們和老曷一樣,以前從未露出過,爲何會突然出現?   詢問了一下具體的時間,邵玄才發現,他們顯露圖騰的那天,正好是他在故地火塘的時候。   看來,故地的火塘還是有效果的。   見邵玄沒答話,炎炙以爲他並沒有露出過,便打算安慰一番,正準備說,就看到邵玄臉上顯露出非常清晰的紋路,比他們那天的紋路要清晰得多!   而一般來說,這樣程度的圖騰紋,是圖騰戰士級別的人,才能擁有的。   “你……你……”角午指着邵玄,“你”了好幾聲也沒憋出其他字來。   邵玄沒管這倆兄弟的激動,掏出一張獸皮卷和筆,問炎炙:“那個人叫什麼?”   “誰?”炎炙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個叛徒。”   “刀臾,他叫刀臾。”炎炙用石刀在桌子的一個角落裏刻下這個名字。除了早年父母的教授之外,在父母離世之後,他因爲經常在長舟部落的船隊裏幹活,也認識一些字,而這個名字,他從未忘記。   看了那兩個字一眼,邵玄便在獸皮捲上寫下來。   “背叛者,永遠不會被原諒。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就算他投靠了其他大部落,只要有機會,就會讓他付出代價。”邵玄說道。   不用跟巫說,邵玄就能猜到巫知道此事後的選擇。   若是因爲生計而投靠別的部落,炎角部落的人雖說難免會失望,但未必會責怪,畢竟遊人實在太艱難。但若是迫害同族的叛徒,那是絕對不會被原諒的。在炎角部落,會被處死。以邵玄所知道的,河那邊的炎角部落,歷代巫,不管他們的性格如何,對於那些違反規定的人,絕對會採用鐵血手段,毫不姑息,山上山下都是如此。   “你手上這個是?”炎炙看到了獸皮卷的一角,那上面寫了很多字,只是有很多他不懂。   “這些都是要帶回去給巫看的。”邵玄說道。   “巫?!我們還有巫?!”兩兄弟同時驚叫道。   “當然有。部落還在,火種還在,只是離得比較遠而已。不然,你以爲我這個圖騰戰士是怎麼來的?”   圖騰戰士的圖騰紋,這點事毋庸置疑的,與當年那個叛徒不同,圖騰紋,這是一個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明,比一萬句話都有效。炎炙兄弟毫不懷疑。   “那那那……那我們……能不能……回去?”平時一向穩重的炎炙這時候也結巴了。   “當然可以,只是有些遠,也很危險。”   “我們不怕!!”兩人同時道。   “先等等,我去找炎灼他們。邵……邵玄是吧,你能不能在這裏再等一等?”炎炙的話裏甚至帶着哀求之意。   “放心,我在的。”邵玄認真說道。   “謝謝……謝謝!”炎炙擦了擦眼角,深呼吸,打開門出去。   等炎炙離開之後,沒人管制的角午徹底放開了,嚎啕大哭,一嗓門嚇得邵玄差點沒坐住。   而角午一點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直接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對邵玄道:“你怎麼纔來啊?要是早幾年,我們就不用被那個叛徒騙了……我們真能回去?”   “能的。”   聽到邵玄的回答,角午嚎得更大聲了,嚎一句吸一下鼻子,再嚎一句再吸一下。   邵玄看得面上直抽,摸了摸獸皮袋,拿出裏面的一塊冷了的烤肉遞過去。   不哭了。   角午坐在那裏一邊啃肉一邊吸鼻子,邵玄沒管他,他在獸皮卷將角午兄弟的事情詳細地記載下來。在這張獸皮捲上,還寫着炎爍和老曷他們的事情,一個都沒落下,包括那個叛徒。 第二零二章 不是好人   炎炙出去找人,角午坐在那裏啃肉,不知道在想什麼,總之完全不在狀態。   邵玄看了看屋內,想到炎炙幾人都是每天在船隊幹活的,又翻了翻帶着的另外一個獸皮袋,裏面還有一包草藥。從部落帶來的草藥已經不夠了,殺萬石部落的人的時候因爲受傷就用了不少,現在獸皮袋裏放的是他在故地的又找到的一些。   過去踹了踹仍坐在地上神遊天外的角午,將用葉子包好的藥遞過去:“去把這個煮了。”   聞了聞藥包的氣味,角午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藥?!我們平時都沒有多少時間出去找藥……也不敢出去,受傷只能等傷口自己好,不過木芊有時候會帶過來一些。”   在炎炙和角午他們手上,面上,都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疤痕,有些看上去時日久了,而有些像是近期纔出現的。他們在林子裏砍樹運木頭劈木柴,或者做其他活,經常會受傷,重傷很少,但小傷不斷。   等藥煮得差不多的時候,炎炙帶着炎灼過來,還有一個女人,是炎灼的妻子,叫“珍”,也是炎角部落的後人,前兩年纔來到長舟部落,經過兩年的時間相處,炎炙三人才真正接受珍,而炎灼也與珍成了家,夫妻倆就住在炎炙兄弟的隔壁。   因爲見炎炙幾人都在名字前面加上了“炎”或“角”字,珍後來也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了個“炎”,所以現在她的名字爲“炎珍”。   跟着炎炙回來的炎灼夫妻倆面帶激動之色,他們已經聽炎炙說了邵玄的來歷,也說了邵玄想要將他們一起帶走的事。當年他們被騙,經歷了血的教訓,但這一次,是真的,圖騰戰士是貨真價實的。   “先喝點藥。”邵玄將煮好的藥倒進四個木碗裏面。   沒有多問一句,道過謝之後,四人就直接端着碗,也不管藥還燙不燙,直接喝了進去。   一碗藥下肚,炎炙覺得今天忙活一天的疲憊感都少了許多,雖然天氣很冷,但藥物帶着一股暖流,流經全身,讓他感覺非常舒服。   正說着,木芊又過來了,跑得比較匆忙。   “怎麼了?”炎炙將木芊頭上的雪抹掉,給她攏了攏那個皮帽子,問道。   “我們巫說這兩天可能會有一場大雪,比去年的還要大,讓大家作準備,你們也多防着點。”本來木芊還想再帶兩件舊獸皮衣過來的,被她哥給阻止了,連出來通知都是趁她哥和父親們忙活的時候偷偷溜出來的。   “什麼,今年的雪比去年還要大?”角午驚訝道。   “嗯,你們多準備點,我……也幫不了什麼了。”說着木芊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   “你哥又罵過你?”炎炙問道。   木芊低頭不語。   邵玄覺得,這姑娘真不錯,大冷的天還一次兩次跑過來幫炎炙。到時候讓炎炙將人搶回部落算了,這樣的人巫肯定不會阻止。不過現在,看炎炙那樣子就知道這人心裏是相當難受的,畢竟他現在還是個沒覺醒圖騰之力的遊人。   想到什麼,邵玄對炎炙打了個眼色。   “你先等等。”炎炙對木芊說了句之後,便和邵玄走到一旁。   “這個,可以送給她。”邵玄塞給炎炙一塊玉。這塊玉並不大,是當初邵玄從打劫的人身上反劫回來的。就算在寒冷的冬天,這塊玉也帶着淡淡的暖意。   “你……”   “去吧。”邵玄說道,“大家都是一個部落的人,在外就是一家人。再說了,我後面還需要你們幫忙呢。”   “謝……謝謝!”   炎炙在心裏記下一筆,想着以後好好答謝邵玄。他雖然也送過一些東西給木芊,但那些都是很普通的小物件。   沒再看那兩人,邵玄走進裏屋,放了幾塊之地差一點的玉、貝殼以及一些小塊的水月石,給角午和炎灼,“你們看這些能不能在這裏作交換,去換點厚些的獸皮,還有食物……算了,食物也不用太多,主要是能保暖的獸皮。屋子的話,有木頭就帶點回來,加固一下,咱們就算離開,這天氣也得在這裏多留幾天。”   玉石和水月石太好會惹眼,反而會給炎炙他們帶來麻煩。邵玄拿出來的都是手上比較差的東西了,但這些足夠換取幾件厚些的獸皮衣。   剛跟炎灼和角午說完話,那邊炎炙已經回來了。   邵玄看了看門外,木芊正往長舟部落回去。   “你不送一送?”邵玄疑惑。剛纔瞧炎炙那樣,挺知道心疼人的,怎麼不送人一程呢?   “送?爲何要送?”不僅是炎炙,就連角午和炎灼他們也覺得疑惑。   邵玄沉默了。   “送她回去的話,反而會惹麻煩。”炎炙低聲道。   邵玄想了想,也是。有些事,長舟部落的人可以做,但遊人絕對不能做。不管長舟部落內部的人相互之間的關係如何,但那都屬於部落內部的矛盾,無論他們在內部鬧成什麼樣,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別人插不上手,也沒資格插手。   就像長舟部落內那些沒覺醒圖騰之力的後沒後臺的人,他們在部落內部會被受欺負,被打被罵,部落裏的大多數人都不會管,但若是這些人在外面被人欺負了,那就是整個部落的面子問題和對部落的挑釁,長舟部落是絕對會干涉的。   所以,就算是一個在部落內沒多大地位,在這個部落的遊人區,絕對屬於珍貴物種,一般人都不敢惹。   反而讓木芊一個回去還安全些。   很打擊人現象。   “沒事,等咱們炎角部落回來了,那些人就不敢說你了。”邵玄拍了拍炎炙的肩膀,安慰道。   “我先出去換東西,順便通知一下其他人下雪的事情。”炎灼叫上角午,一同離開。他們在遊人區也有朋友和關係不錯的人,下雪的事情自然得跟他們說說。   炎炙打算去找人問問有沒有木材可以換。   炎珍在屋裏收拾東西,角午兄弟的屋子不算太小,邵玄打算就到這邊來住,許多事情需要跟他們商議,省得來回跑。   在此之前,邵玄還得去船那邊跟揚睢說一聲。   走出門,邵玄注意了一下週圍的房屋。   炎角部落的人其實也不是什麼都不會,至少在建造房子方面有優勢,爲了頂住雨季和冬季猛烈的風,還得防雨,承受得住厚厚的雪,屋子自然更“強壯”。這樣一對比,就顯得這邊的屋子越發單薄了。等回來再幫炎炙他們加固一下吧。邵玄心想。   回到船上的時候,揚睢並沒有睡着,而是有些警惕地防着什麼,見到邵玄,揚睢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邵玄問。   揚睢小心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壓低聲音對邵玄說道:“那個遠行隊伍的,不是什麼好人。”   “那正好,我打算去別的地方住。”   “你能住哪裏?你找到你的族人了?!”揚睢問道。   見邵玄點頭,揚睢立馬收拾東西,將陶罐裏剩餘的一點熱湯喝了個乾淨,一抹嘴:“我和你一起離開……你族人那邊有多的地方吧?”   “就算沒有也可以打地鋪。”   邵玄和揚睢下船時,正好看到有幾個人往船山走,邵玄記得他們就是先自己一步住在船上的遠行隊伍的人。   這幾人正說笑着往船上走,見到邵玄和揚睢之後掃了幾眼他們身上的穿着,繼續說笑着走過去。   從這幾人身旁經過的時候,邵玄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雖然這幾人身上並沒有見到一絲血腥,但邵玄能聞得出來。   這些人,剛纔殺過人。   “快走快走!”揚睢拉了拉邵玄,低聲催促他離開。 第二零三章 晚了   遊人居住區的環境和條件,自然無法跟長舟部落的船比。   揚睢看了看周圍那些破舊的木屋,很多木頭之間還有大大的縫,他嚴重懷疑自己住進去會不會被凍死。   不過,凍死總比被人宰了的好。   邵玄帶着揚睢來到炎炙兄弟的木屋,炎灼和角午出去換獸皮了,尚未回來,炎炙正在冒雪修木屋。   對於揚睢,炎炙他們難免會帶着懷疑和防備,若不是因爲邵玄,炎炙他們是不會讓揚睢進屋的。   “你先進去,我去幫着修木屋。”邵玄對揚睢說道。   “行。”揚睢立馬鑽進屋子裏去,外面的天太冷,他可不想呆在外面挨凍。   炎炙帶回來的木材有很多並沒有劈過,邵玄拿着刀三兩下就劈好了,遞給炎炙。   炎炙看了看木板上的截面,比他們自己砍的要光滑得多,可見刀劈上來的時候速度有多快。這就是圖騰戰士的力量。   想到自己也會擁有這樣的力量,炎炙心裏就一陣火熱。   木屋加固,修整完畢之後,炎灼和角午也帶着東西回來了。不過,他們並不是直接抱着獸皮回來的,而是在那些獸皮衣的外面又包了一層乾草,看上去像是帶乾草回去鋪牀或者燃火的。   這樣的做法更隱蔽、謹慎,不會惹起別人的注意,畢竟這兩人突然抱着太多獸皮回來,一看就不對勁。   一進屋,邵玄就發現角午幾人對揚睢的態度非常微妙,帶着點謹慎和小心翼翼,防備也有,但相比起另外兩種情緒,要少得多。   邵玄和炎炙進屋的時候,揚睢正在跟人吹自己這一趟外出之行的見聞,經過誇大和修飾,唬得角午一愣一愣的,就連炎灼和炎珍也都聽得津津有味。雖然知道揚睢的話並不完全真實,但他說的事情確實很有吸引力。   見邵玄進來,最沉不住氣的角午就趕忙問邵玄:“揚睢說他是他們部落巫的候選人,是不是真的?”   邵玄看了看揚睢,見他並不在意說出來,便點了點頭,“是。”   一得到邵玄的確認,幾人看揚睢的眼神更明顯了。   巫啊,那可是一個部落的巫啊!   雖說現在還只是候選人,但能被當做巫的候選人,一定是非常非常厲害的人物。長這麼大,在長舟部落生活了這麼多年,炎炙幾人還沒見過任何一個巫,就連長舟部落的巫也沒見過一眼。   邵玄現在算是知道這幾人對揚睢的小心翼翼是怎麼來的了。或許,揚睢就是看出了角午幾人的心理和性格,纔將他自己的身份說出來的,這樣他才能在這裏跟好地呆下去。   很多人,對巫都抱着一種敬畏心理,炎炙幾人就屬於這一類,大概因爲長舟部落的巫地位很高的緣故。但若是雨部落周圍的遊人,那心態就不同了,能夠在巫求雨失敗之後將巫燒死的部落,巫的地位遠不如其他部落。當然,若是能夠成功求雨,巫的地位自然會攀升一大截。   “對了哥,我和炎灼去換獸皮的時候,聽說又有遊人被殺了。”角午面色又嚴肅下來,說道。   “聽說是去換食物的時候被殺的,屍體直接扔河裏了。”炎灼也將自己打聽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被誰殺的?長舟部落的人?”揚睢疑惑地問。   “不,”炎炙搖了搖頭,“是遠行隊伍。”   “每年這裏都有很多遊人死於遠行者之手。長舟部落也僅僅只是允許遊人居住於此而已,只要不鬧大,他們不會管的,再說了,他們也不希望自己部落的旁邊,居住太多的遊人。”炎炙淡淡解釋道。對於這些,他早就見多了,習慣了。   其實,不止是長舟部落這裏,不管在哪個部落,周圍的遊人數量總是比較穩定,不會超出當地部落所能接受的範圍。而對於私下裏的爭執廝殺,部落的人也是默許態度,有人幫他們清理,自然樂得看熱鬧。   炎灼和角午出去換獸皮的時候都是非常謹慎小心的,還用乾草做過掩飾,除了防備着遊人區的其他人之外,更防着那些暫時停歇在長舟部落的那些遊人隊伍,那些可都是圖騰戰士,真鬧起來,比遊人區的人威脅更大。   “是他們?!”揚睢看向邵玄,“我之前就覺得那些人不是什麼好人,湊在一起商量着什麼,原來,是去殺人了。”   邵玄回想起和揚睢下船的時候遇到的那些人,應該就是他們在殺完人之後回船上的時候。   屋裏的氣氛有些凝重。   “這幾天小心點,天氣好些了,咱們就離開。”邵玄說道。   這邊的天氣與河對面的炎角部落那處不同,冬季不會一直下雪,很多時候還有晴朗天氣,就連大雪也不多見。   聽到邵玄的話,炎炙幾人心裏又期待起來,這次是真正的離開這裏,他們是要回到部落的,而不是被人騙去不知名的地方。   “揚睢,大雪什麼時候來?”邵玄問道。   “應該在晚上,等等,我再看看。”揚睢將窗戶推開一個縫,看了看天空。   炎炙幾人都不敢出聲,生怕驚擾這位巫的候選人看天氣,同時心裏還想着,不愧是巫的候選人哪,還能看準天氣!   半分鐘之後,揚睢關上窗:“天黑之前,就會有一場大雪開始降落,明天早上會稍微小點,但之後會繼續下大雪。大概三天後,雪纔會徹底停住,有幾個晴天,再後面的,我現在暫時看不準。”   不管再後面的日子會怎麼樣,至少近期的天氣,揚睢都已經道出來了,而且比長舟部落的巫還要精確。   看到炎炙幾人佩服的眼神,揚睢又得意起來,“我可是巫的第一候選人!”   “真厲害!”角午是一個容易情緒外露的人,當即就開始誇讚。   倘若在這裏的是炎角部落的巫,大概這幾人會直接跪拜吧。貌似巫都很會忽悠人,邵玄心想。   正想着,邵玄聽到了一聲鷹鳴。聲音並不大,憑炎炙幾人的聽力根本無法聽到,不過,正得意着跟角午吹牛的揚睢卻頓了頓,眼神往外飄。   “角午,你出去,把外面掉地上的東西拖進來。”邵玄說道。   “掉地上的東西?是什麼?”   角午疑惑地走出門,看了看周圍,周圍的幾家現在都已經知道這兩天有大雪降臨,也檢修過屋子,現在每家都關進門窗,窩在家裏。   地面上,屋頂上,都已經一片白色。   “沒見到什麼啊。”角午嘀咕道。他看了一圈又一圈,仔仔細細分辨着地面上是否有什麼可疑物體,是否就是邵玄所說的要拖進屋的東西,但是,除了雪,什麼都沒有見到。   屋裏的炎炙幾人也疑惑,外面掉什麼了?   剛打算問邵玄,炎炙就聽外面“嘭”的一聲響。   “怎麼了?”炎炙問外面的角午。   角午大力推開門,朝屋裏的人說道:“野野野野……野豬!!”   剛纔角午正到處張望着,並沒有注意空中,等他聽到天空中傳來的聲音,望過去時,發現一隻大鳥急速朝這邊俯衝過來。   角午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跑,只是,他腳剛跨出兩步,就覺得空中有什麼砸下來,就掉落在自己身旁。扭頭一看,一隻野豬!還挺大的!   再瞧瞧天空,那隻鷹已經再次飛高,很快消失在角午視線中。   看着地上已經斷了氣卻尚有餘溫的野豬,角午做不了主,只能結結巴巴問屋裏的人。   聽角午這麼說,炎炙幾人也疑惑。野豬?怎麼會有野豬的?   “那就是了!快拖進來!”沒等邵玄說話,揚睢就急不可耐地道。他現在都餓了。   “可是……”炎炙幾人擔心外面的野豬是別人的獵物,搶獵物是會發生死鬥的,他們現在並不想跟人發生衝突。之前因爲圖騰的事情就已經很惹眼了,連長舟部落都有人注意到這邊。   長舟部落可以允許遊人在這裏居住,但是,圖騰戰士是絕對不允許的,若真確定角午兄弟是圖騰戰士的話,他們會被立刻驅趕出去,在冬季,這麼冷的天,還有各種危險,被趕出去之後基本沒啥活路。他們只能忍着,連體內那丁點力量也得控制住,好在那天之後,圖騰就沒再出現過。   謹慎行事沒錯,只是,野豬啊……多好的食物!就在家門口!   幾人猶豫着,角午更是瞟瞟外面地上的野豬,又看看邵玄,眼睛來回看。   “拖進來吧。那是我們的獵物。”邵玄說道。   既然邵玄發了話,角午便立刻將外面的野豬拖進來。   “剝了吧。”炎灼對妻子說道,然後往外走:“我去把外面的血跡清理一下。”   炎炙也將窗戶打開,小心注意着周圍。在遊人區居住,總得小心再小心,畢竟,他們沒有足夠的實力。   邵玄本來還想着離開去附近山上逛一圈,沒想喳喳就已經將東西抓過來了。只是那傢伙扔了抓回來的獵物就又跑了,它不樂意呆在長舟部落的地盤上,還是在山林裏快活。   趁晚餐的時候,邵玄將喳喳的事情跟炎炙幾人說了說,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離開長舟部落之後,遲早要跟喳喳接觸。   今天,對於炎炙幾人來說,一個接一個驚喜不斷,晚上情緒一直亢奮着,邵玄也在想着接下來的計劃,只有揚睢,依然睡得跟豬似的。   就如揚睢所說的那樣,天黑之前,雪突然變大,大片的雪花飄落,一夜過去,外面已經堆了一層雪,踏腳下去,雪能過腳踝。這點雪和厚度,在炎角部落不算什麼,但是在這裏,就不同了,這邊的大雪並不常見,有時候幾年都見不到一場大雪。   等早上起來時,雪小了很多,但天空依然聚集着厚厚的雲。   炎炙幾人現在已經完全相信揚睢的能力,依揚睢昨日的話,早上雪會小點兒,但再過一會兒,大雪會再次降臨。他們得趁大雪降下之前多準備點東西。水、食物等也還要多備點。   邵玄打算去附近的山林裏逛一圈,看看能不能獵到獵物,昨日的野豬已經被幾人瓜分完了,不得不說,炎角部落的人食量都大,即便還沒有完全覺醒圖騰之力,炎炙幾人,包括炎灼的妻子炎珍,喫的都不少。   原本炎炙還想着節約一點,被邵玄止住了,他們得在這幾天多養養身體,養好了後面才能儘快趕路。   炎灼和角午打算再去換點獸皮,他們聽說有遊人被殺之後,就小心了許多,並沒有將獸皮全部換回來,而是打算分幾批去換。不然的話,邵玄給的那些東西,能換的獸皮衣太多,帶回來太惹眼,撈乾草也沒見一下子撈回家一堆的。   除了揚睢之外,其他幾人都已經分好工,正打算出門,這時候,突然有人跑來。   來者邵玄見過,他遇見角午的時候,角午正在跟人吵架,這人是追出門的那個,叫和二。   “怎麼了,和二?”炎炙問。   “角午,炎炙,你們趕緊找個地方先躲一躲,或者,去找木芊,讓她幫一幫!”和二的聲音急促。   “發生什麼事了?”角午問。雖然昨天他跟和二幾人吵過架,但只是一時沒忍住而已,平日裏關係還是不錯的,大家抱團才能更好地活。   “昨天你們是不是去換過獸皮?”和二問道。   “是。”這個炎炙沒隱瞞。   “你們拿着玉石過去的嗎?!我聽人說,那個跟你們換獸皮的人,將這事告訴了遠行者們,我想,那些人可能會對你們不利,快離開!”   “玉石?”角午還沒說什麼,炎灼忍不住驚呼道。   因爲玉石的珍貴,比水月石和貝幣更甚,所以爲了保險起見,角午和炎灼昨日都沒打算先拿出玉石,只是,炎灼在換獸皮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平日裏關係還不錯的朋友,那人跟他在一艘船上幹活。而昨日,在炎灼掏貝幣的時候,那人看見了玉石。   炎灼讓他保密,也對這個朋友頗爲信任,畢竟平時兩人都幫過對方不少忙,認識很多年了。而對方當時也答應了不會告訴其他人,但現在……到底是不是他?   “和二,謝謝你了。”炎炙說道。   “唉,你們趕緊去找木芊吧,現在下雪,跑出去了也很難活下來,去找木芊,讓她幫你們。”   炎炙不願意再去麻煩木芊,他決定先離開這裏,避一避。   “晚了。”邵玄說道。   “什麼?”炎炙正垂頭想着去哪裏躲避,聽到邵玄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邵玄朝一個方向看過去。   那邊,有一行穿着厚厚獸皮的人,正往這邊過來。 第二零四章 不好對付   走過來的人有十多個,看他們的穿着就知道不是遊人區的人,而且,即便沒有見到那身厚厚的獸皮衣,也能從他們走路的架勢看出來。   遊人區的人,要麼帶着畏縮,要麼非常謹慎,總是怕惹到誰、沾上什麼麻煩,而遠行者們則不是。   看着朝這邊跨着大步過來的人,趕過來通風報信的和二縮了縮脖子,他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這麼快就來了。   “炎炙,你快去找木芊,快,說不定還能阻止他們,要不然真晚了!”和二焦急地說道。   從小生活在這個地方,後來跟角午兄弟認識,熟悉,大家抱成團,相互扶持,雖然中間磕磕坎坎的,當年一起長大的有很多人都不在了,好歹他們幾個能一直活到今天。和二還是非常珍惜這幾個朋友的,從利益上講,炎炙他們幾個人的戰鬥力在遊人區也屬於中上了,有他們在,小團體的實力也能上升一些,但若是今天被這些遠行者們找了麻煩,那就慘了。   見炎炙依然不願意,和二道:“要不我去長舟部落找?!”   “不必了,而且,現在長舟部落已經封門。”炎炙說道。   大雪期會封門,這是長舟部落的規矩,他們擔心外面的人會扛不住大雪天而往長舟部落的棲息地內部潛入,所以每當天氣惡劣的時候,長舟部落就會施行封門行動,陸上邊界的防線都不會讓人靠近,誰在除大門之外的其他地方靠近部落棲息地,會受到巡守戰士的攻擊。以遊人的實力,壓根就經受不住,或許還沒嚷出來意,就已經被長矛或弓箭射成刺蝟了。   “那就逃吧!”和二拉着炎炙就想開溜,可是一拉,人不動,再拉,人依然不動。   炎炙其實在看到來勢洶洶的那些遠行者時,第一個想的也是先避開,逃離這裏,找個地方先躲過這一劫再說,他們以往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除了正好被木芊碰到的一次之外,其他幾次,他們都是先離開遊人區找地方避着,等遠行者離開之後再回來。   但現在,邵玄並沒有動,看他那樣子,是根本就不打算離開。炎炙自然也不會留下邵玄一個走人。現在邵玄是他們所有的希望,就算他們幾個將命丟在這裏,也不能讓邵玄有事。   視線從邵玄挪到站在屋子裏往外瞧的揚睢身上,炎炙發現,這位巫候選人,也不像是着急的樣子。   莫非,他們有把握對付那幫遠行者?   是了,邵玄是圖騰戰士,而揚睢也是雨部落將來的巫,那些遠行者應該會顧忌點。多數情況下,遠行者不會去得罪部落的圖騰戰士和巫。   和二見拉不動炎炙,便轉而去拉角午,發現角午也站在那裏不走,再看炎灼夫妻倆,剛打算收拾東西開溜的兩人,又將東西給放下了,他們也不打算離開。   角午倒是沒他哥想的那麼多,腦子沒那麼好,他看到邵玄不動,他哥也不走,他自己自然不會開溜。   “和二,你先離開吧。”炎炙對和二說道。那些人明顯是朝着自家這邊過來的,和二能夠過來通風報信已經很夠義氣了,留下來只會被波及。   和二完全不明白,爲什麼這些人明知道遠行者過來找麻煩卻不打算找人幫忙也不逃,這是想死麼?   在原地急得抓了抓頭,和二趕緊撒腳丫子離開,“我去找人過來!”   和二所說的找人,並不是去長舟部落找,長舟部落大雪封門,他自然不會去那邊找死,所謂的找人幫忙,不過是去找平日裏關係不錯的遊人,看能不能有什麼法子。平時他們還是比較團結的。   隨着那十多個遠行者越來越近,周圍小心注意着這邊動靜的人也確定遠行者的目標不是他們,頓時心裏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找自己麻煩的就好。   不用多說,快步過來的那行人,面部表情以及那身煞氣,就是在告訴大家:老子就是來找麻煩砍人的!   看清走在前面的幾人之後,揚睢低聲對邵玄道:“是昨天下船時見到的那些人。”   也就是說,這些人,極有可能就是昨日殺遊人的兇手,他們昨天能夠殺一兩個,今天就能殺掉四五個,只要不鬧得太大,不將這片遊人區給掀了,長舟部落不會出來管。   打頭的那人昨天邵玄也見過,只是,才過了不到一天時間而已,那人就將邵玄給忘了,大概在心底,他壓根就沒將邵玄當回事。無足輕重的人,他不會多花時間去記住。   打頭的人走到木屋前,眼神掃了掃站在門口的幾人,他挺詫異,這幫人看到自己一行,竟然沒有跑。他們還派人在附近幾個路口守着,看來也用不着了。   “誰是炎灼?”打頭那人說着,眼神如刮刀一般,挨個看了一眼。在他眼裏,這些人都是一樣的。   不過,在看到炎炙幾人身上穿着的獸皮衣的時候,那人眼神亮了亮。倒不是看上了那些獸皮,那些獸皮還入不了他的眼。   現在炎炙幾人身上穿着的獸皮,都是昨天炎灼和角午換回來的,因爲天冷,都穿了換回來的厚些的獸皮衣,就如邵玄說的,他們現在必須要養好身體,不能病了,到時候才能趕路。在邵玄的示意下,他們每人還多穿了一兩件。   遊人區的人,很少有一下子穿這麼多獸皮衣的,而且,這些獸皮衣並不破。這也證實了遠行者們得到的消息。   聽到那人的問話,炎炙沒動,邵玄也沒動,就只有疑惑又忍不住的角午,眼神往炎灼那邊瞟了眼。   那人也敏銳,抓住了角午剛纔的小動作,看向站在旁邊的炎灼,笑得不懷好意。   “你就是炎灼?我昨天丟了幾塊玉,是我從莽部落那邊好不容易換來的,誰知道下船一趟,丟了,我聽說,你撿到了我的那些玉,是不是?”   對方編的故事太假,而且,他在說的時候,面上就是一副“老子是來搶的”表情。   炎灼在對方點名找自己時,就已經在心底確定了告密之人,防着遊人防着遠行者,卻再次被自己人出賣,這次不是中途出來的騙子,而是一起長大的,被視爲好兄弟的人,這讓炎灼心裏相當不好受,而且,這次就因爲他,大家都被拖入了這個麻煩之中。當然,玉的事情,他也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我沒有撿到過玉。”炎灼說道。   “沒有?”那人眼睛如利刀般刺向炎灼,“但有人說看你撿到了!要不然,你用什麼換的這麼多的獸皮?!!”   那人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越發高亢,面上甚至還露出了一些圖騰紋。而附近那些躲在家裏卻支着耳朵聽外面動靜的遊人們,聽到這裏也疑惑,爲何炎炙他們竟然會突然有這麼多獸皮衣?莫非真撿到好東西了?   過來的遠行者那邊,領頭的人是位中級圖騰戰士,而中級圖騰戰士在面對普通人的時候,若是動用圖騰之力,帶給普通人的壓力是相當大的。   不過,在那人看向炎灼的時候,邵玄就擋在了炎灼前面。   “我不知道你到底從誰那裏聽說的,”邵玄說道,“炎灼去交換獸皮的東西,是我給他的。”   見竟然有人爲炎灼出頭,那人心裏還閃過一絲怒意,但聽到邵玄後面的話,那人心下便是一喜,他原本還疑惑玉石的來源,想從炎灼這裏往上查,可現在知道了,也省了他不少力氣。   看看站在炎灼前面的年輕人,那人先在心裏估量了一番,覺得對方瞧着沒啥特別之處,穿得也不比那些遊人們好多少,看着也很年輕,年輕氣盛啊。   那人眼裏露出貪婪之色,笑容加深,略帶着一絲傲慢之氣,說道:“哦,那就是你偷了我的玉。”   炎灼和角午正打算說什麼,卻被邵玄抬手阻止,他往前跨三步,走到那人面前。   作爲遠行者,自然見過很多,也經歷很多,生死之間的刺激也不知遇到過多少次,直覺比很多人要敏銳些。而隨着邵玄的連續三步靠近,衆人突然感覺後背一涼。   特別是與邵玄正面相對的那人,剛纔的高傲笑容已經收斂,他感覺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很多,看向邵玄的眼睛裏也充滿了警惕。   “圖騰戰士?!”那人驚訝地說道。他只能判斷出面前的人是圖騰戰士,至於到了什麼級別,就看不準了。   深呼吸了兩次,壓下心裏的驚疑,那人動了動脖子,將剛纔那股奇怪的顫慄感祛除,粗壯的胳膊甩動兩下,雄健的身體看上去充滿了力量,甩動胳膊時,那隻大手上握着一把大石錘,更凸顯了他的力量。   石錘上還帶着乾涸的血跡,讓見到石錘的人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這上面的血,應該就是昨天被殺的遊人身上留下的。   “你是哪個部落的?”那人問道。因爲經常帶着人到處走,說話的時候也習慣帶着威壓。   邵玄並沒有對那人的威壓露出任何表情,而是平緩地道:“炎角部落,邵玄。”   “炎角部落?”那人唸了一遍邵玄所說的部落名,在記憶裏使勁找了找,沒找着,又看向身側的人。   身側的人搖搖頭,他同樣沒聽說過。這種從沒聽過的部落名,肯定是哪個旮旯裏的小部落,用不着在意。   遠行者們是不會去輕易得罪部落的人和巫,但那僅限於中大型部落,小型部落的話,他們並不會多忌憚,即便他們其中也有很多人來自小部落,但依舊在看其他小部落時帶着輕視的態度。   “哦,炎角部落的邵玄啊,真是可惜,你恐怕,回不去了!”那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透着異樣的猙獰。   他確實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遊人區碰到別的部落的圖騰戰士,這或多或少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但是沒關係,小部落而已,他相信,自己帶過來的人,就算是實力最差的,也能將這個來自旮旯小部落的人殺掉,再退一步講,即便這小子是中級圖騰戰士,自己帶來的這幫人,也能將他輕鬆踩在地上!   “可是,我覺得,沒有誰能阻止我回去。”邵玄面不改色地道。   那人眼神一凝,並沒有親自動手,他一直覺得,作爲帶隊的人,自然不能什麼時候都親力親爲,有手下的人會搶着出手,所以,他在對邵玄起了殺意的那時候,便動了動手指,示意身後的人可以開始找麻煩了。   果然,下一刻,便有人從遠行者那邊出來,快步走向邵玄,手裏提着的一個略小些的石錘,朝邵玄掄過去,因爲跑出來的速度太快,太急,動作幅度又大,腳上還帶起不少地面的雪。   衆人以爲會見到昨日相同的情形,但是,只聽嘭的一聲,連帶着骨頭的咔嚓聲響,掄錘跑出的人,就被砸在了地上,看上去,就像是嵌在雪地裏一樣。   而剛揍完人的邵玄,雙腳方纔壓根就沒有挪動一絲一毫,他僅僅只是動了下手臂而已。   被主人拋起的戰石錘從天上呼呼轉着下落。   邵玄伸手穩穩接住石錘的錘柄,挪到地面那人的臉上方,鬆手,掉落。   嘭!   被自己石錘砸了一下的人慘叫出聲,但也只叫了一聲,就滿臉血的暈過去了,原本被邵玄迎面打了一拳,就已經快暈厥,再被自己的石錘加一下,就真的撐不住了。   站在邵玄面前的那位遠行者中的帶頭人,眼皮跳了好幾下,眼中滿是陰霾之色,面上更是難看。   他真的沒想到,面前這個小子,竟然能夠一拳將自己手下給打趴下,而且,剛纔的這些動作,明顯就帶着挑釁和不屑!在挑釁他!   而站在邵玄身後的角午等人,則瞪大了眼睛。他們知道邵玄是圖騰戰士,但是,他們從未想過,邵玄竟然能一拳將同爲圖騰戰士的人揍趴下,一拳哪!   至於過來找事的那些遠行者們,面上的表情更是誇張,這幫人的表情,就像是看到鵪鶉蛋裏孵出了一隻霸王龍。   早知道這邊竟然會有圖騰戰士,就該再多打聽一下,這小子,看上去不好對付啊!   和二帶着人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對峙場面。 第二零五章 他在發呆   天空又開始飄起了雪,且越飄越大,有朝揚睢所說的大雪的趨勢發展。   和二帶着好不容易說服的人過來,還想着如何增援,現在卻只能在旁邊站着挨凍。不過,他們其中沒有一個人離開,他們也看出了那邊的不對勁。   躲在門後面只伸出個腦袋的揚睢不禁再次攏了攏身上的獸皮衣。與圖騰戰士無關,他們部落那邊下雪的情況極少,他並不能適應這邊的下雪天。   心裏嘆了一下這邊的鬼天氣,想着邵玄趕緊將那些人全部揍趴下算了,就像當初殺萬石部落的人一樣,多簡單的事。   正想着,揚睢裹獸皮衣的動作一滯,難以置信地看着那邊正對峙着的兩人。   不對啊,怎麼會有……感覺錯了?   因爲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邵玄那邊,並沒有人注意到揚睢的異樣。   此刻,站在邵玄面前的人面色難看之極,他不想直接跟邵玄打起來,卻又不願意就此放棄,更何況,他如此囂張帶着人過來,什麼也沒撈到就灰溜溜離開,那就丟面子了,他在隊伍裏的威信也會大大降低。   對方一點也不怕自己,氣勢也不弱,應該和自己一樣都是中級圖騰戰士。如此年輕,竟然已經達到了中級,真只是那個叫“炎角”的小部落的人?   收手離開?   不,不能退!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將那些玉,交出來!”說到後面,那人幾乎是一字一頓,可見他現在正處於一個瀕臨爆發的忍耐階段。   邵玄沒理會對方眼中的威脅,待對方話畢,他說道:“我也再給你一次機會,滾!”   這次,不僅是遠行者的那位領頭者,邵玄面上也露出了圖騰紋,體內的圖騰之力瘋狂運轉起來。   兩個人陡然攀升的氣勢,就連站得稍遠的剛搬救兵過來的和二等人,也能清楚感覺到。壓力甚大。   “和二,我覺得,那邊的戰鬥不是我們能參與的。”和二身邊的人說道。   “那個人竟然是圖騰戰士?!”   “角午那個蠢貨怎麼會認識圖騰戰士的?”說話的是之前跟角午爭執過的人,雖說總髮生口角爭執,但角午和炎炙他們出了事,他還是會趕過來幫忙的。   “你們忘了之前的事情?”一個人低聲道。   之前,角午和炎炙他們身上就出現過圖騰紋。有些人說他們可能會成爲真正的圖騰戰士,更多的人並不相信。而現在,原本不相信的人,也懷疑了。   而周圍衆人關注的焦點,全都在邵玄以及那位遠行者身上。   邵玄真的打算着,若是不能避免的話,就一挑多,總不能讓炎炙他們幾個出事。從當初的炎爍,到老曷,再到這裏,邵玄願意爲他們出頭,護着他們,順便能按照巫的意思刷一刷存在感,讓更多的人看到炎角部落圖騰戰士的力量。   不是邵玄自大,在來中部接觸過一些人之後,他有信心能戰勝那些人,當然,像莽部落那位三璜形璧那種層次的強者還有些難度,但中級圖騰戰士及以下的人,邵玄還是有信心正面一戰的。也正因如此,他纔在看到過來找麻煩的這一行人時,並沒有避開,因爲這些人裏面,中級圖騰戰士只有兩人,其餘的都是初級。   遠行者們看不出邵玄的真實實力,可邵玄卻能在他們略微使用圖騰之力的時候看個徹底。這幫人過來的時候,沿路可是氣場全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圖騰戰士似的。   可是,不管是邵玄還是邵玄面前的人,心裏都清楚,這時候長舟部落那邊,巡守的人裏面,某些級別比較高的人應該已經注意到這邊了,他們若是放開打,對方可能會出面干涉。他們不會樂意中級圖騰戰士級別的羣戰發生在部落邊上。   揚睢說過近期的天氣,邵玄還不打算今天就被趕出去。   既然不能直接放開打,自然就得拼氣勢和氣場了。   隨着氣氛的凝滯,周圍越發厚重、浩蕩的氣勢蔓延開來。   而面對邵玄,那位遠行者很快發現,事情並非如他所想的那般簡單。本以爲是個小部落的圖騰戰士,卻不想這小子竟然已達到了中級!背後像是被放上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似的,且這座大山還在漸漸變大中,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可能會直接垮掉。   趁對方不注意強行動手?也不行,他現在心裏越發忐忑,根本沒有信心能夠勝過面前的這個看起來年輕得過分的小子。   正當這位遠行者思索着接下來如何應付的時候,陡然升起一股極爲強烈的顫慄感,差點直接打個哆嗦,說不出來爲什麼。   離得稍近的遠行者也感受到了同樣的顫慄感,而站在邵玄身後的炎炙四人,也感覺到有些異樣。   離得遠的人,就不能感受到其中的風起雲湧了,只是想着,爲啥這麼久了,那兩人還在“深情對視”?他們還想着看一場圖騰戰士之間的打鬥呢。   只有站在邵玄面前的那位圖騰戰士知道,面前這個小子,他目光並不似剛纔那般集中,沒有焦點,看上去,像是在發呆。   這應該是偷襲的最好時機,可是偏偏,這位遠行者他有種直覺,若是自己在此刻出手的話,死的不是面前這個小子,而是他自己。經常隨着遠行隊伍到處跑,他還是相信這種直覺的。繼續這樣下去,頂多丟點面子,一旦事情發生突轉,丟的就不止是面子了。   至於此刻的邵玄,他正在疑惑,爲何在動用圖騰之力的時候,腦海裏的圖騰會突然這般活躍?這活躍得也太過了,而且,在炎角部落圖騰之外,那個籠罩在外面的蛋形光罩,由原本的暗淡,變得瑩亮起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裏面的雙角圖騰就開始發瘋似的活躍,不僅圖騰的大小擴大,包裹着雙角的火焰也劇烈翻騰。   就在這個時候,邵玄感受到身後的異樣,他沒有看面前的那位遠行者,而是側身回望,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四個部落遊人。   周圍關注着邵玄動靜的人,見到邵玄的動作,也看過去,然後,一幫人都懵了。   炎炙等四人,他們的面上都出現了圖騰紋,而且非常清晰,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圖紋,它們清晰得就像是真正的圖騰戰士的圖騰紋一般。   揚睢在邵玄回頭的時候就趕緊縮回門後,他現在面上也顯露了圖騰紋,不過動用圖騰之力的目的只是爲了更好地去尋找疑惑地答案。   在揚睢眼中,現在的邵玄,身周都包裹着火焰,這樣的火焰別人看不出來,但是他作爲擁有傳承之力的巫的候選人,卻能看到。   若說那幫遠行者看邵玄像是看到鵪鶉蛋裏孵出了一隻霸王龍的話,那揚睢看邵玄的目光就像是看到鵪鶉蛋裏蹦出了一個哪吒。除了不信還是不信,但偏偏,眼前的一切又是事實。   邵玄說過他不是巫,但爲何會有火種的力量?!   而且,剛纔揚睢本沒有打算動用圖騰之力,可是,屬於巫特有的傳承之力卻突然活躍起來了,因爲傳承之力的活躍,圖騰之力也自己躥了出來。   揚睢心裏萬分疑惑,邵玄,到底是什麼人?!   炎角部落,到底是個怎樣的部落?   揚睢第一次,對這個消失了近千年的部落,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同時,也非常期待這個部落出現在中部,到時候,中部應該會很熱鬧吧?   不說揚睢心裏如何震驚,光過來的那幫遠行者就已經開始心生退意了。   圖騰戰士,又是四個圖騰戰士!   不是說只是遊人的嗎?若早知道是這麼多圖騰戰士,他們也不會就這麼直接過來找麻煩,這樣極易上升爲部落之間的矛盾,會引發戰爭的,他們的部落也不大,不想引發戰爭。再說……   幾個遠行者快速瞟了瞟邵玄那邊,這個年輕人的實力可不弱,那個所謂的炎角部落,應該也不會太弱吧?   而炎炙幾人,則處於一種振奮狀態中。   他們感受到了與那天出現圖騰紋的時候相似的感覺,那種充滿了力量的渴望許久的感覺。不同的是,這一次,這種感覺更強烈。相互看了一眼,看到其他人面上的圖騰紋之後,更是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誰都希望在被找麻煩時,能夠正面回應,而不是逃避開,但勇氣是一回事,實力的限制是讓他們看清了彼此之間的差距。   識時務,才能活着,但憋屈。每個人都幻想,有那麼一天,能夠光明正大地,背脊挺直地,回應那些肇事者,但苦於沒有絕對的力量,而只能憋屈地忍着。   可現在,不同了!即便這樣的情況只是暫時的,他們也擁有了足夠的信心。   角午那張方形臉上透着彪悍,摩拳擦掌,視線落在最後的那幾個遠行者們身上,厲害的他對付不了,弱一些的,想試試。   與角午幾人的躍躍欲試不同,和二帶來的人面色變了又變,敢情他們好不容易大着膽子憋了一股氣,打算過來拼一把的,結果沒用上。   不過,角午他們,真令人羨慕。 第二零六章 那是個什麼部落   大片的雪花飄着,遊人區木屋前的衆人,心情也是冰火兩重天。   與此同時,在長舟部落陸上棲息地的外圍,正帶隊巡守的一個人,皺眉看向遊人居住區的方位。   “遊人那邊發生了衝突。”那人說道。   “莫非又有爭鬥?”隊伍裏有人問道。若只是那些遠行者殺兩個遊人的話,根本不會讓頭兒如此關注,那應該就是圖騰戰士之間的較量?而且至少是中級圖騰戰士。   小打小鬧他們可以無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鬧大了,那就不同了。   想打,行,但不要在老子家門口,滾遠點隨你們打去,打死打活,羣戰單挑,老子都不管。   只是,巡守的人,他們沒有聽到戰鬥的聲音。   爲何頭兒就如此肯定那邊有爭鬥發生?   “楔頭兒,要去看看嗎?”有人問。   高級圖騰戰士一般不會在部落的地盤附近隨意出手,一旦出手,會受到當地部落的密切關注,至於怎麼個“密切”法,只有被關注過的人才能體會到。所以,很多時候,出來鬧事的,都是中級圖騰戰士帶人鬧,高級圖騰戰士不會輕易參與。   若是不鬧大,長舟部落也就當不知道,但現在,感覺頗爲激烈啊。要不要去看看呢?   木楔站在樹上想了想,又看看天空的雪,他最終還是沒讓戰士們過去那邊查探。   “暫時沒鬧大,等雪停了,去那邊問一問發生過什麼事。”木楔說道。   遊人區,見事情越來越超出預料,領頭的人也不想繼續在這裏呆下去,他不知道再繼續下去,會不會發生更多的意外。這種感覺非常不好,但他知道,現在離開,是最好的。至於這些人該如何對付,還是等回去了跟頭目們彙報了再做決定。   最終,玉沒要到,過來找麻煩搶劫的一行人,拖着唯一一個被揍地上的同夥離開了。   邵玄在平息下腦海中的異動之後,炎炙等人身上的圖騰紋也消失。他們畢竟不是真正覺醒的圖騰戰士,剛纔所發生的現象,不過是因爲邵玄的原因,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除了縮在木屋裏神色複雜的揚睢之外,炎炙幾人都是面帶笑意,沒能動手稍有遺憾,但以後有的是機會。   “邵玄,我們真的能夠變成真正的圖騰戰士嗎?”角午屁顛顛跑過來追問道。   邵玄將思緒從腦海中的圖騰和那個“蛋”上轉移,答道:“真的。”   “啊哈!”角午大笑着,往周圍看了看,將那幾個躲在屋裏看熱鬧的視線瞪回去,然後停留在和二等人身上,立馬撒腳丫子跑過去。   “你們竟然來了,夠兄弟!”角午說道。   沒等和二他們說話,角午就指着自己的臉,道:“你們剛纔看到了吧?圖!騰!紋!”   和二等人:“……”這種小人得志的樣,真讓人恨不得過去抽幾巴掌。   炎炙過去將開始嘚瑟的人扔回木屋去,然後認真地向和二他們道謝。   “謝謝大家能來!”   “不……不用……也……也沒起什麼作用哈。”和二扯出個笑,說道。   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一起生活在貧民窟二十多年,突然有一天發現對方竟然是富家子弟,這種感覺,頗爲彆扭,感覺說話都不能如以往那樣隨便了。這就類似於和二現在的心情。   這也是底層的遊人和圖騰戰士的差距。   不過,既然有可能成爲圖騰戰士,炎炙幾個是不可能再繼續居住在這裏了。等這段時間的雪一停,就會有長舟部落的人過來趕人了。想要徹底瞞住那邊,根本不可能。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和二問道。   “沒幾天了,等雪停了,就走。”炎炙說道。   被扔進屋裏的角午再次出來,這次不再嘚瑟了,看向和二等人的時候面帶不捨,雖然經常吵架,也經常打架,但是,這都是關係非常好的朋友、好兄弟,是能夠在遠行者過來找麻煩的時候,過來幫他們的人。   “角午,你……你們部落……周圍能不能允許遊人居住?”和二身後一個人有些緊張地問道。   若是有關係好的圖騰戰士,他們居住在部落周圍自然生活會更好。   長舟部落固然能讓他們繼續維持生活,但是,若能跟着炎炙等人,生活在炎角部落周圍,就算是個小部落,那也比這裏好。想想這些年失去的親朋好友們,他們寧願冒險離開。   “這個……”這角午就做不了主了,他只能看向邵玄。   邵玄已經聽到他們的對話,走過來說道:“當然可以,只是,現在部落離得還很遠,等過幾年,部落可能就會來到中部了,我們部落的故地,就在中部。”   得到允許,和二等人都非常高興,至於邵玄所說的“幾年”,可能是三五年,可能是八九年,但他們能等!只要有希望,他們就能等!爲了自己,也爲了自己的後代能夠得到更好的保護。他們相信,炎炙幾個,肯定會幫忙的,至少,等自己的子女在面對遠行者的威脅的時候,能夠得到庇護。   和二帶過來的人中,有很多並不認識邵玄,只知道邵玄是個圖騰戰士,敢跟那些遠行者們正面對峙的人,他們想問邵玄是誰,卻又有些膽怯,畢竟他們跟邵玄不熟。   看出這些人的窘迫,邵玄露出友善的笑。   “我叫邵玄,炎角邵玄。”說着邵玄用石刀在已經又堆厚的雪層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炎角邵玄?   和二在心裏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他身邊的人也都同他一樣,將這個名字記住,腦子不好的人就讓夥伴幫忙記住,等到時候回去了寫下來好好放着,這可是關乎他們以後生活的。   “但是,我們如何去找你們呢?炎角部落又在哪裏?”有人問到。   “等炎角部落再次回到中部的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了。”邵玄說道。   “到時候,我們兄弟幾個,過來接你們!”炎炙保證道。沒有和二這幫人,他們幾個也不可能安然活到今天,雖說其中也有互利關係,但這些年相處感情也加深了,似親似友。   得到炎炙保證的,只有跟着和二過來的人,至於那些沒過來的人,到時候能不能跟着,那就不得而知了。   待和二等人都離開,炎炙幾個也都回到屋子裏。   “多準備下,那些人,在長舟部落的地盤上不敢動手,但到時候等我們離開,他們未必會罷手。就算他們不追來,咱們趕路的時候,也會遇到不少麻煩。”邵玄說道。   “嗯,我這幾天多削點木箭。”炎灼道。   “我找機會再去換點東西備用。”炎炙道。   接下來的兩天,遠行者那邊並沒有再過來找麻煩。邵玄也和炎炙幾個一起準備離開事宜。   當雪停天晴,長舟部落派人過來這邊的時候,發現炎炙幾人已經離開了,那個木屋都已送了人。   遊人區檢查的人回到部落將檢查結果彙報給木楔。   作爲巡守隊頭目的木楔疑惑,“炎角部落?那是個什麼部落?” 第二零七章 追殺者   在長舟部落的巡守頭目,思索着炎角部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部落的時候,邵玄正帶着人,趁天氣晴好趕路。   原本還想着坐個小船離開,卻發現河面上有很多地方都結冰,雖然不算多厚,但肯定會讓行船更麻煩。長舟部落沒有什麼牲畜,就算有也不會在外面,不會跟人交易,也就不能騎行。相較之下,最終衆人還是決定徒步。   因爲這次多了四個人,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樣讓喳喳都給帶着,再加上炎炙他們畢竟沒有真正覺醒圖騰之力,趕起路來有些艱辛,速度自然下降不少。   走了大半天之後,邵玄讓大家停下稍作休息。   “這裏,應該已經完全離開長舟部落的活動範圍了吧?”揚睢問道。   “應該吧,我還從沒離開這麼遠過。”想了想,炎炙又道:“以前坐船離開的那次除外。”   以前被人蠱惑,被騙着離開,出事的地點離長舟部落也比較遠,若不是運氣好,他們不可能安然回到長舟部落的遊人區。   不過這一次,心情完全不同。   角午看着周圍,周圍的高山上都覆蓋着一層白色,有一些地方已經化雪了,露出下方的岩石或者草木。“若是再這樣晴個五六天,露出來的地方會更多。”   果然比部落那邊的天氣要好很多,邵玄心想。現在這個時候,部落那邊應該還飄雪颳風着。   空中傳來一聲鷹鳴,聽着就是很普通的鷹叫,但只有對喳喳熟悉的邵玄知道,喳喳發現異常動靜了。   “有人來了!”邵玄說道。   正休息着的幾人立馬緊張起來。   “誰?”炎炙問。   邵玄看了看天空,然後望向一個方向,那邊,正是長舟部落的方位。   “長舟部落的人?”炎灼疑惑,“他們冬季應該很少出來纔對。”   “不,不是長舟部落的。”邵玄說道,“可能是之前那些遠行者。”   一聽說是遠行者,炎炙幾人心一懸。   “他們竟然真的追殺過來了?!”角午不敢相信,大冬天的,雖然沒下雪,但是外面也夠冷的,這幫人竟然還不罷休?   再次看了看天空,邵玄對炎炙幾人說道:“你們找地方躲起來。”   “那邵玄你呢?”炎炙問。   “不用擔心我。”邵玄說道。   炎炙嘆了嘆氣。這種無力感讓他們幾人非常沮喪,但又不得不按照邵玄所說的做,也只能這樣做,他們要是貿然蹦出去,那簡直就是送死加拖後腿。   那邊,“或丘”,也就是那天在遊人區與邵玄對峙的人,正帶着人追趕。   那日,或丘帶着人從遊人區回去之後,越想越恨,跟遠行隊伍的頭目彙報過當時的情況之後,不僅捱了罵,還捱了頓揍,養了兩天才好了些許。   原本想着頭目會直接幫他們教訓一下那個炎角部落的戰士,可長舟部落的人找上門,遠行隊伍的幾個高級圖騰戰士被絆住腳,或丘自己便趁空帶着人先尋了過來。雪地裏還留着一些足跡,雖然變淺了,但或丘確定就是遊人區的那幾人。   遊人的行走蹤跡跟圖騰戰士還是有差別的。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還在不在。   想到邵玄,或丘心裏有些忌憚,但也只是猶疑了片刻,便繼續追趕。他覺得,只要拖住那小子一段時間就行,就算打不過,拖到頭目他們過來就好。   拖住人,這個或丘還是有信心的。   正想着,或丘突然產生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小心!”或丘吼道。   在他們一行人前面,從一棵樹上跳下個人。   還沒等或丘看清來人,走在他前面的人便被踹飛,朝着或丘砸過來。   或丘躲開砸過來的人,而他身後反應比較慢的人,就遭殃了,被砸個正着,跟着一起倒下,還在雪地裏滾了好幾滾。   沒去看身後的人,或丘眼皮跳動着,他知道來者並非簡單之人。   快!   太快了!   或丘沒看對方的樣子,只去注意對方如暴風一般帶着寒氣砍過來的石刀。   抬起手上的石斧,用斧身擋住。   嘣!   石斧上被砍出個深深的缺痕。   石料之間的差距在這時候顯現出來。   或丘一直覺得,自己的石斧用的是上等石料,平時他砍別人看砍得爽快,卻不想今日竟然會直接被砍個缺。   若是能搶過來自己用……   這種時候,或丘第一個想的不是被對方砍,而是將刀搶過來。只是,手上傳來的感覺讓他無法再思及其他。   手持石斧的或丘,因爲這迅猛的一刀,而接連後退兩步,黝黑的面上湧現出一絲紅潮。斧身傳來的強勁衝擊力,讓他體內的圖騰之力都絮亂起來,而他手臂上的肌肉更是被這股衝擊力震得一陣麻痛,握着斧柄的手腕連連顫動了數下,差一點就握不住脫手。   好強的力道!   驚駭之下,或丘看向砍下這一刀的人。頓時,心裏的驚駭更深了。   竟然是這小子!   或丘還記得在長舟部落遊人區的時候,邵玄身上的那種蠻橫霸道的氣勢,毫不遮掩的兇悍勢頭,直接壓了他一籌,可是現在,邵玄身上的氣勢就像是全部隱匿起來了一般,剛纔若不是多年遠行經驗帶來的比別人更敏銳的直覺提醒,他未必能擋下這一刀。   而就是這種將氣勢全部隱匿起來的情況,讓或丘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不等或丘做出下一步反應,邵玄便一腳踢向他的小腹。   強勁的力道讓或丘再也無法站穩,使勁想紮根在地上的雙腿也變得無力,連連後退數步,腰也因爲剛纔的這一腳而彎了下去,中午才喫過的尚未消化完畢的烤肉隨着胃液一起吐出來。   雖然驚駭,但此刻接連被打,或丘無法遏制心中的怒意,憋着一股狠勁,還沒等站穩,便將背後插在腰間的另一把略小石斧朝着邵玄甩過去。   邵玄避開在空中快速旋轉着飛過來的石斧。   未能砍中人的石斧,狠狠地釘在了邵玄身後的一棵樹的樹幹上,直接將那棵樹給削斷。   沒理會身後倒下的樹,邵玄腳下發力,直奔向或丘,劈出比剛纔更爲凌厲的一刀。   石與石的碰撞聲,以及木頭碎裂折斷聲,幾乎同時響起,而或丘手中握着的石斧的木柄,則因爲傳來的強悍衝擊力道而碎裂開,木屑四處飛濺。   邵玄的第二刀正好劈在前一刀的痕跡處,兩刀疊加,石斧幾乎被砍斷,只有一點點連接着。   邵玄握着石刀的手腕一抖,尚有部分留在石斧中的刀身震動,將石斧最後的那一點連接震斷。   在斷成兩塊的石斧掉落前,邵玄將帶着鋒利刃部的一半,用石刀撥向跑過來的另一人,那人拿着的長矛,卻未能擋住飛過來的那一半石斧,直接被砍中,倒地。   而石斧的另一半,則被邵玄踢向或丘,直接撞向或丘的胸口。   嘭!   石塊與胸口撞上的悶響,以及骨頭的碎裂聲中,或丘倒飛出去,又在雪地滑了數米。這次他沒吐食物了,而是噴出一口血,腹部以及胸口的疼痛,沿着神經傳遍他身體的每一個位置,剛纔因爲那股強勁的衝擊力被震得麻痛的手臂,再次傳來清晰的痛意,甚至有片刻的暈厥之感。   等或丘意識再次清醒的時候,他帶過來的十個人,周圍只剩下三個了,還是膽小沒敢上的。   或丘現在非常後悔,他真的沒想到,邵玄竟然會如此強,原本,他還想着能先拖一拖的,卻不料,竟只來得及防住兩下,勉強擋了第一擊。可是,也僅此而已,再多就無法達到了。   倒在地上,或丘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卻並沒有暈過去,也沒管那三個正雙腿打顫的遠行者,而是惡狠狠地瞪向邵玄。   “你等着……你們都……等着……等着被……我們地……咳!”   話沒說完,或丘又是接連幾聲咳嗽,根本無法將話說完全。他原本在長舟部落的船上時,就被遠行隊伍的頭目打過一頓,舊傷尚未完全痊癒,現在有遭受重挫,話都無法說清了。 第二零八章 地山部落   視線從或丘身上挪開,邵玄看向站在那裏正顫抖着的三個人。或丘帶來了十個人,但他只殺了五個,還有一個,被他放過去了,那人朝着他身後的方向跑了,而那邊,正是炎炙幾個藏身的方位。   那是邵玄故意漏過去的,那人不過是初級圖騰戰士,而且,相比較前面幾個斃命的人而言,那人雖然眼神陰狠,卻在真正衝過來的時候帶着猶豫,顯然,他在擔心,他怕死。   這樣的人,比不上其他幾個那般決絕,給炎炙幾人練手更好。要繼續趕路,這一程可不能光靠他自己一個,炎炙幾人也得撐起來。而且,喳喳也往那邊過去了,以防萬一,邵玄並不擔心。   至於那邊站着的三個遠行者……   還活着的三個遠行者感受到邵玄看過來的視線,抖得更厲害了,感覺雙腿軟綿綿的,差點直接跪地上。他們也想要撒腳遠遠逃開,卻發現在邵玄的目光掃過來時,他們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你們哪個部落的?”邵玄問道。   剛纔或丘的話還沒說完,邵玄想知道他到底說的是哪個部落。   “我……我……”三人中間那個,眼睛骨溜溜轉動,想着該怎麼回答。   就在他思索間,帶着石頭冰涼溫度的刀尖,抵在了他的喉嚨處,讓他嚇得差點尿出來。   “別別……我說!我說!我們是地山部落的!都是地山部落的!!”那人臉都嚇得白了些許,也顧不上想太多,趕緊答了出來。   “你們,都是地山部落的遠行者?”邵玄看着那人的眼睛問。   被問話的人,只能連連點頭。   “饒……饒命!”邊上一人直接跪地上求道。   邵玄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三人長呼一口氣,這是放過了?   在背對邵玄的時候,三人眼中閃過狠戾,等頭目過來了,有這小子好受的!   三人剛打算跑開,才跨出一步,就感覺旁邊一陣犀利的冷風掃過,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邵玄給已經不能說話的或丘補了一刀,朝着炎炙那邊過去。   聽動靜,那邊的進展還不錯。   果然,等邵玄過去的時候,地上已經躺了一個人,有些悽慘,身上被石頭砸的,被箭矢射的,被刀砍的,好幾處傷。   而炎炙四人,正喘着氣。   “幹得不錯。”邵玄說道。   邵玄的這句話,給了離那人最近的角午不少膽氣,他也殺過人,只是,以前的對手都是跟他們搶東西的遊人,遊人之間的紛爭也是不可避免的,輸的一方甚至會被殺。而與圖騰戰士正面衝突,生死較量,這是他第一次經歷。   緊緊握了握拳,角午感受着拳頭上的力量,他雖然比不上邵玄,但此刻他卻充滿了信心。抬起那隻裹着破皮筒鞋的大腳,朝地上的那人又踩了一腳,檢查確認對方沒氣了之後,才志得意滿得昂起頭,尋找周圍還有沒有這樣的人。   “行了,咱們趕緊離開這裏,追過來的人還有不少,可能還有高級圖騰戰士,不能正面碰撞。若真想打,等你們到了部落,覺醒了圖騰之力,隨便你們怎麼打。”邵玄說道。   炎炙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期待。   從先輩下來,到他們這裏,憋屈了這麼多代,躲避了這些年,總算能看到翻身的希望了。   第一次,他們感受到體內的血液在燃燒,在沸騰,似乎藏着一把火。   爲了防止那些遠行者中的強者們追殺過來,邵玄決定先開溜。   若是對方還有其他追蹤的法子,就得更防着點了。他一個人不怕,甚至可以仿照在故地時解決萬石部落人的那樣,挨個將那些追殺者解決掉,但現在他得顧着炎炙他們。   邵玄帶着炎炙幾人來到一處,讓喳喳帶着他們,從一座山飛到另一座山。每次帶兩三個人的短途飛行還是可以的。   這樣能暫時避開那些依循雪地上的足跡追殺過來的人。   讓喳喳幫了幾次,後來又趁着天晴,接連趕了幾天路之後,他們沒再遇到追殺的人,不過揚睢說又有雪要降臨了,這次會持續更久,大概十來天的樣子,其中還可能會有大雪。   若是邵玄一個人,就算是在大雪天,也能照樣趕路,但帶着炎炙幾個就不行了,還是找個地方先熬過雪天再說,可別因爲趕路而讓他們身體受傷,得不償失。   在雪降臨的前一天,邵玄沒再趕路,而是和喳喳一起尋找山洞。   在尋找山洞的時候,邵玄還砍了一些灌木的細樹枝,還割下了幾種喬木的樹皮。炎炙幾人以爲邵玄只當作藥草之用,邵玄並未解釋,只說到時候他們就知道了。   最後,邵玄在一處山腰找到了個山洞,不大,但已經足夠六個人歇息了。   山洞裏原本有一隻熊在冬眠,被他們當食物下鍋。   在住進去之前,邵玄點燃了之前收集到的那些植物,然後滅了火用煙燻。   炎炙幾人便見到大量的蟲子從山洞裏面跑出來。   其實這幾樣燻蟲子的植物在炎角的時候並沒有人使用,因爲效果不算太好,比不上另外一些植物,可是在這裏,不說找不找得到那些除蟲效果極佳的植物,冬季很多草木都掉了葉子,想要找一些除蟲的葉子太難。   當一切都打理好,邵玄燃了火,六人圍在火堆前,說着話。   “你們聽沒聽說過地山部落?”邵玄問。   “地山部落?以前好像聽過,印象不深。不過,天山部落倒是很有名。中部強者之一。”揚睢說道。   “天山部落跟地山部落什麼關係?不會是兄弟關係吧?”炎炙問。他擔心因爲自己幾人的緣故,而給部落帶來麻煩,若兩個部落都不小,他們無疑給部落找了個大麻煩。還沒回去就惹上一堆麻煩,部落會接受他們嗎?   不僅是炎炙,角午他們三個也擔憂。   揚睢搖搖頭,“若地山部落跟天山部落一樣強大的話,就不會沒名氣了。”   “但天山部落會不會給地山部落撐腰?它們這兩個部落名聽起來就很有關係。”角午說道。   “別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安然回到部落,等到時候部落真正迴歸了,就算是天山部落真要計較,因爲這事插手,咱們也未必怕他。”邵玄道。   以炎角部落那幫人的性子,是不會因爲誰比較強就讓一步的,反而會興致高昂地去戰一戰。不過,炎角部落的人,還是少了點。等到時候部落回到故地了,應該會有更多的遊人尋過去吧,那時候部落的綜合實力自然會提高。   不管怎樣,現在想這些都還早,一切都得等他回去了再說。   將這次的事情記錄在獸皮捲上,邵玄打算回去了找巫商議一下。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炎炙問道。   “先去這裏。”邵玄在自己繪製的地圖上某個位置指了指,“去接幾個人,跟你們一樣的遊人,叫炎爍。” 第二零九章 再見炎爍   喫過一鍋熊肉之後,連續趕路的幾人便割了些枯草,放在火堆旁烘了烘,將寒氣和水汽烘乾,鋪在地面,再鋪上一層獸皮,然後好好休息。   炎炙幾人可沒有邵玄那樣的體力,走到現在,他們一直緊繃着神經,可以說是身心俱疲,需要休息來緩解。   被燻過的洞內少了很多蟲子,不會因爲睡着睡着就被咬傷。野外山洞的很多不起眼的小蟲子,能給尚未真正覺醒的圖騰戰士造成不小的麻煩,而現在,他們不需要擔心太多。   在找到這個山洞之前,他們也遇到過幾個山洞,但是還沒等炎炙幾人進去瞧,邵玄就說裏面不適合住人,要麼有很多蟲子,要麼住着蝙蝠,有蝙蝠的地方,裏面幾乎是一個小世界,洞內的寄生蟲、蝙蝠糞便溫養的各種蟲子等,都無法讓人住在裏面。   邵玄不愧是跟着遠行隊伍到處跑的人,對住山洞這種事如此熟悉。炎炙幾人心想。   不僅是炎炙,就連揚睢也是這樣覺得。   但事實上,他們都不知道,邵玄的住山洞經歷,並非是跟着遠行隊伍而學來的,他從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天就開始住山洞,就算後來出山洞建了屋子,但常跟着狩獵隊出去狩獵,住的依舊是山洞。   誰能想到,當年的中部強者炎角部落,現在已經過着比這邊還要原始的生活,連個陶器都無法造出來,倒不是掌握不了那些技術,而是,即便有了技術,因爲各種因素而無法制造,所以,除了武力和獵殺技能之外,留下來的東西太少。   不知道炎炙他們看到如今真實的炎角部落之後,會作何感想。   離開長舟部落時,炎炙幾人還帶了三個陶罐,用來煮水,在中途破了兩個,現在就剩一個了。   邵玄喫了些烤肉之後,便出去尋找其他獵物,這點肉對於炎炙幾人來說已經足夠,但對他而言卻並不算什麼,沒有更高能的食物,僅僅只是這些野獸肉的話,邵玄還真無法適應,既然“質”無法改變,那就只能從“量”上來滿足了。   於是,炎炙幾人睡之前,邵玄在喫肉,他們睡醒之後,還看到邵玄在喫肉。旁邊已經扔了一堆骨頭了。   炎炙:“……”   與邵玄同行這麼久,揚睢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形,一個邵玄一個喳喳,兩個無底洞似的肚子,真不知道這樣的部落是如何養活族人的。莫非他們有更廣闊的農田和更多的牲畜?   對此,揚睢也問過,只是邵玄不作回答,只說他們部落多數時候都喫肉,只是他在部落時,沒喫這麼多罷了。   打死揚睢也不會想到,炎角部落的人最常見的食物,其實是他們避之不及的兇獸。   “有個不太好的事情要告訴你們。”揚睢出去外面排了個水回來,對火堆旁的衆人說道。   “怎麼?雪要下很久?”邵玄問。   “是的。”揚睢在火堆旁蹲下,一邊烘手邊說道,“這場雪大概會持續十天左右,但是雪停之後天氣並不會晴朗,陰個一兩天,又會繼續下雪,至於後面還會持續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看你們往哪個方向。若是往我們雨部落那邊,下雪的情況自然越來越少,若是往你所說的那邊,雪依然會持續。”   邵玄想了想,問道:“往我所說的方位走的話,河面會結冰嗎?”   “不會全部結冰。”   “那就是有了。”邵玄思索了會兒,道,“那就再在這裏多呆一段時間,等河面的冰融化了,咱們再走。至於下雪的這段時間……炎炙你們能否造一艘船?不需要太大,十來個人能坐就行。”   “這個沒問題,只是,還需要一些材料。”炎炙說道。   “要什麼跟我說,我儘量去找。”邵玄道。   在去長舟部落之前,邵玄想着能否在長舟部落學到點造船的技藝,畢竟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特徵,這是完全不同於他上輩子所知的世界,所以,有很多新知識邵玄需要去掌握。但是,到了長舟部落就發現,他們和其他很多部落一樣,都比較排外,對於自己所掌握的東西也是握得死死的,即便是像炎炙他們這樣的遊人,從不知多少代前到達長舟部落的先輩們,一直到現在,也有很多沒能摸透的地方,那是隻有長舟部落人才能掌握的技藝,不對外傳。   不過,邵玄覺得,等回到部落了,大家商討一番,再結合炎炙他們所掌握的技能,即便造不出長舟部落那樣的大船,也應該不會太差。多試驗就行。   在接下來的時間,邵玄砍樹找材料,然後和炎炙幾人一道造船。   二十天後,雪停,氣溫回升。   冬季尚未結束,但是,河面的冰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   “會有七八天的晴朗天氣,之後會再次降溫,不過降溫的過程會稍微長一點,十到二十天的緩衝期,從雨都小雪再到大雪,再之後,可能就會降溫結冰了,你們到時候注意點。”揚睢說道。   “嗯,我知道了。謝謝。”邵玄走回洞內,將這些天合力打造的一艘長六米多的船,直接扛了出來。   炎炙幾人還打算幫忙,卻不想,邵玄一個人就輕鬆搞定,扛着一艘船比他們還走得快。   “圖騰戰士,都是這樣的嗎?”角午看着前面輕鬆扛船的身影,低聲道。   “絕對不是!”揚睢幽幽道,然後看向炎炙幾人,“這可能是,你們炎角部落人的特點。”   “趕緊跟上!”炎炙一巴掌拍在傻笑的角午頭上,說道。不過,他自己雖然想盡量保持嚴肅,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   炎角部落,似乎真的很強啊。   在他們簡單的想法裏,力氣大的,自然也比較強了。   等炎炙幾人來到河邊的時候,邵玄已經將船放在河裏。   和揚睢說的一樣,河面上的冰已經融化了九成以上,在上面行船暫時沒什麼問題。   上船之後,炎炙幾人就自覺拿起木槳划起來。   沿着這條河流,再往前走一點,經過一個岔口,便能到達當初跟着濮部落的遠行隊伍所經歷過的河段。   而到了那裏,揚睢也要跟他們分開了。   “我現在回去,正好能趕在冬季結束後的祭祀儀式。”揚睢看了看邵玄幾人,“感謝你們能讓我一直跟到這裏。”   “你也幫了我們很多。這樣吧,我讓喳喳再送你一程。”邵玄朝空中打了個手勢。   “嘿嘿,正好正好,往那邊走我還要翻幾座山。有喳喳就輕鬆多了。”揚睢裹緊身上的獸皮,將頭包住,只空出眼睛、鼻子和嘴巴處。   喳喳下降,伸出爪子將揚睢抓住,然後提升。   “希望到時候能聽到你們炎角部落的消息!”上升時,揚睢大聲道。   等回到雨部落,成爲雨部落真正的巫,揚睢就不太可能再像現在這樣到處走動了。不過……若是運氣不好,來年又不下雨,他在部落混得太差的話,到時候可以找個藉口出來,去炎角部落交流交流感情。   越想越覺得不錯,揚睢已經開始琢磨到時候“求”不下雨的時候該找什麼藉口外出訪問了。   看着揚睢離開,邵玄拿出繪着地圖的獸皮卷,上面添加了很多地方,有的詳細,那是他親自走過的地方,有的地方比較粗略,那是根據別人所說而繪製,而揚睢也將他們雨部落以及周圍的大致情況跟邵玄說過,這張獸皮卷地圖上也標註了雨部落的方位。   “揚睢他們部落離這裏還挺遠。”炎炙看了眼地圖,說道。邵玄手上這張地圖,是他所見過的繪製最詳盡的地圖。   至於揚睢,之前炎炙幾人是因爲他是巫,所以才另眼相待,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們覺得揚睢這人還不錯,跟他們講了很多中部以及其他地方所發生的事情。現在分離,還挺不捨。   “有緣總會再次見面的。到時候他就是真正的巫了,你們也是真正的圖騰戰士。”邵玄說道。   邵玄的話,讓幾人頓時期盼起來。   炎炙想到了木芊,他離開長舟部落,因爲冬季長舟部落封門,他沒有再見到木芊,不過離開的時候讓和二幫忙傳達幾句話,還有一張寫了字的獸皮。希望,到時候大家再次見面的時候,是另一番更好的情形。   “走吧,去找炎爍。”邵玄看了看天空,這段時間他也嘗試着用另一種方式查看天色。當使用特殊的能量時,視野裏,他發現,天空中似乎有一些氣流在湧動,這是以前所沒能見到的。   離開部落到現在,他自己本身的力量也發生着變化。   雖然還不能像揚睢看得那麼準,但邵玄也能根據那些變化判斷出一些。   趁晴朗的天氣,邵玄幾人划着木槳趕路。經過幾天的晴好天氣之後,再次下起雨來,持續了幾天的陰鬱天氣,然後轉爲小雪。   冬季的河裏兩旁,很少能見到人,從河面行船而過,一路走來,偶爾能見到那麼一兩個人。那都是沿河兩岸棲居周圍的一些小部落的人。   這裏開始,已經不能再算中部了。   當河面再次開始結冰,大雪飄飛時,邵玄正好帶着炎炙幾人靠岸,踏上了這處居住着遊人與奴隸的地方。   大概到了冬季,沒什麼行船經過,岸邊也沒見到人,奴隸們被叫回去做其他活了,只有一些遊人出來尋找食物。   幾個遊人正哆嗦着打算從岸邊回去。他們這幾天沒收穫,冬季經過的遠行者極少,他們所能得到的報酬自然也少了很多。   正走着,其中一人突然發現有艘船靠岸。   “哎,那邊!!”那人趕緊對自己的老大說道。   幾人轉頭看過去,心下一喜。   “過去看看!”幾人中的老大發話。   所謂的“過去看看”的意思,就是見機行事,若是不能惹的人,他們自然會用更好的態度對待,老老實實做苦力討報酬,但若是一些沒什麼威脅的小人物,他們就冒險直接下殺手搶東西了。   雪越下越大,糊得視野都不太清晰。   幾人哆嗦着,攏着手跑過去,而在他們的袖子裏,藏着細細的石刀等工具武器。見機行事嘛,自然得先把東西準備好。   一看那邊只有五人,其中四個還一副累得要死的樣子,腳步沉重,甚至還有個女人,還都帶着幾個獸皮袋呢!說不定有不少好東西!這邊幾人心下更高興了。   “大哥,帶會兒直接……”說話的人比了個砍的手勢,又道,“女的留下。”   “先看看再說。”   離剛上岸的五人越來越近,那位老大心裏也偏向於後一種直接將人宰了搶東西的想法,只是,正當他醞釀出個無害的笑,打算說什麼的時候,剛上岸的五個人中,走在最前面的人扭頭看過來。   老大:“……”   面上無害的笑僵住了,渾身抖得更厲害,扭頭就跑。   “哎,大哥,你跑什麼……”其中一人還疑惑,可是,在看到邵玄之後,他比他老大跑得更快反應更迅速。   看到走過來又跟躲兇獸似的跑開的幾人,角午疑惑,“他們跑什麼啊?”   炎炙倒是猜到了些,只是沒出聲。作爲從小在遊人區生活的人,自然能一眼看出那幾個人同樣也是遊人,但是,是屬於心懷不軌的那類。   “走吧。”邵玄帶着炎炙幾個,朝炎爍他們家走去。   因爲邵玄那時候的震懾,這小半年來,並沒有什麼人與炎爍發生正面衝突,那位奴隸主也沒有做多的事,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一般。   這也讓炎爍的生活好了許多,再加上冬季前的那次突然出現圖騰紋,炎爍發現自己的力量也再次提升,有時候進山還能獵到一些滿意的獵物。   此刻,炎爍正在屋子裏,一家人圍着火堆喫烤肉,罐子裏煮着魚湯,是天氣晴好的那幾天抓到的。   看着紅潤很多的妻兒,炎爍心裏想着,什麼時候能真正回到炎角部落,那就更好了。   正想着,炎爍就聽到有人敲門。   而這樣的敲門節奏和力道,意味着並不是遊人區的人。   炎爍示意妻子帶着孩子先躲進裏屋,雖說自從邵玄離開,一直沒什麼人找他的大麻煩,但爲了安全起見,他還是非常謹慎的。   “誰?”炎爍喊着,提刀走到門邊。   “我,邵玄。”   一聽門外的聲音,炎爍就顧不上其他了,平時特寶貝的刀隨意往後一扔,趕緊將厚厚的木板挪開。   看到邵玄,炎爍非常激動。   “快進來,外面冷!”炎爍讓妻子將凍存着的魚肉等都拿出來,然後準備跟邵玄說點什麼,就見到跟在邵玄身後進門的四個人。   “他們是?”炎爍看向那四個人。他覺得,這四個人,雖然第一次見到,卻有一種莫名的親切之感。他已經猜到了可能的答案。   “他們都是跟你一樣的人。”邵玄簡單介紹了一下炎炙四個,至於炎爍家的人,在路上他已經說過了。   雖然炎爍的屋子擴建過,但一下子多出五個人,還是有些擁擠,但也熱乎很多。   喝了點熱湯,幾人圍在火堆旁,聊着聊着就熟絡起來。   炎炙幾人以前對人都有防備,包括炎角部落後人,但是,他們相信邵玄,所以,也相信炎爍。這是要跟他們一同回部落的族人。   “等冬季結束後,我們就離開。”邵玄說出自己的打算。   帶着他們,邵玄打算去咢部落,在咢部落,其他幾人的生命能得到保護,若是去其他地方的話,會遇到不少麻煩。   “咢部落的人,雖然看着兇悍,但人還不錯,而且,我們到時候還需要他們幫一把。”   “邵玄你安排就好,我們都聽你的。”炎爍說道。   “對,你決定就好。”炎炙也道。   “咢部落,很多鱷魚?”角午試探地問。   “對。”   “……鱷魚很危險。”   在長舟部落,炎炙幾人曾經看到過船隊帶回去的鱷魚,那是他門在航行中獵到的,他們只是遠遠看過一眼,只看到那條鱷魚將胳膊粗的木棍輕易咬碎了。   “但是在咢部落,只要你們安分點,照我說的做,那些鱷魚其實是很好的幫手。”   邵玄跟他們說了說咢部落的情況,以及當初他在咢部落所經歷的事情。   “不過,在去咢部落之前,我打算先去濮部落找個人。濮部落離咢部落不遠,我們去咢部落的話,會經過濮部落。”邵玄說道。   當時跟遠行隊伍分開的時候,邵玄跟矞說過,若是能趕上的話,就在一處會合。可是等濮部落的人都到了地方,還停留了兩天,仍然沒見邵玄的身影,濮部落的人爲了趕回去,不可能一直等邵玄,這不是矞一個人能決定的,所以一到時間也就離開了。   不過矞也不擔心,他知道邵玄的真實實力比看起來要強,再說還有一隻鷹呢,邵玄離開的時候也跟他說了,若是沒能趕過去,就讓濮部落的遠行隊伍先走,等以後他再去濮部落拜訪。   與濮部落的遠行隊伍分開這麼久,邵玄打算在回去之前,先去拜訪下矞以及當初遠行隊伍裏面幫過他的幾個人。順便,再從濮部落弄點蛙毒之類的,或許在回去的時候有用。   這邊的冬季,雖然和河那邊一樣長,但是這邊的天氣並不那麼惡劣。   當月亮出來的時候,天氣其實已經比較暖和了。 第二一零章 哥哥帶你看鱷魚   隨着冬季正式結束,河面上也漸漸開始有一些木筏和小船活動起來,不過多半都是生活在這裏的遊人和奴隸們,遠行隊伍尚未出來。   邵玄這次並沒有見到那位奴隸主,炎爍說,那位名叫軾疏的奴隸主還沒到冬季的時候就離開了,不知前往何處,也不知什麼時候纔會再過來。不過奴隸主已經留了手下的幾個級別較高的奴隸在這裏負責,有他們在,奴隸們也壓根不敢偷懶,這幾天到處都能看到奴隸們活動的身影。   邵玄和炎炙幾人將停靠在岸邊的船補了補。   小船留在這裏,並沒有奴隸看守,卻也沒有被偷走,下雪的時候沒人願意出去,而雪停之後起了心思的人,一看到邵玄,就什麼心思都沒了。   “明天就出發。”補好船之後,邵玄說道。   “行,我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炎爍激動地道。   炎爍一家人會隨着邵玄一起離開,而他們的屋子會留給這裏的朋友,自從去年邵玄來這裏震懾了一批人,再加上提升的力量,炎爍已經聚集了一批遊人形成了一個小團體,這些人裏面有幾個是與炎爍比較要好的,但這些人也不可能跟着一起離開。   所以,炎爍將自己的屋子留給那位共患難過的兄弟,然後在邵玄的授意下告訴他們,炎角部落會遷往中部,到時候他們可以一起過去,生活在炎角部落周圍。   原本因爲炎爍的離開而沮喪的衆人,聽到炎爍的話之後都非常高興,這對他們來說是個非常大的好消息,有了希望,才更有生活下去的動力。   不就是再熬個幾年嘛,說不定過個一兩年就會收到消息了呢?   打理好一切,邵玄將喳喳扔下來的獵物遞給炎爍,“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就離開。”   夜間降臨,因爲冬季結束而出來活躍的一些夜間的動物們,讓遊人們不敢出門,都窩在家裏。   “邵玄,看什麼呢?”角午拿着塊烤肉喫着,問道。   邵玄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關好窗,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今晚,應該是部落一年一度的祭祀時間。”   聽到邵玄的話,不管在烤肉還是在喝湯的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邵玄。   “祭……祭祀,是什麼樣子的?”炎炙強忍下心裏的激動,問道。   “祭祀啊,到了這天,部落的所有人,都會前往火塘,參加祭祀儀式,圖騰戰士們會穿戴着,用自己所獵到的最得意的獵物所做成的衣服、配飾,會在臉上畫出部落的圖騰紋……”   邵玄跟幾人講了講每年祭祀的樣子。   火堆旁的每個人都認真聽着,眼裏反射着火堆的火光,晶亮晶亮的,就連被炎爍抱着的小屁孩也難得地認真聽着,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   正說着,邵玄突然感受到腦海裏圖騰的變化。   “火塘三焱,第一焱開始了。”邵玄指了指自己臉,又將獸皮衣的袖子捋起,露出出現的圖騰紋。   不只是邵玄,這裏的人,除了炎爍的妻子和兒女,其餘五個人,臉上全部都出現了圖騰紋,他們沒有邵玄的清晰,但確實是出現了。這是以往沒有過的情況。   “每年的今天,都是部落裏達到條件的孩子們覺醒的日子。等回去了,小炎念也要經歷的。”邵玄說道。   炎念,是炎爍的女兒,只是沒有部落的孩子們長得好,不過沒關係,等回去了,漸漸會養回來。   說的是今晚好好休息,卻沒人能早早就睡了,炎爍和炎炙幾個甚至因爲邵玄的那些話而回想了一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情緒太過激動,太亢奮,閉上眼好久也睡不着,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還很精神。   炎爍要離開了,他在遊人區認識的朋友們過來送行。   將孩子抱上船,炎爍回頭看向站在岸邊的人們,“回去吧,大家等好消息。”   接過炎炙遞來的木槳,炎爍一邊划着,視線看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這些年,奴隸主的地盤上,房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今年又有不少遊人投奔進去,幻想着哪一天,能從最低等的奴隸,做到有稱號級別的重要職位;遊人區,仍然還是那個樣子,有人離開,也有人加進來,有屋子倒塌,也有屋子新建。   而在遊人區和奴隸地盤旁邊的這條河裏,不知淹埋着多少遊人和奴隸的屍骸,病故的,被殺的,數都數不清。   炎炙突然想起了當年他剛來到這片地方的時候,隔壁住着的,那個經常坐在門外發呆的遊人所說的話。   當年,那個遊人拿着一把自己打磨的骨刀,指着河面,對炎爍說:“每天都有人死亡,然後被扔進河裏,被魚喫掉,然後遊人將魚捕上來,喫掉魚。還有的人呢,更不幸,他倒是想被扔進河,可惜,他被人喫了,他的骨頭被做成骨刀,拿去各個地方,獵殺獵物……”   那個遊人的樣子,炎爍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記得,那個人在進山狩獵的時候受了重傷,回來之後,就給自己綁了塊石頭,跳進了河。   生存之艱難,生活之艱辛,也只有立於其中的人才懂得。   炎爍回頭看向還站在岸邊的那些人,他們還看着船,他們在羨慕炎爍,同時,也期待着,聽到炎角部落消息的那一天。或許等到了那一天,就是他們的新生。   大力劃了一下木槳,炎爍看向站在岸邊的那些人,大聲吼道:“活着!”   “活着!”岸邊傳來他們的聲音。   角午頗有感觸地打算跟着吼一嗓子,被炎炙一盯,硬是將快要脫口的吼叫聲給憋了回去。   泛着綠色的河水上,載着九人的小船,隨着划槳聲往前行駛。   在船上,還有一些木頭做成的盾,到時候兩岸若是有人朝這邊攻擊的話,還能抵擋一下。   炎爍的妻子和孩子被護在中間。   天空,喳喳盯着下方的動靜,若是發現異常,會告知邵玄。   邵玄對這條水路還有記憶,他也記得上次從這條水路過來的時候,那些有經驗的遠行者們所說過的話,講述過的經驗,比如哪個河段比較急,比較危險,河段哪個地方生活着小部落等,這些邵玄也跟炎炙他們說過了,讓他們心裏有個準備,別到時候太過慌亂。   第一次離開從小生活的那塊遊人區,倆孩子都好奇地看着兩邊的景色,不過大人們就沒那麼輕鬆了,因爲邵玄的提示,他們得保持警惕。   離開河岔口那兒的第三天,邵玄便見到了濮部落的標誌。   “濮部落到了。”邵玄指着河邊山上一處凸起的岩石上所刻畫的圖騰,說道。   濮部落邊沿的地帶也有圖騰戰士巡守,他們不記得邵玄了,但當邵玄提起去年的一些事情,巡守的人回想了一下,似乎有點印象。   看邵玄這邊幾個人似乎也沒什麼威脅,巡守的一位戰士便道:“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去見泛寧。”   冬季結束,氣溫回升,遠行隊伍也開始準備今年第一次遠行了,幾批遠行的隊伍中,泛寧正讓人通知自己隊伍裏的人今年的遠行計劃,聽身後有人喊自己,一回頭,就看到了邵玄。   泛寧記得邵玄,只是沒什麼好臉色,愛理不理的樣子。   邵玄對泛寧這態度也不在意,反正泛寧一向都是這個態度。   跟周圍幾個面熟的人隨意聊了聊之後,邵玄便在濮部落幾個人的指引下,去找矞。   炎炙幾個是第一次進入部落,而且還不是自己的部落,周圍多是一些圖騰戰士,這讓他們很是緊張。   周圍濮部落的人看到炎炙幾個之後,有的眼中露出輕蔑之色,有的則是無視,他們一看就知道炎炙幾個不會有多少好東西,無法做交易,自然也沒好態度。不過,認識邵玄的人心裏知道,這小子手頭不少好貨,而且還是從中部回來。   趁周圍人少的時候,角午忍不住湊到他哥耳邊悄聲說:“他們眼睛好大。”   還打算說什麼,被炎炙給瞪閉嘴了。   剛回暖,濮部落就開始有一些蛙類活動了,因爲在來前邵玄叮囑過,炎炙幾人也小心着不去碰那些蛙,雖然它們很多看着很肥很好喫。   “這兩天要開始交易了?”邵玄看着周圍的屋子,問向旁邊的人。   周圍很多人已經開始擺出東西了,這是濮部落的人要開始交易的情形。   “是啊,對了,邵玄,今天羅部落的人會過來交易,你可以看看能換些什麼。”那人說道。   看到矞他家的小屋時,邵玄跟那人道謝,還塞了一塊肉乾給他,“謝啦。”   一聞到肉味,那人先愣了愣,他沒想到帶個路而已,竟然還能收到東西,咧笑着看看周圍,沒人注意,迅速將手裏的東西塞進獸皮袋,他可不想讓人知道帶個路還能換到東西,要是下一次有人搶這活怎麼辦?   矞這次沒打算跟着遠行隊伍離開,邵玄過去的時候,矞還窩在小屋子裏面睡覺。   邵玄的到來讓矞很高興,知道邵玄想要換蛙毒,矞在炎炙幾人好奇的目光下,現場製作了幾種蛙毒和毒刺,順便還將他爺爺的私藏全給從地裏刨了出來。   “老頭子藏的東西都是去年的,時間太久,藥效會有所降低,留着也是浪費,送你了。”矞說得毫無負罪感,壓根不擔心老頭子知道後會暴跳如雷。   “謝了。”   這時,不遠處開始騷動。   “應該是羅部落的人來了,你可以從他們手裏換點漁網,他們的漁網做得非常好,我到現在還沒看出來他們用什麼東西做的網。”矞建議道。   “那行,我先過去看看。”   等邵玄他們離開,矞打了個哈欠,打算繼續睡。   “剛纔誰來過?哎?我的蛙毒呢?我還打算去跟羅部落的人換點東西的。”老頭子回來了。   “爺爺,你知道炎角部落嗎?”矞問道。   “不知道,有點耳熟。我的蛙毒呢?”   “邵玄就是炎角部落的。”   “嗯,我的蛙毒呢?”   “去年我跟着遠行隊伍的時候,邵玄跟一個千面部落的人交戰過,不落下風。”   “哦,好像聽你說過,我的蛙毒呢?”   爺孫倆又開始了一天一次的“雞同鴨講”式的對話。   邵玄對羅部落還有些印象,羅部落的網確實很特別,他們用的編織材料非常細,比一般的草藤要細很多,也夠結實,應該是某種植物加工後做出來的。   邵玄交換了一張漁網,還換了幾件魚皮衣。   魚皮衣這種對羅部落來說很常見,不同於其他部落的獸皮衣,他們部落三面臨河,其中有兩面河能捕到魚。他們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司空見慣的材料,做成衣物,遮風擋雨,暖體防身。   不管是羅部落還是濮部落,或者是其他,經歷過難以計數的風雨歲月,每一個部落都在他們獨特的發展史上,在生存和實踐中尋找更多的技藝,即便他們不接觸中部更高的文明文化,他們也能踏入文明時代的門檻,只是需要消耗更久的時間罷了。   文明和技藝,都是被生活逼出來的。   相比起中部的“物價”,這裏的交易真實相當實惠。難怪濮部落的人總喜歡去遠行。   炎炙幾個跟着邵玄,也長了不少見識。   在濮部落過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邵玄就帶着炎炙他們,乘船前往咢部落那邊。   越靠近咢部落,炎炙幾人就越緊張,雖然邵玄跟他們說過咢部落的鱷魚比較特殊,但他們還是忍不住緊張,記憶中的那個兇殘畫面總是來回放個不停。   “前面就是咢部落的範圍。”邵玄看着前方的河段,說道。   炎炙幾人心裏更緊張了,眼睛時不時往水面上瞟。   譁——   一個人影從水裏跳出來,當他落下時,卻飄在河面上。   很快,炎炙幾人就看到,那人腳下漸漸露出水面的佈滿了硬質紋理的有些猙獰的頭,以及那雙看上去異常冷漠的雙眼。   周圍一個個浮出水面的頭顱和一雙雙黃褐色的帶着豎瞳的雙眼、巨大的頜部……密密麻麻,將小船圍在中間。   除了邵玄之外,其他人都面色發白。   對方是咢部落的巡守戰士,相比起濮部落的人,咢部落的戰士們對邵玄的印象要深得多。   “咦,是你啊。”對方的語氣聽起來熱情熟絡,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卻讓炎炙幾人一陣緊張,總覺得很兇殘的樣子。   聽說了邵玄的來意之後,對方很熱情地帶着邵玄進入部落,只是笑的時候,那張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越發猙獰。   正走着,邵玄聽到了叫聲,那是其他人無法聽到的叫聲。   是那個小傢伙,去年看到的時候,還是隻個脆弱的小鱷魚而已。   前面一個水池裏露出個身影,還有那雙黑褐色的眼睛,雖然身形大了不少,但邵玄一眼就能認出來。   “小炎念,快過來,哥哥帶你看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