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不該沉默
原本緊張備戰,聽到哨音又神經緊繃,接着傳來的那聲鷹鳴,讓大家又有些驚疑不定,但很快,大家都能確定了,因爲,大家看到首領和巫,以及跟在首領身後的那一羣人,直衝衝往河岸邊過去。
“不會是……”
正在巡邏的伏湜眼中頓時冒出驚喜之色。
“兄弟,我有點事,先離開會兒。”伏湜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之後,就往河岸邊跑。
被留在家裏正偷偷磨刀的沉甲,聽到鷹鳴聲之後,刀都來不及藏,提着就往河岸衝,那鷹叫聲他太熟悉了,當初經常聽到。
首領繁目帶着衆人,視線一直在空中尋找鷹的身影,跟着來到河岸。
“是邵玄!”繁目高興道。沒想到邵玄竟然來了,正好能問問邵玄,能否請炎角部落過來幫一把。
“首領,首領快看!”旁邊的人用手肘撞了撞繁目,因爲太過激動,力氣沒控制好,有些大,要是平時,他絕對不敢這樣,只是這時候也顧不上了。
繁目正準備問,視線下移,看到河面上的情形,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僅是繁目,凡是跑過來看到眼前一幕的人,都呆了。
遠處的河面上,一艘艘船,正往這邊靠近。
雖然比不過長舟部落的一些船,但對咢部落的人來說,這是他們所見過的最大最好的船了,尤其是打頭的那三艘。
“那是……長舟部落?”這是看到船隊的人,第一眼的想法。
“不,不是!”
“那是炎角部落!”
旁邊吼出聲的人,聲音都激動得發抖。
雖然船離得還有些遠,但是,眼神好的人,能模糊看到船帆上畫着的圖案,那像是他們在邵玄那裏見過的炎角部落的圖騰紋!
炎角部落啊,聽說邵玄跟自己部落的關係不錯,炎角部落是否得到消息過來幫忙的?
若是的話,那真的是太好了!
在周圍的人都對他們避之不及的時候,在他們以爲自己要獨自面對多方侵襲的時候,在他們打算着承受最大損失的時候,來了一個幫手,這是多大的喜訊?!
而另一邊,船上衆人看着越來越近的河岸。
“終於要靠岸了。”
“那是咢部落的人嗎?!”
“都是來迎接我們的?好多人!”
“陀,快幫我看看,我頭上的角戴歪了沒有?”
“咦,不是說有鱷魚的嗎?鱷魚呢?哪有鱷魚?”
船上的人嘰嘰喳喳討論着。
“咳!”敖眼神掃了過去。
周圍頓時噤聲了,一個個抬頭挺胸,還不忘將脖子上戴着的骨牙項鍊上最大的牙朝前面放。
都想着,一定要讓咢部落的人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這可是他們見到的第一個部落啊。
看看敖,硬是維持着一個威嚴的領秀形象,只是手心隔會兒就往獸皮衣上擦一下,汗太多。
巫則保持着標準的“巫式微笑”,一派淡定的樣子,若不是極了解的人,還真以爲這老頭沉着冷靜淡定無比呢。
先飛過來的喳喳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等咢部落的首領和巫都過來,才降落。
在靠近地面時,邵玄鬆開抓着鷹爪的手,落在地面,穩穩站住。
“各位,好久不見。”邵玄看着咢部落的衆人,笑着道。
“邵玄!”
“邵玄你又長高了!”
“你們是來幫忙的嗎?”
“邵玄你後面是你們部落的人?”
繁目撥開往前擠的人,抑制着心中的激動和喜悅,對邵玄道:“好久不見,歡迎再次來咢部落。”
“嗯,我們部落這次準備回故地了,需要從你們部落裏經過。打擾了。”邵玄說道。
在咢部落裏,有幾條流往大河的支流,其中一條較寬,現在河面還沒下降多少,船隻能夠從那裏進去。
“沒問題。”繁目沒猶豫就答應了,不過眼神往巫那邊掃了掃,然後對邵玄道:“我親自去迎接。”
邵玄留意到咢部落的兩位領袖之間的交流,知道這裏面還藏着話,想到現在接近咢部落的水月石收穫時間,大概就是相關的事情。
跟繁目說完之後,邵玄便再次回到船上,將繁目的答覆和自己的猜測跟巫和敖說了說。
“若只是你曾說過的那些入侵搶奪,幫他一幫,也可,畢竟,他們也幫過你和炎炙他們。這是我們見到的第一個部落,就如阿玄你所說的,既然要友好交流,雙方互利互助,他們在遇到麻煩的時候,我們也該出手。”敖說道。
“的確。”巫說道,“炎角部落,不該沉默。”
敖面上露出笑意,看着越來越近的岸,說道:“那就將這個,當成我們炎角部落回來的,第一塊磨刀石!”
船隊朝咢部落的那條入河支流駛過去,岸邊的人也往那邊彙集。
咢部落的人,從一開始見到邵玄和炎角部落的狂喜,大笑出聲,但隨着船隊越來越近,衆人漸漸啞火了。
船隊近了之後,咢部落衆人,看到船上那一個個“盛裝打扮”的人,愣了。
炎角部落的人,穿得有些……過於華麗了,這麼熱的天,穿那麼厚的獸皮,不熱嗎?
不過那皮瞧着真好啊,油光水滑的,冬天穿着肯定保暖,不知用多少水月石能換到。
還有那些人脖子上戴着的獸牙項鍊,臥槽,瞧那獸牙!
那是什麼野獸的?野獸有那麼大的牙嗎?
炎角部落的船隻從大河行到支流,然後停靠在岸邊。
兩個部落的人,彼此間能看得清清楚楚。
其實炎角部落的人也激動,只是大家看首領那麼嚴肅,也都跟着嚴肅起來,跟着首領做,準沒錯!
炎角部落的人,拿出了對待兇獸辦的嚴肅,於是,一股不帶殺意的煞氣散發出來。
一陣風吹過,伏湜抖了抖,抓抓胳膊,低聲對旁邊人說道:“我怎麼感覺有點……”害怕這倆字沒能說出來,其他人和他的感覺類似。
原本,他們覺得自己部落的人長得已經長得夠霸氣的了,可是,今天看到炎角部落的人,頓時感覺人外有人,長得那個彪悍!邵玄那小子也不這樣啊。
“這這,真的是個小部落嗎?”有人低聲道。
若只是看人數,確實是不多,但是,看那一個個瞧着不好惹的樣,再看那船上幾隻躍躍欲試的野獸……不對!
“首領,那船上的不是野獸吧?我沒見過那樣的野獸。”一個戰士湊過去,指了指從三艘大船上露出頭的幾隻,對繁目說道。
“那是兇獸!”繁目死死盯着船上,幾乎一字一頓說道,他剛纔在見到的第一眼時還不確定,現在離得近了,越看越不對勁,想到邵玄那隻鷹就是兇獸,這麼,船上的這幾隻,大概也是了吧。
繁目壓下心中的震驚,握着刀的手心裏都是汗。他真的沒有想到,炎角部落,會是一個這樣的部落,即便人數不多,但是,繁目能確定,若是現在雙方打起來,喫虧的絕對是咢部落,而且還會很慘。
木梯放下,最大的船上,首領和巫並排着往下走,身後跟着的是兩位大頭目,再後面,也都是炎角部落優秀的青壯年戰士。
原本不少人還想直接從船上跳下來算了,但是敖讓大家都必須走梯子,便都跟着走了。
“歡迎來到咢部落!咢部落首領,繁目。”繁目上前,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說道。
“很高興見到你們。”敖嚴肅的臉上也露出笑意,“炎角部落首領,敖。”
兩位巫也面對面,以各自部落的禮儀方式行禮,對巫來說,禮,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就像儀式一般。
雙方介紹之後,兩位巫,一個笑得高深莫測,一個笑得意味深長,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旁邊看着的邵玄:“……”
巫這個職業,真的不是那麼好當的,瞧這兩位,還沒說話就像是深入交流過一般。
以邵玄對巫的瞭解,兩位巫對彼此的印象都很不錯。
當真是神交已久。
咢部落的首領和巫對炎角部落人發出了邀請,而敖也打算在咢部落的這裏先休息幾天,雖然現在大家看上去很精神,但那只是因爲靠岸見到第一個外部落人的緣故,疲憊還是有的,需要好好休息。
一部分人跟着敖和巫,隨咢部落衆人進入部落居住區,另一部分人則在咢部落人的指引下,將船劃到支流上一個合適的停靠點停靠,但是並未下船,沒有首領的命令,他們依舊得安分呆在船上。
況且,就算他們看到咢部落的人很興奮,必要的警惕還是得有。
只有那幾只憋得難受的兇獸,扒在船沿上,看着船下方那些咢部落的人,盯得那幾個咢部落人心裏毛毛的。
繁目帶着人進入部落之後,便跟敖聊了起來,也說了自己這邊的艱難處境。
“咢部落遇到此般危難處境,我們炎角自然願意一幫,畢竟,阿玄也得到過你們的幫助。只是,我的族人,需要休息。”
“我們咢部落可以提供所有的住處和食物,讓炎角的戰士們好好休息!”繁目趕緊道。咢部落這邊地方大,兩幾天建造出一批房屋也沒問題。
“食物,我們自己可能解決。房屋只需部分即可。”畢竟還有船。
兩位首領在交談安置問題,屋外,邵玄和伏湜也在聊天。
巫和敖默許邵玄在外面更詳細地瞭解事情。
“那幫搶奪水月石的混蛋!聽說他們今年還找了幫手,邵玄,若是你們不來,我們咢部落,可能就要獨自面對了。”伏湜憤憤道。
聽着伏湜的講述,邵玄也大致瞭解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邵玄說道。
敖已經確定要拿這次事情來當第一塊磨刀石了,而且,戰士們這些日子,也憋壞了,早手癢了吧。
不同的是,以前部落的戰士們面對的是兇獸,現在要面對的,是人。敖想看戰士們的表現。
第二三零章 夜殺
炎角部落的到來,讓原本緊張擔憂的咢部落人,壓力減小了不少。至少在之後即將到來的戰爭裏不是孤軍奮戰,有個幫手,心裏也踏實一些。
兩位首領交流完畢之後,便開始在一片水池較少的地方建造屋子,畢竟並不是誰都喜歡住在水池上,這點繁目考慮過,與敖商議之後,才劃定了那一片。
那裏稍微偏離咢部落的棲居區域,平時除了巡邏的隊伍,也沒誰往那邊走,這倒是被敖看中了。
就算是兩個部落合作,相互之間也是有防備的,還沒熟到不設防的程度。況且,那個地方離他們停靠船隻的支流也比較近。
既能解決住房問題,還能保持雙方都滿意的距離,自然無異議。
有咢部落人幫忙,建造的效率自然快,第二天那片滿是雜草和樹林裏,就多了許多房屋。房屋比較簡陋,不過沒關係,炎角部落的人並不在意,他們又不是在這裏長住,等咢部落的事情解決了,他們就得離開。
老人、女人和小孩依舊安置在船上,船上相對安全一些,到時候有人入侵,炎角部落的人也盡力阻止入侵者上船。
“邵玄!”
邵玄正在打理新建起來的臨時住所周圍的樹木草叢,並在這裏佈置下一些預警的陷阱,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抬頭看過去。
兩年不見,沉甲明顯長高了許多,只是臉上有個疤,像是刀傷。
“怎麼回事?”邵玄指了指沉甲臉上的疤。
“這個?”沉甲嘿嘿一笑,很是自豪,“去年水月節的時候留下的。”
咢部落每年水月節都有不少麻煩,去年沉甲參與了保衛戰,受了點傷,臉上的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笑着笑着,沉甲又鬱悶起來:“今年我阿爹不讓我參戰,我磨刀都得偷偷磨。”
因爲得到的消息,咢部落的人拉響了最高警報,不到萬不得已,自然不會讓這些年輕的孩子們加入,若是參戰的戰士們有個什麼意外,這些正在成長期的少年人們便是部落以後的希望。
見到邵玄,沉甲非常高興,吧啦吧啦將這兩年來的事情說給邵玄聽,尤其是講述自己去年的英勇戰況。
年輕的戰士們總是很樂意將自己的榮耀戰果跟人分享。
等說完,沉甲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這邊,便低聲問道:“邵玄,你們部落的人,平時都穿成這樣?”沉甲在自己頭上、脖子上、身上都比劃了一下。
“並不是,只有覺得重要的日子裏纔會這般打扮。”邵玄說道。
這麼說,炎角部落對自己部落還是非常重視的?沉甲心裏非常高興,他決定到時候回去跟大家說說這個發現。
“對了,邵玄你的獸皮衣呢?”沉甲朝屋子裏看。之前看到炎角部落的人的時候,他的視線就沒開過炎角部落衆人身上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獸皮和各種裝飾物,還有那些大牙齒,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可是,沉甲跟炎角部落其他人並不熟,只能來邵玄這裏,想看一看極具炎角部落風格的衣服,回去也好跟人吹牛。
“帶過來的只有一件,在裏面那個木箱子裏,其餘的都放在船上。”邵玄指了指角落裏靠右的木箱。
這是今兒一大早老克讓凱撒送過來的,兩個箱子,一個裝着日常用品和衣物,另一個就是那件改大過的刺棘黑風的衣服,老克擔心邵玄沒東西“顯擺”。
“我能看看嗎?”沉甲期待地問道。
“可以。”
沉甲樂顛顛跑到木箱前,打開箱子。
“喔——”沉甲稀罕地摸着那件帶着常常尖刺的衣服。除了鱷魚之外,他們平時也就見過一些野獸,還真沒見過這樣帶着多而長的棘刺的獸類。
在沉甲雙眼放光地看着那件刺棘黑風獸皮衣時,邵玄也有一搭沒一搭問着關於即將到來的戰爭。
別小看這幫平時讓人操碎心的叛逆小孩,他們瞭解到的事情,未必比大人們少,沉甲他們這幫孩子相互之間的聯繫非常密切。
“除了侚部落,大概還有戔部落吧,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部落。”沉甲說道。
“戔部落?”
“嗯,我一個朋友偷聽到的。只是,戔部落靠近中部,很少來這邊,這次大概會過來,不確定。”沉甲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都告訴邵玄。
邵玄一邊聽,一邊改變着手裏拿着的一根細細絲線的方位,心裏想着:看來這次真的會有不少人過來這邊搶水月石,而且,還都是狠角色,說不定中部都有人摻合。
難怪之前咢部落的人都那般絕望。
炎角部落,得更謹慎些。
晚上,與邵玄同屋子的有八個戰士,其中就有嗑嗑和陀他們,都是認識的人。
夜漸深,咢部落各處並沒有燃火,炎角部落這邊也早早歇息,周圍沒有火光,只有月光灑下。
半夜,嗑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起來出去外面排水。
嗑嗑出去後不久,一聲微不可察的嗡聲響起。
邵玄猛地睜開眼,細細辨別了一下那根絲線對應的大致方位,邵玄拿出皮哨輕輕吹了幾下,聽起來就像是夜裏的蟲鳴聲。
正迷糊着從住處往樹林裏走的嗑嗑動作一頓,打了個哈欠,繼續往前走,只是,他的手卻在伸了個懶腰之後,放到腰間的刀柄處。
狩獵的習慣,在外面,不管是哪裏,不管去幹什麼,刀不離身。
第一次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部落,總得多防備着點。
除了第一天來的時候大家盛裝打扮之外,第二天就都換回原來的服飾了,方便幹活。
這時候,炎角部落的人大多穿得是無袖的獸皮衣。嗑嗑露在外面的強壯手臂上,一塊塊肌肉如同硬石塊般,胳膊上一根根經絡跳動着。壯碩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一堵牆,夠堅實,乍一看上去,還真有些像咢部落的人。
唦唦,唦唦,嗑嗑一步步走進樹林深處。
正走着,嗑嗑陡然將體內的圖騰之力調至極限,身周的氣勢在瞬間攀升,露出的胳膊上,火焰般的紋路清晰顯現。
腳猛跺向地面,泥草飛濺,而嗑嗑的身影,則如同射出的子彈般,朝一個方向衝射過去。
被發現了!?
草叢中的人不知道,善於隱匿的自己,爲何會這麼快就被發現。
咢部落的人,什麼時候如此敏銳了?
藏在草叢裏的人,根本沒想到那個看上去睏意十足的傢伙,竟會突然發難,而且,方向還直直朝着他這邊,速度極快,根本沒給他多少時間反應。
這樣的攻勢,倒是有些像咢部落的人,在瞬間爆發,緊緊咬住獵物。
草叢中的人反應也快,趕忙一個踏步,身體猛地倒退數米,行動並不如嗑嗑那般猛烈,卻也非常迅捷,並且身影忽左忽右,下一刻又突然如閃電般衝往另一個方位,整個人彷彿夜間的幽靈,飄忽不定。
他本以爲,在躲過第一個爆發瞬間之後,便會擺脫對方的緊咬,可很快,他卻發現,絲毫無用!
那個如牆一般的身影一直緊追不放,越來越靈活,速度根本不下於他!
怎麼可能?!
躲閃着的人內心驚駭。
不是說,面對咢部落的人,只要躲過最初的爆發式攻擊,就能擺脫掉他們的追咬嗎?
但現在是怎麼回事?!
雙方越來越近,帶着夜風溫度的石刀閃動,混着冷冷的殺意。
那人只覺一陣勁風襲來,靈敏的鼻子裏,嗅着的滿是凶煞的血氣,不似人血,更像是,其他更危險的東西。
那人雙眼中閃過絕望,遍體森寒,雙腿像是被凍僵一般,行動有片刻的滯緩。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如雷鼓般跳動的聲音。
樹林稀疏之處,月光投下,嗑嗑的面貌也變得清晰。
看到嗑嗑的臉,那人眼中瞳孔皺縮。
不!
不是!
這不是咢部落的人!
這到底是誰?!
失去知覺之前,他只能看到劈過來的刀影,以及月光下,那些如火焰般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