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九章 怪蟲
依照遊人們的描述,巡邏的隊伍立刻回身去通知其他人,盡全力尋找,可能瓜邇他們就遇到了那種蟲子。
受傷不嚴重的遊人們,也幫忙在邊界處找了起來,他們不能進部落裏面去,但是在邊界周圍活動還是可以的,也能幫一幫老曷。
自從他們身上顯現出淡淡的圖騰紋之後,身體就漸漸強壯起來,尤其是前陣子,那天晚上,感覺格外暢快,讓他們甚至有種自己就是真正的圖騰戰士的錯覺。也正因爲身體變強壯了,他們才能一路走到這裏,活下來這麼多人。山脈那邊的混戰中,有人想朝他們下殺手,都被他們合力解決了,雖然不可避免地受了傷,也折了人。
在豐部落因爲遊人們帶來的消息而驚慌時,去找丟羊線索的三人,也如大家所料,他們遇到了麻煩。
三個小孩急急喘着氣,死命跑着。
“快點!快,它快追上我們了!”瓜邇吼道。
他們現在非常後悔,那時候爲什麼沒直接去通知其他人。他們離開放羊的地方沒多久,就被地面上的一些羊毛吸引了過去,又走了會兒,沒遇到巡邏隊的人,卻發現身後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地面上隆起的土塊,快速朝他們逼近。
三人跑啊跑,越跑離居住區越遠,一開始他們還邊跑邊叫,希望周圍有誰能聽到他們的喊聲,也想着,要是能遇到巡邏隊的人就好了,可是,直到現在,一個豐部落的人都沒見到。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周圍已經空曠了,雖然還在豐部落的地盤,但已經靠近邊界,這邊很少有人過來。
身後的追逐者,似乎刻意避開了巡邏隊活動的地方,一直將三人趕到這裏。
三人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再叫了,只顧着跑動。
想到之前自己還說什麼,“若是找到偷牲畜的,就砍了它”,可現在,瓜邇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朝那邊跑,別跑出部落!”瓜邇帶着兩人轉向,可是很快,他們發現,自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又一條褐紅色的蟲子從地裏鑽出來,堵在他們前面。
那條蟲子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還要寬,從土中衝出來的立起的部分,比三匹馬首尾相連來還要長。小而尖的頭部還有兩根螯牙一張一合,最前面的兩條腿像是兩把長而軟的鐮刀,靈活地甩動着,能讓人感受到那上面傳來的死亡的氣息。
“啊!”朵雅尖叫着,聲音都叫得有些啞,大喊着希望周圍有巡邏隊的人過來救他們。可是,看看部落的方向,並沒有人出現。
邊界那邊,有一座座矮山,那就是界限,過了那些矮山,就算出了豐部落的地盤。
他們長這麼大,從沒離開過部落的範圍,大人們從小就告誡他們,只有部落裏,纔是安全的,出了部落,會被其他部落的人迫害。
但是現在,他們沒有選擇。
瓜邇咬牙,腳步急轉,朝着遠離部落的方向大喊道:“跑!”
朵雅和阿奈緊跟在後面。
瓜邇跑的時候,想着小時候父母教過他的話,若是帶着一隻羊,遇到了野獸,打不過而被野獸追趕,就將那隻羊放棄,扔給那隻野獸,野獸有了羊,就暫時不會追殺你了,便有了機會逃脫。
此刻,有兩條蟲子在他們後面追着,他們有三個人,朵雅和他一樣是豐部落的人,只有阿奈,是個遊人。遊人,在很多人的思維裏,就是遇到危險後被放棄的那隻“羊”。
但是,瓜邇記得,兩年前那個給自己刻木雕的人說過,說出來的承諾,不能收回。瓜邇自己曾經保證過,要幫忙照應阿奈。
若是還有第二個遊人,瓜邇毫不猶豫會將他踹向身後的追擊者,但是,承諾過,這隻“羊”他便不能放棄。先祖在草原上空看着呢,豐部落的人,不能背棄承諾。
他就快覺醒圖騰之力了,昨天,他還跟他阿爹說,將來會成爲豐部落最勇猛的戰士,成爲草原上有名的戰士,但是,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瓜邇握緊了手裏的骨刀,奔跑的腳步放緩,抽刀轉身看向後面和側面的那兩條紅褐色的蟲子。
“你們快跑,我頂着!”
“頂着”兩個字還沒說完,瓜邇的眼睛裏,反射着快速撲過來的蟲影。
張開的兩顆螯牙,像是夾子一般,能直接將人夾住。瓜邇甚至能聞到撲過來的這條蟲子嘴裏發出的血性的氣味,還看到了,這條蟲子螯牙上的那幾根羊毛。
這就是偷喫他家牛羊的賊!
“啊——”
瓜邇大叫出聲,閉眼揮刀。
噗嗤!
肉體被刺穿的聲響響起。在此之前,瓜邇似乎還聽到了像是箭支劃破空氣的尖嘯。
瓜邇拿着刀的手還在抖着,腿有些軟,喉嚨裏依然發出“啊”的叫聲,但是,在感受到自己並沒有劈到什麼時,瓜邇才停住吼叫,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下一刻,他震驚地看到,撲過來的那條紅褐色的蟲子,靠近頭部的地方,被一根長矛貫穿。
蟲子還在動着,但是,又是兩根長矛飛射而來,呈豎條排列,將因爲疼痛而立起身的蟲子穿透,強大的衝擊力將蟲身帶着往後倒,蟲子體表的一些極細的鱗片隨着褐色的血液飛濺出來,濺在周圍的地面上,有一些也濺在瓜邇身上。
身旁像是有一陣風吹過,瓜邇的餘光只瞥見一道灰色的影子。然後,側面追來的那條更大一些的蟲子,被強硬拖開。
是的,拖開。
一匹比部落裏最高大的戰士還要高的狼,躲過蟲子甩出的那兩根軟“鐮刀”,咬住了蟲身一處,以蠻力將它從土裏完全拖出來,將蟲子拖離一段距離,然後用爪子踩在蟲身上,直接將整條蟲子給撕斷。就像故事裏那些無所不能的頭狼。
蟲身上噴出的褐色液體,流了一地,發出如腐爛的樹葉般的氣味。剛纔還在追殺他們的蟲子,一個被射穿,做着垂死掙扎,另一條,被暴力扯斷,死的不能再死。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還有人聲。
瓜邇將視線艱難地從狼身上移開,看向身後,阿奈和朵雅都沒有跑,在他停下之後,他們兩人也停在兩步遠處。
更遠的地方,一隊人從矮山上,朝着這邊跑過來。瓜邇只認識一個,當年給他刻木雕的邵玄。
第二五零章 活的
三個孩子面上還帶着危機過後的慶幸,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懼。
兩年過去,阿奈還記得邵玄,所以,在看到邵玄之後,阿奈心下一鬆,面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他爺爺說過,邵玄和他們是同一個部落的人。
郎嘎幾個過去翻看那條尚在垂死掙扎的蟲子,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怪蟲,或許,它們只在草原這邊才生存。
“阿奈,你們怎麼會在這裏?”邵玄走過來問道。若不是自己幾人正好到達,再晚一步情況就糟糕了。
阿奈將事情簡單說了下。
“應該就是這些蟲子偷的。聽說山脈那邊有部落發生戰爭,最近這周圍出現野獸的頻率多了起來,這些蟲子可能就是從山脈那邊過來的。”阿奈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嗯,應該就是它們了。你爺爺呢?”邵玄又問。
“爺爺在等昆叔他們,都等了十多天了。”阿奈說道。
邵玄心裏已經瞭解了個大概,正好這時候,他聽到有馬蹄的聲音。
“豐部落的人來了。”邵玄說道。
一聽邵玄這麼說,朵雅和瓜邇也看向周圍。
朵雅方纔還帶着警惕,就算這些人救了他們,但對於外部落的人,她還是警惕居多,看阿奈和瓜邇都表現出熟悉的樣子,她也心裏的警惕稍稍淡去一些,不過還是小心打量着這些從未見過的外來者。這些人,看起來就不好對付,不會輸給部落裏巡邏隊的戰士。
看到從土丘那邊出現的巡邏隊的人,瓜邇和朵雅頓時高興得大叫起來。
過來的豐部落的隊伍,帶隊的是巡邏隊的頭目伊卑,邵玄曾經見過的。瓜邇的父親也在其中,面上急得全是汗。
看到兩個孩子沒事,巡邏隊的人心中壓着的石頭頓時挪開,只是,出現的這些人,又令他們心中警惕起來。更別說,旁邊還有一匹不同尋常的狼。獵殺過狼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匹狼與他們曾經殺過的那些不同,對上這樣的,除非是頭目他們,不然很難有勝算。這與山林裏的那些野狼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瓜邇的父親騎着馬到來之後,檢查了一下,確定瓜邇沒受傷,纔將注意力放到這羣陌生人身上。
伊卑對邵玄有印象,只是一時間叫不出名字來。
邵玄便上前道:“炎角部落,邵玄。”
“哦,對,以前你跟遠行隊伍來過這裏。”伊卑想起來了。
聽到“邵玄”這個名字,瓜邇的父親也知道這就是那個狼木雕的雕刻者,眼睛看了看旁邊的狼,對照自家的木雕,還真像!當初刻木雕的時候就是照着刻的吧?
邵玄簡單介紹麥等人之後,說出了自己一行過來的目的。
“我們過來接人,順便看看能不能交易一些健康的牲畜幼崽。”
伊卑看了看邵玄身後的那一行人,個個都帶着一種剛猛的戰鬥氣質,雖不算氣勢洶洶盛氣凌人,但也讓人無法忽視,若是平時碰到這樣的一支隊伍,豐部落的人會立馬拉響警報,但這些人剛纔救過自己部落的孩子,而且,其中一個還認識。
伊卑注意到巡邏隊的人過來之後就一直拿眼神往那匹狼身上瞟,他自己心裏也震驚,他從未在草原上見到過這樣一匹狼,或許草原更裏面的一些部落,會有這樣體型的狼,像回部落那邊就有兇獸存在。但畢竟草原上那樣的部落極少,都是有名的大部落,不輸給中部那些。而面前的,卻是來自默默無名的炎角部落。
不管心裏如何想,既然對方並無惡意,也沒有侵略的樣子,言語中還透着做交易的意思,伊卑便拿出熱情的態度來。
讓人帶上那兩條已經死去的蟲子,伊卑將邵玄一行接往部落。
當初邵玄是和遠行隊伍一起的,又不是濮部落的人,自然不會得到多少關注,但這一次,他們是結隊過來,代表的是部落,還是個不容小視的神祕部落,伊卑自然不能馬虎。他也讓人先一步回去稟報巫和首領。
邵玄他們沒有直接去豐部落內部,而是先往老曷他們所在的地方過去。
出去幫忙尋找阿奈的遊人們已經得到消息,往回趕,老曷也被告知阿奈無事,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看看小孫子,便見到過來的一隊人。
“邵……邵玄?!”老曷看到了邵玄,也看到跟在邵玄旁邊的孫子阿奈。
聽到“邵玄”的這個名字,原本坐在草地上人立馬起身,伸長脖子看過去。他們聽老曷說過,兩年前部落出現的那位圖騰戰士,就叫邵玄。
這麼說,是部落來人了?
想到這個,遊人們心中火熱。
就算是腿腳受傷的人,也讓同伴扶起來,看向過來的那一隊人。明明從未見過,卻有種熟悉的感覺。確實是部落的人。
“是……是,是炎角部落的?”
“是‘咱們’部落的!”有人糾正道。
“真的是部落的人,肯定是圖騰戰士!”草原部落對待圖騰戰士跟對待遊人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他們能看得出來豐部落巡邏隊人員的謹慎態度,所以,過來的肯定是圖騰戰士,而不是和他們一樣的遊人。
“快看,有狼!”
“好大的狼!是馴養的嗎?”
老曷激動得上前幾步,迎過去。
“爺爺!”阿奈撲向老人,還嘴快將之前遇到過的事情說了說。
看着安然無恙的孫子,老曷看向邵玄等人,連連道謝。
“好久不見了,老曷。”邵玄笑着道。
視線從老曷身上移開,邵玄看向走過來的一個青年。
來人面上帶着激動與忐忑。四方臉,由於經常在外幹活,全身顯得黝黑,手掌粗糙,身上還帶着不少傷和疤痕,有新的,也有舊的,破出好幾個口子的獸皮衣下,露出來的是肩膀上被草繩勒出的痕跡。因爲生活的艱苦,相比起其他炎角部落的戰士來說,他不算多強壯,但也有一股彪悍的氣魄。大概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來人顯得有些疲憊,但他看向炎角部落的戰士的眼神灼熱。
“他叫昆圖,原本他打算帶我們一起回去的。”老曷介紹道。
頷首示意,邵玄退後一步,指着旁邊的麥,對遊人們介紹道:“這是我們小隊的頭目,高級圖騰戰士,麥。”
邵玄特意提了“高級圖騰戰士”,自然是要讓這些遊人們更心安,也讓麥在這裏刷下存在感,以後這些人若是覺醒圖騰之力,麥也好收到自己手下。
對遊人們來說,圖騰戰士已經是很難得的存在了,更何況是高級圖騰戰士,那不是跟豐部落的巡邏隊頭目一個級別的?
麥讓人分了些食物和草藥給遊人們,然後跟昆圖交談起來,詳細問問。
“麥,邵玄,我們首領有請。”伊卑過來說道。
邵玄朝遊人那邊看了眼,伊卑見狀,笑道:“他們也一起。”
從現在開始,昆圖他們的身份,便不再是遊人。既然不再是有人,對待的態度自然也不同了。
有部落撐腰就是不一樣啊。幾個遊人激動的心情許久無法平復。
先找地方安置了那些受傷疲憊的遊人,麥帶着人往豐部落的首領那邊過去。
豐部落的首領主要是想見見炎角部落的人,觀察都是些怎樣的人,同時也爲怪蟲的事情道謝。
聽說還要交易牲畜,豐部落的首領便讓人帶着邵玄他們去挑。
麥留在那裏跟豐部落的人交談,邵玄帶着十個人去挑牲畜。挑牲畜並不都是在一個地方,有時候到這家看看,挑完不夠再去另一家。
瓜邇看着邵玄帶着人和狼到自己家的時候,特別激動。
“阿爹,活的頭狼,活的啊!”
“我知道!你別過去,小心它把你喫了!”
瓜邇的父親過去幫邵玄挑牲畜,而瓜邇想靠近又不敢,只能站在不遠處看着,他早將之前遇到怪蟲的恐慌拋之腦後了,現在有空就盯着凱撒瞧。
不僅是瓜邇,周圍的很多人都是,不管大人小孩,尤其是與瓜邇要好的幾個,他們也見過瓜邇的那個木雕,當初瓜邇還拿出來跟他們比過,他們原本以爲刻木雕的人太過誇大,他們其中也有人見過狼羣,見過狼羣裏的頭狼,但從未見過這樣的,瞧木雕那爪子和牙,還有那身氣勢,太誇張了。
可是,現在看來,木雕尚不能顯示全。果然看活的就是感覺不一樣,被盯上一眼就感覺背後一片涼意。
邵玄讓人幫着挑了一些,自己也挑了幾隻,牛羊馬都有,都是幼年的牲畜,也能走能跑。因爲首領都重視炎角部落,幫忙挑牲畜的人不敢隨便糊弄,挑起來很認真。
挑完之後,用水月石或者貝殼等交易。邵玄在來的時候,已經在一處集市用水月石兌換過貝幣等東西,所以不管豐部落接受哪種,邵玄都能拿出來。
最後挑出的牛羊馬各二十,有公有母。
挑好了讓遊人們幫忙看着,他們對此有經驗,能照料好。
這晚,炎角部落衆人是在豐部落留宿,因爲山脈那邊的戰爭,更多的野獸翻過山脈。
山脈這邊,除了豐部落,還有其他幾個部落,都遭受過怪蟲和野獸的襲擊。夜晚巡守的人自然也增多。
凱撒趴在外面的草地上,聽着遠處此起彼伏的叫聲,覺得太吵,站起來抖了抖毛,仰頭朝天一聲嚎。
“嗷——”
叫聲穿過豐部落的草原,朝更遠的地方傳過去,甚至山脈那裏都能聽到。
豐部落的牛羊們在圈裏瑟瑟發抖,馬圈裏不少馬也焦躁起來,但也不算太過,它們沒有感受到針對自己的殺氣,其中一些也直面過狼羣,膽子不算小。
遊走在豐部落邊界處的一些野獸們,聽到叫聲後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尤其是狼羣。
看不見的地下,幾條正朝着豐部落過去的蟲子,也頓了頓,大概在衡量什麼,過了會兒,也轉向,朝其他部落過去。
一聲狼嚎過後,萬籟俱寂。
沒聽到挑釁的叫聲,凱撒才滿意地再次趴下,繼續睡覺。
巡邏在草原上的豐部落戰士們看着往遠處拋開的野獸,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