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九章 我拒絕
邵玄沿着進去的那個地下通道往外跑,身後的地宮正在快速塌陷,石塊墜落的轟響不絕於耳,塌陷的地方已經越來越靠近。
拉開石板往外鑽,突然察覺到什麼,邵玄將頭往旁邊一側。
一支箭矢從身後射過來,幾乎是擦着邵玄的頭髮絲過去的,長一些的頭髮被箭尖削斷,耳朵和臉側被箭支帶起的勁風攪得生疼。
嘭!
箭支射進邵玄不遠處的沙地之中,沙地的沙塵炸起,一朵沙色的花綻開。
根本不等回頭,邵玄撐地一個翻身。
尖銳的如哨子般的聲音再次響起,箭矢撕開空氣,瞬間穿過數十米的距離,射進剛纔邵玄所在之處,銳利的帶着寒光的箭矢,剛纔幾乎擦着邵玄的腰側而去,釘在沙地上,將那處炸開一個近一米的沙坑。
根本沒有喘息的時間,在落地的剎那,又一支箭緊逼而來。
邵玄猛地蹬地躍出,旋身抽刀,“鐺”地撥開射來的箭支,不退反進,躲閃着朝放箭的那邊衝過去。
此刻,邵玄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那個弓箭手身上。
那是一個照着斗篷的人,面上蒙着布,看不清樣貌,被風吹動的飄起的長髮大概因爲長久的沙漠跋涉而失去了往日的柔順,顯得凌亂不少。沾了沙塵的布衣被吹得擺動,依稀能看到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斗篷之下,還有一些低調的金屬護甲,並不那麼金光閃耀。
那是一個女人,而且,身份還不低,能穿金屬護甲的,多半是三大城的哪個奴隸主。
弓箭手的那雙眼睛盯着邵玄這邊,雖然此刻邵玄與對方還隔着五十多米的距離,但也能感受到冷淡的視線,就如指着邵玄的那根帶着殺氣和寒意的箭頭。
對方拿着一張強弓,與邵玄在刀臾手上看到的那張弓比較相似,從剛纔的幾箭中就能感受到這樣一張弓的威能。不同之處在於,對方射出的箭支比刀臾那日射出的,威脅更大。
咻!
又是一支!
隨着弓弦的震動,箭支在空中高速旋轉,與空氣摩擦,發出尖銳的嘯響,如流星一般,射向邵玄。
邵玄快速躲避着射來的箭支,一朵朵沙蓮在地面綻放,每次所爆起的地方離邵玄都極近。
沒有理會那些爆起四濺的沙子,忘卻其他,邵玄鎖定射箭之人,包括她每一個微小的動作,每一個眼神,來判斷下一刻對方會射向哪裏,再做出判斷,躲避箭支的威脅。
此刻,邵玄的瞳孔裏,都是射箭之人以及箭矢的影子。
眼看邵玄越來越近,對方手上的箭支也不多了,直接將弓扔到一邊,抽出一把近四指寬的雙刃劍,手腕一抖,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迎着邵玄而來。
劍刃擦着刀鋒,濺起出一連串的火星。
刺向邵玄胸口的劍被剛猛的力道撥開。
嗡——
屬於金屬的顫動聲,帶着讓人頭皮都快要炸裂的森寒感。
嘭!
地面的顫抖,交鋒的兩人分開,邵玄趕緊往後退了十來步。
一隻巨獸從邵玄面前跑過,每跑一步似乎都帶動着地面顫抖,粗大的蹄子踏在地面,濺起飛沙無數。
剛纔就是這隻巨獸在地宮上面踩踏,而且還是用力踩踏,這隻重量級巨獸立起前身,然後使勁跺下。
掀起的沙幕被凜冽的刀鋒強硬劈開,邵玄餘光掃了眼旁邊。
此時,地宮所在之處,已經塌陷下去大半,看過去,那邊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巨大凹坑。
邵玄看向不遠處的一人一獸。這隻巨獸他沒有在鬥獸城見過,但能看出是被奴役過的,而奴役它的人,就是旁邊那個罩着斗篷的女人。
對方的劍身在烈日下反射的光芒非常刺眼,只是此刻卻不再攻擊,而是靜靜站在那裏。
對方所站之處位於沙丘上的一個地方,而邵玄站的位置則較低,所以,對方看向邵玄的時候,是俯視的。
橫攔在邵玄身前的巨獸正擺動粗壯的蹄子,似乎在等着它主人一聲令下,開始再次踐踏。只不過它現在的目標不再是地宮了,而是邵玄這個小不點。
邵玄雙眉一挑,他又聽到了快速接近的聲音,而且還是在他的後方。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山丘之後,一個巨大的蛇頭冒出。
蛇身翻過沙丘,朝着邵玄這邊過來,不過並沒有接近,在離邵玄還有近五十米的地方停住。
發出嘎啦嘎啦聲音的,正是這條巨蛇正在搖動的尾巴。
不過,邵玄主要注意的並不是這條突然出現的巨大響尾蛇,而是站在蛇頭上的人。
“軾疏?”邵玄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軾疏。
“又見面了。”軾疏的語氣聽上去像是許久未見的朋友,若不是現在這般情形的話,還真容易被當成友人見面。
來者不善。這是邵玄此刻所想到的。
“你怎麼在這裏?”邵玄問道。
“爲了一個奴隸而已。”軾疏似乎隨口一提般,隨意得很。
“刀臾?”邵玄心頭一動,“刀臾是你的人?”
“不完全算。”
“他死了。”邵玄說道。
“死了更好,我就要死的。”軾疏似乎更傾向於一個死了的刀臾,“死人更聽話。”
說完軾疏話頭一轉,聊天似的語氣說道:“不過,既然在此遇到,你不如隨我們走一趟。”
“若我不去呢?”邵玄看向軾疏,餘光留意着另一邊罩着斗篷的人,防止那邊突然襲擊。
“你拒絕?”軾疏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雖然是個疑問句,卻帶着半點不容反駁的意味。
確實,現在邵玄腹背受敵,兩個奴隸主,兩隻巨獸,處境的確很不好。
邵玄沒出聲,另外兩人也不說話,好整以暇等着邵玄的答覆。
突然,邵玄笑了笑,打破了此刻僵持的氣氛。
“我拒絕。”
軾疏正待說話,眼神一凝,看向一個地方。
在邵玄腳邊,一個藍色的生物從沙地之下鑽出。
那是一隻甲蟲。
隨後,唦唦唦唦——
一隻只黑色的甲蟲從地下鑽出,似乎報道一般,往外湧。
黃色的沙地,快速被黑色的甲蟲佔據,不僅是邵玄周圍,更遠的地方,包括軾疏和那個罩着斗篷的人身後,都有黑色的甲蟲出現,如黑色的浪潮湧動。
第三四零章 胡扯
這一情形完全出乎軾疏的意料,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饒是一直覺得勝券在握,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但此刻所見,卻讓軾疏難得地震撼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
那邊,別看邵玄一直維持着一張淡定的臉,掛着高深莫測的神情,但心裏也在咆哮:臥槽!
他沒想到,練習奴役之法而隨手奴役的一隻蟲子,竟然會變成這樣的情形。當時在鬥獸城的時候,邵玄就發現這隻甲蟲召了不少小弟,現在直接變成蟲軍了。
兩隻巨獸此刻也沒有了剛纔的威風,巨大的響尾蛇甩動尾巴,將爬上蛇尾的蟲子全都甩掉,可是,越來越多的蟲子爬出沙地,而且它們也像是不懂得害怕一般,任蛇尾巴搖得再響,它們該咋咋的。
原本還能看能從一些空隙看到沙地的顏色,但沒多久,地面已經一片黑色,那些亮亮的背甲反着光。
照着斗篷的人看着聚攏過來的甲蟲,就算她膽子大,自認武力值還不錯,此刻也無法淡定了,油然生出一種驚懼感,踢開聚攏過來的甲蟲,用刀將前面擋路的甲蟲掃掉,躍起跳上巨獸的背。
在她跳上巨獸之後,之前經過的地方,原本已經被清理出一條狹窄的走道,轉眼間又被黑色蟲浪覆蓋。
跺蹄子將地宮震塌的巨獸,此刻再怎麼跺腳也沒用,這些從地下爬出來的蟲子,也不懂害怕,踩死了其他的照樣上。
軾疏看着黑壓壓的如波濤般洶湧的一片甲蟲,想到什麼,從隨身的一個袋子裏掏出肉乾,長途趕路,食物自然是備得充分。
與邵玄等人所食用的那些製作略粗糙的肉乾不同,軾疏所帶着的肉乾更薄,像是經過壓制,然後捲成卷。
軾疏將肉片卷展開一點,撕下一塊半個手掌大的肉片,朝外扔。
肉片落在離蛇身二十多米遠的地方。
剛纔還略平靜的蟲浪,瞬間翻湧起來,在肉片所落之處,周圍的蟲子洶湧而上,那處像是憑空升起的一道海浪,瞬間拔高。
一直緊盯着那邊的軾疏,見狀也不禁眼皮一抽。他擔心的還是出現的,若是這些甲蟲大軍只是徒有其表,其實喫素或者喫其他東西的話,他們也不用多擔心,他自己在巖陵城的時候也見過這些甲蟲,都是活躍在獸圈裏那些髒污之地,可是,眼前的事實卻將他的僥倖徹底粉碎。
這些蟲子,真的是喫肉的。
軾疏毫不懷疑,若是一隻被束縛的巨獸放在這裏,遭遇到這樣的甲蟲大軍,無異於死神扔出了的死刑令,結局肯定和剛纔那片肉一樣。
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
很顯然,就那麼一小片肉,一點都沒有滿足這樣數量的甲蟲軍隊,反而讓這些甲蟲更加急迫,更加兇悍。
似乎在等待進攻的命令一般,兩隻巨獸旁邊圍過來的甲蟲也越來越多,像是嗅到了食物氣味的餓鬼,貪婪地看着眼前的食物。若是它們會說話,此時大概會喊:點子扎手,待老大一聲令下,兄弟們一起上!
罩着斗篷的人握刀的手都有些抖。在沙漠中行走的時候,很多人都害怕遇上那些危險的沙漠巨獸,但於她而言,威脅更大的反而是那些小型的沙漠生物,而且還是大片大片成羣的。即便見識廣,她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蟲羣。
跟它們談感情講道理說條件?
笑話!
說了也沒用,這些蟲子也沒那麼高的智慧來理解。
唯一能做的就是,跟這些蟲子的指揮者談!
罩着斗篷的人看向軾疏,又將視線挪向邵玄那邊,最後,盯着邵玄腳下的那隻藍色的甲蟲。
若是剛纔沒將弓箭扔下,若是能將那隻藍色的大甲蟲殺死,情勢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幾乎在她起了殺心的那一刻,邵玄就看向那邊。
對上邵玄的眼神,罩着斗篷的人心中一凜,瞟了眼軾疏那邊,見軾疏搖頭,她便暫時壓下心裏的想法。
這個人察覺太敏銳!若是一招沒成功,這小子拼起來的話,說不定會弄個兩敗俱傷。她可不想在這裏個人拼命。
“鬥獸場那邊的動靜,是你引出的?”軾疏沉聲問道。
那天有不少人看到關着戰鬥獸的地方有這樣的黑色甲蟲出現,只是沒有多少人往更深的地方想,畢竟在大多數人眼中,這樣的甲蟲太過渺小,一向無害,沒誰在意。
邵玄沒反駁,也沒承認,只是嗤笑:“說得好像你有多無辜,沙漠上的戰亂是你引起的吧?白石城城主是你派人殺的吧?”
軾疏也只是笑,不否認,也不承認。
“算了,今天就這樣,沒想到你竟有這般能耐,不過,若是你有事要找我,可以去巖陵城。”說着軾疏扔給邵玄一個金色的金屬牌,上面有巖陵城的標誌。
原本打算來硬的,但是事情超乎預料,軾疏改變了想法,他一向喜歡往更有利的方向選擇。
邵玄接住扔來的牌子,“我覺得,我沒什麼事會找你,離開後我就回部落去,不會摻合你們沙漠上的戰爭。”
軾疏不置可否,而是問道:“你知道,爲何刀臾會選擇成爲奴隸,也看不起部落人,不看好部落嗎?”
邵玄只道:“我只知道刀臾是部落的叛徒,得殺。”卻沒回答更多,等着軾疏接下來的話。
軾疏也不在意,安撫了一下因爲蟲羣而開始躁動不安的巨蛇,說道:“因爲奴隸主會越來越強,而部落終將走向滅亡。”
邵玄擺出不信之色,“胡扯!”若是其他部落人,此刻聽到這話,大概會暴怒吧?
“這個我可沒說謊,不信你可以多注意一下,看看各個部落是不是越來越弱?有些能力是不是也出現了問題?”
聞言,邵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雨部落,揚睢說過,曾經他們雨部落的巫是能求下雨的,但後來這個能力卻慢慢消失了。
見到邵玄面上的動容,軾疏笑意漸深,繼續道:“其實有人已經注意到了,只是不敢說而已。”
邵玄不語。
軾疏決定再放一個炸彈。
“你們部落人其實很蠢,明明發現了事實,卻不願意承認,固執,保守,蠢!殊不知,耗費的時間越久,對他們越不利,也越靠近滅亡。唯一聰明的,只有炎角部落,不過也只是聰明瞭一半而已,另一半仍然會繼續走向毀滅。”
邵玄瞳孔一縮,盯着軾疏。軾疏說的聰明一半,是指分裂的炎角?若是,他可不認爲軾疏說聰明的那一半,指的是如今的炎角人。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千年前分出去的,已經毫無音訊的另一半炎角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