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九章 千粒金種植
天氣轉暖,空氣中帶着溼意,不過當太陽出來後,那股溼意就沒了。
邵玄帶着那一小包穀子下山,去部落劃出來的田地裏找人商討。
前幾天他詢問過部落裏善於耕種的老人,今天打算將穀子帶過去給那位老人看看,尋求一些意見和建議。
種地邵玄知道,但過來這個世界上之後,大多數植物他都不認識,因爲這些在另一個世界上壓根就沒出現過,不僅如此,來到這個世界,過去的幾年,好不容易熟知的幾種作物和藥植,過來這片大陸之後,邵玄又成了“睜眼瞎”,雖然有一些認識,但這邊的主要作物,與邵玄所熟知的有些差異,生長習性等也有非常大的不同,邵玄只能求教於經驗豐富的人。
部落的田地,大部分在山下,從山腰往下到山腳,劃出了一塊一塊的地方,每一塊由幾家合種,至於種了之後如何分配,部落就不管了。
邵玄來到臨近山腳的田地旁,田邊坐着一位滿頭銀絲的老婆婆,她叫棲芪,母親是泰河部落人。泰河部落在種植方面比炎角部落要擅長,很多技術掌握得比較好,所以棲芪自己在種植方面也瞭解得比較多。這片田地上忙活的人,有問題也經常來詢問她。
“來了。”棲芪見到邵玄,趕忙起身。在很多部落裏面,對地位較高的人,大家得恭敬行禮。炎角這邊在重要的場合,也會有這樣的禮儀,不過平時就比較隨意了。
棲芪顯然還是覺得面對邵玄這位長老得行禮,不過她才起身就被邵玄阻止了。
邵玄也沒多說,直接將袋子拿出來,倒出幾顆裏面的穀粒,對棲芪道:“這個,您看看。”
棲芪的注意力一下就轉移到邵玄手中的那幾顆暗金色的穀粒上。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穀子。
細看之後,棲芪搖搖頭:“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穀子,這就是你說的‘千粒金’?”
“對,就是它。”
邵玄將找到千粒金的地方跟棲芪說過,所以,棲芪在思量之下,便建議邵玄找一個類似於發現地的地方,那樣比較保險,誰也不知道這樣一種植物所喜歡的生長環境是怎樣的。各類植物,有的喜陽,有的喜陰,有的喜溼,有的喜旱,不能一概而論。
“不過,長老你也可以每個地方都種一點,到時候看看哪個地方的長得好,以後就都到那個地方種。”想到邵玄說過這些穀子極其難得,又非常珍貴,棲芪的話又頓住。
既然少而珍貴,哪能像她嘗試其他種子那樣隨意浪費?只是看着邵玄手中的那幾粒暗金色的穀子,棲芪心裏也癢,對於這種從未見過的珍貴穀子,她也想種着試試看。作爲從小就從事耕種的人,這幾粒穀子的吸引力是相當大的,即便沒有喫過,只需仔細觀察,聞一聞穀子的氣味,她就能給出一個大致的評價。
真的非常有吸引力!
不過邵玄是長老,而這些穀子又非常珍貴,她也不好開口要。
察覺到棲芪的視線,邵玄想了想手中一千粒穀子,便數了一百粒給棲芪:“若是您有空,可否幫我種一下這些穀子?”
對於棲芪這樣具有豐富經驗的人,讓她幫忙種植,也省去了邵玄很多事情,總比邵玄亂折騰的好。
棲芪一聽,趕忙保證道:“可以可以!長老放心,我一定盡全力!”
說着棲芪拿出一個布袋,小心接過邵玄遞來的一百粒穀子,裝進袋子裏,她決定跟幾位農友好好商議一番,計劃好之後再執行。若種植成功了,肯定能從邵玄這裏得到更多的好處,不過,對棲芪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她能夠嘗試種植這樣的稀罕之物,這會讓她有種成就感。
將穀子給棲芪之後,邵玄看了看田地裏忙活的人,大家使用的農具種類很多,農耕、澆灌、收割、脫粒等等類型的都有,有不少是從六部諸城的奴隸主們那邊學到的,在翻地、播種、耕耘、加工、等等上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而這些農具多爲木石複合而成,據說奴隸主們都使用了銅器,只是在部落裏,大家捨不得用,石頭和獸骨等代替也不錯。
看了會兒,邵玄回去找了些材料,將大家使用的農具稍微改進了些,並且還做了犁,便於大家開墾農田。
邵玄做出來的犁,因爲工具的限制,要比計劃中的簡略一點,同樣是木石複合製作,在嘗試幾次之後,再次加以改進和完善,使得犁身變得更加輕巧,方便調頭轉彎,操作簡便,靈活性上也能讓人滿意,這樣一來,耕作的效率也會提高。
做出來之後,邵玄去給耕種的人看了看,並教他們使用。
或許奴隸主們那邊已經有了類似的農具,但是部落裏的人是第一次見到,覺得新鮮的同時,也非常欣喜,邵玄將犁一帶來,大家都圍上了。
“長老,這個是什麼?”
“這能用來種地?”衆人好奇。
犁是耕地的農具,一般而言,是系在牽引它的牲畜上,比如牛之類。可這裏並沒有馴化好的耕地牲畜,只能用人力拉動。
好在炎角部落人力氣大,不輸於牛,能輕易上手。
“就是這樣,用它來破碎土塊,耕出槽溝,這段時間見大家都開始忙着,爲播種做準備,這犁應該能讓大家更輕鬆。”
演示之後,邵玄便將犁給其他人試用。
不少人都想嘗試,可惜最後被棲芪的孫女季苓搶到手了。
季苓不過十五六歲,嬌花一般的年紀,已經覺醒圖騰之力,前幾天狩獵纔回來,現在也沒輪到她巡守,正閒着,便過來幫棲芪的忙,沒想到會碰到邵玄帶犁過來,一捋袖子,將其他人擠邊上,學着邵玄的樣子開始拉,另外一箇中年婦女在後面配合着。
大概碰到地裏的一塊石頭,季苓暫時停下來,也沒用刀,直接伸手將地裏冬大的一塊石頭挖出來,看也沒多看,一個拋手,將石頭給遠遠扔出去。
邵玄就見那顆冬瓜大的石頭,在高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飛過部落前的那條河,遠遠落到部落外的林子裏,驚起幾隻飛鳥。轉頭再看看地裏,季苓正一邊拉犁一邊跟旁邊摩拳擦掌的幾位狩獵隊戰友分享拉犁感受。
邵玄:“……”
部落這個地方,真是女人如漢子,漢子如兇獸。
平時在田地裏忙活的,並不全是未覺醒圖騰之力的人,很多時候一些苦力活都是圖騰戰士們來做,畢竟不是每天都有狩獵和輪值,像季苓這樣在邵玄看來花一般的少女,也會同其他人一樣下地幹活。
在部落,有兩種人,一種,是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弱勢羣體,另一種,是覺醒圖騰之力的戰士。
這個時節很多人都忙着播種,邵玄現在才知道,除了部落內的田地,在部落外面,河的另一邊的林子裏,也有人在種植,只是不同於部落內的精細種植,在林子裏大家種得比較隨意,用的還是比較原始的火燎杖耕法。
先在林子裏將那些雜草藤條灌叢等砍掉,然後放火燒,等到雨後土地溼軟的時候,不犁不挖,即行點種,而焚燒後的草木則成爲這些種子的肥料。
播種時,走在前面的人先用矛或者其他工具在地上戳穴,後面的人便會將種子點入穴內。種了之後管理得也少,偶爾纔過去看一看,或者驅趕一下鳥獸等,反正他們的主要食物來源是狩獵,其次是部落內的田地,至於部落外的這些,不過是他們閒時打發時間而已,只要收穫到的比播下去的多,就非常滿足了。等將種的東西收穫,人們會再換個地方,而原來種的那塊地,會閒置下來,等個幾年,或者更久,纔會再過去種。這裏地多林子大,他們消耗得起。
沒有在田地裏,也沒有去部落外的地方,邵玄在屋子後面用木柵欄簡單圍了一塊七十來平的空地,初步整了整地之後,便種了一百粒下去。
千粒金是在山頂上被發現的,邵玄現在居住的地方,正是在山上,離山頂不遠,雖然山不高,但是,讓邵玄種到別的山上去,也不放心,畢竟其他山上的飛禽走獸太多,邵玄也不可能一直盯着。
不同位置的山上,氣候和地質也不同,但是邵玄也沒做過多的思量,只是嘗試一下而已,說起來,他對千粒金的種植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也不執着於此,能種出來自然好,種不出來他就將剩下的穀子煮着喫算了,過了這麼久,應該還能繼續喫。
一段時間後,邵玄屋後地裏種下去的種子發芽了,一百粒種子,有一半以上發芽,對此邵玄已經非常滿意了。
可邵玄被棲芪叫過去的時候,發現棲芪他們種下去的穀子,大多都已長出了兩至三片葉子,一百粒,成活率九成以上。比邵玄後院的長勢要好得多。
不愧是老經驗。
看到那些小苗,邵玄也高興,不管是誰種出來的,能活就好。
能見到苗,棲芪等人興致更高了,每天一有時間就去看那些幼苗,他們在山上到山下都找了地方,每個地方種十粒,一共十個地方,現階段而言,山腳下的幼苗長勢最好。
第四零零章 全忘了
這日,邵玄狩獵回來,聽說有泰河部落的人在。
兩個部落之間,雖然偶爾會有一些小摩擦,但是也會有交流。去年年底外出交易之後,兩個部落之間的關係緩和不少,一直到現在也沒吵過架,至少兩個部落的領頭人物沒吵過。
“泰河部落的人過來幹什麼?”邵玄問旁邊的人。
“聽說是關於耕種的,正在田地那邊。”說話的人面上帶着明顯的不爽快。
泰河部落的人在耕種上強過炎角人,這個大家不得不承認,人家泰河的人不僅能種糧食作物,還能種藥草,每年他們帶去交易的藥草,其實有不少都是他們自己種的,在泰河部落,耕地面積要大得多,也不像炎角人小打小鬧,他們對耕種非常看重。
至於說起泰河部落人來炎角的地裏逛的時候,爲什麼大家都不爽,其實也是因爲在耕種這個上面,泰河的人有優越感,每次打着指導的名義過來,都是一副高傲的指點江山的樣子,好幾次小規模爭吵就是因爲這個。
但從部落利益上講,對於這種“學術交流”,巫還是很樂於見到的,雖然會有爭吵,但是能讓炎角人學到更多,還是值得的。
想到棲芪種的千粒金,邵玄將獵物放下後,便往田地那邊過去了。
關於千粒金的事情,邵玄並沒有讓棲芪保密,棲芪甚至還問過邵玄,若是泰河部落來人,是否要遮掩一番?
邵玄拒絕了,若是能從泰河部落人那裏得到有用的建議當然更好,也不擔心泰河的人耍陰招,至少到現在爲止,泰河的人還沒有這樣的前科。
邵玄詢問了人之後,來到靠近山腰的一處,那裏已經圍了不少人。邵玄記得,那裏也有塊地被用來種千粒金。
棲芪今兒心情不錯,以往泰河部落來人的時候,總會以“指點”一番,用詞上不太婉轉,以打擊爲樂,好不容易找到打擊炎角人的事情,他們自然不客氣。不過今天不同,雖然又被泰河的人抓到一些錯處,但因爲犁以及千粒金的事情,這次難得讓這幾位轉移了注意力。
邵玄走過去的時候,有兩個泰河部落的人圍着犁討論着什麼,而另外幾個,則同棲芪一起,站在一塊特意用木柵欄隔起來的田地旁邊,那裏面只有幾株幼苗。而圍在柵欄旁邊的人,看向那幾株幼苗的眼睛帶着光。
見邵玄過來,棲芪同以往一樣行了個禮,然後介紹了泰河部落的幾個人。被奚落多了,棲芪今天回報一下,介紹的時候那表情就像是在說:瞧那幾個土包子,連犁都沒見過!
被棲芪諷刺一番,泰河部落的幾人面上僵了僵,難得沒有反諷過去,倒是很快擺出一副笑臉,帶着近親之意,其中一人輕咳一聲,走上前道:“泰河部落泉柏,此次前來,想與邵玄長老做一個交易。”
去年年底的時候,他們就聽回去的交易隊伍說了發光晶石的事情,他們也派人試探過好幾次,可惜炎角人嘴巴閉得緊,壓根沒打探出什麼有用的東西,這次首領有意,讓他們過來與炎角人交易,用東西換幾顆發光晶石回去看看。
原本他們想着,若是邵玄不在的話,就去找其他人,炎角部落裏其他人手裏也發光晶石。沒想到,今天恰好碰到炎角的狩獵隊回來。
“想要水日石?自然是可以的。”邵玄說道,“只是不知諸位想拿什麼來換?”
“邵玄長老想要什麼?”泉柏問。
一般來說,兩個部落之間的交易,用銅器換的時候比較少,大多數是獸皮或者其他,而泰河部落那邊,藥草比較多,泉柏以爲邵玄會直接提出用珍貴藥草交易。
可是,邵玄在短暫的思索之後,卻道:“不知泰河部落的匠師,技藝如何?”
泉柏眉頭一動,不理解邵玄爲什麼會突然問這個,莫非是嫌棄炎角部落的匠師能力不行,所以想要拜託泰河的匠師鍛造或者鑄造銅器?
匠師方面,泰河的人還是有底氣的。
思及至此,泉柏便得意地道:“我部落的匠師,自然是技藝高超。雖比不上六部諸城的那些名師,但也比……”
泉柏打算說“比你們炎角要好”,見邵玄視線往這邊看過來,想到還有事情相求,話頭一轉,將鄙視對象轉移到其他部落身上。
“但也比烈狐等部落的要強上許多。”至於這個“等”字包含多少部落,就不言明瞭。
邵玄“嗯”了一聲,又問:“泰河的人,鑄造技藝已經傳承數千年了吧?”
泉柏心裏一緊,暗道:莫非這小子想偷師?!這可萬萬不行!
心中警惕,泉柏面上不顯,只是道:“在你們炎角來到此地之前,我們泰河就已經鍛造自己的工具了。不過相比起六部諸城的人,還是差得遠。”
“不知可否與你們部落的匠師交流交流?我有些疑問。”見泉柏等幾位泰河的人滿臉防備,邵玄又道:“放心,不是詢問關於鑄鍛技藝的,而是其他。”
聽到不是詢問鑄鍛方面,泉柏幾人心下微松,但還是防備着,有些東西能拿出來交流,但有些就得牢牢握在手裏,比如他們部落的某些珍貴藥材的種植之法,他們就從來不會傳出去。鑄鍛技藝也是其中之一。可以代爲加工,核心卻不會透露半句。
見邵玄提出來的要求只是與匠師交流,發光晶石的事情暫時解決了,回去也能跟首領交代,但是……泉柏幾人的視線往木柵欄之內的那幾株幼苗上瞟。
其中一人暗暗戳了戳泉柏的背,示意他趕緊提。
泉柏醞釀了一下,對邵玄道:“不知邵玄長老手中可還有‘千粒金’?”
邵玄將他們挨個掃了眼,“怎麼?想要?”
“若有的話,我們想與邵玄長老再做交易。”泉柏滿眼期待。他們剛纔近距離觀察過那幾株幼苗,泉柏自己還趁棲芪不注意,在一株幼苗不顯眼的地方用手指掐了下,然後聞了聞氣味,掐了葉子的手指放嘴裏嚐了嚐,當時就直了眼,只是一直強壓着心裏的渴望,儘量鎮定下來談條件。
“想要也行,等我與你們的匠師交流之後再做決定。”邵玄說道。
還要交流之後再做決定?!
泉柏幾人急了,誰知道你們要交流多久?錯過了最好的播種時間,那簡直就是大大的失敗!對不起他們這些播種強迫症!
可邵玄決意已定,不能更改。明知道邵玄是在逼他們趕緊安排匠師交流,但也只能照辦。
原本還打算拖一拖的泰河部落人,在商議之後很快安排了部落裏經驗老到的匠師,過去與邵玄交流。這位匠師不僅在技藝上強出其他人,腦子還得靈活,否則換個蠢點的,一不小心被邵玄將所有的看家本領全套出來,那哭都來不及了。
那位匠師也是做足了功夫,帶着十二萬分的警醒,與邵玄見了面,想着若這位炎角長老提出鑄鍛的事情,該怎麼迴避。可他沒想到的是,邵玄沒有詢問任何鑄鍛技藝的事情,而是問了匣人之事。
既然不是鑄鍛方面的,匠師繃緊的神經也鬆了些,說了自己知道的東西,至於邵玄所說的雲紋,那位匠師倒是不太瞭解。
想到什麼,那位匠師道:“我記得,先祖留下的記載裏面,似乎有關於匣人云紋的事情。”
邵玄正失望,聽到這話也來精神了:“你的先祖有研究匣人云紋的?”
匠師點頭:“似乎是,只是在他們故去之後,就沒人再關注匣人云紋了。”
事實其實是當時泰河部落的幾位匠師,想要仿造匣人的東西,因爲匣人的東西能賣高價,而匣人最典型的就是那些複雜的雲紋,但真正鑄鍛起來,卻發現那些看似簡單的雲紋,極難下手!稍微差一點,做出來的東西就差很多了,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
爲此幾位匠師鑽研一生,可惜也沒能完全摸透,不過也摸到點門路,在他們留下的手記裏面寫了自己的發現,傳給後人。可泰河的後人們對仿造別人的東西並不樂意,漸漸地,大家也就不再關注了,只是偶爾在翻看先祖手記的時候粗略掃一眼。
對泰河人來說,匣人云紋是別人的東西,不算自己部落的,所以也就不歸在保密行列,這些是能拿出來的交易品,不過,先祖手記不能隨意給出去,匠師答應先回去將那些整理出來,寫一份交給邵玄。
等邵玄看到對方整理好的記載,欣喜之下,直接給了三顆發光晶石。這也是泰河的人早就商議好的,他們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至於泉柏等人心心念唸的千粒金,邵玄也拿出五十粒,泰河的人拿藥材換。剩下的事情邵玄直接讓多康過來跟他們談,邵玄則帶着那份手記回去繼續研究雲紋。
不得不承認,當年泰河的匠師們確實想着將仿造之路進行到底,可惜踢到鐵門,一直未能將這道攔路門打開,匣人的雲紋看似簡單,卻總是讓人摸不透。
好在,他們留下的東西對邵玄啓發很大,雖然他們一直沒能將雲紋徹底破解,但他們的思路和已經解答的問題,讓邵玄腦子裏靈光一閃一閃的連續不斷。
接下來的日子,邵玄一直關在屋子裏破解匣人云紋,直到棲芪一臉頹喪過來找他。
見到滿眼血絲的邵玄,棲芪嚇了一跳,驚道:“邵玄長老,你這是……莫非你的也失敗了?”
“失敗什麼?”邵玄揉揉眼,不解地問道。
“種的那些啊。”
“呃?種什麼?”
“當然是千粒金。”
邵玄:“……”
他這段時間忙着破解雲紋的祕密,將後院千粒金的事情,完全忘了。
第四零一章 心驚膽顫
被棲芪這麼一說,邵玄纔想起來,在自己後院還種着珍貴的千粒金。
據說越是珍貴的東西,越是嬌弱,得精心呵護。想一想之前冒出的那些小嫩芽,再想想自己窩在屋子裏的天數,邵玄長嘆一聲,已經不抱希望了。
而棲芪見到邵玄的反應,也意識到這位長老,可能將千粒金給拋之腦後,壓根就沒管。若是其他人這樣,棲芪早就開始破口大罵,不僅罵,還會動手揍,可是,面前站的是部落長老,地位僅次於巫和首領,還是千粒金的擁有者,想罵也不敢罵,更別談動手了。
不管心裏如何狂風暴雨,棲芪只能深呼吸,將所有的情緒給憋下,再說了,她自己種的那些也都失敗了,沒有資格來說邵玄。
可惜啊,這位小長老還是太年輕了,意識不到那些千粒金的重要性。棲芪心裏感慨。
“去看看吧。”邵玄將手邊充當記錄本的一片片幹而厚實的葉子稍作整理,便帶着棲芪往後院過去。
之前聽說邵玄在這裏種一些珍貴的作物,多康特意帶人過來,在木柵欄上圍了一圈布,以免山上那些調皮的小子們將石子等東西給踢進去,所以,這些天來,別說邵玄,周圍的其他人,就算每天往邵玄屋子周圍經過,也看不到裏面的情形。好奇的人也不敢隨意往邵玄屋子裏瞧,長老這個職位,在這方面威懾力還是很大的。
原本已經不抱希望,可是,當邵玄將後門打開,看向院子的時候,卻發現後院的地裏,一株株青綠的小幼苗,隨風擺動。
上一次邵玄看的時候,破土發芽的只有一半,但這次看,卻多了些,幼苗有八十多株,後面的那三十株應該發芽遲一點,所以邵玄上次看的時候沒發現。
每一株小苗長得並不高,比邵玄的腳踝高出那麼一丁點。雖然長得慢,看着精神不太好,但的的確確是活着的!
“這這……”棲芪看着不大的院子裏,地上種的那些幼苗,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快步上前,棲芪看了看地面,因爲沒有人澆水施肥,有些地方還裂開了。
“長老,這……你怎麼種的?”棲芪問向邵玄。
“就跟你們那樣種的,上次您也過來看過,就發芽那時候澆過一點水,肥料還沒用呢。”邵玄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陶缸,那裏面是棲芪給的肥料。
當時棲芪還跟邵玄說過,幼苗長成什麼樣的時候,就澆點那個。可是邵玄一忙起來,就忘了,全部心思都放在雲紋上,壓根沒記起來還有幼苗、施肥、澆水這回事。
對邵玄的話,棲芪也不懷疑,她這段時間也偶爾上山看過,想跟邵玄交流一下千粒金幼苗種植的事情,誰知每次來邵玄都閉着門,她也就沒打擾,這次是真的事態緊急,不得不拍門了。
看了看那些幼苗,棲芪滿臉愧疚:“長老啊,讓你失望了!”
“怎麼了?你們種的那些幼苗出問題了?”邵玄問道。
棲芪老臉通紅,慚愧之色更濃,不知如何說。何止是出問題,原本長得好好的幼苗,一株株開始枯萎了!
棲芪帶着邵玄往幾處田地裏過去,從山上到山下,不管是哪塊地裏,情況都是類似的。
“一開始還好好的,大家還挺高興,可是,長着長着,就不行了……”棲芪跟邵玄講述這些時日來,地裏千粒金幼苗的生長情況。
邵玄也想不通。按理說,棲芪他們將幼苗照顧得那麼好,剛發芽那段時間長勢多強,怎麼就萎了呢?
營養跟不上?
肥料棲芪等人都早有準備,每天都盯着,好幾個人一起盯,聽邵玄說發現千粒金的地方偏乾旱,棲芪等人也減少了澆水次數,每次也看情況稍微撒點,不會撒多。
水土不服?
都發芽長葉,一開始的長勢還不錯,可長着長着就蔫了,一株株就這麼死去,棲芪等人也看着心痛不已,幾位老人好幾天都沒睡着了,商討了各種法子,挨個試過來,也沒能緩解這種情況,現在,十塊種了千粒金幼苗的地裏,就只剩下二十來株幼苗了,長得倒是比邵玄後院的那些要高出很多,已經到膝蓋高了,可就是蔫不拉幾的,狀態比邵玄後院的那些還差,如風燭殘年。
思來想去,邵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長老,接下來該怎麼辦?”棲芪小心問道。她擔心邵玄會責備她們,當時邵玄給種子的時候,他們還保證盡心盡力,可是最後得到這樣的結果,愧對邵玄的期望。
邵玄想到破解雲紋的進展,他不打算中途停下,難得找到思路,就這麼斷了去顧及其他的,他也不甘心。相比起千粒金,他更在意那些雲紋,越是瞭解,他越感覺那些雲紋上包含着某種關於匣人的大祕密。
思量之後,邵玄道:“這樣吧,我後院那些,麻煩你們也幫忙一同給照料下。”
“啊?”棲芪猛地抬頭,驚訝於邵玄的決定,不僅沒責備他們,反而還委以重任,這……這怎麼好意思!
不過,對於邵玄後院的那些幼苗棲芪還是非常好奇的。她想知道,那些幼苗是因爲沒長到足夠的高度才依然活着,還是因爲其他原因才存活下來?
“可……可若是那些幼苗也……”棲芪緊張地拽了拽身上沾了泥土的布衣,心情非常矛盾。
“不用擔心,就算到時候那些幼苗全都死了,我也不會怪你們的,那些本就難種。既然種不了,到時候剩下的穀粒就煮給大家一起喫了算了。”邵玄說道。
棲芪面上一抽,這麼珍貴的種子……喫了?
邵玄做了決定之後,在棲芪的建議下,到後院木柵欄那裏又開了個小門。照棲芪的說法,他們肯定會每天過去看的,甚至會一天過去幾次,難免會打擾到邵玄,直接在後院柵欄上開個小門,讓她能夠進出就行了,其他的東西他們自己搞定,不需要邵玄多管。
當天下午邵玄就將木柵欄那裏做了個進出的活動門,反正無關人士也不敢亂闖,繩索都不用系。
將做好的門關上,邵玄目光在院子裏掃過,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往屋內走的時候,進門前突然停下。
邵玄看向腳下,在後門處,有一株野草,邵玄進門的時候褲腿從野草上掃過,才察覺到。
野草……
轉身再看看院子,回想起之前千粒金髮芽的那時候的情形,邵玄記得,那時候,院子裏還有不少其他的叫不出名字的雜草生長,那時候邵玄因爲想着關於雲紋的事情,計劃等苗大一些了再除草,哪知一等就等到現在,都過去二十多天了,中途一次狩獵邵玄都沒出去。
二十多天的時間,又是現在這種暖和的天氣,那種一年生的雜草,怎麼也該長得更旺盛了吧?可事實是,現在院子裏,只能零星看到幾株冒尖的雜草,還多是分佈在遠離千粒金幼苗的地方,二十天前的那些雜草,早不見影了。
找了片沒寫字的厚葉子,邵玄將這個發現先記錄下來,等以後再看。
進屋之後,邵玄繼續破解那些雲紋,現在他已經能從那些拆出來的單個雲紋上,破解出大致的意思了,雖然到現在只破解了兩個雲紋,還有厚厚一大疊拆出的雲紋沒能破解完全,但有進展就是好事,邵玄會將鼎上的那些雲紋全都破解出來。
在接下里的時間裏,邵玄除了去狩獵之外,剩餘的時間基本就留在屋子裏繼續破解雲紋,至於後院的千粒金幼苗,他只是偶爾休息的時候看一眼。外出狩獵回來時,邵玄還詢問了棲芪幼苗的情況。
山上的十塊地裏,千粒金的幼苗,還活着的只剩下兩株了,還是長勢最慢的兩株,看上去那兩株也堅持不了多久,而邵玄後院的那八十來株幼苗,也在棲芪等人的精心照料下,長勢加快。
邵玄後院的這些幼苗,已經快長得跟他們之前照料的那些幼苗一樣高了,而到了這個高度,就像是過不了坎似的,一改先前的長勢,朝萎靡不振奔去,直至全部死亡。所以,看着那一天天長高的幼苗,棲芪等人愁啊。
爲了邵玄後院的那些苗,棲芪還專門招了人一同去泰河部落那邊交流經驗,想着放低姿態,從泰河的人那邊學到點有用的東西,若能養活那些幼苗,對邵玄也有交代。
哪隻,泰河那邊的情況也不好,也就比他們堅持的時間長了一點點,幼苗一到那時候,就開始接連萎靡了。棲芪等人過去的時候,泰河的人還想着跑炎角這邊看看呢。
整地施肥,深耕土壤,改良土地……一切都做好了,地裏的苗也是,原本多健壯啊,怎麼一轉眼就垮下去了呢?
不愧是珍貴的千粒金,真難伺候!愁煞一堆人。
因爲泰河這邊的精心種植,幼苗生長太快,雖然後種的,但比邵玄院子裏那些長勢還要強勢,可幼苗一到那個砍兒,就接連死了,沒法子,聽說如今就剩下邵玄後院那些,於是每天都有泰河的人跑炎角這邊看情況。
眼看着那些幼苗在炎角和泰河合力照料下長勢加快,馬上就要碰到那個“坎”,棲芪等人心裏的擔憂也更甚,成天心驚膽顫,夜不能寐,跟得了焦慮症似的。
而邵玄一直關門破解着那些雲紋,壓根沒體會到他們成天心驚膽顫的滋味。
第四零二章 挑食
邵玄將所有的能破解出來的雲紋都在一張獸皮捲上謄寫下來,將另一部分現階段沒能破解出來的,寫在另一張上,然後收拾一番,連着睡了兩天。
休息過後,邵玄之前被雲紋折騰得頭昏腦漲的狀態也沒了,精神抖擻地起來,察覺到後院裏有說話聲,想到那些幼苗,便往後院過去。
這段時間泰河部落泉柏爲首的五個人,幾乎就直接住在炎角部落,每天跟着棲芪他們上山,到邵玄後院照料那些千粒金幼苗,有什麼需要商討的,也不會在院子裏討論,若是說話,會刻意壓低聲音,以免吵到邵玄。
邵玄打開後門看向後院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後院,蹲了十來個老頭老太太,後院外還站着伸長脖子往裏瞧的人。
再看看地裏的那些幼苗,看高度,已經過邵玄的膝蓋了,綠油油的,狀態不錯。
見到邵玄,圍着那塊地蹲着的棲芪、泉柏等人趕忙站起來。
“如何了?”邵玄問道。
棲芪面上帶着不解和興奮,回道:“還剩下六十二株。”
前段時間,這裏也出現了幼苗枯死的情況,見到開始萎靡的幼苗,棲芪和泉柏等人一陣無力,甚至都打算放棄了,可是,很快,他們發現,並不是所有長到這樣高度的幼苗都出現這種萎靡的情況,多數還是好好的!
有人建議將那些開始枯萎的幼苗拔了,他覺得幼苗出現那樣的枯萎情況,是染了病,若是還留在地裏,肯定會傳染給其他幼苗。當時他們在泰河部落種的時候,一開始還有些不捨,後來見越來越多的幼苗出現這樣的情況,就直接將那些拔除了,可惜,最後還是全軍覆沒。
不過棲芪在思量之後,並沒有直接拔掉,他們那十塊地裏也採用過將病態幼苗直接拔掉的法子,但最後都沒效果,拔與不拔,都一樣。所以也沒去管了,仍然留在地裏。
好在另外六十多株一直在健康生長,一天天過去,並沒有出現病態的情況,棲芪的擔憂漸漸放下,這可讓她樂壞了。
邵玄看了看地裏的幾株枯死的幼苗,也沒多在意,能活六十多株,已經超乎預料了。邵玄原本還想着,不能種活就將剩餘的穀粒喫了算了,現在看來,還是再等等。
泰河的幾人非常在意邵玄的態度,生怕邵玄將他們趕走,安分得很,就算被多康數次打趣笑話,也沒爭吵過。見邵玄沒有放話趕人,泉柏微微放心,同時,他也在思索,爲何邵玄後院的這些千粒金幼苗能活過那個“坎”?莫非給的種子不同?
想到這裏泉柏又否認了,棲芪他們種的也全軍覆沒了,邵玄不至於用次一些的種子糊弄棲芪等人。
到底爲什麼呢?
邵玄也不知道,不過他沒那麼執着。
回到屋子裏,邵玄想到什麼,打開存放食物的儲物間。儲物間靠後門處,旁邊就是廚房,邵玄有時候直接從儲物間拿了食物就直接到隔壁弄喫的。
邵玄記得,他這段時間因爲忙活雲紋的事情,連鍋都沒用,沒煮過湯,沒烤過肉,一直在喫準備好的肉乾,這樣方便,餓了就喫一塊肉乾喝點水,然後繼續破解那些雲紋。
再回想一下,邵玄還記得,當時準備好肉乾之後,除了醃製起來的獸肉,他還留了一條新鮮的獸腿,打算烤着喫,因爲那時候剛狩獵回來,帶來的戰利品比較多,那條獸腿沒地方放,就暫時連皮一起扔在地上,等收拾好儲物間的其他東西,打算烤肉的時候,突然來了靈感,扔下手頭的活就跑去破解雲紋了,一忙就沒再進過儲物間。
按理說,那條沒有經過任何醃製風乾處理的獸腿,會在儲物間裏腐爛掉,但是,邵玄沒有聞到強烈的腐爛氣味。
打開儲物間的門,邵玄看向裏面。窗戶外有光透進來,裏面的情況一目瞭然。
邵玄的視線停留在地上,那裏有一塊獸皮,凸起的部分與骨頭的形狀相似,但是其他部分,已經陷了下去,貼到地面上。
除此之外,獸皮上還有什麼東西。
邵玄走近看了看,發現是類似植物根系的東西,很細,微微泛白,隨意一扯就能扯斷似的,然而,就是這些看似細弱的東西,卻從地下往上,穿透了整張獸皮,然後從另一個地方,再次穿過獸皮,扎進地下。
那可是兇獸的獸皮!石質稍微差一些的石刀都沒法劃破!
可現在,這張獸皮就像是被縫在地上似的,邵玄微微拉了拉,還拉不動,得用力。只是邵玄暫時沒打算強行扯斷,他用自己那把黑色短刀劃破獸皮,獸皮之下,幾乎沒有什麼血肉,只有骨頭。
邵玄扔在這裏的獸腿,大概有一米來長,然而,現在只剩下皮骨!
那些白色的根從哪裏來?
邵玄起身,看向窗外。
窗戶的那邊,是後院,後院裏種的,現在只有那些千粒金,就連雜草都成了弱勢!現在是因爲有棲芪他們的照料,見到雜草就拔掉,但是以前呢?棲芪沒來之前,院子裏照樣沒有什麼雜草!
邵玄用腳輕輕踢了踢穿過獸皮的白色細根,出去在屋子裏仔細查看一圈,沒有發現其他地方還出現這種白色細根。
使用特殊能力視野,邵玄看到地面之下,那條細根確實是從後院種植千粒金的地方延伸過來,但是後面扎地太深,邵玄就看不清楚地下到底是什麼樣子了。
想了想,邵玄暫時沒將這個跟棲芪他們說,他也不確定到底那是不是千粒金的根,也沒再在屋子裏扔獸肉到地面。
又是十天過去。
院子裏的幼苗出現狀況了。
棲芪和泉柏他們很着急,其中有幾株開始出現萎靡的樣子,他們擔心不已,還有人猜測是不是遇到第二個“坎”。
泉柏還專門回泰河部落去,帶來一些比較特殊的肥料,從動物加工肥料,到植物殘體肥料,都有,這些肥料讓萎靡的情況緩解些許,出現病態的植株沒有再增加,但是,已經呈現病態的,卻直接奔往死亡的方向,不管泉柏他們怎麼救也就救不回來了。
六十二株,一下子去了七株,心疼得棲芪和泉柏幾人捶胸頓足的,直呼可惜。
不過,過了幾天,緩解的情況再次出現變故,又有植株出現病態,這下子衆人真的慌了。這該如何是好?!
邵玄去找人要了一塊新鮮的獸肉,沒清理,提到儲物間,放到那塊被根縫在地面的獸皮上,正好壓在那些根的上方。
次日,邵玄過去看的時候,發現那條露出地面的白色根上,出現了另一條細根,細根扎進那塊獸肉之內。
獸肉的變化很明顯,每天都收縮一圈,直至最後只剩下一塊獸皮,上面還有一條細細的白色根伸出來。與前面的情況相似。
那之後,後院的那些千粒金的植株,除了已經有枯萎趨勢的三棵之外,剩下的五十二株,沒有再出現病態的情況。這讓棲芪和泉柏他們大大鬆了口氣的同時,也疑惑到底是和原因。邵玄並沒有跟他們解釋。
邵玄盯着地上的兩塊獸皮,沉默半晌,用刀拍了拍那條穿透獸皮的細根。
“千粒金?還真是挑食!”
日子一天天過去,千粒金植株上,那些呈披針形的狹長樣葉子漸漸增多,變長,非常精神地在風中擺動着。
而在發現儲物間那些白色細根之後,邵玄每次狩獵回來,也會砍下一些獸肉放在儲物室的地面上,經過查看,他已經確定那條根系就是千粒金延伸出來的,甚至可能,那五十多棵,地下部分都連在一條細根上。
山上地方大,每一家之間還隔着點距離,而且其他人家裏不會將新鮮的獸肉就這樣隨意扔在地面很久,也就邵玄這裏因爲他忙起來忘了收拾,纔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只要邵玄一停止供應獸肉,後院的地裏就會出現問題,照料那塊地的人又是一陣驚慌失措。
後來,邵玄將自己的發現跟棲芪說了,帶她進去看了儲物間的那些“喫”剩的東西,以及那些白色的根。
“或許有其他的肥料能滿足它的生長,但是現在,暫時只發現了這種法子。”邵玄指着地上那些獸皮,說道。
棲芪驚奇不已,邵玄還在感慨種這玩意兒真浪費的時候,她已經激動起來,興奮道:“知道原因就好!”
至於這個法子需要消耗的獸肉,那不算大事,現在又不是冬季,每次狩獵都能帶回來不少喫的,省省就行,自己可以少喫點,但千粒金上不能省!現在地裏已經只剩下不到四十株了,棲芪也不願意再看到有植株枯萎死去。
獸肉?給!給!給!
泉柏幾人在知道之後,比炎角的人還積極,嚷嚷着若是炎角這邊供應不起,他們泰河的人來供!
邵玄沒有答應讓泉柏他們帶肉過來,這點東西,他自己還是能應付的。不過,邵玄也想着,這次種了之後就不種了,這玩意兒太挑食。
第四零三章 雲紋的祕密
“千粒金”被供應過兇獸肉後,用野獸肉的時候,頗有點嫌棄的樣子,供應野獸肉期間,地裏又死了兩株,見狀棲芪等人就急得在地裏扔了好幾塊兇獸肉。
若不是因爲邵玄是長老,大概會被棲芪和泉柏他們聯合起來批鬥。他們認爲邵玄不重視千粒金,事實上,邵玄確實沒有太過重視這個,更何況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破解雲紋,在“千粒金”上用心也就少多了。
邵玄是喫過“千粒金”的,也感受過“千粒金”帶來的好處,只是,他覺得“千粒金”所帶來的那些好處,並不算多神奇,在泰河部落所種植的幾種植物裏面,至少有三種可以比擬,而且,人家那種植之法相比起“千粒金”來要簡單得多,收成也不錯。
那麼多的兇獸肉,供應出來的“千粒金”若只是如邵玄所喫過的那樣,的確不划算,也不值得,部落並不靠種植爲生,每次出去狩獵也能從山林里弄到不少具有藥用價值的植物和果子,何必費盡心力擔驚受怕來種這些千粒金?何況,狩獵兇獸,危險性很高,冒着生命危險狩獵到的兇獸,就爲供應這樣幾株苗,相信部落裏沒幾人會願意。
而棲芪和泉柏他們都沒喫過,不知道他們在經歷這樣艱辛的種植,並親口嘗過千粒金之後,還會不會有如今的熱情。
之後某一天,邵玄揉着疲憊的雙眼,從屋子裏出來,走進院子,看着好幾天沒見的“千粒金”的時候,伸懶腰的動作突地停住。
不知道是不是競爭的原因,就算一直在供應兇獸肉和各種肥料,但是地裏還是隔段時間就死一兩株,直至現在,地裏只剩下三十四株,每一株都已經快到邵玄肩膀高,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抽穗。
讓邵玄驚訝的是千粒金的葉子,上面的葉子,比邵玄記憶中的要寬要長,如今每一株都比邵玄當時在鼠羣圍繞的山頂所見到的粗壯些。
手指夾着一片披針狀的葉子感受了一下,與當初的感覺有些不同。
是因爲生長條件好了嗎?所以才長得更壯?
若是如此,最後結出的穀粒,能否擁有更強的藥性?益處是否會更大?
邵玄又查看了另外三十多株,活着的每一株上,葉子都比邵玄當初所見到的要大,據棲芪所說,它們現在還在生長期,會長得更高,到那時候,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若是收穫能強過付出,手裏剩下的那些種子,倒是可以繼續嘗試,若是得不償失,邵玄會留下一點,然後剩下的給部落人喫了。誰知道那些穀粒的有效期是多久?當時也沒問過稷居,在這裏,就算是種植經驗豐富的泰河部落的人也無法告知。
邵玄用手指輕輕彈了彈披針狀的葉子,輕聲道:“就看你們能不能爭氣,給出一個滿意的結果了。”
雲紋的破解,從去年入冬到現在,已經有近半年的時間,進展是顯著的,算是摸到了那扇“門”,比當年泰河部落的先祖們,要好上一點,畢竟吸收了他們的結果和思維。只是要將那扇門打開,還有一定難度,邵玄現在就被難住了。
彷彿看到了門,迫切想要打開這扇門,看看這扇門後面的風景,可是,門上有一把鎖,而邵玄現在不知如何打開這把鎖。
“難啊!”邵玄嘆息着,出門在部落裏轉了一圈,走動走動。
與多康和廣義說了幾句,邵玄了解到,巫和首領派出了一隊人前往邵玄登陸的海岸,當時邵玄帶人過去之後,就留了一部分人在那裏守着,隔一段時間,巫和首領就會派出一部分人去交換,然後繼續觀察海岸的動靜。只想着,能不能等到某一天,海岸那裏出現讓他們欣喜的改變。
轉悠一圈回去的時候,邵玄看到棲芪和泉柏他們在院子裏照看那些千粒金的植株,每天來兩次,有時候天氣出現變化,他們來的次數會更多,甚至直接留在山上。
因爲千粒金的事情,泰河的人和炎角的幾位,關係緩和許多,泰河的人甚至還拿出一些以前捨不得說的“祕技”。若是這些千粒金能成功結果,成果讓他們滿意,他們想從這些植株上得到更多的穀粒,自然得拿出誠意來。
邵玄踏進後院的時候,正聽到泉柏拿着一張獸皮卷,跟炎角的其他人在說着什麼。
“當年我們部落的先祖,就是從這裏尋到旱水青的。”泉柏的語氣中帶着掩飾不住的自豪和得意。
“旱水青”是一種藥草,它們生長在特定的環境下,幼苗期生長環境喜乾旱,溼潤之地是不會發芽的,相反種子甚至會爛掉。而在乾旱之地生長到一定階段之後,因爲山中的降雨,生長之地若出現泉流湧出,旱水青便會在泉水環繞之中的水地繼續第二階段的生長,直至開花結果。
因苗、花、果都爲青色,所以泰河的人爲之取名爲旱水青,是一種治療內外傷的良藥,部落就經常從泰河那邊交易旱水青,狩獵的時候戰士們都會帶上些。
據說現在泰河部落人種植的,絕大部分藥植都是很多年前,泰河部落的先人們外出尋找到的藥草,然後經過數代、數十代甚至更長時間的摸索,尋找到最合適的種植之法。至於泰河先人們在哪裏找到的那些藥植,一直是保密狀態,那可是泰河的重要經濟來源之一,不會告訴其他人。
也就是現在因爲千粒金的事情,他們才稍稍說了些,但其中一些重要的部分也說得含糊,不會細講。
邵玄好奇之下,湊過去看泉柏手裏的獸皮卷。
那是一張地圖,確切地說,那是一張簡化過的地圖,拿過來給炎角的人看之前,泉柏親自將原有的地圖簡化,模糊某些具體的信息,就像是畫了一棵樹,卻沒有畫葉子,只有主幹和分枝。
不過邵玄在看到獸皮捲上的線條之後,眼神一動,這圖……有些眼熟。
稍作思量,邵玄瞳孔驟然擴張。
“上面那些彎曲的線條是什麼?!”邵玄問道。
泉柏說得正起勁,太過投入,壓根沒注意到身後靠近的邵玄,被邵玄突然而來的話嚇了一跳。他敢在其他人面前嘚瑟,卻不敢在邵玄面前鬧太過,畢竟,千粒金是邵玄的東西,說起來他還有求於人。
聽到邵玄的話,泉柏調整了一下表情,帶上恰到好處的笑,說道:“那些是河流,粗的代表大河,細的代表小河,喏,這條就是你們狩獵區的那條河。”
因爲在炎角的狩獵區,河流畫得並不詳細,泉柏說是千年炎角的人來沒來到這裏的時候畫的,至於這條小河的支流,他們就沒畫過了。
泉柏所說的河邵玄知道,當時他找發光石頭的時候,就聽其他人說過,而挖石頭的那條幹了的因季節變化而變動的河流,現在應該已經重新充滿河水了,只是在泉柏的這張地圖上並未標註出來。
邵玄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細小的河流分支上,他在意的,是那條最粗的河流,以及從那條主幹延伸出的幾條重要的分支河流。
主幹河流彎曲繞行,圖上只畫了其中一段,兩端都沒有畫完整,據說一端是海,另一端在大陸的中心地帶。不過,僅僅那些河流的線條,已經幫了邵玄很大的忙了。
他在破解雲紋,到現在所遇到的難題,其中一處已經被解開。
泉柏原本還擔心邵玄會問比較祕密的東西,思量着怎麼委婉駁回,卻聽邵玄只是問了那些河流以及一些不算太重要的地理信息,並沒有問他們部落先祖找回那些藥草的地方,這讓泉柏鬆了一口氣。
得到想要的信息,邵玄很高興地拍了拍泉柏的肩膀:“謝謝了!”說完邵玄就衝回屋子裏。
被邵玄這反應弄得一臉茫然的泉柏看看其他人,問棲芪:“你們小長老這是怎麼了?”
“誰知道呢。”棲芪也不知道邵玄到底想到什麼,她也不會追問,就算知道也不會跟泰河的人說,兩個部落之間,交流是有,但有些沒得到巫和首領允許的事情,他們絕對閉口不言。長老正思索的事情,應該也是比較重要的吧,那就更不能對外言明瞭。
那邊,邵玄衝回屋子關上門,將桌子上靠左邊放着的一疊葉子挪過來,這些葉子上畫着的雲紋,都是他沒能破解的,連猜帶蒙也蒙不出來。可是,在看到泉柏手裏那張地圖上的線條之後,他才意識到,那些未能破解出來的雲紋,並非字詞,而是線圖!代表着地理位置的線圖!!
在破解雲紋遇到瓶頸的時候,邵玄就成天盯着鼎上的雲紋瞧,就算是閉上眼睛,雖未必能完完全全將那些線條原封不動畫下來,但也差不了太多,那些圖紋已經被邵玄記住,思維陷入太久,在外面看東西都會自發帶入雲紋圖,也正因爲如此,他才能在看到泉柏手上的地圖時,想到未能破解的東西。
將那疊葉片展開,根據上面的圖紋,照着鼎上的順序排列,然後邵玄抽出一根樹枝,在沙盤裏試畫,簡略去一些誇張的裝飾或者掩飾性的線條,留下最重要的那些。
鼎上的這些雲紋,其實是字和畫的組合圖!
第四零四章 河流中的鱷魚
經過不眠不休的兩天拼湊破解,邵玄在一張獸皮捲上,畫下了最後的結果。
鼎上的雲紋,雖然還有一些沒有弄明白,但是拼湊出來的東西,已經讓邵玄知道了很多。
繞鼎身一週的雲紋,更像是一種指引。
匣人們製作的鼎,不,不僅是鼎,還有其他的器物,大多都會帶上這樣的雲紋,就如徵羅所說的,這樣的雲紋,不同於其他匠人們鑄造銅器時弄出的裝飾性雲紋,這些帶着固有的祕密,幾乎公開展示在世人面前,卻鮮有人知曉。
這樣的雲紋,複雜,卻是每一個成功的匣人所必須掌握的,這就像是一個防僞標識,當初泰河部落的先人們,想要仿製也沒能仿製出來。不僅如此,邵玄在破解雲紋之後,感覺這樣的雲紋包含的祕密更大,或許是關於匣人一族的祕密,或許,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匣人擅長的是什麼?鑄鍛!
據說一些精密的器物也是匣人們所擅長的,他們鑄造出來的圓鼎,幾乎是完美的圓形,至於爲什麼會出現一個鑄造失敗的鼎,邵玄暫且不知,但從其他人口中所得到的信息來看,匣人的確能力不小。
而關於匣人祕密的,是否也是涉及鑄鍛?
雲紋破解出來的一段信息裏面,說的就是一個地方,匣人後代們,只有去過了,纔是真正的匣人,無愧“工甲”之姓,否則,便是匣人一族的失敗者。
邵玄不知道這樣的雲紋,是多少年前匣人的先祖們所定下的,但就是這個雲紋,至少存在了千年,在炎角人來沒到來之前就已經存在!
涉及鑄鍛之技……這個的確讓邵玄非常心動。若是能夠掌握,不說完全學到匣人的功力,學到一半也足矣,部落的銅器也能跨越一大步了。在這個方面,炎角人的確落後很多,這支還好,海的另一邊那支,到現在大概都沒能擁有自己的金屬武器,不過,那邊有核種,若是有一天回去,技藝大家也能用上。
至於屋子裏那個雲紋扁足鼎的三隻腳上的雲紋,則是代表三個字——工甲山!
匣人留下的圖紋,最終所指的,便是工甲山。
聽名字,莫非是匣人的大本營?或者是匣部落還沒分散前,匣部落的祖地所在?
不管如何,邵玄打算循着圖文所指,找過去看看,若能找到地方,從匣人那裏學到些東西也不枉邵玄破解這麼久了。
邵玄過去找巫和首領商議,首領徵羅想派人跟着,算來算去,有能力跟着邵玄出去的人屈指可數,跟着邵玄出去可不是拖後腿的,若是隨意安排一個人,到時候只會影響邵玄的行動,所以,有資格的至少是廣義和多康那級別的人。
最後邵玄決定還是他獨自一人出去,這一趟出去找地方,也不知道要離開多久,部落這邊還有幾次同其他部落的交易,需要多康和廣義等人帶領,徵羅自己則得留在部落壓陣。而且,去的地方,也不是部落人熟悉的,其他人也不能指路。
“既然我能一個人找過來這裏,去其他地方也行的,你們放心吧。”邵玄對巫和首領說道。
不過巫和首領兩人還是心憂,拿出一些鍛造好的武器,還有各種藥物。
邵玄沒有拒絕兩人的好意,接了一把徵羅遞來的劍,巫給的藥也裝了些。這些藥物巫都教邵玄認過,對它們的用法也熟記於心。
“找不到工甲山也無所謂,鍛造之技什麼的,沒有命來的重要。”巫叮囑邵玄扛不住就直接回來,別冒險。
徵羅也是同樣的意思,雖說邵玄說的那些雲紋,極有可能涉及到匣人的祖地和鍛造之技,但他更在意的是邵玄,畢竟邵玄可是唯一一個另一支安然過來這裏的人,還是先祖承認的長老,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先祖是否還會庇佑他們?徵羅還想着有生之年能帶着部落回到炎角祖地去。
“嗯,我知道的。”邵玄點頭道。
你知道個屁!巫和首領腹誹。沒辦法,若是如廣義那般穩重些的,他們也不用擔心了,可邵玄太年輕,年輕人的心性,他們實在放心不下。
千粒金的病態問題已經解決,有棲芪等人照顧就行了,無需邵玄擔心,於是,在一個晴朗的日子裏,邵玄出發了,去尋找匣人的祕密。
首先去的地方是他挖水日石的那條河,冬季之後,冰雪消融之時,除了融化的雪水,還有增加的降雨,河水漲起來了。
河裏多出了一些鱷魚,狩獵隊每次狩獵的時候,都會繞過這裏。
那些鱷魚的攻擊性非常強,它們也不在乎河岸上的是誰,所有的人類、野獸、兇獸等等,都是它們的獵物。
論體型,這裏的鱷魚比邵玄在咢部落所見到的,普遍要大上一些,而且形態上也差別,這些鱷魚的吻部比咢部落的鱷魚長一些,上頜超出下頜一點,牙齒更多。咢部落的鱷魚,牙齒大多六七十顆,多的八九十而已,而這裏的鱷魚,牙齒絕對不少於一百顆。
粗厚的釘子般的牙齒,以及它們在鱷魚嘴裏的分佈,都顯示着,這些鱷魚非常善於抓取獵物,巨大的帶着尖牙的嘴巴,能將岸上的獵物輕易夾住,拖進水裏撕碎。
強悍的咬合能力和渾身發達的肌肉,讓這些看似笨重的傢伙們,行動異常敏捷。
咢部落的鱷魚,因爲同人類生活在一起,或多或少染上一點人情味,即便那點人情味只是對着咢部落的人,但實實在在是有的,可這裏的鱷魚,什麼都想殺,這是邵玄見到它們的第一感覺。
陽光正好,鱷魚們很多趴在岸邊曬太陽,有的還在泥濘的地方打滾,有的相互之間撕咬打鬧,又或許是角鬥,時不時發出一些嘶嘶隆隆的聲音。
在咢部落的時候,邵玄就知道,這些看起來只知道撕咬殺戮的傢伙們,其實很聰明且狡猾,腦容量不大,智力卻遠遠超過人們的想象。
邵玄住在咢部落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個咢部落的小孩,拿着肉去逗弄他家旁邊池子裏的一條鱷魚。邵玄記得,當時那個小孩站在水池旁邊的地上,沒有立刻將肉扔過去,而是先拍了拍那條鱷魚的鼻子,這就像是他們之間的約定,拍了之後,那條鱷魚會張開嘴,等小孩將肉扔它嘴裏,纔會再閉上嘴。
第二次,小孩從籃子裏又拿出一塊肉,只是池子裏的鱷魚往池子內退了些許,小孩想要拍它的鼻子,拍不到,便往池子的方向走了幾步,才完成拍鼻子餵食的遊戲。
第三次,那條鱷魚又往池子裏退了些,小孩繼續往前挪,兩隻腳都已經站進水裏。
當小孩投餵肉之後,那條鱷魚嚥下食物的下一刻,以迅猛之勢,朝着那小孩咬過去,咬住小孩的衣服往水裏拖,剛纔還挎着籃子站在那兒的小孩,瞬間被拖入水中。
不遠處站着的邵玄看到那一幕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不過旁邊的人告訴他,那是部落的寶魚在跟孩子們玩鬧,逗小孩玩呢。
果然,邵玄再看過去的時候,翻滾着的鱷魚,只是咬着那小孩的衣角,並未真正咬到人,小孩笑着在水裏跟那些鱷魚玩鬧,籃子裏的肉已經全掉進水裏,被池子裏的鱷魚分了。那只是遊戲。
然而,猛獸們的遊戲,都與捕獵息息相關。
那時候邵玄就知道,鱷魚們懂策略,懂得如何引誘目標。在陸地上,或許那些鱷魚會稍遜一籌,但在水裏,就算是水性好的咢部落人,也比不過鱷魚。若是那小孩站在地面上,反應或許會快一些,但他被鱷魚引進池子裏,行動受限,纔會連動都沒來得及,就被拖進去了。
咢部落的人習以爲常,在他們眼裏,那只是一種遊戲,可是,在其他人眼裏,那些鱷魚就是極其兇險的惡魔,若將那小孩換做其他部落人的人,被咬的就不是衣角,而是手臂、腿或者身體的其他部位,被拖進水之後,再上岸的可能性就小了,鱷魚的搖擺舞和死亡翻滾,不是說着玩的。
咢部落之外的人,視那些鱷魚爲殺器。
邵玄不會去撩撥那些殺器,所以他會遠着,連河岸都不靠近,他只是跟着這條河找到方位。
根據破解拼接出來的圖紋,邵玄沿着這條河,找到大一些的那條,然後繼續沿着那條大一些的河。那條常年不幹的大一些的河,卻也只是地圖上的一條不顯眼的極易忽略的支流而已。
從泉柏等人口中,邵玄知道,這些河流裏面,都有鱷魚,而且存在歷史已經很悠久了,在泰河的先祖們找藥之前,鱷魚們就生活在林子深處的各條河流,尤其是地圖上最粗的那條主幹河流,泉柏說,他們先祖留下的記載裏面,有關於鱷魚的,說那裏有極其巨大的怪魚兇獸,不可力敵,遇到逃命爲先。
記載裏面說的巨大,邵玄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但肯定比這些支流裏面的鱷魚要大。
多數生物發育到一定階段之後,就會停止生長,如人;而另一些生物則不然,它們屬於無限生長的範疇,如諸多樹木,又比如,那些活躍在林子深處河流的鱷魚。
第四零五章 捕鱷人
從狩獵區的那條小支流,到寬些的河流,再找到那條地圖上所繪的主幹河,花去了邵玄二十多天的時間,而且,這二十多天邵玄一直在趕路,並未做過多停歇,他沒想到僅僅只是找到主幹河流,竟然會用去這麼久。
難怪泰河部落的人說,他們的先祖當年外出尋找藥植的時候,一走就是一年,若是爲了某些季節性開花結果的藥植,採藥人甚至會等更久,因爲他們可能會錯過時機,只能等候下一年。
邵玄不需要等待,他只要找到地方就行。
翻上一棵樹,邵玄站在樹枝上,拿出獸皮卷看了看自己繪製的地圖,推測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沒有定位導航,只能根據所經過的地方和大致的環境來判斷了。
周圍的樹木都不高,地面多水潮溼,坑窪池地不少,水草繁多。
這一帶都屬於沼澤地區域,之前爲了快速找到主幹河流,邵玄直接穿過了這片危險的沼澤地,沒有從更安全些的山地走。雖然山林地帶也危機重重,但相比起沼澤地來說,還是要好些的。
現在,周圍的樹不算密集,底下閃着粼粼波光,邵玄站在樹枝上看地圖的時候,也必須分出精力去注意四周。
“應該是這裏不錯了。”邵玄看向不遠處的一條大河,心裏計算着找到工甲山會需要多久時間。他只知道一些模糊的地理信息,找不到詳細的,到時候若是不順利,得耗費更久。
正想着,邵玄眼皮一動,顧不上將手裏的獸皮卷收起來,雙腿猛地用力,瞬間躍起彈開。
就在邵玄行動的下一刻,樹下原本平靜的水面破開,一張巨大的略微狹長滿是尖牙的嘴巴,朝上張開,所咬的方向就是邵玄剛纔站的地方。
那是一條鱷魚,身形龐大,體長超過十米,至於到底有多長,邵玄沒時間去推測。因爲猛然躍起,水面飄着的一些水草和樹葉也被高高掀飛。
微渾濁的水珠,隨着掀起的浪,朝周圍散射開來,邵玄甚至能聞到泥水的土腥和水草的氣味,還有帶着殺氣的腥臭。
那雙冰冷的不含一絲情感的眼睛,在空中與邵玄對視,張開的大嘴咬合,只是邵玄先一步退開,它只咬到了邵玄剛纔所站的那根樹枝。
咔嚓!
乾脆果斷的斷裂聲說明,那根一人粗的樹枝對這條鱷魚而言,簡直如咬餅乾一般輕而易舉。
邵玄剛纔所站的地方,離地面至少有七米,然而那條鱷魚卻輕而易舉越過了這個高度,甚至整個頭部都超出。咬合的大嘴,因上衝的趨勢,依然繼續往上升,邵玄能看到它那比一般鱷魚要大一些的鼻腔。
一擊未中,這條鱷魚並未放棄,而是在空中大力擺動頭部,咬合的嘴巴再次張開,朝着邵玄那邊掃過去,進行第二次抓咬。
以這種鱷魚吻部前端如鉤子一般的牙齒構造看,它們更善於抓捕獵物,只要邵玄身上被咬到一處,即便只是褲腿或者衣角,就會被緊緊鉤住拖下去。
然而,邵玄剛纔的反應太快,即便這條鱷魚已經進行了第二次的捕捉,但邵玄仍然脫離了它的抓咬範圍。就差半個人身的距離而已,然而,這時候這條鱷魚已經開始降落,無法在進行第三次抓咬了。
合上的嘴巴發出嘭的聲音,帶着鱗甲的頜部表皮因咬合的動作抖動着,似乎在宣泄主人的不甘心。最後,那條鱷魚狠狠墜入水中,砸起大批渾濁的帶着水草的水花。
重新落回水中之後,那條鱷魚便沒有再起來,隨着水紋波動朝遠處離開。
邵玄落到另一棵樹上,卻並未停下,而是繼續連着數個跳躍,七八米高的樹枝一點都不安全,他得找棵更大的樹歇着,那樣總會安全些。樹下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否則那些鱷魚不可能將身體完全隱沒其中。
在邵玄尋找更高的樹的時候,又碰到了一條躍起的鱷魚,邵玄彈開的同時,在空中抽出徵羅給他的那把銅劍,擰腰翻轉,握着銅劍的手臂順勢甩動,劍刃大力砍在鱷魚嘴上。
鏘!
劍身傳遞的震顫感,顯示着這些鱷魚外皮鱗甲的堅硬,不過,仍然被邵玄砍傷了,劍刃還撬掉了它一顆牙,若是邵玄的力氣再大些,大概能嘗試將那條鱷魚的下顎直接砍個缺口。
在這片沼澤地前行,就如在鱷魚齒縫中穿梭,非常驚險,也正因爲如此泰河部落的先祖們將這一片沼澤地重點標註,若是泰河的後人們要經過這裏,一定格外小心。
這片沼澤地非常廣,邵玄在尋找到更高的樹之後,就嘗試尋找陸地,河岸邊不至於全都是沼澤地。可哪裏有陸地,邵玄也不知道,就算是泰河的先祖們留下的手記和地圖上都沒有說明。邵玄只能靠自己去尋找。
收好地圖,邵玄繼續在沼澤地上方跳躍,他也不好朝背離大河的方向離開,遠離河岸,確實能更快離開這片溼潤的沼澤地帶,但那樣一來,邵玄就不知道能不能確定主幹支流的方位了,畢竟這其中主幹支流可是打過幾次彎的,不是沿直線流動。
在大河旁邊的沼澤地待繼續前行了半天之後,等沼澤地漸漸收窄,邵玄便看到了前方大大片樹林,是更高更繁茂的林地,還能看到山。
沼澤地要到盡頭了。邵玄心想。
周圍的鱷魚變少了許多,之前所經過的河流,河岸上總能看到不少鱷魚活動,沼澤地帶也常常能看到鱷魚的身影,但越往這邊走,邵玄卻難得見到一隻。
如山中的猛獸一樣,一隻龐大的鱷魚,需要霸佔足夠的區域,才能獲得讓它生存的食物,這麼大的範圍內,沒見幾條鱷魚……這裏還沒出泰河先祖們所圈的危險地帶,應該仍然是鱷魚的地盤纔對,事出反常,必然有原因。邵玄心中更加警惕。
朝着那片林地奔過去的時候,邵玄的餘光瞥見河面上飄着什麼東西。
躍至高高的樹上後,邵玄纔看向河面。
河面上有一團水草,但仔細觀察那個構造,邵玄察覺到一點違和感。
那團水草在河面上,隨着河水的波紋上下浮動。
嘭!
那團水草震了震,浮動大了一些,有水花從裏面濺出來,同時,邵玄還覺得,聽到的撞擊聲非常奇怪,剛纔那一下,聲音不止一種,其中似乎帶着金屬的碰撞之音。
那到底是什麼?
邵玄盯着那團水草,裏面似乎有東西。
鱷魚?被困在水草裏面的鱷魚?
不,仔細看看,那團水草呈方形,而水草兩邊的是……木頭?
因爲幾次劇烈的震動,水草邊上有些鬆散,兩邊露出來的地方,能看到是樹幹。
那不是水草!那是個籠子!!是陷阱!!!
邵玄心中巨震,如果那是個陷阱的話,就意味着,這周圍有人類活動,而且,還專門做了陷阱,看那大小,應該是爲了抓水裏的獵物。
有些漁民以撒網的方式捕魚,有些擅長釣魚,而還有些,則是以水上陷阱的方法去捕捉。不過,第三種極少,這還是邵玄第一次見到抓鱷魚的陷阱。
嘭嘭!
被困在裏面的鱷魚再次掙扎撞動,讓覆蓋在上面的水草更加鬆散,也讓邵玄能將那個陷阱看得更清楚。
那是個金屬籠子,炎角、泰河等部落的人捨不得用金屬做陷阱,雖然銅器已經開始普及,但對銅器的使用一直非常節省,就算做陷阱也不會捨得這麼多來做一個。河裏的鱷魚多大?這樣一個籠子的長度至少有十五米,得用多少金屬?
越是遠離六部諸城的地方,使用銅器應該更少纔對,邵玄過來的時候也見到過其他部落的人,最近見到的一個部落的人,狩獵的時候還使用的角骨器呢,銅器極少。
驟然看到這麼一個大金屬籠子,邵玄非常驚訝。
同時,邵玄思量着,莫非已經接近工甲山了?別人的使用的銅器少,但匠人們可不同,再說了,能打造出這樣一個抓捕鱷魚的陷阱的人,肯定非一般的部落人。
邵玄也不急着離開了,他找了一棵合適的樹,站樹枝上隱蔽起來,等候着。既然陷阱已經抓住獵物,相信設置陷阱的人也會很快到來,若是由着那條困籠子裏的鱷魚繼續掙扎的話,陷阱會受損更重的。
果然,沒多大會兒,邵玄便聽到有人快速接近的聲音,聲音不大,對方很善於在叢林中穿行,而且聽動靜,對方應該對這一帶非常瞭解,行動的時候很果斷,沒有猶猶豫豫的停頓,相當自信。
嗖嗖的聲響很快來到河岸邊不遠處,邵玄看過去,然後愣了愣。
沒有看到正面,但是,乍一看,還以爲是一隻小鱷魚在活動,但再看的話,會發現那其實是一個人的身形,露出來的還有屬於人的手。
還真像鱷魚,就算是咢部落的人圖騰化的時候,也沒這人看上去像。
不過,再繼續觀察,邵玄發現,這其實是一個披着鱷魚皮的人。
咢部落的人使用圖騰之力圖騰化的時候,是五官、骨骼等的改變,而這個人,只是披了一層鱷魚皮,真實的樣子還是同一般人差不多。
第四零六章 工甲恆
那人快速來到岸邊之後,便在一處草叢翻動,隨後就是一陣嘎噠嘎噠的聲音。
邵玄看着,那人拉着一根粗粗的藤蔓,在嘎噠嘎噠的聲響中,藤蔓被一點點拉出來,水面上漂浮着的陷阱也快速往河岸邊靠過來。
陷阱離河岸越近,被關裏面的鱷魚掙扎得也越厲害,不過,相比起邵玄之前遇到的那些鱷魚來說,就要疲軟多了。若是全盛狀態下,關着如此體型的鱷魚,那個陷阱未必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
陷阱拉上岸之後,也顯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個方形的金屬籠子,爲了讓它在水面上浮着,籠子兩邊都綁上了粗大的樹幹,以便能讓這個金屬籠子維持漂浮狀態。籠子和樹幹上都附上了水草,大概爲了起一個掩飾的作用,就是不知道這種掩飾是針對人,還是針對鱷魚。有些人覺得魚很蠢,明顯的陷阱也會陷進去,所以下的陷阱一點不用掩飾,但這裏的鱷魚可不蠢,就算前面有蠢的,見得多了,或許能避過那些明顯的陷阱。
邵玄看到那個人將籠子拉上岸之後,扯去了綁在籠子上的水草,然後從旁邊的草叢裏拿出一段藤蔓,綁在一根金屬棒上,末端打成一個圓形的套索。
隨後,那人將籠子上靠近鱷魚頭部的地方打開。籠子上方分三段成門,他現在只打開了靠近頭部的三分之一。打開之後,將綁着套索的金屬棒伸進去,棍前端的套索伸向鱷魚的嘴。
籠子裏的鱷魚正張大嘴,露出嘴裏的一百多顆牙齒,朝那人示威,恨不得立馬就衝起來將上方站着的人咬死。
套索的大小很合適,藤蔓的硬度和韌性,微微甩動便能維持套索成圈。
那人用套索利落地往鱷魚嘴裏套,若是經驗不足的人,或許會讓套索在鱷魚牙齒間卡主,但那人卻一次成功,套索直接套住了鱷魚的上頜。
將籠子上方的另外兩段門打開,同時,那人還在籠子的四個角處動了動,然後籠子便從一個方形,變成平面的展開狀。
被套住上頜的鱷魚合上嘴巴,天性使然,它在上頜被套住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咬。
合上嘴巴之後,咬也沒咬斷藤蔓,它的牙齒並不如食草動物那般能將嘴裏的藤蔓磨切,反而因爲藤蔓套着的地方恰好在它的齒縫間,合上也沒法一下子咬斷,現在也沒多少力氣來擺動掙脫了,於是,它使出了鱷魚最擅長的一個技能——死亡翻滾。
只是,這種情況下的死亡翻滾,反而讓它在困境中陷得更深。原本藤蔓只是綁住了它的上頜,現在它一滾再滾,嘴巴就被捆住了。沒了籠子的限制,它朝旁邊翻滾轉動的次數越多,嘴巴就被綁得更緊。
綁住鱷魚的嘴巴之後,保險起見,那人又用其他藤蔓,再次在它嘴巴那兒加了好幾圈。
那之後,對方又找來一些大葉子,結合藤蔓,將鱷魚的眼睛也遮住。
被遮住眼睛的鱷魚掙扎的動作減小。很多魚類綁住它們的眼睛後,能讓它們的緊張程度降低,顯然鱷魚在這方面,也與那些魚類差不多。
那個人對鱷魚的習性非常瞭解。
被綁住嘴巴蒙上眼睛的鱷魚,後腿也被那人用藤蔓給纏住了。
鱷魚是爬行動物,在地面上行動的時候,主要力量來自後腿。前面邵玄遇到的那些躍起的鱷魚,之所以能跳那麼高去咬站在樹上的邵玄,除了它們一身有力的肌肉之外,主要就是那雙更加強勁的大腿。
所以,那個人綁住鱷魚的腿,也是爲了限制鱷魚的行動。
綁住嘴,蒙了眼,纏後腿,這下子,那條鱷魚就趴在那兒不動了。那人站在旁邊看了看,又扯上藤蔓,在鱷魚的嘴巴那兒加了幾圈,幾乎將鱷魚露出來的牙齒全都給遮住。邵玄有體會,鱷魚的那些尖牙,在它們甩頭的時候,當真如刀子一樣,能輕易傷人。
那人忙了一身汗,將那如鱷魚頭一般的帽子往後一掀,露出一張黝黑的滿臉鬍渣的臉。
將那個攤成平片的金屬籠子收好,藏到一邊,然後拽了拽綁着鱷魚的繩子,那人突然轉身,看向邵玄的方向。
“看了這麼長時間,該出來了吧?”那人說道。
沒有怒意,語氣很平淡,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邵玄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發現,也不藏着了,從樹上跳下,往那邊走過去,身上的劍也放在顯眼的地方,若是將帶着的武器藏着掖着,會讓對方感到惡意和威脅。對方的態度還算和善,沒有惡意,邵玄可不想一個照面就得罪人。
對方視線在邵玄身上掃了一圈,掃過邵玄帶着的劍時微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不屑,絲毫沒掩飾。
“你哪個部落的?”那人問道。
“炎角部落。”猜到對方可能的身份,邵玄並沒有隱瞞,畢竟後面還有更多的問題想問,而且,對方也不像是好騙的人。
“炎角部落?”那人想了想,“好像聽過,不是附近的?”
“嗯,離得比較遠。”
“部落離得遠,你跑這麼遠又危險的地方幹什麼?出來歷練?”那人問。
“不是。”
“找藥草?”
“也不是。”
“你不會也是來找工甲山的吧?”那人又問。
邵玄詫異地看向對方,他竟然知道?!
“還真是?就你?還跑來找工甲山?!”那人一副“你真是自不量力”的表情,看邵玄的眼神歸納爲兩個字——找死。
“呃,莫非過來找工甲山的人很多?”邵玄好奇。
“不多,但也有那麼些人,不過他們找着找着,就把自己給找死了。”那人語氣平淡地說道。沒有諷刺,也沒有幸災樂禍。
“那您是……”
“我叫工甲恆。”不需要說太多,一個名字,已經透露了最重要的信息。
報出自己名字的時候,工甲恆是帶着傲氣的。匣人對自己的姓從來不掩飾,而且一直以姓“工甲”爲榮,以自己的部族爲榮。
果然是匣人!
邵玄聽到工甲恆的話,正想接着問,卻聽對方繼續說道:“我這個匣人都沒找到工甲山,你們這些外族人怎麼可能找到?!找死還差不多。”
難怪對工甲恆對那些前來找工甲山的人態度平淡,沒出言鄙視,敢情他這個正宗匣人也沒能找到工甲山。
“找工甲山的人很多?”邵玄問。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我來這裏二十年,遇到了十七個找工甲山的,十個跟我一樣的匣人,七個外部落的人。後來九個死了,五個帶傷返回,另外三個繼續找,現在不知道死在哪個地方。”
“也可能他們找到工甲山了呢?”邵玄道。
“不可能!我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們怎麼可能找到!”工甲恆肯定地說道。
有其他人過來找,說明破解出雲紋的不止邵玄一個,但成功破解的人也不多,所以來這裏的人也不多,只是,尋找工甲山比邵玄預想的還要艱難,若是連匣人自己都難以找到,那其他人的機會就更渺茫了,畢竟,匣人自己對雲紋更瞭解,得到的信息更多。
正因爲大家都找不到,工甲恆也不在乎邵玄過來找工甲山了,直接朝邵玄招手道:“快過來幫忙,待會兒我分你點肉。”
以往工甲恆捕捉到鱷魚之後,不會在這裏就殺死,他還有存貨,暫時不打算開殺,會留個幾天,等存貨喫完了,再殺新鮮的喫。所以,在捕捉之後,他會將鱷魚拖回住的地方去。
匣人善鑄鍛,能鑄鍛的人,力氣也不小,鍛造的時候,臂力小了可不好。所以,相對很多人來說,匣人的力氣還是比較大的,以往工甲恆在捉到鱷魚之後,會自己將鱷魚拖回去,以前還能借助一些滾輪的工具,現在材料消耗嚴重,只能自己拉。
一個人拉太艱難,他才招呼邵玄過來幫忙的。
“喏,你拖尾巴,我來拉繩……”
工甲恆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邵玄抱起尾巴,拖着那條十來米長的鱷魚往前走了,走得那個輕鬆勁兒,直接把他說了一半的話給截斷了。
“你這力氣……還行。”工甲恆拉了會兒繩,發現自己壓根沒使力的機會,就索性放手了,只盯着那條鱷魚,看看鱷魚是不是還疲乏着,防備它掙斷藤蔓攻擊人。工甲恆手裏還提着一個大銅錘,若是出現異況,直接一錘子。
“這鱷魚中藥了?”邵玄問。
“鱷魚?你說它?當然中藥了,不然哪會這麼安靜。”工甲恆說道。他在籠子裏下的餌中就含有讓鱷魚渾身乏力的藥物,藥效很強,能持續大半天,拖回去之後,若是暫時不喫,他還會繼續喂藥。
“對了,”邵玄問道:“您之前怎麼知道我藏在那裏的?”他自認爲自己隱藏的技術還不錯,也確實沒有弄出聲響。
“我就感覺到有人看着。”工甲恆道。
邵玄回想了一下,也是,當時他看對方抓鱷魚看得太起勁,視線太過專注,工甲恆能在這裏安然生活二十年,感知力非常敏銳,當然能察覺到。
第四零七章 骨板背甲
工甲恆住在離河岸不算太遠的一座山裏,從河岸能夠看到那座山,畢竟這周圍的山並不多。
邵玄一路上也試探着問了幾個問題,工甲恆也都回答了,除非是關於匣人隱祕的事情,其他的東西,工甲恆都不在意,他說得最多的,就是自己曾經鑄鍛過的器物,有大型的鼎等禮器,也有劍矛等兵器,言語之間帶着強大的自信和傲氣。
在匣人眼中,鑄鍛方面,他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能超過自己的一定是自己部族的人。
在工甲恆自誇的時候,他也沒放鬆警惕,雖然言語表情中看起來很輕鬆隨意,但稍微有點動靜,他就能立馬做出反應。
一條多足怪蟲突然從草叢中躥出,這條怪蟲就算趴地上也比邵玄兩人要高出一截,頭頂如天線般的兩根觸鬚擺動,兩顆鉗子般的大螯牙朝着邵玄和工甲恆咬過來,橫在旁邊草叢的半腐朽的巨大樹幹,也未能讓這條怪蟲的速度降低稍許。
邵玄並未動作,旁邊的工甲恆剛纔還一臉笑意地跟邵玄炫耀自己打造過的名器,下一刻便高高躍起,手中的大錘如風掄動,強勁的力量由手臂傳遞至銅錘之中,掀起懾人的氣息,狠狠砸在衝過來的巨蟲腦袋上。
夾動螯牙的巨蟲頭上,頓時出現一個近半米深的凹坑,覆蓋在頭部的外殼破裂開,棕綠色的液體從裂隙中濺出。
如此強橫的一擊並未將這條巨蟲擊斃,但尚未等巨蟲有更多的反應,呼呼的錘影閃過,如颶風接踵而至,竟帶着一種雷鳴之感。
嘭嘭嘭!
破裂的外殼在狂風驟雨般的錘影轟擊之下,帶着怪蟲棕綠色的腦液,如煙花炸開。不過眨眼的功夫,剛纔還氣勢十足衝撲過來的多足怪蟲,現在卻一動不動趴在那裏,而它的腦袋,已經變成一攤碎渣。
銅錘離開蟲身之後,在工甲恆手上繼續舞動,千斤銅錘,舉重若輕,掄動之下帶着一種隨意感。
有些人看似氣勢霸道,體格彪悍,實際上內裏太虛,而工甲恆這位匣人身上,帶着圖騰雲紋的隆起的肌肉真真實實充滿力量。
不愧是鑄鍛匠師。
工甲恆將銅錘上的怪蟲腦液和碎殼甩去,然後繼續帶着邵玄往住處走。
“剛纔說到哪兒了?哦,對,說到一個姓朝的奴隸主請我給他打一把劍……”
面上重新掛上笑容,工甲恆接着剛纔沒講完的,彷彿剛纔將一隻怪蟲捶成渣的事情只是一件平凡的小事。
邵玄一個人輕鬆將那條十來米長的鱷魚拖到工甲恆的住處,在山腳那裏有個山洞,存放着一些貨物,有喫的,還有其他各種各樣零散的工具,石器、角骨器、金屬器都有。
不過工甲恆並不住在裏面,而是在洞外的搭建了一個石屋,裏面睡覺的房間並不大,近三分之二的空間,都是用來鑄鍛的。
一路過來,邵玄就發現工甲恆住的這周圍設置了不少陷阱,防備山林裏的猛獸們,防不住也能起到一個預警的作用。
“我就住在這裏。”工甲恒指了指山洞和石屋這些,說道。
邵玄放下鱷魚,在工甲恆的帶領下看了看。或許是因爲很少有人過來,難得碰到人,工甲恆非常熱情,看了看山洞裏的存貨,這些他平時喫還好,但是招待客人的話,有點拿不出手,工甲恆這人還是很愛面子的,剛纔吹噓了那麼多,現在感覺這裏的條件太過寒酸,只能在喫的上面來招待了。所以,他打算將今天獵到的鱷魚宰了下鍋。
在工甲恆宰那條鱷魚的時候,邵玄看了看工甲恆存東西的山洞。對於山洞裏的東西,工甲恆並沒有遮掩,由着邵玄看,不過石屋裏面的就不對外開放了,那裏是他鑄鍛的地方,有些東西不能給外人看。邵玄也不在意。
山洞裏比較暗,比想象的要深,邵玄燃了個火把走進去。視線掃過,洞裏分類堆放着各種工具、植物果子等,從山洞裏扔的各種物品來看,工甲恆的確在這裏生活了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和他所說的二十年差不多。
看了一圈之後,邵玄走出洞。
“當年我還只有二十歲的時候,就破解出匣紋的意思了,出來尋找工甲山。”工甲恆一邊處理那條鱷魚,一邊說道。他話語中的“匣紋”指的就是邵玄見過的鼎上那些匣人特有的複雜雲紋。
“可惜,我找了二十年,還是沒找到地方,所以就直接住在這裏,每年都會出去尋找一圈,找不到就暫時回到這裏,修整之後再去找。”工甲恆講起這麼多年的艱苦經歷,同時,也想給邵玄這個年輕人一個忠告,不要去做能力之外的事情,否則後悔莫及。
找了二十年還沒找到,也難怪工甲恆提到其他前往尋找工甲山的人時候,並未出言諷刺過,因爲他自己也是一樣的,只是幸運的是,他還活着,並且沒有放棄。
“一開始的時候也不習慣,曾經使用的很多工具都是金器,喫的用的都要精細得多,可來到這裏之後,就只能儘量適應這裏的方式了。”這些年,工甲恆從生活在山林裏的一些部落那兒學到很多叢林生活技巧,沒有特製的繩子和銅質的枷鎖,就用藤蔓代替,分辨哪種藤蔓適合哪類狩獵活動,學習怎麼搓草繩。多年來外出尋找工甲山,當年帶過來的金器,已經消耗許多了,缺少材料的時候,他就去幫一些山林裏的部落低酬勞鍛造武器,換取一些材料,或者讓那些人遠行交易的時候帶一些過來。
與在山林裏土生土長的部落人不同,工甲恆這一生的前二十年,是生活在奴隸主統治的城裏的,作爲匣人,他擁有極好的鑄鍛天賦,生活條件比較優渥,平時奉承的人不少,就算是那些奴隸主,在想要心儀的武器時,對他們也會青睞有加。不過來這裏之後,就不能繼續那樣的狀態了,工甲恆採取的策略是友善對待山林部落的人,他需要有人合作,以尋求幫助。
有一個匣人的身份和高超的鑄鍛技藝,除了某些極其排外且與世隔離的部落之外,工甲恆遇到的幾個部落對他還算客氣,這也是爲什麼見到邵玄的時候,工甲恆態度平和的原因。
只要不帶着惡意,工甲恆都能以一個友善的態度對待。
“那個籠子,是爲了特意抓鱷魚的嗎?”邵玄問。
“嗯!這裏魚多。”工甲恆重重點頭。現在在這樣更原始的環境中,爲了更節省材料,就只能學着去使用金器之外的其他材料,但是作爲匣人,還是偏向於製作金屬器物,他以前也打造過其他器物,後來因爲一些原因,才捨棄其他金器而做了那個籠子,被很多人嘲笑傻、浪費!可他不後悔。
“那條河裏,有一條巨魚,哦,就是你說的那種鱷魚,只是它體型非常龐大,我好幾次過河的時候差點被它給喫了,手裏的武器也不知道在那條河裏丟了多少。”說起這個工甲恆就來氣,看向那條河的方向,眼神恨恨的。
看來是結了仇。
說起鱷魚,在這裏呆了二十年,就算是前二十年從未見過鱷魚,在山林裏生活的這些年,足以讓工甲恆對那些鱷魚瞭解頗深。
“大河裏的水深,在水裏的時候,它們常常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工甲恆對邵玄說這些,也是讓邵玄能更好地瞭解這裏的鱷魚。
“它們強有力的尾巴,能推動它們在水下快速遊動,同時還能減小水波,悄悄地接近獵物。就算相互之間決鬥撕咬時失去一條腿也沒關係,因爲它們天生就是生存強者,它們中很多強者都是缺一條腿的,那是它們戰鬥的標誌,所以,若是邵玄你遇到缺了腿的那種魚,不要輕視,否則會讓你後悔的。”
工甲恆說道:“不過,你來時經過的那片淺水之地,缺腿的就不方便了,淺水和陸地,它們用腿比較多,有時候一些淺水的地方,它們還能踩着水下的石頭跳起來。”
“是,這個我經歷過。”邵玄對比過這裏的鱷魚同咢部落的那些鱷魚,這裏的鱷魚後腿更加粗壯有力。還有牙齒,如果說,咢部落的那些鱷魚的牙齒,是錐形鈍器的話,這些鱷魚的牙齒就是鋒利的鋼釘。
諸多方面都表明,這裏的鱷魚更加危險。
“喲呵,看不出這條魚竟然已經過百歲了,可以做外甲。”工甲恆拿起一塊鱗片,遞給邵玄,“到時候你可以用它的骨板做護甲,這種魚,過一百歲之後,骨板做護甲很不錯。”
“您怎麼知道它過一百歲了?”邵玄問。
“你看上面的。”工甲恒指了指鱗片上,“看那些花紋。”
工甲恆遞給邵玄的那片鱗片上,有一些花紋,這些如同樹的年輪一樣,能看出這條鱷魚的年紀。
至於工甲恆所說的骨板,也是這裏的鱷魚與咢部落那些鱷魚另一個不同的地方,這裏的鱷魚背部,皮下有一百多塊骨板,屬於皮內成骨,如堅固的鎧甲覆蓋在鱷魚背上,當初邵玄一劍能砍傷躍起那條鱷魚的嘴巴,但未必能砍傷它們的背,年輕鱷魚或許能砍傷,但過了一百歲的,就很難了。
第四零八章 煩啊煩!
匣人在很多方面的要求比較高,能被他們稱讚的,自然是好東西。
邵玄也相信,過了一百歲的這些鱷魚背部的骨板,所做出來的護甲一定很不錯。
“您身上的護甲,也是過了一百歲的鱷魚身上骨板做成的?”邵玄問。
工甲恆這套鱷魚衣是組裝的,雖然也是鱷魚樣,但是分開看的話,能看出不協調的地方。比如他胸前和背後那些防護用的骨板,就與此時正在宰殺的這條鱷魚身上的骨板稍有不同,上面的紋路能看出來。
“這個啊,”工甲恆有些得意,“這條魚是過兩百歲的,當然不同。”
過了兩百歲的這種鱷魚身上的骨板,其堅實程度比一百歲的又要超出一截。面前這條一百歲的鱷魚如此體型還被工甲恆嫌棄說是同齡中的矮個,那正常的兩百歲的鱷魚,就肯定要比面前這條大得多了。能夠獵到這樣的巨物,也是工甲恆得意的地方。
“您說的河裏那條大的,有多少歲?”邵玄指的是工甲恆與之有仇的那條龐大鱷魚。
“那條?不知道,或許已經過千歲了吧,可能更久,沒人能確定。”說起這個工甲恆就嘆氣,敵方太強大,無法匹敵。
見工甲恆一副不想提的樣子,邵玄轉而詢問護甲製作的事情。
“別另外再獵了,就用這條身上的,雖然這條看起來不大,不過,超過一百歲就可以了,你在淺水那邊看到的,就算比這條體型大,也未必有一百歲。抓到超過一百歲的可不容易。”工甲恆說道。
“行,那我用東西跟您換。”說着邵玄要掏袋子。
“唉!就一些骨板而已,我收藏的就有不少,不用你拿東西換,送你算了!”見邵玄年紀輕,部落又遠,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好貨的樣子,也沒威脅,工甲恆對他印象不錯,決定幫一幫,他也不缺這點東西,便出言拒絕。
“因爲要走很遠的路,所以也沒有帶什麼東西,這個給您吧,或許能用上。”邵玄說着掏出一顆水日石。他現在手頭帶着的就兩顆水日石了,一顆給工甲恆,然後再找點別的東西搭配交換。
“你手裏的東西少,別拿了,就……咦?”工甲恆正待拒絕,見到邵玄手裏的晶石,話語頓住,好奇問道:“這個是什麼?”
“能發光的。”邵玄說了這種晶石的用法。在較爲封閉的山洞裏,用晶石肯定比火焰來得方便,畢竟燃火得消耗氧氣,封閉性較差的洞裏,燃火時間久了人會難受。而且,林子裏有些時候也不方便點火。
“真會發光?”工甲恆按照邵玄所說的試了試,還真的會!
“還有其他好東西沒?”工甲恆對這些新鮮的玩意興趣比較大。
邵玄搖搖頭:“沒了。”他帶着的能用於交易且特別的東西,也就這種晶石了。
“好,我就收下這個了。你也別再拿其他的出來,手裏多留點兒,有時候能保命。”邵玄能夠拿出這種會發光的晶石,工甲恆已經很驚訝了,他也不指望邵玄能拿出其他的他看得上眼的東西,邵玄身上帶着的那把銅劍,工甲恆就很看不上,他在來時的路上也當着邵玄的面,評價那把劍做工低劣。
“等我把這條魚身上的骨板拆下來,就告訴你怎麼選擇最好的骨板做護甲。”一說起來,工甲恆就收不住話了,“護甲這種東西,在山林裏還是很重要的,就比如你在山林裏走的時候,突然遇到一隻比你速度更快的兇獸,你一下子逃不開,被它咬住,若是沒穿護甲,就直接被咬死了,可是若是你穿了護甲,一口下去,哎嘿喲,咬不動!哈哈哈!”
邵玄:“……”
見邵玄一臉無語的表情,工甲恆笑意微斂,不過還是覺得自己講了個非常好笑的笑話,眼中仍帶着笑意。
“年輕人,不要這麼嚴肅,多笑笑。”
工甲恆也知道,自己剛纔所說的那句話的確誇張了,若是被兇獸咬住,即便不能咬個對穿,但咬合力強的兇獸,一口下去,就算你穿着護甲,照樣能被一口咬死。
護甲也並不是萬能的,當然,有護甲總比沒護甲來的安全。這點邵玄明白,當初他還沒過來海這邊的時候,一直穿着蟲皮,防護效果相當好,也輕便,曾經邵玄還是中級圖騰戰士的時候,對陣高級圖騰戰士時,蟲皮衣就幫過邵玄不少。
只是蟲皮衣已經被邵玄用來包核種了,交給了陀他們帶回故地,現在只能用其他的東西代替。山林裏很危險是真,邵玄一路過來,也不是毫髮無傷,只是勝在他恢復力強,纔會看起來比別人輕鬆。
煮肉湯烤肉的時候,工甲恆繼續跟邵玄說這些年尋找工甲山的艱險經歷,只是,邵玄在聽完之後,仍然決定繼續尋找,工甲恆也就沒再勸說了。年輕人就是不聽勸!
難得碰到人一起喫肉喝湯侃大山,興致來了,工甲恆話說得有些多,倒是讓邵玄有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喫飽喝足之後,工甲恆依舊沒停下,邵玄一邊聽着,一邊動手搓草繩,原本工甲恆也不在意,搓草繩就錯草繩唄,對部落人來說,搓草繩是一個很日常的必備技能,所以他依舊自顧自說着話。
邵玄搓好一段草繩,手指繞動,是他特意留出來卜筮用的。
之前他過來的時候也想,根據破解出來的雲紋信息,再嘗試結合卜筮,判斷正確的方位,可是,從部落來這裏的路上,卜筮好幾次,都失敗了,邵玄也就沒有再繼續嘗試。
現在,邵玄從工甲恆這裏得到了更多的信息,而且還都是非常有用的信息,他相信工甲恆說的都是真話,所以,他決定再嘗試結繩卜筮。
原本工甲恆說得興起,見邵玄閉着眼睛玩草繩,也沒生氣,這個年輕人能夠獨自來到這樣一個危險的地方,還活得好好的,已經很不易了,現在大概很累了吧,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犯困還玩草繩。
可是很快,工甲恆面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認真,他維持着剛纔胡侃的姿勢,可是眼睛卻直直盯着邵玄手上的動作。
原本以爲這個年輕人只是玩草繩打發時間,可工甲恆也是曾生活在大城的中上層人士,各種事情見的多了,而邵玄這一手,他自然也能看出玄妙來。
卜筮之法!
易城人?不,這小子說了他是炎角部落的,是部落人,在從河岸往這邊過來的途中,遇到猛獸的時候,邵玄身上也顯露過圖騰紋,並非六部諸城人士。這小子怎麼會這一手?
不過,想到一些部落裏面,的確也有人掌握卜筮之法,這小子會這一手,也說得通。只是,這小子這麼年輕,卜筮之技到底熟不熟練?能卜到什麼程度?
工甲恆心中急轉。
這小子執意尋找工甲山,還掌握了結繩卜筮之法,或許,這小子真能找到也說不準。不,他肯定找不到,除了匣人,外族人絕對無法找到工甲山!
只是,就算找不到,也可能會找得離工甲山更近一些……
火焰呼呼隨風跳動着,火堆裏的木柴發出咔咔的聲響,工甲恆卻並未分心,他此時心中已經起了波瀾。
在工甲恆一眨不眨的注視下,邵玄手中的草繩,一個繩結一個繩結成型。工甲恆看不明白那些繩結所代表的含義,但他知道,卜筮失敗的話,那些繩結是不可能成功打成的,所以,這是卜出東西來了?!
終於,邵玄睜開眼睛。
工甲恆心裏也跟着緊張起來,連手裏的烤肉已經被抓成肉糜也毫無察覺。
“你……你卜出什麼來了?”工甲恆太過緊張,連帶着聲音都發顫。
邵玄不驚訝被工甲恆看出來,甚至,他就是故意當着工甲恆的面卜筮的。
“那個方向。”邵玄抬手指了指大河另一邊的某個方位,“具體的不知道,只知道應該往那邊走,好像也是您曾經走過的方位。”
“我當然知道那個方位是正確的!”工甲恆急切道:“但是,過去之後呢?走多遠,走了到時候又該如何?”
工甲恆一直知道自己的大方向是正確的,可找了二十年,就是找不到工甲山!別看他剛纔笑得開心,一想到二十年都沒找到地方,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瑪的,捉急啊!
邵玄摳了摳被飛起的草屑颳得發癢的鼻子,道:“我也不知道,得到時候再卜。”這是真話。
工甲恆:“……”
天色漸黑,邵玄就留在這邊過夜,不過,不在山洞也不在石屋,而是在樹上的一個小屋子休息,這是工甲恆的另一個休息點,若地面有什麼危險的話,他就跑樹上去。
這晚,邵玄在樹上的木屋,躺木牀上一眯眼就睡着了。可樹下石屋裏,工甲恆失眠了,在牀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實在醞釀不出睡意,工甲恆索性起身去鑄鍛室。
煩躁的時候,他就會去鑄鍛室,對着那些銅塊打兩錘,沒有特定的目的,純粹只是發泄煩悶之氣。
一錘下去,鏘!
到底要不要和那小子一起出去找呢?
又一錘下去,鏘!
可是,面子上過不去。匣人還用得着部族之外的人幫忙?面子很重要。
再一錘下去,鏘!
自己一個人找了二十年都沒找到,或許那小子真能有點用處呢?
鏘!鏘!鏘!
煩啊!煩啊!煩!
第四零九章 同行
工甲恆打了一晚上的銅,次日早上聽到邵玄下樹的動靜,從石屋裏出來的時候,雙眼都充滿了血絲,煞是嚇人。
“您這是怎麼了?”邵玄晚上也聽到了打擊聲,只是他想休息的時候,這點雜音還是可以忍受的。經常在山林裏狩獵活動的人,若夜間在山林裏休息,時不時就會聽到巨大的獸吼聲和各種鳥鳴蟲叫之音,若是連這些聲音都無法忍受,就別想休息了,萬籟無聲的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
工甲恆聽到邵玄的話,抬起通紅的雙眼看向邵玄,面上的肌肉抽了兩下,道:“沒什麼。”然後扭頭往山洞那邊走。
山洞裏存了一些水,工甲恆拿果殼當瓢舀了水往臉上衝,醒醒神,讓糾結了一晚上的思緒冷靜一些。
“我想了想。”工甲恆蹲在裝了水的木桶旁邊,沉聲道。手裏還拿着果殼在桶裏面舀動,卻沒有再舀水出來。
邵玄朝那邊轉身,表示自己聽着,讓工甲恆繼續說。
工甲恆頭也沒抬,拿瓢的手依然在水桶裏舀動,眼睛卻盯着地面,彷彿地面有什麼非常吸引注意力的東西一般。
“你不是要去找工甲山?我想了想,覺得,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說着工甲恆像是辯解,趕忙接着道:“你這麼年輕,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對這一帶肯定不熟,我好歹生活了二十年,出去找的次數多,能給你些指導。”
邵玄頓了頓,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一拍巴掌,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收起你臉上的笑,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小子心裏正在想什麼。嘖,我怎麼想打人呢?”工甲恆扔了瓢,拎起自己打猛獸的大銅錘,“先喫東西,喫飽了有力氣幹活!”
要去尋找工甲山,得準備一些保命的東西,首先是藥物,療傷的藥物或者毒藥,還有食物、工具等等着些都得備着。
離工甲恆上次出去尋找工甲山的時間並不長,若是邵玄沒出現,他原本也沒打算這麼快就再次出發,所以很多工具都沒準備。不過,既然現在計劃改變,就得抓緊時間將需要的東西弄出來了。
邵玄的護甲用昨天他們喫過的那條鱷魚背上的骨板所做,一開始穿上不太習慣,就像那些鱷魚本身也會被自己背上的骨板限制行動一樣,邵玄穿上護甲,雖然在靈活性上已經做過改動,但相比曾經穿過的蟲皮來說,舒適度還是差一大截。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也不能要求太多,有穿的就不錯了,只要防護性好就行。
做了護甲之後,工甲恆帶着邵玄去採藥:“療傷的毒殺的都得多備一點!”
採藥回來,邵玄一邊熟悉護甲,一邊幫工甲恆設置陷阱。
準備東西還需要一個三五天時間,所以,他不打算就此停下設陷阱。
之前抓住鱷魚的水上籠子再次被設置,工甲恆以一種獸肉爲誘餌,將藥藏在誘餌之內,然後掛到籠子裏,當鱷魚遊進籠子,咬住誘餌往下拉的時候,打開的籠門就會因爲拉扯而關上,除非有人過來打開或者籠子被撞開,否則不會自動開放的。不過那時候鱷魚已經中了藥,力量流失很快,也沒有直接撞開籠子的力量。
“這種藥你小心,只要一點點,”工甲恆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那點簡直還沒綠豆大,“就能直接將人放倒,當然,像咱們這麼厲害的,還能撐得更久一點,弱些的人就不行了。”
一點就能放倒一個成年人,而工甲恆放在誘餌裏面的藥團如乒乓球大小,而那些鱷魚喫了之後,竟然還有掙扎的行爲。
所謂迷藥,其實只是相對而言的,對於某些生物來說是迷藥,喫了只會昏迷,但對於另一些物種來說,就是致死的毒藥了。若是給一個人喫了與那些鱷魚同劑量的藥,那就不是昏迷的結果了,可能一睡不起,直接嗝屁。
同時,工甲恆還告訴邵玄,給獵物用藥也不能過多,多了到時候宰殺喫肉的時候會影響到人,得掌握好那個度。否則,給那些鱷魚用多了藥,到時候自己喫着喫着倒了怎麼辦?
三天時間,工甲恆準備了自己的工具,還送給邵玄一把斧子,若是邵玄沒東西使用,到時候遇到上麻煩還得工甲恆去救,給邵玄方便也是給工甲恆自己方便。
三天時間裏,工甲恆設的那個水上籠子,並未有鱷魚上鉤,不知道是那些鱷魚沒發現誘餌,還是沒有到這個地方來。
“我們怎麼過河?”邵玄問道。
這條主幹河流雖然寬,但站在河岸這邊,能看到遠處另一邊的河岸,相比起當初直接將部落隔絕的那條河來說,就不值一提了。
“要做船嗎?或者木筏?”邵玄問。
“那些你就別想了,不能走河面,雖然河面看着平靜,但是,水上的那個籠子連着三天都沒抓到一隻鱷魚,說明那條大的現在就在這一段活動,若是做木筏或者船的話,得走遠一些再用,在這裏可用不了,會被連船帶人一起吞了的,那傢伙特別難纏,而且那樣也耗時間。”工甲恆說道。
他在水上設籠子也不全是爲了狩獵,而是起一個指示作用,若是能抓到鱷魚,說明河裏的那隻大傢伙不在這附近活動,但若是接連幾天都抓不到一條鱷魚的話,就說明河裏面的其他“小”體型鱷魚全被嚇跑了,不敢在這裏爭食。
“那該如何?”邵玄等着工甲恆將他的法子說出來,既然工甲恆經常過去,肯定有他的法子。
工甲恆只是得意地笑了笑,然後掏出一個木哨,以三聲爲一個節拍吹響。
“嘟——嘟——嘟——”
哨音略尖銳,在林間傳至遠方。
沒過多大會兒,邵玄看向空中一處。
一個棕黑的身影從遠處飛過來,四米多長。
“瞧,辦法來了。”工甲恆看着空中飛近的鳥,炫耀似地說道。
那是一隻近似鷲類的鳥,全身大部分都是棕黑色,只有少許灰白的花紋點綴。
那隻鳥飛來之後並沒有立刻就下來,而是歇在一棵樹上,警惕地看着邵玄這個陌生人。
“下來吧,錘子,這是邵玄,這次同我一起過河。”工甲恆說道。
那隻鳥也並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看了看邵玄,又看看工甲恆,“嘎”地叫了聲,就是不下來。
工甲恆拖出來一條喫剩的猛獸殘體,纔將樹上的鳥給引誘下來。
“叫你你不下來,有喫的就下來了?!孬樣!”對於這隻鳥不給面子,工甲恆在它下來之後還用腳踹了踹,力道控制得很好,沒有直接踹傷或者踹飛。
“嘎!”那隻鳥叫了一聲,也不理會工甲恆了,飛快地啄起食物來。
“喫飽了帶我們過去,聽到沒?不然一錘子砸死你!”工甲恆拿着銅錘威脅,可惜那隻鳥看都沒看工甲恆一眼,似乎在它眼中只有食物。
不過,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它在工甲恆說話的時候頭微微朝工甲恆那邊側了點,話還是聽進去了的。
見這鳥不理會自己,工甲恆板着臉,哼哼兩聲將手中的銅錘砸在地上,然後坐下休息。他跟邵玄說起了這隻鳥的事情。
“當年設陷阱抓到過它,被我用銅質的鏈子給套了脖子,就打算着晚上拔毛宰了喫,可是那天山林裏發生了震動,山上有不少石頭滾落下來,滾落的石頭還是其次,主要是林子裏的各種驚慌的猛獸,一片雜亂,設置的那些陷阱在那樣的情形下根本毫無用處,我還差點被一隻猛獸給撞上。那時候也是碰運氣,看到掙扎叫着的鳥,就解開了鏈子,扒鳥背上。
一開始它飛起來之後還想將我給掀下去,被我掐了幾次脖子之後安分很多。後來地面的混亂結束,我才逼着它降落,本想着,若是它不聽話,我就直接來硬的,打死它算了,反正下方都是樹林,而且有它墊着,我也不會摔死,哪料這傢伙還挺配合。
後來那場危機過去之後,我狩獵回來,它若是在周圍,我就扔些肉給它,漸漸地就熟了,有時候它餓了找不到食物或者受傷搶不贏鳥羣裏的其他鳥,還會跑我這裏來討食。算起來,已經十多年了!”工甲恆一臉的回憶,隨即又自得地對邵玄道:“怎麼樣,我這隻還不錯吧?雖然不算聽話,但能幫不少忙。若是沒它的話,咱們過河的難度得增加,得跟那些鱷魚碰面,說不定還會碰到河裏那隻大的。”
“其實,我以前也有一隻的,比你的大,還聽話。”邵玄回憶道。
“那它現在在哪兒呢?”工甲恆問,他覺得邵玄在吹牛,擺明了不信。
“都一年沒見了。”邵玄感慨道。
“嘁——”工甲恆嗤笑一聲,“你說的那隻估計跟着鳥羣跑了吧。”
“那不能,它一向獨行。”邵玄說道。山峯巨鷹並不是羣居動物,除非是結了伴兒的,否則平時都是獨來獨往,相互之間經常競爭性打架。
不過,喳喳那傢伙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呢?
第四一零章 過河
在邵玄想着喳喳這貨在哪裏的時候,遙遠的海的另一邊,炎角故地,巫也想着同樣的問題。
當初邵玄在沙漠失蹤之後,喳喳帶着陀他們回來,就立馬離開了,聽說在沙漠出現過,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回部落”,再之後就沒回來兇獸山林。
巫派人出去找也沒找到,本來打算再派人去草原的“回部落”那邊問問,卻沒想,派出的人還沒離開兇獸山林,草原“回部落”那邊的人就找過來了,說是喳喳去他們部落遛了一圈,然後帶走了好幾只一起離開,不管是曾經跟喳喳起衝突的,還是一同前往過沙漠的那兩隻山鷹,都一起走了,他們還想着是不是喳喳全給帶炎角部落去了,結果撲了個空。
喳喳沒有刻印過,與部落其他幾隻兇獸不同,除了邵玄之外,它誰的話都不聽,連老克的話也不理會了,現在誰都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兒,也不知道它將“回部落”的空軍都帶哪兒去了。
與此同時,一隻由七隻鷹組成的隊伍正沿着一座高山往上飛行。
穿過雲層,飛過冰霜地帶,累了就用鷹爪緊緊抓住山壁,稍作休息,將翅膀上的冰抖落,然後繼續往上飛。
落在後面的一隻最小的鷹有些喫力,離隊越來越遠,最後只能再次歇在山壁上,蔫頭蔫腦的,沒力氣地叫了一聲,看上去像是不想再往上飛了。
隊伍前面的鷹聞聲也都停在山壁上,朝下叫,卻沒有一隻飛下去幫忙,有一隻倒是想,卻被隊伍裏最大的一隻鷹給攔住了,差點挨一爪子。不能過去幫忙,只能鼓勵了。
上方的鷹叫着鼓勵同伴,示意落後的那隻鷹趕緊飛上來。
喳喳也在旁邊看着,不過它沒給予鼓勵,等了等見下方那隻還沒動靜,鷹爪一縮,從山壁上抓下來一塊帶着雪的石頭,然後,在其他鷹以爲喳喳會幫忙的時候,一石頭朝下方扔了過去。
其他鷹:“……”
扔下去的石頭正好砸在下方那隻鷹的頭上,本來蔫蔫的鷹被砸得一愣,石頭上的雪粒都飛進它眼睛裏,因爲抓下來的石頭不大,石頭上也多是雪,砸中也沒傷着,只是有點疼。
一石頭砸下去之後,喳喳再次抓了石頭扔,這一次被下方的那隻鷹給躲過了。
一再被砸,下方那隻鷹也怒了,脖頸上的羽毛都有些炸,羽毛上的冰渣子嗖嗖抖落。
“噍——”下方的鷹怒叫一聲,振動翅膀就朝喳喳追上來。
再次扔了快石頭,喳喳才起飛往上繼續。其他鷹見狀,也趕緊跟着。
許久之後,七隻鷹都飛上那座高山之巔,踏上這片冰原,都無力地趴地上,架也沒力氣打了,幾隻小的連叫都懶得叫。
稍作休息,喳喳便起身,一點點往前走,它快餓死了,要喫冰。
這是它第二次來這個地方,上一次還是那隻不認識的大鷹帶它和邵玄來的,想起邵玄,喳喳從冰柱上咬下一塊冰扔地上用腳踩。麻痹的,邵玄又玩失蹤!
山頂冰原的霧氣很濃,但是還是能看到周圍一些龐大的黑影。
這支隊伍中,最大的兩隻站在地上,高度都超過了十米,其中一隻超過了十五米,可是在這片冰原,都算是“小孩”。七隻鷹不管平時在外面多囂張,在這裏都不敢亂來,周圍那些巨鷹就算老態盡顯,也能一爪子拍死它們。能安然飛到這裏的,就證明入不了土了,有力氣活着,所以別得罪它們,也別作死。
山峯巨鷹的成長,必須經過鷹山之行,每來一次,就像是蛇蛻皮一般,會迎來再次的爆發期。
隊伍裏兩隻第一次來這裏的鷹,帶着好奇,緊跟在七隻中最大的兩隻鷹身邊。喳喳倒是沒湊過去,它選了一根冰柱之後,就趴那裏休息了,想着:等它再次從這裏出去了……嚇死邵玄那丫的!
……
另一邊,邵玄看着面前不情不願的鳥,扭頭問工甲恆:“這隻錘子鳥,它真不會中途把我扔下河?”
“不會,肯定不會!”工甲恆保證道,然後又對那隻名叫“錘子”的鳥瞪眼:“聽到沒?好好完成這次的事情,過去了給你獎勵!否則,老子今天就把你給烤了!”
錘子鳥慢悠悠地“嘎”了一聲。
“看到沒,它答應了,所以放心啦,它肯定不會中途將你扔下去的。”工甲恆拍了拍邵玄的肩膀,“年輕人,膽子大一點,多給點信任!”
“好吧,多點信任。”邵玄說道。
因爲要帶的東西還比較重,那幾把武器,尤其是工甲恆的那個大銅錘,就能讓這隻鷹抗議好久。所以安全起見,只能分批來了。
以前工甲恆過去也是分兩次來,錘子鳥先將工甲恆帶過去,然後再飛過來帶其他東西。
工甲恆的安排是,先讓錘子鳥將邵玄帶過去,然後再過來運東西,最後再將工甲恆帶過去。
“咱們帶着的東西得讓人看着,否則會被那邊林子裏的猴子偷光的,邵玄你先過去看着。”工甲恆之前就跟邵玄說過,河的那一邊有很多煩人的猴子,曾經偷過工甲恆的東西。
“行。”邵玄帶上自己的東西,他帶的沒有工甲恆那麼重,所以一次就能解決。
跳上鳥背,錘子鳥起飛前往河對岸。
隨着飛高離地,邵玄也能更好地看清這片地帶,大範圍內的情況盡收眼底。果然還是有空軍支援比較好。
邵玄壓根不知道,喳喳帶走“回部落”的一支空軍隊伍跑了,急得回部落的人到處找。
邵玄看到河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島”,那其實也不是什麼小島,而是巨獸露出來的頭顱一角,上凸的眼睛睜開,冷冷盯着空中。
邵玄感覺馱着他的錘子鳥身體明顯瑟縮了幾下,然後使勁扇動翅膀,條件反射似的拉高並加快飛行,想要儘量避開這片區域,即便它在空中,也對水中的生物忌憚無比。
河水中,浮出水面的地方擴大,露出略爲狹長的吻部,還有那兩個大大的鼻孔。這些都顯示着這個出現的大傢伙是誰。
這就是讓最近周圍一隻其他鱷魚都沒出現的巨獸,這是這一帶的河中之王,不知道年歲多少的龐大鱷魚。
工甲恆跟邵玄說過,曾經有一次他乘着鳥從河面上方飛過,快到達另一邊的時候,工甲恆從空中往下看,突然一陣不安,想到傳言中的事情,他讓錘子鳥拉高並加速往前飛。
那時候錘子鳥飛得不算高,因爲帶的東西多了,還重,飛高太費力。察覺到不妥的時候,工甲恆心思急轉,最後一橫心,扔了一個包裹,那裏面裝着他精心打造的幾樣武器,雖然肉疼,但是減輕了重負。
下方的巨獸就突然衝出,大半個身體都出了河面。獸口就像一個張開的巨大夾子,帶着死亡和血腥,等着將獵物罩進去。
錘子鳥快速拉高加速,也只是驚險脫離獸口,若是仍然帶着之前那些重物的話,一人一鳥早已經落入鱷魚口中了。
而工甲恆扔下去的那個包裹,則被那條巨獸吞了,精心打造的武器也不知道被排泄到河底哪個角落,無法追回。
那就是工甲恆與那條巨獸結怨的開始。
難怪工甲恆寧願分幾次過去,也不願意一次帶太多,重了的話,遇到危險沒法做出最快的反應,這是他學到的教訓。顯然,那一次的經歷也深深印在錘子鳥心裏,所以纔會在那隻巨獸出現的時候瑟縮。
好在那隻巨獸大概判斷出飛行的高度超過了它的捕獵範圍,沒有動作。
終於安然飛到對面的河岸,邵玄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因爲河中的巨獸出現,這周圍暫時沒有看到其他危險猛獸,不過,還是得防着點。
等錘子鳥分兩次將要帶的東西和工甲恆運過來之後,兩人一鳥才鬆了口氣。
不過,也只是暫時的放鬆。
按照約定,工甲恆獵了一隻猛獸給錘子鳥作爲獎勵。也不指望它能繼續送,因爲錘子鳥很少來這邊,多數時候只在河的那邊活動,將人送過來之後,錘子鳥會折返回去,回到它的鳥羣裏面。它們這樣的鳥,看起來體型不錯,但單兵作戰有很大劣勢,它們屬於羣居鳥類,靠的是團體力量在山林裏生存。
“好了,邵玄,再往前,咱們就得加速了,前面是那羣煩人猴子的地盤,它們數量太多,很難纏,所以沒有足夠快的速度的話,是會喫虧的。”工甲恆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指點邵玄,先跟邵玄提個醒。
“要我幫你分點東西嗎?”邵玄看了看工甲恆背上揹着的東西,問道。
“不用,就這點玩意兒,我上次帶的更多!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跟着我,別跟丟了!被那羣猴子圍上我可不回去救你。”嚇唬了一下邵玄,工甲恆才帶着東西開始加速狂奔。
離開了河岸區域,周圍已經能感受到很多藏在樹枝間的視線,還有一些如疾風一般在樹葉上快速躥動的聲音,唦唦地響。
“它們出現了!快點衝出去!”工甲恒大叫道。
然後,只聽一聲樹幹被切割的聲響,工甲恆就看到原本跟在旁邊的邵玄,一個加速衝了出去,幾乎呈與地面平行的直線,在高大的樹林間奔行,將他越甩越遠。
工甲恆:“……”臥槽!這什麼怪物?跑那麼快乾什麼?猴子們都盯着我了!能不能回來幫我分點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