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九章 堵路
易司剛站定沒多久,就又有人走上城牆,是易家的幾個人。
見到易司,對方還驚訝了一下,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易司,平時易司的存在感太低,要不是見到易司,他們都快忘了易家還有易司這麼個人。
“喲,這不是易司嘛,怎麼,沒在田莊種地?”其中一個笑問道,眼中帶着嘲弄。
易家是六部貴族中田地最少的,若是用稷家人的標註看,就是窮鬼,沒有地,就算是有再多其他的東西,那也是窮鬼。可偏偏易家人不那麼想,他們覺得,只有沒本事的人才去種地,有本事的直接坐家裏收錢了。
因此,在這幾個易家子弟眼中,易司就是那個最被本事的。
或許,往上數三代,他們這些人未必比得上易司家裏人的地位,但到了如今就不同了,他們再怎麼沒用,也能在卜筮一條街坐一坐,而像易司這種,連在卜筮一條街謀生的技能都沒有,也就能憑藉祖上的影響力,得到一塊不大的田地混日子了。
因此,面對如今成爲邊緣人物的易司,其他走上城牆的易家人也沒個正眼,就那個想多踩兩腳的人才說了幾句。
聽到對方的話,易司卻並未表現出生氣的樣子,而是解釋道:“剛從田莊來,聽說這裏有場戲,便過來看看。”
對方那邊的人也沒想繼續跟易司說話,他們還要去塔樓那邊,已經早就讓人幫着佔了位子,他們可不會像易司這樣站在外面吹冷風,跟看城門的守衛似的。
可正待離開的時候,那人瞥見易司掛在腰側的袋子,再想到易司剛纔說是從田莊過來,那袋子裏說不定就是金葉子!
他知道易司每年都會在田莊幫人算賬撈錢,看看易司掛在腰側的那個大大的袋子,今年易司撈到的不少啊!
眼珠子一動,對方往前抬的腳一轉,又轉回易司面前。
“就這麼看也沒意思,不如咱們玩點好玩的。”那人說道。
“比如?”易司看向對方。
“不如咱們打個賭吧,今天聽說麓家的人要跟……那誰打一架。”那人說的時候突然忘了另一方是誰來着,只記得麓家的人。
“聽說要對付兩個炎角人。這般陣勢,是不是有點,不太妥當?”易司蹙着眉說道。
“哪裏不妥當了,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那人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反正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了,這世界本就是以多欺少恃強凌弱,人少沒能力,你就別挑事啊,挑起了事就不怪別人擺出大陣勢欺負你了。
不管事情的起因到底是什麼,目的是不是大家說的那樣,過來的看客們並不在意,這只不過是他們閒着無聊打發時間而已。
“麓家不是打輸過嗎?我覺得這次未必會贏。”易司說道。
正想着怎麼坑一把易司的人聞言一愣,然後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這麼說,你是覺得麓家會輸?”
“應該……是吧。”易司語氣不確定。
“那咱們就賭一把!”
“賭什麼呢?”一個聲音插入。
“喲,是易柄啊。”完全不同於開始叫易司的語氣,那人話語中帶着些討好。
披着一件灰皮白邊裘袍的易柄,帶着人剛上城牆,就聽到有人說要賭,正好,他也有了興趣。
易柄與易司不同,易柄在城外沒有田地,但手裏一直非常充裕,他自己的卜筮能力不錯,最主要的是,他有個好爹,在易家的地位自然非易司可比的。
“我們正說今天的事情呢,易司說麓家輸過一次這次肯定輸。”易司嘴裏不確定的話到這兒就變成肯定了。
“我沒……”
易司還沒說完,話就被打斷了。
“所以我正準備跟他打賭。”那人搶道,“我賭麓家贏!”
易柄本來對這個沒技術含量的賭局失了興趣,見易司着急,又瞧見易司身上帶着的錢袋,改了主意,手一拍,“算我一個,這樣,若是麓家贏了,易司你那袋金葉子就歸我們,若是麓家輸了,我還你五袋,每袋跟你身上帶着的錢袋一樣多,如何?”他不是看中易司那點錢,他純粹只是想爲難易司而已。
“但若是今天打不起來呢?”易司問。
“肯定會打起來的,黑熊商隊的人已經往這邊過來了,那兩個炎角人也在,很快就見到人了。”易柄說道。
易司剛張口想說話,就被旁邊的人再次搶話:“就這麼決定了!來來,易司,先將錢袋交出來,別到時候耍賴跑了。”
易司一臉的無奈,磨磨蹭蹭地解錢袋,一副不樂意的樣子,剛一解,對方就將錢袋搶了過去,然後數金葉子去了。
“行了,易司,你這袋金葉子我們先拿着,等麓家輸了,我再連它和賭注一起給你。”說完易柄就叫上正在數金葉子的人,往塔樓那邊過去,也沒招呼易司跟他們一起。
看着那些人走進塔樓,易司面上的急色淡去,眼中甚至閃過笑意。發了發了,這次發了!不枉我帶這麼多錢!五倍啊!明年不用盯着地了!
走進塔樓的易柄一行人,又往塔樓上面走了一層,找了個不錯的位子,居高臨下地看戲,感覺果然不錯。
雖然覺得麓家肯定會贏,但依照習慣,易柄還是打算在黑熊商隊露面前卜一卜。
從內兜裏掏出用精緻的絲布和獸皮縫製的袋子,倒出自己卜筮用的幾塊玉石,易柄開始卜了起來。
越卜額頭的汗越多。
啪!
玉石撞在一起,易柄將手中的玉石緊緊抓住,漲紅着臉,大口喘氣。
“怎麼了?!”旁邊幾人見易柄這樣,驚道。
易柄搖搖頭,面上變幻莫測。他沒有卜出來,竟然一點信息都沒卜出來!
爲何會這樣?
就算卜筮失敗,也不至於一點都卜不到。
到底是爲何?!
見易柄陰着臉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其他人也噤聲不問了。
“來了來了!”有人喊道。
其他人也收住話頭,看向道路那邊。
巨大的熊身晃悠着,一步步朝這邊過來。
不用看人,只看到那些巨熊就知道是誰了。
“黑熊商隊的人過來了!”
“他們還真沒避開啊。”
“不是說麓家要對付的是炎角部落的人嗎?黑熊商隊的人怎麼一起?”有人不解。
“黑熊商隊跟炎角那兩人是一夥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今天是麓家跟黑熊商隊打?”
“肯定是了。”
炎角的兩個人被自動忽略。甭管你是不是打敗過麓弼,在麓家如此陣勢前,一兩個人並不會有多大的影響力,至少在看客們眼中是如此。
那邊,邵玄同黑熊商隊的人一起,朝着城門那邊走。
城門前的這條道路兩側,站着不少看熱鬧的人,其中就有一些是麓家的。像是防備邵玄逃跑一般,死死盯着,眼神陰冷,帶着強烈的攻擊性,像是下一刻就要衝出來動手一般。
“沒想到林鹿部落的人竟然會擺出這樣的陣勢。”邵玄感慨道。
“若是現在改道,還來得及。我不建議你繼續朝這邊走。”黑熊神色凝重地道,“麓家知道我們今天出發,已經調過來不少人,就是爲了堵住這個城門。你們會很喫虧。”
邵玄搖搖頭,“繼續走吧。”
黑熊嘆氣,這人怎麼就這麼固執呢?硬要往危險處碰?
雖然大家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卻沒有人就此停住,在衆目睽睽之下,商隊的人和熊都繼續朝城門走。
等邵玄來到城門下的時候,從兩側各衝出一隊人,將城門口的地方攔住,看邵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蹦踏的螞蚱。
“敢攔我的路?!”“黑熊”往前大跨一步,抬手就要拔刀,卻被邵玄抓住手臂。
“黑熊”疑惑地看向邵玄,邵玄朝身後示意。
轉過頭,“黑熊”便看到了帶着人朝這邊走過來的人。打頭的就是如今林鹿部落的首領,麓家如今的家主麓宗。
麓宗此人身材並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站在他身邊的人,比面對麓弼承受的壓力還大。
此時,這位現任首領,如今的麓家家主帶着人走過來,他不怕邵玄逃,而且,城門外面還有麓家的人堵着,這麼多人堵路,想要一下子衝出去並不容易。他就是故意讓那兩個炎角人走到城門口,才帶着人出來。就是要讓他們體會到,前面就是出口,他們卻出不去的感覺!
他今天,就沒打算讓這兩個炎角人活着出去!
就算以後炎角部落知道又如何,難道還能報復王城?
簡直笑話!
若是以前還沒遷來王城的話,聽到關於炎角部落的那些事情,他們麓家還會小擔心一下,但如今不同了,他們現在在王城,在六大貴族的地盤上!
投靠六部貴族,就算到時候與炎角的關係再惡劣,在炎角與麓家之間選擇,王城的人還是會站在林鹿部落這邊的。今兒過來看戲的人,也都會站在麓家這邊。
正因爲覺得靠山硬,背後有人,身在王城就不用擔心被其他部落騷擾,沒有後顧之憂,動起手來也就肆無忌憚了。
麓宗的視線從“黑熊”身上掃過,停留在邵玄身上,語氣非常冰冷地道:“今日只是我麓家與炎角部落之間的恩怨,與其他人無關,無關之人可以離開了。”
意思就是讓黑熊商隊趕緊滾蛋,別礙事。而原本只是兩個炎角人的事情,在麓宗的話裏卻提升到整個炎角部落,這樣說出來更有氣勢。
“黑熊”一咂嘴,朝商隊的人抬手,喊道:“都給我聽着!誰敢攔我們的路,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砍多了回去賞金葉子金谷子金大刀!”
“黑熊”剛開口的時候,麓家的人還以爲“黑熊”會讓商隊離開,卻沒想到後面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是直接挑釁!
看着麓家那邊的人變化的臉色,“黑熊”大聲問:“先祖怎麼說的?!”
商隊的人齊聲吼道:“不能因爲對方的陣勢,就失去自己該有的氣勢!”
“吼——”商隊的巨熊也呲出嘴裏的尖牙,大吼出聲。
城外想要進城的,以及城內想要出城的,不管人還是獸,都被這氣勢嚇了跳,黑熊商隊的人來真的了?不是上次那樣虛晃一槍?難得的機會啊,看,必須看!
麓宗臉色更陰沉了。他發現,黑熊商隊留守王城的人已經過來了。他心裏,其實並不願意跟黑熊的人在這裏開戰,誰知道黑熊的人竟然堅持將那兩個炎角人護住,什麼時候黑熊商隊的人跟炎角部落關係這麼好了?!
在麓宗心中思量是否真要在這裏跟黑熊商隊的人開戰的時候,邵玄出聲道:“我覺得,這次的事情,我同林鹿部落的首領兩個人之間解決就可以了。”
第四五零章 一掌
邵玄這話正中麓宗下懷。
雖然已經做好了跟黑熊商隊打一場的準備,但能避則避,跟黑熊商隊的拼,損失肯定會很大,但若是隻對付一個人的話,就簡單多了。
現在邵玄自己站出來,省了麓宗不少事情,贏了自然是好,但若是萬一麓宗自己輸了,會有其他人出來繼續跟邵玄戰,這是早就商議過的事情,麓銘跟他說過這樣的情況,這不叫無恥,這叫戰術。
麓弼也說過,炎角的那小子太過古怪,若是炎角部落有這麼一個厲害的人物,他們自然要將他扼殺,萬不可能將他放回去。
而且,邵玄這個人,就算能贏過麓宗,肯定也會受不小的傷,其他人再出手就簡單了,只需要防止“黑熊”插手。
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林鹿部落那邊就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到現在爲止,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不過,我有個條件。”邵玄又道。
“你說。”既然事情按照預料的方向發展,又是比較省事的那條,麓宗現在心情還不錯。
“若是將這周圍的地或者牆打壞了,算你們的。”邵玄說道。
“可以。”能解決掉一個麻煩,就算將城牆上打出一個凹坑,城門口的這一塊鋪着的厚石板被打裂,他們補起來就是,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邵玄和麓宗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耳力不錯,都能聽到,包括城門兩邊的塔樓上的人也聽得到。
在邵玄和麓宗說話的時候,從一個塔樓上飛出三個果子,是對着邵玄砸過去的。
邵玄側頭避開。
橙紅的果子砸在地上,破開一個口子,漿汁溢出一些,在灰白的石板上尤爲顯眼。
塔樓上的人起大早是爲了看好戲,他們想看的是麓家大戰黑熊商隊,那纔看得過癮,而不是兩個人之間的戰鬥!就兩個人打起來,多無聊啊。所以心情不爽快的人,直接朝提出這個建議的邵玄砸了果子。
不過也有人很期待,邵玄將麓弼打了,聽說贏得還挺輕鬆,不知道今天對付麓家的家主會如何。而腦子轉得快的人已經想到,不管邵玄能不能贏過麓宗,他今天都無法走出城了。有意思。
“黑熊”心裏都明白,所以他纔不懂爲什麼邵玄要應下這一戰,何必呢?
“你們往旁邊退點。”邵玄對“黑熊”和廣義他們說道。
“黑熊”嘆了嘆氣,也不再勸了,反正勸說無用,讓這小子喫點虧算了,大不了待會兒見勢不對他再出手。
“再退一點。”邵玄看了看,說道。
“我說你小子怎麼想的?!”“黑熊”氣道。
“再遠些。”邵玄誠懇道。
“黑熊”:“……”退遠了到時候救援來來得及嗎?!
不光是“黑熊”,廣義也被邵玄支得遠遠的。
“待會兒見機行事。”邵玄道。
“退這麼遠行個屁的事!”“黑熊”讓毛達帶着隊伍避開些,待會兒打起來會波及到貨物。好在城門前這一塊地方寬敞。
塔樓上,易柄再次拿出玉石卜了一次,就卜邵玄和麓宗兩人的戰鬥誰勝誰負,可是,依然沒能卜出來。
麓宗跟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待會兒注意“黑熊”,別讓“黑熊”插手。
“老夫麓家現任家主麓宗。”麓宗上前一步,大聲道。他並沒有說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僅僅只是報上自己的名字而已,讓王城的人們記住。
邵玄見廣義他們退開了,纔回過頭,“炎角部落,長老邵玄。”
長老?!
這麼年輕的長老?!
難怪能贏過麓弼,逼得麓宗親自出手。
那就更不能讓他活着回去!這是麓家的人心中同時所想的。
一陣猛烈的風吹來。
城門外,尚未被割掉的穀子和雜草等被風吹得朝一個方向壓倒。
城門內,四周安靜得出奇,氣氛凝滯。
“老夫看你年輕,讓你先出手。”麓宗說道,一副施捨讓步的語氣。其實,相比起攻擊,他本人更擅長防禦,更善於針對對方的攻擊做出最有力的反擊。
“不用,你年紀大,還是讓老人家先出。”邵玄站在原地不動。
其實麓宗年紀也不算很大,又不是老頭,瞧着與廣義差不多,只是來王城之後跟人學的自稱“老夫”了。
麓宗表面上一愣,隨即冷笑,似是在嘲諷邵玄這話,但心底警惕起來,這小子憑什麼這麼自信?!
不過,先出手就先出手吧,還怕了這小子不成?!只是……
“你不將劍拿出來?”因爲心中的疑惑,麓宗現在看邵玄只感覺處處透着詭異。不是說工甲恆給那小子造了一把劍嗎?
“對付你,何須動劍?”邵玄繼續站在那裏不動。
別說麓宗,邵玄這話讓“黑熊”和廣義他們雙眉都皺起來了。
周圍的人其他人更是心中噴口水:那位小兄弟,裝得過了啊!
邵玄這樣子,反而讓麓家那邊的人心中嘀咕,有古怪,肯定有古怪?莫非周圍還有其他炎角人?
麓宗掃了眼不遠處的幾個麓家人,見那邊點頭,也不再多想,一切都佈置好了,事情也按照他們所想的方向發展,何須多疑?!
“既然你不動劍,那老夫也無需動刀了!”反正也不習慣用刀。
麓宗雙眼精芒暴漲,圖騰紋路顯露,面上的圖騰紋讓麓宗那張臉顯得越發猙獰,胳膊上的經絡根根暴凸,粗壯的雙腿踏在地上,竟發出噠噠的脆響,交錯的手臂上,十根手指擺出怪異的形狀,發出咔咔的連續響聲,似乎每一根手指中都蘊藏着極大的力量。呼出的氣流,從沙啞到尖銳,隱隱如大角鹿嘶鳴。
嘭!
隨着聲響,麓宗衝出的身影猛然躍離地面,直奔邵玄而去。
那十根手指在這一刻,彷彿化身山林兇鹿的巨大鹿角,帶着森寒的殺意,將目標籠罩其中,鎖住,只等最後的那一撞,將獵物戳穿!
邵玄在麓宗打算動手的前一刻,圖騰之力飆升至極致,腦海中一根根粗粗的藍色火焰流瘋狂湧出,穿過圖騰火焰外面的光罩,帶着海浪般洶湧澎湃之勢,衝入垂墜在胸前的骨飾之中。
瘋長的生命氣息陡然爆發,浩瀚的力量似乎注入到身體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肌肉如針一般刺痛,血液彷彿要燃燒起來,骨頭在顫慄,這就是承受住這樣力量的代價!
火焰狀的圖紋帶着火焰,瞬間遍佈邵玄全身。
邵玄雙腳叉開,右手朝着麓宗衝過來的方向伸出。
竟然是要正面硬碰硬!
“不自量力!”衆人心中同時升起了一個念頭。
麓家的人,最擅長的攻擊就是正面硬碰!
坐在塔樓的稷芫和稷菁他們現在也急了,原本都打着同一個主意,想在邵玄最艱難的時候插一手,若是那小子答應將田莊的祕密說出來,他們就繼續幫下去,可是現在,哪有他們出手的機會?!這都要被殺了!
如此兇猛的攻勢,換個有腦子的人都會先避開吧?選擇不拿武器,不閃不避,站在原地與麓宗正面硬碰,簡直愚蠢之極!喫肥料長大的嗎?!
然而,朝着邵玄衝過去的麓宗卻深刻感受到站在那裏的人,那一瞬間的變化。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然後凍結,似乎要禁錮住一切然後徹底絞碎一般,這讓麓宗心中猛跳,想退也不行了,躍起時的氣勢已經不穩。他感覺就像是面對一股幾欲衝破一切的狂潮。
站在那裏的邵玄,身上的氣勢在爆發之後,如雪崩降臨一般,帶着浩大之勢,鋪天蓋地砸了出去。
而邵玄伸出的手臂上出現的火焰,圍繞,成型,將整條手臂都覆蓋起來。
眉毛擰在一起的廣義心神劇震,一下子往外躥出十多米,覺得不夠,又繼續往後退了些。
轟——
兩股力量的碰撞,似乎要將所有云層都震散的暴雷聲驟然響起,動搖地面,驚人心魄。別說嚇人了,就連揹着貨物的巨熊也驚得立起來,一不小心往後倒翻了過去,好在有貨物頂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肉眼可見的氣浪扭曲着,從碰撞之處往外炸開。
石板地面竟像是融化一般,從邵玄的腳邊開始塌陷,塌陷快速往外延伸。被扔在地面的橙紅色的果子,眨眼間變成一團霧氣,地面像是有巨大的吸引力,整團橙紅色的霧氣猛地往下砸,似乎有一個無形的巨掌,從天際往下按了一掌。而凹陷停止的邊緣,無數細碎的石屑和灰塵卻朝天空中噴起。
強勁的氣流將震起的碎石灰塵朝外吹去。
堵在城門口的麓家人被這股朝外噴射的強橫力量推得飛離地面,飛出的時候,他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身上各處咔聲連連,毛孔中都有鮮血溢出。
離得近的都有被波及,離得遠的,頭皮一緊,背後冒着冷至靈魂深處嗖嗖的涼氣。
高高的城牆承受着四濺的氣流衝擊,彷彿迎着一個又一個大浪綿延不斷疊加,又像是被一隻龐大的巨獸不斷大力衝撞。
塔樓內,桌子、凳子、水壺、水杯都被震得高高彈起,然後重重摔落,撞裂,砸碎。
而最近距離承受正面一擊的麓宗,早在與邵玄那一掌碰撞的瞬間,就飛了。
王城人民齊齊抬頭,看着麓宗從他們頭頂上方飛過,視線追着空中那道影子,看着他越飛越遠。
在這一代王城人民有限的記憶裏面,麓弼被人拿着錘子追着打的情形,早已模糊,而城門前的這一幕卻直至暮年都記憶深刻。
當氣流平息下來,四周詭異的安靜。
咔——咔咔咔——
清晰的裂縫從高高的城牆上出現,裂縫彷彿正在旺盛生長的藤蔓,又生出了無數分支,並繼續往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