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九章 火種融合
以前邵玄聽說過,故地有炎角的“根”,說的就是火脈,火種不與火脈相連,也不會完整。
而如今,火種連着火脈,徹底從火塘之下脫離,只有一些藍色的火焰託底,就像是盛開在火塘上的一朵火焰之花。
按照計劃,第一個階段就是讓火種脫離火塘,現在,第一個階段順利完成。
看着浮在火塘上方的火種,老頭子巫和敖等人都面色複雜。從今天開始,一切都要變了,以後的日子裏,就再也見不到火塘裏的火種了。故地的“根”,沒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多想的時候,兩位巫相視一眼,抬起手,前伸貼近火塘中的火焰。
第二階段即將開始。
在火種脫離火塘之後,第二階段就是將原本融進徵羅他們那些人體內的火種抽離。
兩位巫同時念出巫咒,巫力帶着藍色的火焰,伸入火塘之中。
火塘中的火焰呼啦呼啦擺動,像是在召喚什麼。
徵羅等人,體表出現的如融化的岩漿一般的圖騰紋,越發亮了,最亮的時候,就像是有一個閃亮的光源在他們體內照着一樣,光亮就從他們身上的圖騰紋中透出,顯眼無比。
然而,在亮度達到巔峯之後,就能看到圖騰紋上冒出一點點火星,然後火星擴大成火焰,沿着圖騰紋燃燒着,最後一點點從他們身上脫離出來,朝身體上方彙集。這與方纔地上的火脈變化相似。
從手腳開始,隨着一點點火焰脫離,鮮亮的圖騰紋開始變暗,顏色變深。
手掌、手肘、上臂、肩膀……
腳踝、膝蓋、大腿……
直至所有的火焰匯聚至眉心處,面上的圖騰紋也變成暗淡的深色,唯獨眉心那裏一點光亮,只有不大的一點,卻閃亮無比,如一個縮小的小太陽,最終,這一點火光,脫離他們的身體,飄出,朝着火塘處匯聚回去。
數千個發光的點,如升級版的夏夜的螢火蟲羣,朝着火塘湧過去。
火塘上方漂浮着的火焰隨着這些湧入的光點,火焰中心的光亮更加閃耀,將四周照得有如白晝。
當最後一點火光匯入進去,火塘中的火焰,發出“呼”的一聲響動,像是滿足的興奮,跳動着,嚎叫着。火焰之中,雙角圖騰尤爲閃亮,就像是巨獸頭上的尖角,要迫不及待衝出來,展示它的力量一般。
火種,由天地而生,而當它發生變化的時候,故地的人們能清楚感覺到,天地之間似乎都充斥着一股震懾人心的磅礴之氣。
第二階段,抽離火種完成!
見此,兩位巫心下稍安,但也不可鬆懈,最後一步,必須慎之又慎!
若是部落決定保留原始火種,到了這裏也就結束了,雖然分割了千年,但現在,火種總算是稱得上真正的完整了。兩半火種,再加上火脈,全部融合,這纔是真正完整火種的樣子,殘缺千年之後,火種終於補全!
逝去的先祖們,可以安心了。而一直凝聚在徵羅等人心中的負罪感,也終於消散。
老頭子巫長嘆一口氣,既然已經決定走那條路,就得堅定地走下去,不可猶豫,不可分心。
緊隨第二階段,到了最後的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們要將完整的火種融入到每一個戰士的體內。
巫咒之聲越發高亢,火塘中的火焰,突地衝天而起,如從地面陡然拔起的一把穿雲刀,刀尖直入天際,這把舉世無雙的神兵,像是要破開這無窮盡的黑夜。
頂端穿入雲層的火光,將天空上方厚厚的雲層照亮,層疊的雲層都是像是被燃起一般,而且,這樣的變化,正在從火光中心處朝外蔓延。
厚重的雲層,逐漸變成火紅色,整個故地上方的雲層都出現如此奇景,並且,這樣的變化還在繼續。
天空之下,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裏,遠處綿延起伏的山脈,地上無盡的山林,還有蜿蜒朝前不知盡頭在何處的長河,等等的一切,都被鍍上一層火色。
異象之下,山林裏,夜間的飛鳥羣飛而起,不同種類的飛鳥混雜成一團,驚叫着,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種羣的鳥,都紛紛飛上天空,朝着遠離炎角部落的方向使勁震動翅膀,一大羣飛鳥密密麻麻,像是一片活動的雲,朝遠方飛去。
已經入眠的猛獸,或者在夜間捕食的夜行掠食者們,也都被這樣的異象所驚到,吼叫着,聲音在無邊際的山林之間迴響。
萬石部落內,火塘裏的火種,已經縮至豌豆大小,似乎下一刻就要熄滅一般。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你說啊!”萬石首領砩岌拎着萬石巫的衣服大聲喊着,眼中帶着壓制不住的恐懼。
即便是上次炎角部落來這裏點燃火種,他們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那種力量,讓他們從心底生出懼意。
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抬頭看向天空,天空火紅的雲層已經快要蔓延到他們部落上方,再看向山林方向,那裏的天空,一片火紅,像是上方整片天空都燃燒起來了一般。
那是火種的力量?
火種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力量?
即便是其他幾個大部落,也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被砩岌提着的年輕的萬石巫,並未回答,因爲他自己也被嚇到了,之前只是覺得不安,覺得會發生什麼事情,可他也沒料到竟會有如此震撼的天地異象!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個傳言,他在沙漠上聽說過的一個傳言,一個關於火種的,關於奴隸主們先祖的傳言……
怎麼可能呢?
他曾經費盡心機,使出無數手段,想要從奴隸主們那裏找到答案,卻一直沒能成功,僅僅只是摸到一點邊角而已。但炎角的人是如何得知的?他們又是從哪裏找到的答案?!
萬石巫越想越覺得心中冰冷。
火種的壓制,他們部落離得太近,別說火種,就是他們萬石部落的戰士們,精神上也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天地之間充斥的那股氣勢讓他們顫慄,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要炸開一樣,彷彿此時他們就站在炎角的火塘邊一樣,那種強烈的排斥感讓他們從骨到皮都難受。
相較而言,奴隸主們就要輕鬆許多,雖然他們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同樣不舒服,但至少比萬石的戰士們能扛。這種時候,就是別人不說,他們也知道山林裏發生了異況,而山林裏能引起這樣變化的,只有炎角部落。
思及至此,奴隸主們不由得有些後悔,若是早知如此,當時在炎角的一半戰力出去的時候,就該同意進攻炎角部落的,即便無法攻下,至少能給他們造成不小的麻煩,或許,變化就不會這麼快發生了。
與此同時,大陸各處的火種也都有程度不一的變化。
莽部落內。
竹山之上,莽部落巫看着兇獸山林的方向,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巫,到底發生了何事?我總覺得有些……不舒服。”莽部落首領感覺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心驚肉跳的,他將最近的事情都細想了一遍,卻又找不到原因。
不只是莽部落的首領,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能感受到,越是高級的圖騰戰士,越是敏銳的人,這樣的感覺越強烈,讓他們無法入眠。
莽部落巫看着那個方向,細細感受了一番,“這個氣息,是炎角火種發出的。”
“炎角部落?他們又發生了何事?”莽部落首領驚疑不定,前兩天他就聽說炎角部落去了趟沙漠,然後帶出來不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誰,不知道炎角人到底要幹什麼。他也曾猜測炎角人是不是從沙漠弄了不少奴隸出來,可據打聽到的消息,那些人並不像是奴隸。至今他們也沒弄清楚答案。
“我也不知,但炎角人的火種,確實在發生巨大的變化。這樣的變化,非常陌生,我從未聽聞。”莽部落巫聲音中帶着凝重。這樣未知的變化,讓他心憂不已。
炎角人不是蠢貨,不會輕易拿火種開玩笑,原本,看炎角部落沉寂了兩年,原以爲他們會一直這樣低調地在兇獸山林裏過下去,先祖手記上炎角人的輝煌時期已經過去一千年了,屬於炎角人的巔峯時代早已不在,即便他們後來曾出過幾次風頭,刷過存在感,但也改變不了大家對他們的印象。
消失了近千年的炎角人,據說連陶器都不會製作的炎角人,實在是落後他們太多。在心底,他們幾個大部落,從未真正將炎角放在眼裏,只當他們是牽制萬石部落的工具。
曾經,他們一度爲這樣的炎角可惜過,畢竟從巔峯走下臺,淪落至此,令人感慨。但他們更多的是慶幸,慶幸當年的巔峯炎角早已不在,沒有那個強大的炎角,沒有那個蠻橫的脾氣暴烈的炎角跟他們競爭,少了那樣一個競爭者,是他們這些部落的幸事。
可是現在……
莽部落巫眼皮直跳,有什麼超乎他們預料的事情,正在發生,而他們卻無法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他部落裏,與莽部落這邊的情況很相似,不管是尋常的戰士,還是部落內的巫,都有種異樣的感覺,尤其是各個部落的巫們,他們對火種的變化尤爲敏銳,而未知的變化卻又讓他們焦躁不安。
即便是遠離兇獸山林的雨部落內,揚睢也感受到了大陸另一處的變化,或許因爲距離遙遠的原因,感受並不強烈,但以他的能力,也能分辨出到底是哪個部落的火種。那個氣息,他曾經在炎角的故地感受過。
“已經開始了嗎?”
揚睢走到雨部落的火塘邊,看着裏面擺動的火焰。
變革,已經開始了。
第五零零章 震驚
兇獸山林。
炎角故地,變化依然發生着。
他們沒有興趣去知道大陸各處其他部落的反應,沒時間去理會其他,這個時候,每個人都緊盯着火種的方向,他們腦中只有一個聲音,來自於火種的召喚。
兩位巫控制着力量,依照先祖手記中整理出來的方法,控制火種的變化,但是,即便他們是兩個人一起合作,但堅持到現在,也有些體力不支了。
在“熾”之後的一些先祖手記上,曾經記載過一些關於融合火種時可能會出現的情況,以及各種推測出來的解決之法,但是這種時候,兩位巫都有些猶豫,即便有備用方案,但是,他們還是頗爲擔心,他們都沒想到,融合火種竟然會消耗如此多的力量,備用方案也需要消耗不少力量的。
當年先祖“熾”幾乎將他所有的力量消耗殆盡,火種融合之後沒多久就離世,而兩位巫,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在過來的時候都寫好了遺言。
而就在兩位巫打算以燃燒自己的生命爲代價,來完成火種融合最後一步的時候,突然渾身一輕,他們無法填補的空缺,被補上了。
兩位巫驚愕地看過去,只見邵玄站在那裏,就站在火塘邊,雖然離的距離相比起兩位巫來說要遠出一步之距,但從邵玄手上傳來的力量,卻比兩位巫,還要充沛得多!
湛藍的火焰之外,帶着一層火紅的焰流,從邵玄手中傳遞到火塘中的火焰上。
其實這樣的變化邵玄也沒料到,他剛纔的舉動根本不是他所控制,而是在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伸出手了。
先祖的力量?
邵玄垂頭看向胸前掛着的六枚骨飾,骨飾上的火焰還沒有停歇,竄向前。
在邵玄腦海中,包裹着圖騰火焰的外罩發出閃亮的白色光芒,罩裏面的圖騰火焰熊熊燃燒着,前所未有的活躍。
與此同時,火塘上方的那把如連接天地的火焰巨刀,開始回收,就像是剛纔情形的倒放,只是不同之處在於,天空中厚厚的雲層,依然保持着火紅的顏色。
連接天地的“巨刀”收縮至漂浮的火焰狀,比之前的火焰要膨大一倍有餘,若是還留在火塘內的話,肯定會溢出來,火塘已經容納不下它。
不過很快,火焰開始收縮,像是濃縮了一般,越小越明亮,待最後收縮至只有一個足球大小的火團時,陡然發出刺眼的光芒,然後,無數火星從其中噴射而出,看似毫無規律,可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從空中噴射出來的火星,每一點都對着一個人,精準無比。
邵玄是最先感受到這種變化的人,他感覺到有一個帶着亮光的點融進身體之內,進入腦海之中的圖騰火焰裏面,而體內的圖騰火焰騰起,膨大,光亮也更增一層。
澎湃的力量在體內湧動,在經脈、血液之中游走,亢奮着,腦海中的圖騰火焰,就像是被添上了新的柴火,像是往裏澆了一桶油,熊熊燃燒。
腦海中的圖騰火焰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狀態。若說體內的圖騰之力,以前只是如滾滾江流,現在則像是汪洋大海,這不是簡單的改變,而是質與量的變化!
充沛的力量在體內沸騰着,毛孔中像是噴發出蒸汽一般,周身的氣流旋動,震盪,像是從身體中發出了無數的刀刃,沒有風的夜裏,衣袖褲腳的擺動獵獵作響,獸皮或者麻布被劃破的聲音不絕於耳。之所以沒有要求大家穿祭祀獸服,就是考慮到融合的時候,身周可能會發生的變化。
雙腳緊貼地面的地方,像是有一股氣流從那裏噴發出來,如海浪層疊起伏,地面的雜草被震碎,隨着石屑和塵埃朝遠處漂移。
邵玄能聽到自己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響,能聽到心臟怦怦的強勁跳動聲。火種的力量,融入皮膚之下,滲入筋骨之中,流淌於血液。肉體得到了強化,在調動圖騰之力的時候,體內流動的圖騰之力更加凝實,更寬闊。體內的力量變化,也從一開始火種融入時的被動,漸漸回到人的控制之中,掌控接下來的變化。
周圍瀰漫着非常親切的氣息,邵玄在另一個特殊的視野裏,能看到無數的火苗分佈在四周。就像是飢餓過後見到美味一樣,讓邵玄迫不及待想要將這些火苗不斷吸納。
火種已經早就分散進每個炎角人的體內,這些火苗緊隨着火種,被吸收。火苗吸收得越多,體內的火種之火越旺盛。邵玄能清楚感受到這樣的變化,就像祭祀的時候,在焱飛階段,大家吸收那些飛散的火苗一樣。
只是,邵玄在觀察其他人後發現,這與祭祀時不同,吸收周圍火苗的多少,與離火塘的遠近無關,有些站得靠後的人,甚至比靠前的人吸收得還要多。這樣的變化,可能與資質、實力有關。
每個人體內的火種都是一樣的,但是,以後的實力未必相同,天資如何,付出了多少,都會讓最終的結果不同。
能發展到如何,能不能讓體內的火種更旺盛,就看個人了。
以前一直覺得,火種強,人才會更強。
可現在真正融合火種之後,邵玄卻發現,未必如此。
人強,火種纔會更強。
在往後的日子裏,這樣的變化還會繼續。
火種消散的力量,去了哪裏?若是還存在於天地之間,那麼,他們就能夠將那些遊散的力量再次抓回來。
或許,這就是人們一直疑惑的,火種的成長。
同時,邵玄察覺到另一個非常明顯的變化。
體表顯示的圖騰紋,除了條紋變得更寬,覆蓋面更廣之外,顏色變了。
故地的人身上的圖騰紋,原本是比較暗的紋路,而徵羅他們這些曾經融合過火種的人,體表的圖騰紋則是比較亮的熔岩色,邵玄亦是,甚至比他們還要多一些火光。可現在,所有人身上的圖騰紋都變了。
不似前者那麼暗,也不如後者那麼亮,而是一種深紫黑色,卻又不是純粹的一種顏色,若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些紋路就像是火焰之上覆蓋着一層掩住光芒的隔層。
完整融合之後,圖騰紋的改變,更內斂,卻給人一種更危險的感覺,因爲這樣的圖騰紋,更加適應叢林,當它覆蓋全身的時候,更像是一種隱匿的保護色!
如同猛獸身上的斑紋,如同物種生存的進化!
火塘中照亮山林的火光,漸漸暗了下來,漂浮的火焰已經消失,火塘裏,不會再有火種常燃。
看到這樣的火塘,不少人心中升起一股失落之感,但很快,他們又振奮起來,他們能感受到身體的變化,那會讓他們更強大,也會,讓他們的壽命更久。
徵羅他們一羣人的感受尤爲深刻,目光火熱。從現在起,他們不會再被人說是病患,不再是短命鬼,他們還能在叢林中奮鬥更久,他們的戰鬥,不會僅止於此!
天空中雲層的火光也在逐漸變弱,地面上的一切,重回黑暗。
看着不再有火光的火塘,巫跪地而拜,其他人也隨之而拜,以部落的最高禮,拜祭離開的原始火種。
從此刻開始,他們即將迎來新的時代。
這一天,會在他們炎角的歷史上,畫上色彩濃重的一筆,這一天,也會被定爲炎角部落的火種紀念日。今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會舉辦一個祭祀禮,以此紀念火種之變,這是除每年年初的祭祀之外,最重要的一天。
“我炎角,將重返巔峯!”
失去的輝煌,會再奪回來!
至於那些離開的炎角遊人們,在他們拋棄炎角部落的時候,便失去了融入火種的機會。
炎角部落的變化,自然被各個部落的巫感知到。
“怎麼會這樣?!”莽部落的巫驚駭不已,連方纔勉強的鎮定都完全失去。
“怎麼了?炎角部落怎麼了?”一直站在旁邊的莽部落首領趕忙問道。他雖然能夠察覺到變化,卻無法有巫那樣更精確的感知力。
“炎角的火種,消失了!”莽部落巫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完全是震驚到極點。
“消失?!怎麼可能?!”莽部落首領差點被驚得跳起來。
是啊,怎麼可能?
炎角部落就算再廢,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被人滅了火種吧?而且,剛纔那番變化,並不像是火種被滅的樣子。莽部落首領直覺不可能。
“不,不能說是消失,它還在的,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說到後面,莽部落的巫聲音微不可聞,他已經陷入沉思。
不止莽部落的巫,其他部落亦是如此,而震驚的,又何止這些部落的巫而已。
沙漠上,擴建的巖陵城內,同樣進行着一場對話。
“感受到了嗎?”
“火種異常!”
“不錯,他們已經找到了,融合火種的辦法!”
如果說之前得到炎角人的消息後,只是懷疑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就是萬分確定了!
“炎角部落,真是一個神奇的部落。”軾疏看了看炎角部落的方位,卻又很快將視線移向另一邊,那邊,是大海的方向。
“世界總會變,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它改變前,多獲取一些籌碼。”一個無法分辨年齡的聲音說道。
第五零一章 大長老
火種的融合,需要時間去適應,將那些未能吸收完全的力量徹底融合。所以,部落在接下來的兩天裏,安靜了許多,除了輪值巡守的戰士們之外,其他人都窩在各自屋子裏繼續融合。
其他人到底有多大的改變,邵玄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變化,還有,老克的。
這兩天老克像是精力無處發泄似的,他能在石器屋子裏打磨一晚上的石器,第二天笑呵呵再接着燒水煮肉湯烤獸腿。
以前老克走動的時候都得拄拐,走遠一點的就直接讓凱撒馱着了,現在,老克扔了拐,在屋子裏跳來跳去,跳得那個精神勁兒。
邵玄還擔心他老人家這樣跳着太累,可老克卻甘之如飴。
“這樣真挺好的,不信?不信我每天跳給你看啊!”
“您老現在精神多了,容光煥發啊。”邵玄笑道。
邵玄這不是恭維,老克以前花白的頭髮,白色多,現在黑頭髮多了不少,白髮只佔少數,若是好好養的話,不知道有沒有完全變黑的一天。
老克面上的笑都堆了起來,火種融合之後,老克的變化是很大的。以前老克身體不好,他早年狩獵失去一條腿,後來打磨石器爲生,日子過得不算好,留下病根,雖然以前邵玄一直採草藥給他養傷,改善不少,但也沒有火種融合後這麼明顯的效果,其他人的變化都沒有老克這麼大。
不管如何,好的變化,總是讓人欣慰的。
喫過早餐,邵玄出門之後碰到了多康他們。
多康正和廣義在說圖騰紋的事情。
“我那裏還有好多彩泥呢,沒想到完整火種融合之後,根本就用不上那些了,以後狩獵也不用塗抹泥了。”雖說減去一個麻煩,但多康一時還是沒法適應,收拾東西準備後天狩獵事宜,忙來忙去總覺得少了什麼。嘖,不過總得習慣,雖然圖騰紋沒有以前的亮,但他們也知道,這樣的紋路,纔是三種紋路之中,最適合狩獵的。
沒等廣義發表意見,多康又道:“其實看久了,也挺好看的哈哈。聽說這一片林子都是我們的,以後都不用擔心闖到別人的地盤,敞開手獵,哈哈哈!”
廣義搖了搖頭,沒理過度興奮的多康,揹着手打算去找其他人比劃比劃,兩天沒動了,手癢。出去狩獵還要等後天呢。
邵玄在附近走了一圈,看看大家適應得如何。
沒了火種,故地的人多少有些異樣,遠遠望着沒有火光的火塘,目光悵然,覺得沒有了火種,就像是沒有了根一樣。
但爲了走向更輝煌的路,這樣的改變必須要做。而且,“人”纔是部落的根本,人在,人心在,一切都在,無論以後居於何處。
走了走,邵玄便往田地那邊過去。
他們從海那邊回來的時候,帶回來許多種子,而且還都是當初稷居給的優良種子。
以前邵玄一直以爲他們只是喫普通的食物,後來才知道,很多部落,尤其是那些大部落的人,都有一些珍貴農作物的種子,可是都護得緊,生怕被人知曉似的,根本不會外露,就算交易,也鮮少會將那些拿出來。部落外出的交易隊伍帶回來的,大多都是普通的種子,種出來的食物,基本上是給部落裏沒覺醒圖騰之力的人喫。
但現在,帶回來的這些種子就不同了。
負責種植的依然是棲芪她們那些人,她們對那個熟悉,部落裏原本負責種地的人也跟着學習,以後部落的田地肯定是要擴大的,不早點學會,以後人手不夠。
見到邵玄,正在跟人講解的棲芪趕緊過來,還恭敬地行了個禮,對於邵玄,她是打心底尊敬的,沒有邵玄,她們也沒法來故地。
“大長老!”
“大長老!”
其他人也趕緊過來道。
以前邵玄是唯一的長老,現在他是部落的大長老。
雖然現在仍然只有他一個長老,但用不了多久,部落就會多出其他幾位長老。
兩位巫已經商量好,將歸澤培養起來之後,他們兩人就退位了,畢竟兩個巫總會有衝突,別說雙方的思想觀念,單就稱呼問題,就經常吵起來。
有時候走路上聽到人喊“巫”,兩人都應聲,總弄誤會。老太太說讓老頭子改稱呼,海那邊的男巫叫覡,讓老頭子以後就叫“覡”算了,可惜,老頭子不幹。
憑什麼讓老夫改稱呼?從先祖一直流傳至今的稱呼,爲什麼要跟着那幫奴隸主學?老夫就是不改!
氣得老太太差點抄着手杖跟他打起來。
除了那些小矛盾之外,他們覺得,這把年紀,能借着火種融合多活些年,也算是走了大運了,本就該退位。該讓年輕人們撐起來了,他們兩個老人,就退居長老之位。
自打火種融合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在巫旁邊學久了,或者是本身天資還不錯的原因,歸澤也有了傳承之力,也被老太太看重。兩位巫難得在培養繼承人方面有一致的態度,只是有時候還是意見不合吵起來,於是現在,歸澤是兩邊跑,今天去老頭子這邊學習,明天就得去老太太那邊了。
藥房的事情交給了其他人來接手,邵玄有時間也過去幫忙,帶一帶藥房新的學徒們。那隻鱷龜長的更大了,天天喫了睡睡了喫,喫的雖然是藥物廢渣,可長勢好,龜殼看得邵玄都想撬下來做護甲。
至於首領方面,兩位首領暫時沒有退位,但是也說了,等新的首領出來,他們就會褪下首領之位,與巫他們一樣,成爲部落長老,只參與一些部落大事的商討,其他的就不管了。
新的首領,就從三位大頭目之間挑,所以現在多康、歸壑和塔三人都卯足了勁表現,多康這麼期待狩獵的原因,也是爲了早點展示自己的實力。
雖然可能很快會多出四位長老,但邵玄的特殊地位,還是沒人能超越,於是,大長老這個稱呼被列了出來,也是唯一一個,能一人掌管六枚骨飾的長老,其他幾位長老並無骨飾,這是與以往的不同之處。
就算邵玄將六枚骨飾拿出來分,其他人也不會要的,他們以前沒辦法點亮骨飾,自覺失去了佩戴骨飾的資格。
大長老之位無人撼動,所以,現在部落的人見到邵玄,稱呼上都多了個“大”字。
邵玄看了看地裏的情況,“種下去多少?”
“這個時節適合種的,都種了一些。”棲芪帶着邵玄沿着田地邊上走,將來這裏之後的成果說了說。
領種子都是棲芪去巫那裏領。兩位巫分工,老頭子掌管作物種子,老太太掌管鹽,他們過來的時候可帶了不少。等歸澤繼任了,兩位巫再將東西給歸澤保管。
本來巫覺得那些種子都是邵玄弄到的,該是邵玄保管着那些種子,可邵玄會跟着狩獵隊外出狩獵,就算不狩獵,也不會成天坐在屋子裏等,有人上門找都找不到人。
除了這些田地裏面勞作的人之外,獸圈那裏也有不少人忙活,兩支隊伍的人經常聚在一起交流經驗,邵玄過去的時候,當初照料鴨棚的人還在遺憾沒能帶那些綠鴨子過來。
正打算過去看看前段日子狩獵時,新抓的幾隻野豬崽長得怎麼樣了,邵玄聽到有人叫自己,朝那邊一看,是兩位首領,以及三位大頭目。這五個人聚在一起,有要事商討?
“你們這是打算去幹什麼?”邵玄走過去問道。
敖沒說話,只是朝一個方向微微側了側頭,邵玄就明白了。那個方向是放置核種的地方。
核種,在部落裏是一個祕密,就算帶回來的金屬器物,在到這裏之後大多都暫時放置,多康這幾天還玩石斧玩了個過癮。他一直以爲石頭嘛,太容易破,怎麼狩獵?可自打當初見到邵玄使用石器,多康就轉變了印象,來到這裏,也更瞭解石器的玄妙。
邵玄當初讓陀和雷將核種送回來,可不是爲了擱置它的。
“走,一起過去看看。”敖叫上邵玄,六個人一起往那邊過去。
因爲核種太過危險,放置的地方離部落稍遠,過去還要點時間。
路上,敖想了想,問道:“阿玄,你有沒有覺得,喫千粒金的時候,體內的火種之力融合得更快?”
敖喫千粒金的時間比其他人都要遲,然而正因如此,這樣的感覺也更加清晰。
這個邵玄還真沒察覺到,或許是他本身與其他人就不同,巫曾經說過,邵玄不管是覺醒還是圖騰紋的樣子,都與其他人有異。所以,其他人能感受到的,邵玄未必能清楚意識到。
看看其他幾人,徵羅、多康、塔他們面上也是露出贊同之色。
邵玄回想了當初稷居的話,“那應該就是了。金谷稷居曾經說過,千粒金會往最適合的方向成長,或許,正因爲我們需要這樣一個改變,它纔會往這個方向生長。它與稷居那裏生長的千粒金,來自同樣的植株,可是生長,卻有很大的差別,因爲它成長於炎角人的地裏。”
“千粒金,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敖感慨。以後他們也不用羨慕其他部落有珍貴作物了,他們部落有更多的寶貝,尤其是千粒金,當真是部落之寶,以後也不分給那些人,就算以後那些人拿再多東西出來換,他們也不給!
第五零二章 放置核種的山洞
從部落出來沒多久,邵玄就看到了喳喳曾經歇息的幾座山,山壁上還有鷹爪撓過留下的痕跡。
當初來故地的時候,它比較喜歡高的地方,也不喜歡周圍太多人,畢竟,它與炎角人並沒有多少聯繫,不同於其他幾隻刻印過的兇獸。它在部落周圍的幾座山上都圈過地。
邵玄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喳喳,也從敖他們口中得知,喳喳當初在送陀和雷回到故地沒多久,就去沙漠飛了一圈,然後跑去“回部落”,帶走了“回部落”的幾隻鷹。
不過“回部落”的人後來也說了,可能是山峯巨鷹們要去鷹山,結隊一起過去,敖他們也就沒太擔心了,他們對山峯巨鷹並不瞭解,但喳喳曾經去過一次的,有經驗,雖然不知道它們到底要從哪條路過去,但既然都是幾隻鷹一起,也安全。
今年冬季過去沒多久,“回部落”從草原出來的遠行隊伍,專程找來兇獸山林,也送來一個消息,說是他們部落的幾隻鷹都回去了,但是沒見到喳喳。別的沒多說,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敖當時因爲火種異常的事情,並未多想。
去了鷹山,卻沒有同其他幾隻鷹一起出現,是沒有出鷹山?還是出了鷹山,卻又跑去別的地方了?這個邵玄不得而知。
被邵玄問起的時候,敖懊悔不已,畢竟他們當時確實忽略了,沒有多問,而“回部落”的人也沒有在這裏久留,帶了口信就離開了,要想弄明白,邵玄得親自去草原那邊,找“回部落”的人細問一番。回部落的人與山峯巨鷹之間的交流很平常,他們能弄懂山峯巨鷹要表達的意思,幾隻鷹一起過去,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喳喳的事情,“回部落”的人肯定知道更多。
邵玄也不怪敖他們,畢竟當時情況特殊,而且,喳喳的脾氣並不好,部落裏,除了老克和巫的話它還勉強能聽幾句,其他人它壓根不想理的,更別提溝通了。
等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邵玄打算去一趟草原。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邵玄能感受到一點變化了。
“當年你讓陀和雷將核種帶回來,我們也知道那東西非常危險,但也沒想到,會有那麼大的殺傷力。”敖指着前方漸漸稀疏的樹林,說道。
雖然這座山因爲土質和石質的原因,生長的植物本就比較少,越往上,綠色的覆蓋度越少,這也是當年敖決定將核種放在這裏的原因。但少成這樣,像是山林裏禿了一塊,讓人心驚。
這裏本就沒多少植物,活動在山上的猛獸更是難得見到,敖來過很多次,偶爾才能看到一兩隻山雞在山腰以下經過,也不是生活在這座山上的,是別的山過來。
“核種就放在山上,山上原本就有一些不大的山洞,後來我們將山洞擴大,按照你說的,放了許多材質不錯的石塊在裏面。”敖將當時的事情跟邵玄仔細說了說。
徵羅和多康就在旁邊聽,不過看他們面色通紅,恨不得立馬就衝過去的樣子,就知道其實他們的情緒並不平靜。
在海那邊的時候,核種都是被那些大奴隸主們控制着,他們所能得到的銅器,都是從奴隸主們手中購買而來,或者從商人們手中交易得到,卻從未真正見過核種。甚至,對於核種,他們都非常陌生,只是隱約知道一些事情,但覺得離得太遠,也就沒再注意過了。沒想到,故地這裏竟然會有製造金礦的核種!
“有了核種,我們是不是能夠製造出更多的金器?!”多康搓着手,期待道。
“按理說,是。但部落沒有人試過,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得嘗試了才知道。”邵玄回答。以前在海那邊的時候,部落的匠師們也只是在銅器的基礎上改造那些武器而已,即便工甲恆曾經指點過一些技巧,卻從沒有礦石基礎上講解冶煉技術。
炎角部落所能利用的,只有邵玄提供的那些“理論”。
邵玄整理出來的冶煉技術要點,是綜合了奴隸主們歷史上的冶煉之法,以及在工甲山時摘抄的那些話。
當初在沙漠的時候,邵玄潛入雪原城內,在那個收藏古卷的地方,見過冶煉相關的記載。那上面不僅說了核種的事情,自然也說明了冶煉的礦石是從何處得來,也提過石質越好,所需的時間越短,金屬的含量越高。
奴隸主們失敗的經驗以及成功的例子,邵玄都有記下,至於工甲山那裏摘抄到的那些話,整理出來也都是非常有用的,比如觀氣之法,熔鑄各種器物所用的不同金屬的比例,還有,易家先祖們留下的圓環圖譜。
易家人的圓環圖譜,其他人看不懂,沒多看,但前面那些技法經驗,讓兩位首領和三位大頭目都雙眼放光。
“我曾聽工甲家的人說過,有一種青面獠牙獸,它的獸血對於打造武器非常有用,造出來的劍能輕易劈開石頭。”邵玄道。
“真的?!”其他幾人都看向邵玄。
“聽說的,我沒有親眼見到。”
“那青面獠牙獸,大概長什麼樣?以後我們狩獵的時候遇到就不能放過了。”徵羅迫不及待地問。
他們曾經使用的那些金器並不是頂好的,大多數人使用的金器,連故地這邊質量優良的石器都比不過,但無論是他們自己所使用的那些金器,還是故地這邊使用的石器,都有不少的缺點,但若是這樣的缺點能夠改進,能夠製造出更好的金器,能讓他們狩獵更加輕鬆,更有底氣,就非常讓人滿意了。
“據工甲恆所說,青面獠牙獸它長得並不大,面青色,皮很厚,有蹄無角,還有兩顆長長的尖牙,經常在山間跳動,看上去非常兇,性情也很兇悍,經常攻擊其他獸類,是一種食草的兇獸。”
邵玄說的時候,其他五人同時做了一個動作,就是翻找獸皮或者布記下來。多康倒是翻出來一張布,可是沒帶筆,顏料什麼的也沒帶,抓了抓頭,對徵羅道:“頭兒,你寫了我回去抄。”
徵羅抬眼皮掃了他一眼,沒出聲。
“不用擔心,這個不急,回去了我將漏掉的再補充一下。”邵玄說着,繼續朝山上走。
這裏的地面,生長的植物已經非常少了,倒是有幾種不知道名字的草,看上去也不顯眼,若是跟其他的花草放在一起,很容易被忽略掉,可在這裏,在其他植物都無法存活的時候,它們卻依然堅挺。
邵玄過去採了一些,回去有空研究一下,能夠扛住核種的影響而堅挺地生長在這裏,說不定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良藥,對核種造成的傷害或許會有用。
“就那裏了!”敖指了指前面,在那裏有一個被大石頭堵住的山洞。
山洞周圍並沒有戰士守衛,因爲看守這裏的人,都在山腳下,那樣能更好地避免傷害。在這裏就算只是一點小傷害,時間久了也會出大問題。
況且這片山林裏還沒見到其他部落存在,除了那些兇獸之外,基本上見不到外人,用不着緊密嚴防。
越靠近山洞那邊,越能感受到危險,很不舒服,渾身都在發出危險的信號。這讓第一次見核種的徵羅和多康非常不適應,但心裏又壓制不住的興奮。
核種啊,那可是核種!
敖走過去,將堵在洞口的石頭挪開,卻並未立刻就進去,而是將帶着的一個大獸皮袋打開。
“披上這個。”
邵玄接過敖遞來的一件灰白的簡單長袍,這是用蟲皮做的。
當年邵玄從鷹山帶回了三卷蟲皮,只用了一卷,另外兩卷的都放着,陀將核種帶回來之後,就依照邵玄的交代,找出蟲皮,做了這些起保護作用的衣服。當時將石塊搬進去的戰士們都是穿着這些衣服進去的。
六人披上蟲皮衣走進去。
裏面長長的通道內放置着一些發光的水月石,並不需要點火把,就能清楚看到裏面的情形。
繼續往裏走,便是一個空間更大的地方,呈圓形,這都是當年敖和其他戰士們一起辛苦挖出來的,人工開鑿而成。
核種就放在最中間,比拳頭大不了多少東西,危險之極卻又讓人瘋狂。
“那就是……傳說中的核種?”徵羅喉嚨動了動,很想去摸一摸,可也知道這東西太危險,越靠近那裏,蟲皮沒遮住的地方,他越能清晰感受到一種灼燒般的刺痛。
核種周圍擺放着一塊塊石頭,這兩年部落花了大量的時間在山林裏找石頭,難得沒用那些好石材去打磨石器,而是大部分都搬到了這裏。
邵玄看了看,憑着圓環圖譜計算出的結果,走到一處,看向那裏擺放的石頭。
在這個位置,離核種同樣距離的石塊,有很多表面都能看到無規則分佈的金色。這裏就是核種影響之下,銅最密集的位置。銅礦,便產生於此!
神奇的核種。
他們將這個位置的銅礦搬了一些出去,然後又從不同位置分別搬出一大塊石頭,將這些石頭全都帶回部落。
第五零三章 嘗試
六人回去的時候是晚上,他們特意等部落人都歇息的時候,才扛着石頭回去的。因爲熔鍊的事情還在嘗試階段,不知道是否會成功,所以暫時沒將這件事情公佈出去。
次日,徵羅那邊的幾個匠師就過來了,按照奴隸主們的要求,他們只能算是普通的“匠人”而已,但在部落人眼中,他們就是大師,所以大家也就叫着“XX大師”,叫得幾位匠師臉都紅了,連連擺手說技藝還不行,算不得“師”,自打見過工甲恆之後,他們就不敢稱“師”了,也謙遜很多。
這一次,邵玄將他們叫過來,就是爲了熔鍊礦石的事情,理論上的東西,這些人都已經看過。
在部落邊上的一處地方,建起了熔鍊金器的石室,昨天六人帶回來的石頭,都放在裏面。
石室周圍有很多人把守,除了首領、頭目和邵玄他們這些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靠近,幾位匠人被邵玄帶過去,讓周圍守衛的人認認臉,徵羅那邊的人就不說了,故地這邊人對幾位匠人還不熟悉。
“以後他們五個就是這裏的匠人了,可以自由進入石室。”邵玄給守衛的戰士們說道。
認真記下五個人的臉和聲音還有其他特徵之後,守衛的戰士才點頭。他們被安排到這裏負責如此重要的任務,自然得認真對待。
金器啊,他們也想擁有。
熔煉爐、木炭,還有一些其他作爲催化劑的石頭等,都得備齊,這些東西用了好幾天,以至於多康他們外出狩獵的時候,也沒見到石室開工。
邵玄也想過鍊鐵,他就算不認識鐵礦,也能通過圓環圖譜計算出鐵礦石所在的位置,但是,鐵比銅難煉,如今也很少有關於鍊鐵的記載,邵玄不敢亂嘗試,核種之下出來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飯要一口一口吃,還是先將銅器煉出來再說。好的銅器,並不比其他的差。
邵玄和五位匠人在石室裏面熔鍊那些銅礦,按照工甲家的先祖們所說的觀氣之法熔鍊,然後計算最適的金屬比例,打造出來一把銅劍。
理論上很簡單,但真正實際操作起來就不好控制了,太多的因素能改變結果,若是每個人都能輕易煉出一把好的銅器,工甲家就不至於有如此高的地位。
這天,邵玄與幾位匠師再次試驗的時候,有人來報,盧部落來人了,巫說邵玄若是有空,過去一下。
手頭的活並不需要邵玄盯着,這幾天下來,其他幾位匠人都已經有經驗,他們上手比邵玄還快,畢竟接觸這類事情多,即便是剛開始嘗試從礦石開始熔鍊,也學得非常快,事情留給他們,邵玄也放心。
“行,我馬上就過去。”邵玄讓過來傳話的戰士先回去,然後跟石室內的五位匠人交代了幾句,出來洗了把臉,纔過去。
盧部落與炎角部落的交易一直持續着,每年盧部落的人都會來兩到三次,有時候是送一些飼養獸幼崽過來,有時候只是被炎角邀請來這邊指導。一來二去,雙方的關係也算融洽。
這次帶隊過來的人,是邵玄認識的巖鳩。
很久不見,巖鳩一直以爲邵玄出事,這次聽說邵玄回到部落,特意跟邵玄說說話。盧部落能跟炎角部落開始交易,都是邵玄牽的線。
“哈哈,邵玄,好久不見了!”巖鳩看着進門的邵玄,朗聲笑道。
“確實很久沒見了,你們部落還好吧?”邵玄說道。
“還行,就是被人打劫過幾次。”說起這個巖鳩面上的笑意變淡。
“萬石的人?”邵玄問。
“嗯,除了萬石的人,還有奴隸主的奴隸們,不過他們就劫過一次。”談到這個巖鳩就鬱悶,以前這邊只有一個萬石部落,沙漠上出事之後,奴隸主們跑出來,又多了一個麻煩。
好在那些奴隸主們現在休養爲主,並沒有經常跳出來拉仇恨,也擔心被其他幾個大部落盯上,將他們手中最後的存貨全部搶光。
但即便如此,巖鳩他們也不敢經常往這邊走,來一次炎角部落不容易。盧部落現在每次過來帶的東西並不多,炎角這邊已經不再大量從他們手中交易成年飼養獸了。
“不過這次,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萬石部落的人,他們發生什麼事情了?”巖鳩問。以前他們來到這一帶,總會看到一些遊散的萬石部落小隊伍,今天來的時候卻一個都沒見到。
“誰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邵玄搖頭道。
“對了,聽說你們部落增加不少人?”巖鳩問出今天第一個關鍵問題。
“嗯,是以前部落失散的,現在又回來了而已。”
哪個部落一走失就四千多人?巖鳩只當邵玄不願意回答,便問了另一個問題,“前些日子,你們部落發生什麼事情了?我怎麼感覺,你們部落的火種,似乎……似乎……”
“沒了”兩個字,巖鳩硬是沒好意思說出口,畢竟對於部落人來說,這種話類似於詛咒,是很不友好的行爲。
“我們部落的火種只是發生了一些變化而已,你們那邊也察覺到了?”邵玄驚訝。盧部落離他們還是有些距離的。
“當然察覺到了,不僅是我們,其他部落的都知道你們這邊出了事情。”對於盧部落,這個部落裏面的老好人,離炎角又近,所以那天之後就有人陸續找他們打聽事情了。
聽巖鳩這話,邵玄推測,過不了多久,恐怕就有人等不及要找上門來。之前是因爲那些部落與炎角這邊鬧得不愉快,但關乎火種,恐怕那些人還會厚臉皮過來。
若是他們找上門來,火種的事情,怎麼辦?
巖鳩跟邵玄聊了小半天才離開,他們也就是被其他部落問得煩了,心裏又好奇,纔過來走一趟,關於部落隱祕的事情,肯定打聽不到,但巖鳩自己能感受到炎角部落內的不同來。炎角的火種,像是沒了,但又好像還在,只是存在得不明顯而已。
奇怪的炎角人。
好在盧部落的人雖然有好奇心,但並不強烈,弄不明白就不想了,繼續自己的生活,他們從來不與其他人爭什麼,只要不損害盧部落的利益,他們就覺得無所謂。
巖鳩帶人離開之後,邵玄去找兩位巫商議火種的事情,商討若是那些人找上門,該如何答覆。炎角部落倒是可以關起門來誰都不見,但那些人肯定不會輕易放棄,說不定還會使出各種手段來。倒不是害怕他們,就是得先做好準備,別遇到事情了手忙腳亂,部落大了,很多事情得提前佈置好。
不過,萬石部落和那幫逃出沙漠的奴隸主,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畢竟他們離這裏近,而且心懷不軌。
這根釘子,得儘快拔了。邵玄摸着手上的刀,想道。
不只是邵玄這麼想,兩位首領私下裏已經商討過許多次,只是因爲徵羅他們那邊的人剛過來,還沒適應,再加上火種融合,未必能有最好的戰鬥狀態,需要時間而已。
等外出狩獵個一兩次,平時多加練習,或許狀態就調整過來了。那時候,完整的炎角部落,新的炎角部落,第一個試刀的對象,就是萬石部落和那幫奴隸主!
又是數日過去,火種融合之後的第一批外出狩獵者們回來了。
看他們的樣子,適應得不錯,帶回來的獵物很多,成果豐厚。
多康倒是沒去在意那些,他和歸壑、塔在競爭,但這次卻並沒有多注意獵物到底有多少,而是去關注邵玄曾經提過的青面獠牙獸了。
邵玄看到他們三位大頭目帶回來的獵物時,面上的肌肉都忍不住直抽。
什麼怪模怪樣的羊、鹿、牛之類的,一大堆,只是沒一個完全符合青面獠牙獸的特徵。
在其他人眼中,三位大頭目還真是……愛好特別。
“邵玄,這些,都不是?”多康期待地問。
“依照描述,確實沒有符合的。”邵玄無奈道。
三位大頭目眼中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
多康想了想,又問:“只能是那什麼青面獠牙獸嗎?不能是其他赤面獠牙,白麪獠牙之類的?”
“其實,也有其他的兇獸可以,但那些都是工甲家的祕技,我並未見過,而且,效果也未必比青面獠牙獸好,不過,倒是還有一種能勝過青面獠牙獸的,我以前也遇到過。”
“是什麼?!”三位大頭目同時伸長脖子,像是待宰的雞。
“石蟲。”邵玄道。
“這個好弄!”塔咧嘴。
“兇獸級以上的。”邵玄繼續道。
塔不吱聲了。
兇獸級別的石蟲,別說有沒有見過,就算有,基本也不會冒出地面,他們也不可能直接往地下挖下去找吧?估計還沒等挖到,石蟲就跑了,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至於王獸級別的更別提,遭遇過一次王獸,徵羅他們可不敢冒險,去了不是找死嗎?
“……那還是找青面獠牙獸吧。我就不信了,整片山林,找不到一隻青面獠牙獸!!”多康也沒再看那些獵物,撒腳朝熔鍊的石室那邊跑去。
歸壑和塔也朝那邊過去,他們心裏同樣急切,對他們而言,金器,是一種新的嘗試。
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邵玄心裏琢磨,沒有青面獠牙獸,沒有石蟲兇獸,那其他的兇獸有沒有適合的?工甲家的先祖們也不至於每一種都嘗試到吧?
第五零四章 三大部落來人
邵玄特意挑了一些兇獸的獸血,嘗試在煉製銅器的時候使用。
對他來說,用獸血來煉器,確實匪夷所思,但在這裏,匪夷所思的事情多得去了。
按照工甲家的先祖們所說,礦石需要先除去雜質,謹慎控制火候並觀察熔融之氣。在經歷黑濁之氣,黃白之氣,並隨着熔爐溫度繼續上升後出現青焰,直至青白之氣冒出。待完全熔融,只剩下青氣時,在接下來熔鑄的時候,摻以獸血。
邵玄嘗試過很多種獸血,特意做了小的土模,熔鑄之時也非常節省,畢竟只是試驗,現在部落的銅礦還不多,不能因此太過浪費。
可惜,最後的結果依然讓人很沮喪。工甲家的先祖們摻以獸血,爲的是讓銅器更加堅固,但邵玄嘗試的那些獸血,非但不能讓銅器更加堅固,反而會破壞銅器的完整性,易損毀。
部落狩獵從山林裏帶回來的兇獸也不少了,但沒有一種能夠起到效果,一丁點效用都未能看到。要麼是他們嘗試的方法不對,要麼就是,還沒有找到對的血源。
當年工甲家的先祖們能夠發現以血鑄劍之法,相比也是異常艱難,又或者是運氣爆棚。
“所以,還真不是哪種都能拿來用的。”
邵玄將得到的結果給幾位首領和大頭目看的時候,五人也很失望,但有時候也不能太過強求,能弄到這些銅礦,能成功打造出銅器來,已經是非常令人振奮的了。一步一步來。
在邵玄跟幾位首領嘗試獸血鑄器的時候,一些不怎麼受歡迎的客人來了。
來的人有十五人,分別來自莽部落、未八部落和羽部落,這三個部落也算是中部的三個大部落了。
人們常說的八大部落,除了莽、未八、羽部落之外,還有同樣位於中部地區的千面、長舟部落,以及草原上的回部落和天山部落。這是其中之七。
萬石部落雖說也被列爲八大之一,但這個有水分,要不是他們身後站着不少奴隸主,還真不能有如今的地位,早就被其他幾個大部落聯合起來滅掉了。其他中小部落的人對萬石部落又抱着畏懼的心態,畢竟萬石部落的作風出了名的不好。
人們只能慶幸,萬石部落並不在部落最密集土壤最爲肥沃的中部。
後來炎角出現,不少人還抱着看好戲的心思,想着這兩個部落什麼時候能戰起來,卻沒想,這兩個部落竟然一直僵持到現在。幾個大型交易區還時常有人議論,爲何萬石的人能忍到現在?是他們不想出手,還是出不了手?
對於那些,炎角部落的人並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這次過來的三個部落的人,領頭的三人邵玄還認識:莽部落的簧葉,未八部落的丘谷,以及羽部落的顧止。
大概是這三人曾經來過炎角部落,對這邊還有印象,所以這次才又讓這三人來。
同邵玄料想的一樣,這三人先去了盧部落,詢問盧部落的人這邊所發生的事情,等到盧部落的巖鳩等人回去之後,爲能得到滿意結果的三人,又不想無功而返,只能厚着臉皮再次來炎角部落。
其實當初沙漠之行,找炎角人不過是好奇而已,覺得順帶上三個人也沒什麼,等到了沙漠,就徹底將邵玄三人無視了,後來他們也沒想到沙漠上竟然會發生鉅變,跑的時候沒見到邵玄三人,也沒去找,簧葉留了信,便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沙漠。
那之後炎角和七大部落的人就基本上沒了聯繫,除了回部落的人因爲喳喳的事情來過兩次之外,其他幾個部落都沒再踏入這片地方。
這一次是沒辦法了。
來到兇獸山林附近時,三大部落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同。
除了巖鳩跟他們說過的萬石部落人沒怎麼出現之外,還能感覺到炎角部落的不同來。
上次他們來的時候,雖然能明顯感覺到炎角火種的排斥,但火種排斥這種事情,他們早就習慣了,中部幾大部落之間常有走動,時間久了他們也沒其他的想法。但這次不同,火種排斥的感覺倒是很小了,甚至可以說沒有,但總覺得,渾身不得勁!
簡直比上次來的時候還難受!
“果真是火種的原因?”簧葉想着他們部落巫說過的話,炎角部落的火種,真的沒了?
長着一張笑臉的未八丘谷難得面色嚴肅,不見一點笑意,眯着的眼睛中閃過深思,“看來,炎角部落有不少祕密。”
“就是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將這個祕密透露出絲毫。”羽部落顧止嘆道。
有上一次的經歷,這次他們沒有讓跟過來的飛鳥到處跑,一行十五人都是乘着羽部落的飛鳥而來,這些鳥到達兇獸山林之後就顯得很不安,若不是羽部落的人使勁安撫,它們早就飛跑了。適應了中部其他地方的鳥,未必能適應這裏的氣氛,重要的是,藏在林子裏的人,並不待見他們,這些鳥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態度。
巡守的戰士接到命令,不情不願地將這些人引進部落。
以前他們確實很想跟這些人多接觸,尤其是剛來故地的時候,對人和事都很新奇,也想認識些其他部落的人,可惜,這幫人似乎並沒多少熱情,再加上後來沙漠的事情,所以現在戰士們對他們也沒擺出個笑臉,甚至還帶着防備。
這一次進炎角部落的十五人,就沒上一次那麼自由了,沿路都被人盯着,直接引到會見外客的那棟石屋。
雖然沒能見到其他地方如何,但簧葉等人也發現,這裏的屋子多了很多,更加密集了,而且房屋的排布也並不顯得凌亂,像是專門做過規劃一般。
炎角部落內並不像是發生了大災難的樣子,大部分人心情都不錯,所以,關於炎角發生災難的猜測,首先推翻。
當然,這些都是其次,簧葉三人發現,最讓他們心驚的,是炎角的戰士們給他們的感覺。
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三人都不是巫,對火種的變化也不那麼敏銳。
過來見這些人的,除了兩位巫之外,兩位首領和三位大頭目都過來了,邵玄也暫時停下手裏的事情,走進這棟屋子。
上一次雙方商談的時候,塔和歸壑是站着的,但這次他們倆和多康一樣,在下首坐着,對那些人何必客氣?
簧葉三人看了看石桌對面坐着的人,他們的記憶力還不錯,這次多出來的三個人,他們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次來,也是爲了一些疑惑。”簧葉沒打算繞彎子,他本身不喜歡繞來繞去,同時覺得炎角人也應該不喜歡那樣的方式,索性直奔主題,“前些日子我們察覺到這邊有異常,所以過來看看。不知,諸位能否告知原因?”
“恕不能相告。”巫乾巴巴地說道。
其他人也沒說話,屋子裏沉默的氣氛變得凝滯,僵住了。
一邊的人想着打聽事情,另一邊則懶得多說。
簧葉的視線在炎角衆人身上掃過,最後看向邵玄。
邵玄輕嘆一聲,簧葉這人雖說有時候行事不那麼令人喜歡,但在沙漠一行時,相比起其他人來說,對他們三個炎角人還算可以了。
“這裏一切都好,至於其他的,就是我們炎角自己的事情了,無需諸位擔心。”
這意思就是讓他們別再問了,問也問不出來的。
丘谷眯着的眼睛微彎,看上去像是一位慈祥長輩。
“我知道,因爲沙漠的那次事情,你們心中有氣,這個的確是我們行事不當,是我等之過。”丘谷說道。
“知道不對也不早點來,這兩年時間上哪去了,光顧着打劫沙漠了吧?”多康翹着腿,斜眼看着那邊的三人,壓根沒給他們留面子。
或許故地的這些人,並不善於言辭,以前大部分時間都處於與世隔絕的環境之中,日日夜夜對着的都是自己部落的人,就算起衝突吵起來,言語也是有底線有分寸的,來來去去就是那麼些話,不能太出格,否則被巫知道會被訓。來故地之後,外出遠行交易的時候,也接觸了不少人,但習慣已經養成,而且每年也沒有多少時間外出,尤其是這兩年,基本都留在山林裏,故地的人,依然是老樣子。
可多康他們不同,在海那邊的時候,經常與鄰居泰河部落吵架,三天一小吵,狩獵的時候還比拼,怒了就相互揭老底,對其他部落也是一樣的,更加隨意,想說什麼說什麼。
來這裏之後,多康他們也大致知曉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所以在聽到對方那句話的時候,多康就忍不住諷刺了。
聽着這些人心口不一的話,多康只覺得不爽。以前經常見着泰河部落,覺得他們煩,現在見不到了,甚是想念啊。怎麼也比這些人好吧?
多康說完話就仰着頭看向窗外,走神了。
簧葉三人聽到多康的話,同時皺眉。
銅器的事情早已經不是祕密,從那些奴隸主們逃出沙漠,自然也讓一些消息傳播開來,尤其是遠行交易隊伍比較集中的交易地點,那裏更是各種消息亂飛,真的假的,不計其數。但不管真假如何,七大部落將奴隸主們搶了的事情,還是被大家知道了。
當然,對於部落而言,這並不是什麼難以啓齒的醜事,相反,能搶證明有實力,證明了七大部落的手段,再加上搶的還是那些平日裏到處裝逼,總覺得高人一等的奴隸主,衆部落的人們對七大部落的人還是很推崇的。
簧葉等人的想法同其他人一樣,但現在聽着多康的話,覺得異常刺耳。這腔調,諷刺意味太濃,是羨慕嫉妒他們吧?
第五零五章 你行你上,不行我來
作爲打劫了沙漠上衆多奴隸主,撈了不少金器的部落,簧葉三人在進林子前就做好了被敲一筆的準備,他們這一趟也帶了不少金器。
覺得炎角人很少出山林,見識有限,於是帶着的金器裏面,又多是一些稍次的器物,而且還以瓶罐壺之類的居多,武器偏少。
可是,到現在爲止,簧葉三人並未找到一點優越感,甚至他們刻意放在旁邊空地上的大木箱,都被忽視了。木箱還特意留了個缺口,露出裏面金色的器物的一角,在窗外照進來的光之下,顯眼無比。
可是,這幫炎角人硬是沒去瞧箱子,就算看到了,也只是掃一眼就不看了,尤其是剛纔說話腔調諷刺的那個人,看向箱子的時候甚至露出鄙視的眼神,連帶着掃向這邊的時候,那鄙視的意味都沒淡去。
這讓簧葉三人心中氣得發堵。他們在其他部落的時候,哪遇到過這樣的待遇?也就炎角的這幫人能這樣。
炎角這幫人,擺明了軟硬不喫,不想說就是不想說,怎麼逼也不會說的。
但,火種的祕密卻像是貓爪子一樣,時不時在他們心裏撓兩下。
抱着試一試的打算,未八部落的丘谷抬抬手,示意身後站着的人將箱子打開,東西拿上來。
或許,剛纔箱子放的位置角度不行,這幫炎角人沒看清楚?又或者因爲沒看完全,所以並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那就讓這些人開開眼界吧!
箱子打開,金燦燦的亮光反射在屋內的牆上,一個個造型精緻的器物被擺上桌子,酒樽、酒壺還有小鼎,等等物件都有。有的上面還有銘文,獸紋等,看起來確實非常不錯。
當初丘谷他們搶到這些的時候,還拿着看了好久,帶來炎角部落的時候,心中還頗爲不捨,不過,爲了從炎角這邊打探出更多的事情,他們也不得不出點血。
他們在其他部落拿出這些金器的時候,那些人可是看直了眼,恨不得將脖子拉長再湊近看。他們也象徵性地送出過一些金器,作爲小禮物給那些有來往的中小部落,籠絡人心。
讓人擺上這些東西的時候,丘谷是得意的。看你們炎角成天縮在這鬼地方,沒見過這些東西,現在讓你們長長見識。
可是很快,丘谷就發現,事情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
桌子對面的八個炎角人,像看傻叉似的看着丘谷,看得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僵硬。
多康鼻孔裏噴出氣,發出“嗤”的一聲怪笑,眼中的鄙視意味更濃。
這點小破玩意兒都拿出來顯擺?
不是多康瞧不起他們,這邊金器少,部落人手中掌握的金器更少,這點他知道,單單這個他也不會鄙視,氣就氣在這些人竟然想用這些打開炎角人的口!
這些人這兩年在沙漠上肯定撈了不少好東西,刀、劍、矛、斧、護甲之類的,肯定也撈到手一些,但擺出來的這些是什麼?喫喝玩樂的東西!他們就算在城邑的時候,也不會用東西去換,對他們而言,都是不實用的,奴隸主們能奢侈,但他們還沒到那種程度,這些放着就是裝飾而已,不能狩獵不能砍人,有個蛋用!
這幫人將好東西全都自己留着了,擺出來的都是虛有其表的,糊弄誰呢?!當我們炎角人跟其他人一樣好騙?!
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羽部落顧止,一直觀察着炎角人的表情,見到炎角這八人的樣子,他眼中瞳孔驟然一縮。
這些炎角人,對金器似乎並不陌生!
意識到不對勁,三人琢磨着其中的原因,並同時想到一個可能。
莫非,傳言中那些從沙漠走出來的人,其實就是炎角部落早就安排在那裏的?只等着沙漠亂起來,然後去搶劫奴隸主們的財物?
原以爲是一幫野蠻人,沒想到竟如此心機!
果然看錯這幫人了!
簧葉三人同時心思急轉,思維如脫繮的駱駝,迎着風暴滿沙漠跑。
炎角人,到底從沙漠里弄到多少東西?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炎角人的火種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總感覺,炎角部落的祕密,似乎越來越多了。
這時候,來自三個部落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後悔,當初若是抽空往這邊跑兩趟,或許就能讓雙方的關係緩和些,可惜,那時候他們將所有的視線都放在沙漠上。
失策了!
一時間,石屋裏又尷尬地沉默了。
但簧葉三人目的沒達到,也不會輕易死心。既然這些金器無法將人打動,那就換一個。
“是我們眼拙,竟不知炎角也有行動,鬧笑話了。”丘谷似是自嘲地一笑,但也沒有讓人將這些閃眼的器物收起來,既然拿出來了,他就沒打算再收起來過,雖然這些金器珍貴,但他們作爲大部落,就要有大部落的豪氣,拿得起放得下,不能跟那些小部落一樣斤斤計較,這些就當是賠禮了。
“據我們所知,沙漠上逃出來的奴隸主不少,而這些奴隸主,如今大多都在一個地方。”丘谷指了指萬石部落的方向,“我知道你們一直想要將外面那個傢伙解決掉,只是礙於一些原因,一直沒出手。”
所謂的“礙於一些原因”,丘谷自己也不知道,他覺得應該就是炎角人底氣不足,所以一直沒開戰,但直白地說出來,炎角人會覺得沒面子,所以,他就委婉地表示了。
“其實,我們也一直不喜歡萬石人,只是因爲他們身後站着奴隸主,所以沒出手而已。如今沙漠上的大勢已定,萬石部落背後的人,也都逃了出來,不足爲懼。”丘谷眼睛稍稍張大,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誠意,“不如,我們合作?如何?”
“不錯。”顧止也說道,“我們羽部落也算一個。”
他們也想解決萬石部落和那幫逃出來的奴隸主,只是一直沒時間,現在可以借炎角的力,來抹掉那個麻煩,還能借此緩和同炎角的關係,的確是個好主意。
“我們莽部落,也算一個。”簧葉說道。
他們說得興起,炎角這邊卻不吭聲。
等那邊說完停下來了,敖才道:“三位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萬石的事情,還是我們自己親手解決的好。”
沒想到炎角人竟然會拒絕,丘谷三人想不明白。合作是雙贏的事情,這幫人怎麼就想不通呢?萬石部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奴隸主們雖然逃出來了,但餘威仍在,尤其是他們手中的奴隸,一個個都不怕死似的,沙漠上的時候他們領教過許多次,這幫炎角人應該也明白纔對,何必意氣用事?簡直愚蠢、短視、無知!
敖話音剛落,徵羅也表示:“若是你們也想解決萬石部落,不如,讓你們先來?聽說你們中部的幾個大部落之間關係不錯,合力圍攻萬石部落,應該也不難。”
徵羅這意思簡單點就是:你行你上,不行別嗶嗶,我們來。說那麼多理由何必呢?誰心裏不是敞亮的?
在海那邊的時候,徵羅他們也經常與商隊打交道,腦子靈活,在丘谷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就能猜到什麼意思,所以沒好氣。想拿我們當槍使還讓我們感激?門兒都沒有!沒你們幾個,我們就不行了嗎?
雖說在座的炎角人也知道合作能省不少事,但事情結束之後呢?估計這幫人就要開始要挾了。再說了,現在還沒打就開始動心眼,這樣的人他們炎角部落敢與之合作?連誠意都沒有,合作個屁啊!比泰河部落差遠了。
繼多康之後,徵羅開始走神,回憶起他們的好鄰居泰河部落來。
丘谷三人聞言再次沉默。他們也想過,但是現在他們並不打算立刻行動,兩年來,沙漠的行動雖然收穫不少,但部落也有損傷,需要時日修養,若不是因爲炎角火種的事情,他們也不會提出來合作攻打萬石部落。除此之外,他們對於滅掉萬石部落的事情,並不那麼堅決,畢竟,萬石部落的存在,能夠牽制炎角,有了他們,炎角纔不至於在這一帶稱王稱霸。若炎角崛起,對他們也是威脅。
邵玄也能猜到對方的心思,不過,他知道炎角人的性格,這一次,炎角確實打算單幹,拿萬石部落當做他們合併之後的第一個試刀石。
在這樣一個地方,想要得到地位,只能自己去拼,去戰,這纔是最原始的規則。邵玄敢打賭,今兒炎角要是同意合作,以後就算萬石部落被滅了,別人也會說是炎角借了其他幾個部落的光。那樣的話,巫會吐血的。
對炎角人而言,失去的榮耀,得自己拼回來,借別人的力量根本不算成功。這是炎角人堅持的地方。
想讓炎角重回巔峯,萬石部落,無疑是一個好的踏腳石。這塊踏腳石上,只能站一個,只能是炎角!
“萬石的事情,我們部落自有安排,諸位還是不用費心了。”邵玄說道。
丘谷三人還不放棄,費盡口舌,得來的還是炎角硬邦邦的態度。
被請離山林的時候,丘谷他們還覺得很納悶,炎角人怎麼固執成這樣呢?
“你們說,炎角人,會不會真想跟萬石開戰?”丘谷問向另外兩人。
“不好說,雖然看起來炎角人態度明顯,但誰知道他們真正的意圖到底是什麼?”顧止已經在炎角人身上蓋上了“超心機”的戳。
“先看着吧,若是他們真有那樣的想法,開戰也不遠了。”簧葉沉聲道。炎角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執拗,真讓人頭疼。
第五零六章 戰前
對於這次三大部落找過來的人,炎角部落給出的答案,縮略點可以歸結爲一句話:“關你屁事”。
炎角部落火種異常?那是我們炎角人的事情,關你們什麼事?
打不打萬石部落?那也是我們炎角人的事情,關你們屁事?
不得不說,三位大部落的來者,面對炎角這樣的態度,只覺得頭疼,有種使不上勁的感覺,也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金器,炎角人正眼不看一下;火種?一個個嘴巴閉得忒緊;與萬石部落的衝突?人家完全沒有找人幫忙的意思!
簧葉三人只能先將這個讓人頭疼的消息告知各自部落,再仔細斟酌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辦法撬開炎角人的嘴。
而在那些人琢磨着如何將固執的炎角人嘴巴撬開的時候,炎角部落內,也在商議。
“如今大家已經適應得很好了。”敖說道。火種融合之後的力量確實更加強大,讓大家的情緒振奮不少,之前那種忐忑浮躁的心情,明顯淡化了很多,而且戰士們看上去更加期待大顯身手之時。
徵羅他們回故地的時候,就見到過萬石部落的人,也知道那時候若是他們再晚來半天,或許結果就不同了,未必說部落的火種會如何,但當時留在故地的人肯定會犧牲不少。不能因爲沒打起來就將這事給略過了。
而且,當初萬石人還摧燬炎角故地,至今還有不少戰士記得剛來的時候,本來心情激盪,可看到滿地狼藉,還有明顯剛毀不久的石柱殘體,火塘甚至被挖成一個亂糟糟的坑。火塘是什麼地方?那對整個部落來說,是最神聖的地方!
對於部落人而言,毀人祖地挖掉火塘,那就是血海深仇,就是挑釁和宣戰,若不是首領攔着,大家早衝出去幹架了。
過去這麼久,這仇一直都記着,只是當時炎角一切尚未穩定,對這片“新世界”的認知並不多,所以首領攔着,不讓大家衝動行事。可現在時機成熟,炎角已經完整,該是清算的時候了。
火種融合已經適應,武器正在準備當中,金器、骨器、角器等等都有,該戰了。
不過戰前的準備也得做好。部落的老人、小孩還有沒覺醒圖騰之力的女人們,都得先退入山林,在避險的地方待著,防止到時候有人混進部落來,危害他們的生命。遊人區那邊也得派人盯着,防止遊人裏面出現奸細。還要盯着別讓內部出現擾亂人心的謠言。
至於如何對待那些躲在萬石部落的奴隸主們……
“巨爪洞熊,和骨石獸在一起,你該怎麼辦?”邵玄問多康。
“當然是一起給辦了!”多康沒多想,做了個劈砍的手勢。可轉頭就見其他幾人都盯着自己,面上的表情明顯是對他這個主意並不滿意。
“如果你帶的人並不多,同時對付這兩隻兇獸會有難度呢?”邵玄又問。
巨爪洞熊不僅有龐大的身形,而且體壯皮厚,兇殘且攻擊性強,是巨熊之中最兇悍的分支之一。而骨石獸則比巨爪洞熊更難纏。
多康腦子裏飛快轉了轉,一拍腿,“不對!應該是先將骨石獸引開,先集中力量對付巨爪洞熊,然後再找機會去追蹤骨石獸,提前佈置好陷阱,然後陰它一把!”
當初邵玄到海那邊部落的時候,就用佈置陷阱的辦法,抓過一隻骨石獸,那時候驚掉不少人的下巴,多康記憶很深刻,他當初見到邵玄他們拖着一頭骨石獸的時候,同樣驚愕,也細問過多里當時的情形,到現在還記得。
雖然邵玄這個比喻與當下的情形並不相同,但也能讓多康知道他們的打算。
從上次邵玄和徵羅他們回來故地,在兇獸山林外碰到那些萬石人和帶着大批奴隸的奴隸主,他們就知道,萬石人和奴隸主之間,並不是那麼和諧的,到處都有衝突。
炎角部落並不是怕萬石部落和那些逃出沙漠的奴隸主,但在能夠降低傷亡的情況下,爲何不選?爲何要硬拼?不接受其他部落的合作,但也不意味着他們莽撞。
於是,在一個多雲的天氣,正午時分,天空中的太陽被飄過來的一大片雲層遮擋住的時候,一支染血的長矛從兇獸山林飛出,如一道鮮豔的電光,高高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的影子,然後朝着萬石部落的位置飛過去。
嘭!
長矛紮在萬石部落外圍圍牆門前不遠處,近三分之一個矛身扎進地裏。
突然而來的這一下,讓萬石部落外守衛的人嚇了一跳,前些日子兇獸山林裏面的異動,讓萬石部落內人心惶惶,可首領不讓他們在私下裏議論,碰到就直接動手打,所以,即便他們對兇獸山林裏面的事情很是好奇,也只能憋在心裏。但這樣的事情,憋久了不僅壓不下去,反而會起到相反的效果。以至於守衛的人成日心不在焉。
爲了轉移部落內大家的注意力,首領打算再派一支隊伍去搶一個小部落,到時候多搶幾個女人回來,或許大家的注意力就不在兇獸山林那邊了。
所以,在長矛飛過來的時候,守衛的戰士正想着搶女人和財物的事情,沒注意天空中突然射來的長矛,等長矛飛近了,才陡然感覺頭皮像是貼着冰塊一般,脖子後面的汗毛都在顫動,這是直覺帶來的反應。待聽到扎地的聲音離他還有幾步距離,才鬆了口氣,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一支長矛。
若只是普通的長矛,那也就算了,但這支長矛不同,矛身被塗了一層獸血,走近了能聞到明顯的血腥味,上面的血跡還沒完全乾,摸一摸手上還會沾上一些。
長矛矛柄靠近尾端的地方綁着一圈獸皮,守衛的戰士小心走過去,將綁在上面的獸皮卷解下來,打開一看,依舊是一陣濃郁的血腥味。但並不像長矛上塗抹獸血,而是在獸皮捲上寫了字,是用血寫的!
看到上面寫的話之後,那名守衛的戰士趕緊將它上交。
沒多大會兒,萬石首領砩岌大步從部落內走出來,面上陰沉得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風雨。
染血的長矛還斜立在那裏,砩岌走過去抓住矛身,將長矛拔出。並未費多大勁就將扎進地裏的長矛拔起,但他卻很快發現,長矛的石質矛頭沒了,讓人將矛頭挖出來的時候,他纔看到,整個矛頭都已經碎裂,與矛身脫離。
這得多大的力道,纔會讓石質的矛頭變成這樣?
砩岌突然覺得,手上握着的木質矛柄變得沉重了不少。
炎角這是什麼意思?示威?宣戰?
聯繫到那張獸皮捲上的字,砩岌認爲,炎角人就是在宣戰。
萬石部落前的這件事情,奴隸主們很快就知道了。
在察覺到兇獸山林的異動之後,萬石部落內已經加強了守衛,隨時應對對方的襲擊,防備着炎角那邊。而奴隸主們也沒打算依靠萬石人來得知消息,他們更相信自己,也派人盯着。所以,在長矛落地後不久,他們也知道了。
沒等砩岌將獸皮卷毀掉,就有好幾個奴隸主帶着自己的奴隸,浩浩蕩蕩找過來,詢問砩岌獸皮卷的事情。
知道越藏着掖着,那幫奴隸主越是懷疑,所以,在對方提起數次之後,砩岌原本打算毀掉獸皮卷,卻臨時改了主意,將那張獸皮卷拿了出來。
“這上面,是炎角人寫的字,所用的血,也是人血。”砩岌看了看拿獸皮卷的那個奴隸主深深皺起的眉頭,說道。
殺得多了,他們也能分辨出獸血和人血來。長矛染上的血,是獸血,但獸皮捲上的字,絕對是人血!
“炎角向我們宣戰了!我們得準備應戰。”砩岌道。
拿着獸皮卷的人,對砩岌這話不置可否,獸皮捲一捲,也沒還給砩岌,帶着就走了。
砩岌看着離開的那些奴隸主和奴隸,面色更加陰沉。
而離開的奴隸主心裏也在嗤笑,炎角人獸皮捲上寫的是與萬石部落的仇怨,明顯是針對萬石人的,與他們這些奴隸主何干?不過,萬石人倒黴的話,他們這些奴隸主何去何從?難得找到個還不錯的地方,放棄太可惜。不過,萬石人,現在也越來越不聽話了,都快忘了能崛起到底是誰幫的忙。或許,他們該扶植一個新的部落起來?無法判斷,所以他纔拿着那張獸皮捲去找其他人商議。
兇獸山林邊緣,多康活動着雙臂,得意地看向旁邊的塔和歸壑,“怎麼樣?這一矛我投得不錯吧?”
塔沒理他,歸壑抬手擺了擺,“這個我也能投,不過,真正的比試,還是等開戰的時候吧。”
他們三個都是首領候選人,而這一次與萬石之戰,就是他們證明自己的時候。
塔從萬石部落的方向挪回視線,轉身看向後面的邵玄,“若是那些奴隸主都不離開,該如何?”
“那就將他們一起打算了。”邵玄說道。
第五零七章 無數的奴隸
邵玄他們只是打算試探一下那些躲藏在萬石部落的奴隸主,若是那些奴隸主之間產生矛盾,或者與萬石部落的人意見不合,對於炎角而言,都是好事,只要對方不擰成一股繩,對炎角都是有利的。
現在萬石部落內的奴隸主可不止一方的人,據打聽到的消息,除了當初與萬石部落聯繫最緊密的白石城奴隸主之外,其他幾座城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幾個。那樣一批人混在一起,再想想那些奴隸主們的脾氣秉性,想讓他們聯合一起,難。
“現在萬石的首領一定非常煩惱。”多康說道。
“管他們怎麼樣,不管最後他們那邊會是什麼反應,這場仗,我們必打無疑!”塔惡狠狠盯着萬石部落的方向,說道。
“不錯,就同阿玄說的一樣,大不了一起打算了。”歸壑也道。
歸壑正打算再問邵玄一些事情,就見邵玄盯着一個方向。他也沒出聲,觀察那邊到底有什麼。
多康和塔見狀,也不說話了,以他們的能力,自然也能察覺到旁邊林子下的草叢裏有東西在靠近。
不過,從草叢的動靜看,以及他們所感受到的來判斷,靠近的那個東西,並不是什麼有威脅的生物,所以他們剛纔並未在意。
左側樹林裏,茂密的草叢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能清楚看到草杆抖動的樣子。
透過茂密的草叢,雖然只能從草叢之間的狹小縫隙看到一丁點獸毛,他們也能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一隻山林裏常見到的野鼠,體型比較小,速度快而且敏捷,只是因爲它太小,一不是兇獸,二沒多少肉,對於這種生活在食物鏈下層的生物,除非是生活實在艱難,一般而言,除了田地周圍設一些捕鼠的陷阱,防止它們破壞田地裏的作物,平日裏對於這樣的傢伙,部落人都看不上,尤其是來到故地之後,日子過得好多了,現在見到野鼠都直接略過的。
山林那麼大,這樣的野鼠何其多,在這裏見到這樣一隻看起來非常普通的野鼠,多康三人並不在意,正準備收回視線,就見邵玄飛快從腰間綁着的獸皮帶下抽出一支矛頭鏢,動作沒有任何停留,手臂一甩。
石質的矛頭鏢如一道灰白的冷光,帶着肅殺之意朝那邊射過去。
噗!
只聽草叢中發出一聲利器刺破皮肉,並釘在地面上的聲音,隨之還有一絲血氣彌散出來。
邵玄走過去,從草叢中提出一隻比拳頭還小一圈的棕灰色野鼠。
這隻野鼠還沒有斷氣,邵玄捏着矛頭鏢的鏢柄,看向鏢上還在掙扎的野鼠。
野鼠睜大的眼睛中兇戾的紅光閃過,隨後便黯淡下去,如蒙上一層灰霾,野鼠掙扎的身體也不再動彈。
“怎麼,對這種小東西感興趣?”多康笑道,“這可不好喫。”
不過,見邵玄皺着眉頭盯着那隻已經斷氣的野鼠,多康笑意一斂,“有什麼不對?”
塔和歸壑也知道,邵玄不會閒得蛋疼來獵一隻山林裏隨處可見的野鼠,所以他們快步上前,仔仔細細盯着這隻野鼠看了看,並未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感覺,它身上的氣息有點熟悉。”邵玄說道。
這隻野鼠他沒有見過,但是剛纔的一瞬間,他突然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那可不是普通的一隻野鼠所能擁有的。
“你以前見過它?”多康問。他不像廣義那麼臉盲,但是對與這種時常能見到的小野鼠,他覺得這羣小東西都長一個樣,邵玄是怎麼認出來的?莫非還能跟野獸那樣辨認氣味?
邵玄搖頭,“沒見過,但是它給我的感覺,很像以前在沙漠鬥獸城的時候見到的一種沙蟻。”
一聽邵玄提到“鬥獸城”,三位大頭目立馬嚴肅起來。
“奴隸主?”歸壑問。
對於奴隸主,他們是防備的,尤其是聽說過海那邊截然不同的情況之後,奴隸主的強大,遠超過他們所想。雖然因爲沙漠上的那些人,部落人對奴隸主沒任何好感,但不得不承認,奴隸主的強大,自然有他們強大的原因和理由,一些東西也確實讓人佩服。所以,對於奴隸主的事情,容不得任何馬虎,比對待萬石部落更甚。
“可能是那些逃出沙漠的奴隸主,也可能是萬石的人。”邵玄將當初他在鬥獸城時遇到過的事情說了說,當時他同雷和陀一起跟着落葉城的人去鬥獸城的時候,有一次在房間裏見到過幾只沙蟻,那個時候,幾隻沙蟻都被藍寶石分屍裹在糞球裏,邵玄並未去仔細研究,只是覺得奇怪爲什麼在那裏會有沙蟻,後來沒找到原因,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現在,在這裏,邵玄又發現了類似於那幾只沙蟻給他的感覺,這隻野鼠,不對勁。
“最近大家都防着點,”想了想,邵玄又道,“讓部落那幾只也忙活起來。”
邵玄不知道這樣的野鼠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除了這些野鼠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野獸,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候,防備着總是好的。若是人不能感受到那些野獸身上的古怪,那就讓兇獸們來。
三位大頭目連連點頭,這點他們沒想到,因爲沒遇到過,所以竟不知還有這樣的手法,若是沒有邵玄提醒,說不定他們前腳說點祕密,後腳萬石部落那邊就知道了。
而在那隻野鼠被邵玄釘死的時候,萬石部落,靠部落中心的一棟大石屋內。
盤坐在一張獸皮上的人噴出一口血,嘴邊的血流下,滴落在他脖頸上掛着的,雕刻成各種骷髏頭骨樣子的骨飾上。此時,他面色慘灰,肌肉抽動着,眼神陰狠,帶着毫不掩飾的惱意。扭曲的臉,看上去更加猙獰。
“如何?!”坐在位首的萬石首領砩岌急促地問道。
“被釘死了一隻!”年輕的萬石巫粗重地呼吸着,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非常不好。
他又想起了當初在沙漠的時候所遇到的事情,他還記得那次爲了討好白石城少主,他拿出好不容易飼養出來的沙蟻,引導那些沙蟻去做事,卻沒想到,那幾只沙蟻一隻都沒能回來!結果不但沒能解決那位白石少主的要求,還折損嚴重!
那口氣還沒完全嚥下,現在又出現了一次!
當初他從同那幾只沙蟻斷開所有的意識聯繫前,曾經見到過一團火,只是比較模糊,火團裏的好像是一根角,當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雖然也有各種猜測,但是並未能確定。現在,他終於能確定那個火團代表什麼了。
是炎角人!!
這一次,他在野鼠斷開聯繫前,他再次“見”到了那團火,非常清晰,火團非常大,比上一次沙蟻見到的要大得多也清楚得多,他“看”到火裏還有一個雙角模樣的東西,那就是炎角的圖騰!而釘死他派出的那隻野鼠的人,就是一個炎角人!!
每次都是炎角人!
炎角人簡直就是煞星!
位首的萬石首領砩岌在知曉結果之後,爆出一連串憤怒的謾罵。當然不是罵的萬石巫,他罵的是炎角人。不過嘴上在罵炎角的時候,砩岌心中也罵了萬石巫一句“廢物”。
兩年前,這位年輕的巫從沙漠回來的時候簡直自大到不行,總覺得自己有多牛氣,連首領都不放在眼裏,後來沙漠上出事,這邊又是被砩岌管着,安分了些。
在萬石巫喘氣的時候,在砩岌破口大罵的時候,屋子內站着的其他人垂着頭,一聲不吭。一個個平日裏對手下兇巴巴的人,在這裏就都跟犯錯的小孩似的,站在那裏,生怕被砩岌注意到。
等砩岌罵完了,其他人才微微抬頭,同砩岌商議與炎角部落之間即將爆發的戰事。在場的人都是萬石部落內至少小頭目級別的人,以往去攻打其他部落的時候都參與過,若是打小部落,他們一個個搶着往前衝,戰利品先到先得,手慢的人就沒了。不過這次與炎角的戰事,他們心裏沒底。他們也從沒想過,有生之年竟然會遇到被打的情況,炎角竟然向他們宣戰!頭疼啊。
如今萬石部落的情況,充分說明了一句話:出去搶,總是要還的。
“那些奴隸主會如何?”砩岌看向萬石巫。
過了這麼會兒,萬石巫已經緩過氣來,想了想,道:“估計不太好。”
砩岌粗暴地將旁邊的一張木桌子砸成碎片。
“那幫……”砩岌想大罵,但還是忌憚着奴隸主,誰知道這周圍有沒有奴隸主的人在監聽?
越想越不爽,憋着怒意,砩岌使勁吸氣。
“真……真的要打?聽說……炎角的人挺強的……”一位小頭目結巴道。他是去年年底出去搶一個小部落的時候立過功勞,被提拔上來的,相比起其他幾位老資歷的大小頭目來說,還是太嫩,不知道有些話,這種時候是絕對不能說的。
果然,那位小頭目話音剛落,突然感覺眼前一花,強烈的殺氣衝擊得他腿都軟了。
根本沒給他求饒的機會,砩岌影子一般出現在了那位小頭目面前。抬起的手臂上,隆起的肌肉下隱藏着可怕的力量,握拳衝出時就像是一顆被射出的炮彈,破空之聲嘶嘶作響,像是一條兇猛的毒蛇,發出了它致命的殺意。
衝出的拳頭重重砸在剛纔出聲的那位小頭目胸口,強大的衝擊力和這一拳帶來的威勢,直接讓這位小頭目後背炸開,血液帶着碎肉朝後噴出。
收回手臂之時,砩岌手上還抓着一團碎肉,那是心臟。
那位小頭目沒能看到自己身上的窟窿,面上的驚恐之色都沒能收斂,嘭一聲倒下。
屋子裏其他幾位頭目對這樣一幕似乎早就料到,並未多看一眼,只是哆嗦了一下,然後沉默地垂着頭。
屋子裏瀰漫着濃濃的血腥,讓氣氛更加凝滯。
砩岌甩掉手上的血和碎肉,看都不看倒地的人,沉聲道:“我萬石會怕炎角人?!他們算個屁!我們能挖他們的火塘一次,也能挖第二次!”這話是說給其他人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萬石巫坐在厚厚的獸皮上,沒說話,不過垂下頭的時候眼中閃過不贊同,他以前也不拿炎角當回事,但現在,卻越來越感到不安,尤其是前些日子兇獸山林出現的異況,更讓他一直擔憂到現在。不過,他並不覺有什麼生死存亡之類的威脅,火塘裏的火種,這些時日變得大了些,看上去旺盛多了。
火種在就好,能保命。
在萬石部落的另一邊,建起的一棟棟石屋與萬石部落原本的風格迥異,也沒有畫任何萬石部落的圖紋。
這裏是奴隸主們的地方,來到萬石部落之後,他們便劃出了這樣一塊地方,至於萬石首領同不同意……萬石的首領怎麼能不同意呢?沒有他們奴隸主的支持,萬石部落能達到今天的地步?
此時,一棟石屋內,幾個奴隸主正聚在一起商議。
在他們面前,攤開着一張獸皮卷,正是炎角部落綁在長矛上投出來的那張。
“怎麼樣,大家想好了沒有?”一位年長些的奴隸主說道。
“還用多想?這種時候根本不適合硬拼。”一個歪躺在椅子上的年輕奴隸主說道。雖然他看着年紀並不大,但話語中也帶着幾分慣有的氣勢,說明曾經在沙漠上的地位不錯,在他的衣服上,還有曾經沙漠上天輪城的標誌。
他旁邊一位同樣年紀的微胖的奴隸主摟着一個女奴隸,也趕緊接話:“對對,不適合開戰,如果萬石要打,就讓他們去打好了,咱們沒必要出手,再說了,炎角人恨的是萬石部落,這張獸皮卷就說明,炎角人其實也不想跟我正面衝突。”
屋子裏其他人表情變化豐富,快速交換着眼神,試探對方的看法,又不想在這個時候表露自己的心思曾經的白石城少主掃了眼屋內的人,見這些人一會兒若有所思,很快又愁眉不展,滿目凝重,沒一會兒又像是相通了似的,心理暗道一聲糟糕,這裏商討的時間越久,情勢越不利,他是這裏少有的支持萬石部落的人,可惜,他並不能說服其他人,看看最先開口的那位天輪城少主就知道了,這裏分歧很大。
有些人覺得,若是萬石部落遭殃,他們這些奴隸主也會討不到好,支持萬石部落就是支持他們自己。
但也有些人覺得,萬石部落已經不受控制了,不如讓炎角滅一滅萬石的威風,這樣才更容易控制,甚至有人隱隱希望,炎角人快點滅了萬石的火種,他們就能收服更多萬石的戰士當奴隸了,或許,還能趁戰亂弄到不少炎角人當奴隸?
在這些奴隸主們看來,部落人都是奴隸啊,無數的奴隸,是他們崛起的希望。
打吧打吧,最好來個兩敗俱傷,然後他們趁機滅掉雙方的火種,大量收人!
想想還挺期待。
幾位奴隸主暗地裏將算盤打得叮噹響。
第五零八章 你的目標
炎角人壓根不知道那些奴隸主們正在打他們的主意,就算知道,也會呵呵一笑:一羣傻X!
如果還是集中在火塘裏的原始火種,或許那些滿心復國的奴隸主們還有點希望,畢竟那可是一個部落的力量之源。
可是,現在炎角的火種早就融入到每一個炎角人身上,即便萬石的人和那些奴隸主們都能察覺到炎角火種有異變,卻從未往火種融合的方向想,因爲在這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並不是每個奴隸主都能知道一些隱祕,所以,如今逃出沙漠,躲藏在萬石部落內的那些奴隸主們,對於火種之事並不瞭解,也就導致他們有一個錯誤的認知,並且將這個錯誤的認知一直維持下去,覺得只要火種沒了,就是他們這些逃亡的奴隸主們崛起復國的時候,甚至還有不少人想着,崛起後反殺回沙漠去,找巖陵城的人報仇。
奴隸主們在打小心思,萬石的人在備戰,而兇獸山林內,炎角的人已經開始大規模調整了。
不能參戰的人全部退到原定的躲避地點,那邊的地勢易守難攻,出現變故也能應付一陣子。遊人們有另外的安置之地。
邵玄從山林邊沿回到部落的時候,正看到一羣戰士聚在一起聊天。他們剛剛訓練完畢,氣勢十足地站在那裏。
“這次咱們要將萬石部落趕出這裏,山林外的地方一點都不留給他們!全都搶過來咱們種地!”
“沒錯!以前他們還毀過咱們的火塘呢,到時候將他們的火塘一起挖了!”
“對!挖了挖了!”
這些都是當初回到故地的時候見過那個狼藉場景的人,說起的時候一個個也都激動起來,嗷嗷叫着要將萬石人全部砍了。
部落都有底線,誰觸及了底線,就是挑釁和宣戰,這場戰役推遲了很久,現在終於要來了。
兇獸是打走的,不是勸走的。於炎角部落人而言,萬石人就是盤踞在他們窩邊心懷不軌的兇獸,時刻準備着咬他們一口,他們必須用有力的拳頭和染血的利刃將那隻兇獸宰了,就算宰不了也要將他們趕離這裏。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簡直不能忍!不是誰都能像泰河部落那樣與炎角和平相處的。
雷和陀也在其中,線條分明的臉上透着剛毅和期待。
陀手中提着一把石刀,這是他慣用的刀型,雖說現在部落也打造了銅刀,但一時並不能打造成他所習慣的刀型,使用起來也不太順手,石刀和銅刀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手感不對,找不到感覺。即將與萬石開戰,他可不想因爲一把用起來不順手的刀而給對手留下機會。
邵玄發現陀的刀上,還帶着一些木頭的碎屑,顯然不久之前他去訓練過,以木頭模擬人,練習過劈砍。
“準備得如何了?”邵玄和多康三人經過時,問了陀一句。
“還行。”陀笑道,“期待報仇呢。”
陀和雷與萬石部落和那幫奴隸主之間的矛盾更深,當初他們同邵玄一起去沙漠的時候,在鬥獸城內被人抓到過,還被扔進了鬥獸場,要不是邵玄在,他們兩個早就成爲鬥獸場的犧牲品之二了,不可能活着回到故地。
當初陰了雷和陀一把的人,就是萬石那位新上任的巫,以及白石城的人,這仇他們還記着,現在新仇舊恨一起報!
旁邊的雷眼中也閃過帶着怒意的興奮,終於有機會能報仇了,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戰爭就是人類社會活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不論是部落還是奴隸主們的城邑之間,總會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這些都會引發摩擦和矛盾,而戰爭就是解決這種摩擦最直接的方法。最終目的,都是爲了生存。
多康他們對此並不陌生,搶奪地盤、資源、鹽礦等等,都是戰爭而得來的,而對於另一半的人來說,這是千年來,他們的第一場大規模戰爭。
邵玄正想着,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
“阿玄,巫讓你過去一下。”麥從不遠處跑過來,對邵玄說道。
這種時候,巫找邵玄過去,肯定是有要事商議。沒有耽擱,邵玄與多康三人分別,便朝巫那邊跑過去。
兩位巫的屋子離得並不遠,過去之後,邵玄就見敖和徵羅站在老頭子巫屋子門口。
見到邵玄,敖朝屋裏點了點下巴,示意邵玄趕緊進去。
快步走進去,邵玄發現,老太太巫也在。
兩位巫各自坐在一張厚厚的獸皮上,看樣子是在等邵玄。
邵玄走過去,坐在兩人前面地上鋪着的一張大獸皮上,“兩位巫有什麼事要叮囑我嗎?”
老頭子巫抬起眼看向邵玄:“與萬石之戰,可知該做什麼?”
邵玄點點頭,“知道。到時候我同三位大頭目打頭陣。”
作戰方案已經列出,但是萬石的人一早就防備着了,偷襲的效果未必有多好,還是得強攻。一旦打起來,部落裏地位高的戰士,自然是要衝在前面的。
這一次兩位首領並不會率隊前衝,他們在後方負責指揮調度,前衝的是多康他們三個大頭目,首領們也趁這個機會考量這個三個人的表現。
邵玄作爲部落的大長老,也不能落在後面,同多康三人一起,不然以後在部落裏誰能信服你這個大長老?僅僅只憑先祖的庇佑和以前的功勞?再大的功勞,久了影響力還是會下降。
邵玄早有心理準備,不是第一次戰鬥了,只不過這是規模最大的一次,說沒有壓力,那是騙人的。
雖然知道衝在前面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但這是一個崇尚實力的地方,該出手時就得出手。而且,這是第一次炎角部落的大規模戰役,他們這些在部落地位高的,自然得當先鋒,鼓舞士氣,身先士卒。
地位越高,肩上擔的責任也越大。
聽到邵玄的話,兩位巫都點了點頭,難得這一次兩位巫並未反對,以前若是聽到邵玄去哪個危險的地方,肯定會頭一個反對,但是現在,部落已經完整,爲了重返輝煌,以後還會經歷更多,邵玄想要穩住在部落的地位,必須拿出新的戰果來,這樣才能讓部落的人更加信服。
“此次與萬石之戰,你的任務,與歸壑他們不同。”巫說道,“他們的目標,是那些萬石人,是萬石的頭目和首領,而你的目標,則是萬石的火種!”
邵玄聞言眼睛微張,“萬石的火種?”
“不錯!只要有可能,你就滅掉他們的火種,不留給他們將火種運走的機會,陀他們會助你。當然,火塘那邊,萬石的人肯定會層層防衛,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就算了,等戰爭結束了再說,可若是有機會……”
“我知道了。”邵玄點頭,隨即又問:“若是有機會,我怎麼做才能滅掉火種?”
“這個嘛……”老頭子巫捋了捋鬍子,“據先祖所記載,應當是使用傳承之力,它會引導你如何去做。”
兩位巫都沒有滅火種的經歷,只是曾經聽說過,滅火種需要巫的傳承之力,才能使對方的火種徹底熄滅。很多部落都是戰鬥結束之後,清理戰場,才讓巫過去滅火種。
不過,聽說而已,畢竟沒有親見,兩位巫也只能將所知道的說一說。
“不可勉強,你的性命最重要。大不了等戰爭結束,將萬石部落的人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們兩人也會親自過去。”巫說道。
“嗯,我知道的,你們放心。”邵玄鄭重道。
兩位巫心裏同時咯噔一下,感覺心裏越發不淡定了,這時候突然有些後悔跟邵玄說這些,在邵玄離開的時候還再三叮囑,“萬不可勉強,量力而行。”
部落的人已經轉移得差不多了,邵玄從巫那裏回去的時候,凱撒正揹着一個大包袱,幫老克還有周圍幾家的人運東西,最明顯的就是老克的那個裝了各種石器工具的大箱子了。
老克已經打磨了不少武器,分給同樣被轉移出去避戰的人,雖然他們都是一些老弱病殘,但也不是沒一丁點戰鬥力,若是遇到潛入襲擊的人,他們帶着武器,還能拼一拼。
“不用擔心我們,你自己小心。”老克使勁拍了拍邵玄的肩膀,他知道邵玄會同三位大頭目一樣打先鋒,這不同於狩獵的時候,衝在前面的人要承受的壓力和危險,比狩獵時大得多。老克沒法不擔心。若是別人的話,老克肯定會覺得,作爲部落地位如此之高的人,又不是年邁,也不是巫,實力強還年輕,躲在後面好意思?但換成邵玄,老克想法又不同了。
理所當然的雙重標準。人之常情。
“巫又讓人用剩下的那些白蟲皮做了幾套貼身的衣服給我們穿着。”邵玄將裏面穿着的白色蟲皮給老克看,“這個的保護作用挺好。”
老克只是嘆氣,沒說話。
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防護,即便是很難被劃破的蟲皮,那也只是難劃破而已,不是劃不破砍不了,不然蟲皮衣怎麼做的?而且,真正被當面一斧子,能沒事?
兩日後。
部落裏的非戰鬥人員已經大部分轉移,兩位巫也被轉移過去了。
黎明即起,天空依舊黑暗。
邵玄坐在曾經的火塘邊上,看着彙集過來的人。
“走吧。”
邵玄起身,拍了拍旁邊的凱撒,帶着它朝隊伍那邊過去。
第五零九章 進攻
天空還沒亮,這個時候,萬石的守衛們還沒輪換,守了一夜的人已經疲憊,而換守的人,可能還沒起來,奴隸主們飼養的能在空中巡視的鳥們,也沒開始活動。
邵玄他們來到山林邊上的時候,上方的天幕已經開始露出朦朧的光,山林裏平日起得早的鳥已經醞釀着準備叫嚷了。
敖看了看徵羅,見徵羅點頭,一抬手,山林中的人快速衝出,他們的速度很快,動作卻放得非常輕,一時間只能聽到衣物的搖擺聲和樹葉草杆的窸窣響。
隊伍在朝着萬石部落快速靠近,而萬石在外守衛的人也不是喫乾飯的,從當初山林裏炎角火種發生異變的時候,他們就一直警惕着了,現在雖然守了一夜非常疲憊,但不可能在炎角靠近了還沒察覺。
“敵襲!”
一聲大喊將萬石部落內安靜的氛圍打亂。
尖銳的骨哨聲刺破黎明時分的平靜,四周瞬間充滿了肅殺之感。
炎角的隊伍離萬石的外圍還有些距離,但在萬石部落這邊有動靜之後,炎角的人也有了動作。
萬石部落內,火把一個個被點起,雖然現在已經黎明時分,很快就要天亮,但天色尚暗,眼力不好的看不清東西,現在又是戰亂之時,更加匆忙,不點火容易出錯。
嗖嗖嗖——
天空中響起一些破空之聲,如利箭急速穿行而來。
反應快的人已經拿起骨盾斜擋在身前,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炎角的隊伍離得並不算很近,平射而來的幾率小。
但是很快,他們又發現不對勁了。隨着天空急速穿行發出的破空之聲越來越近,有人小心側頭抬眼看向空中,已經帶着一點朦朧亮光的天幕之下,密密麻麻的箭支穿梭而來,只是……那些箭似乎……太大了點?
嘣!嘣!嘣!咔!
如雨點般密集砸落的聲音響起。
拿着盾的人只感覺在盾被擊中的那一刻,強大的衝擊力讓他手都麻了,再看看旁邊紮在地上的箭支,頓時眼睛瞪圓。
這哪是什麼箭支,明明就是長矛!
與那日紮在門口的長矛相似,都是木柄石矛頭,柄粗,矛頭打磨得非常尖銳,擊中盾牌的石矛頭大多都因爲強大的衝擊力而碎裂,只留下一個木杆。
這讓萬石的人嚇了一跳。若只是扔幾十上百根這樣的長矛,也就算了,剛纔那一輪可是一下子數千根齊射!
萬石的人從未見過哪個部落拿長矛當箭射的!這“箭”也太大了!
大概也就炎角的人覺得理所當然,畢竟炎角人力氣大。
這之後緊接着第二輪長矛再次降臨。這次萬石的人都拿起盾牌,有的則躲避在石砌的外圍圍牆之後,或者藉助其他遮擋物,避過這一輪長矛襲擊。
在投射長矛的時候,炎角隊伍前方的一批人並未停止他們的腳步,而投射者們,在投出第二輪長矛之後,人便緊跟着前行。
此時萬石部落的外圍的圍牆已經清楚可見。
在第二輪長矛投射而出的下一刻,邵玄知道自己該動了。
“上!”
邵玄腳上數個大跨步衝出,飛快跑動,然後躍起,跳落在前方陀橫起的刀身上。
陀強而有力的手抓住刀柄,然後猛地將刀揮動,接着刀身的推力,將邵玄送出去。
與邵玄同時做出相似行爲的,還有多康、歸壑和塔三人。
四個身影,好似四隻蒼鷹,從隊伍中衝起,欲衝上雲霄一般。
隨着離去的四道身影,隊伍中爆發出吶喊之聲。
邵玄感受着迎面吹來的黎明時分的涼風,還能感受到涼風之中帶着溼潤的水汽和泥土的氣味,能感受到下方的隊伍釋放着濃郁的殺氣和戰意,似乎已經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隊伍就如以往狩獵的時候一樣,只是,狩獵的時候並沒有如此強的氣勢,畢竟,狩獵的時候常常需要控制氣息收斂氣勢,但在這種時候,在戰場上,就是氣勢完全綻放開了。
邵玄從未在部落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殺意,這其中瀰漫着無法忽視的血腥和戰意,似乎每一個毛孔都噴發着這些帶着血腥和戰意的殺氣。每一個人,不再是山林裏的狩獵者,這一刻,他們體內一直壓制着的殺氣,如火山爆發般噴發出來。數千股殺氣擰在一起,如一股帶着血腥和兇蠻的浪潮,掀起前所未有的高度,朝着萬石部落的方向狠拍過去。
邵玄體內的圖騰之力像是感受到周圍釋放出來的信息一般,瞬間遍佈全身,深紫黑色的圖騰紋在昏暗的天幕之下並不顯眼,卻更加危險。
萬石部落越來越近,邵玄飛過萬石部落外圍的圍牆,抽出手中的劍一磕,將射來的箭支擋落,整個人則砸在一個舉着盾牌的人身上。
咔嚓!
只聽一陣骨骼折斷之聲,下方的人慘叫聲都沒能發出,身體如失去支撐一般,倒在地面,也沒了氣息。
舉着盾牌的人,大概也沒想過竟然會去有人從天上降落,將他給踩死了。
邵玄的突然出現,讓周圍的萬石人愣了愣。
這周圍至少有十多個在此躲避長矛雨的人。他們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從空中跳下來,大概也沒想過會遇到如此瘋狂的事情。
雖然驚訝,但他們也很快調整過來,提着武器朝邵玄這邊撲過來。
邵玄背脊如一張強弓彈射而出,揮起的劍朝前斬過去,帶着炎角人的兇猛,似乎要將山河都劈開一般。
豪猛的氣勢將周圍的人壓制,周圍舉刀的人動作都爲之微微一頓。
鏘!
硬扛邵玄這一劍的人,武器脫手而出,人直接倒飛出去。
邵玄沒看那人一眼,殺入人羣之中。剎那間,邵玄整個人就像是化身風暴一般,席捲而過,劍光如電流般跳動,出腿如疾風之襲,手腳並用,斬破空氣的聲音呼呼響着,每一擊似有千斤之力,威勢如颶風壓境,每一劍都有人被砍倒,每一腳都有人被踢出戰圈。金器與金器,金器與石器,拳腳與肉體的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每一聲都震懾心魂。
邵玄無法去數自己的對手到底有多少人,他根本沒那個時間,這種時候,他沒法分心,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這場對殺之中。
面對刀劍拳腳如暴雨般的傾瀉,邵玄沉浸在一種微妙的狀態裏,所有的感官被提升,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的刀刃在他身邊劃過的動靜,感受到對方兇狠的眼睛裏透出的下一刻要做的行爲,感受到對方的刀刃會朝哪邊砍來。
越打,邵玄越有一種再次面對海牆的感覺,就像他帶着部落人,走在海中那條石道的時候那樣,只是那時候他大多是藉助先祖的力量,但現在,先祖已經不能幫他多少了,他是憑自己的力量在戰鬥。
在這裏,生存就是這樣,不是破開前方的阻攔,就是被壓制。
安寧的背後,總是充滿了血腥與殺戮,這是最原始的規則。
在部落這麼多年,邵玄已經逐漸融入了這個大團體裏面,與炎角是一體的。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還有更多的同伴,他來戰,也不只是爲了自己,也爲了那些被安置在避難之地的人,還爲了,炎角曾經逝去的輝煌。
我,是炎角人。
我,爲部落而戰!
血液之中亢奮的因子,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快速增加着,腦海之中,圖騰火焰熊熊卷騰,體表的圖騰紋,如生長的藤蔓,變得更加密集,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到,深紫黑色的紋路之下,深淺不一的紫紅色暗光流動。
周圍的萬石戰士震驚看着邵玄,明明被圍攻,卻絲毫不顯弱勢,帶着獨戰羣雄的豪氣,每一擊都卷着攀升的氣勢,剛猛無儔,這人卻又如游魚一般,在無盡刀光劍影和拳腳碰撞之中閃避自如,毫無怯意。
在邵玄之後,還有其他炎角人也紛紛而至,以與邵玄同樣的方式被送過圍牆,加入這場戰爭。
圍牆高,確實能擋住很多麻煩,但萬石的人可能也沒想過,炎角部落竟然直接用拋的。
血腥和殺戮快速蔓延着,血液將這個黎明染紅,吹過的風之中也帶着令人顫慄的殺氣。
周圍的其他生物都遠遠避開,逃難似的,急迫地要逃出這個地方。
在炎角部落進攻的時候,萬石的首領和頭目們也相繼出來。
早知道炎角人會進攻,所以砩岌也不算驚訝,但見到如今的情形也忍不住惱怒。在他接任首領的時期,只有萬石去攻打別人,從來爲經歷過被人攻打的事情!
站在高處的萬石首領砩岌,張大的眼睛怒視周圍,將視線所及之處,所有的情況收入眼底,雙瞳之中閃過陰冷的光,隨即一聲爆吼:“給我殺!”
聲未消,砩岌人已從高處躍下,幾個起落,朝着戰場的方向疾行而去,帶起的風聲如悶雷陣陣,似是敲響的戰鼓。
在砩岌身後,其他人也跟隨加入這場戰鬥。
兩個部落,兩股不同的氣勢,各不退讓,像是兩股洋流,衝撞在一起,帶起無數漩渦,連風都亂了。
第五一零章 何爲“萬石”
隨着萬石最強主力的加入,其他人都帶着痛苦的表情撤出某些戰圈之外。
到這個時候,萬石的人已經大致知道炎角這邊,領頭的到底是哪幾個人了,對方這些先鋒,一般的萬石人沒法去戰,只能留給部落更強的人。兵對兵,將對將。
到現在,爲了抵擋住邵玄的突入,圍着邵玄的人,就算沒有被砍倒踹飛,硬抗下來的也都受了傷,爲了扛住邵玄的攻擊,他們已經明顯感覺到胸口翻騰的血氣,幾乎就要從喉嚨裏衝出來一般,一個晃神就會承受一記剛猛的腿踢,飛出戰圈。
萬石的衆人不禁在心裏暗罵,這小子力氣也太大了!他們即便只是承受住餘力,也感覺手臂發麻,腿上一陣麻疼,再這樣下去,他們連拿武器的力氣都沒有。
其實,不只是這些人,對於邵玄來說,也是比較艱難的。持續的激烈戰鬥,讓他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大了起來,呼吸並不那麼輕鬆。這種時候,每一秒都感覺無限放長,像是感覺過去好久,實際上卻只是數十秒鐘而已。
只是邵玄的體能更好一些,同時又仗着氣勢的壓制,才能夠持續扛住這些人的圍攻,並且往裏突入。好在隨着炎角後續隊伍的快速加入,分擔一些戰力,邵玄也輕鬆了一些。
“讓開!”
一個拿着金晃晃的狼牙棒的人,大步朝這邊跨過來,對方眼中透着兇光,整個人都散發着濃烈的殺戮之氣,讓人見之膽寒。
這是萬石部落的一位頭目,他緊隨着砩岌一起過來的,不過,砩岌去對付另一邊了,他則帶着人往這邊過來。
見一羣人還拿不下一個小子,那位頭目火了,鼻孔擴張着噴氣,眼中的寒光快速閃動。
一見這人過來,圍着邵玄的人,以及正往這邊趕過來的人,都轉了方向,他們不會加入屬於頭目們的戰圈,加入了只會被波及,他們纔不會過去找死。
在那位頭目衝過來的時候,邵玄清晰感受到,對方跑動時帶過來的磅礴壓力。對方手中握着的狼牙棒,應該是奴隸主們提供的材料所造,樣子更像是矛的改裝,棒前端帶着一個如矛頭一般的尖刃,尖頭往下,纔是一段如帶着如狼牙一般尖刺的加粗的棒身,再往後,便是長長的棒柄。
對方在快速衝近的時候,握着的狼牙棒猛轉動一個角度,棒上的尖刺帶着絞殺之氣,似是要將對手整個都絞殺掉。
邵玄震退前面擋住的兩個萬石戰士,未做任何停頓,膝蓋一曲,彈射而出,直奔向那個萬石頭目的方向。
雙方相向而行,之間的距離眨眼間被拉短。
邵玄揮劍的整條手臂將空氣切割,帶動的氣流啪嗤響着,彷彿風雷之聲。
那位萬石頭目雙腳踏地,握着狼牙棒的手臂擺動,狠狠與邵玄的劍撞上。
邵玄的劍是工甲恆專門爲他打造的,知道炎角人的力氣大,所以,這把劍比王城大部分人所用的劍都要大一些,寬一些,不知道工甲恆在劍里加過什麼,這把劍比同樣大小的其他劍明顯重很多。但對於邵玄而言,這點重量當真不算什麼,甚至有時候還想,若是再重一點就好了。
劍身劃過一道亮弧,如暴雨時沉厚的陰雲重重壓下。
碰撞的一瞬間,那位萬石頭目只覺一陣麻痛迅速通過雙臂,像是被衆棍打砸過一般,方纔暴起的氣勢差點在這一擊之下散掉,握着棒柄的虎口處裂開,血液隨着手腕的振動迸濺。
雖然早就知道炎角人力氣大,但是,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與炎角人碰撞,所承受的壓力比預計中還要強烈!全身每一處骨骼,每一塊肌肉,都似乎在這一擊之下震顫着,叫喊着,發出咯咯的聲響,失去了原本的協調。心臟激烈跳動着,似乎要在這一瞬間蹦出來一般,手臂上的血管有種快要被擠爆的感覺。
僅一個瞬間,萬石的這位頭目就知道,他遠遠小瞧了這個炎角的小子,這種時候,他無法去想其他,只是心中驚恐,若是炎角的年輕人,都如面前這人一般,那萬石,還有活路嗎?
或許,首領的決策錯了,他們應該提前離開纔對。
曾經也有人對他們說過,炎角千年以前,是一個相當輝煌的部落,即便是如今中部衆所周知的那幾個強大部落,對當時的炎角也是忌憚萬分的,只是,沒有人相信,在炎角消失一千年之後,落魄一千年後,還能重返巔峯。
轟!
彷彿一顆炮彈在此爆炸,兩人交戰之處,地面猛然下陷,與此同時,地面的石子與土塊炸起,朝外暴出煙塵。
離得近的人感覺地面都晃動了,實力稍差的人甚至還有種站不穩的感覺,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摘掉了小腦一般。然而,這並非是邵玄同萬石那位頭目造成了局部猛烈地震,而是雙方碰撞之時所震散開來的氣勢和衝擊,讓周圍那些人在精神上受到了影響,也就產生一種像是地面搖晃而人站不穩的感覺。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兩道人影從那處煙塵瀰漫之中衝出,不等周圍其他人躲遠,金器交接的鏗鏘聲響再次炸起,而且是一連串的金鳴之聲,在一聲雷霆爆響之後,下一刻,那處地面之下像是有一條巨蟲在拱動,土塊翻起,在空中滾了個圈又掉落。
正好站在這條衝擊線上的萬石戰士,只覺一道強大的氣壓,如飛快砸過來的巨石,狠狠撞在他胸口,人則如沙包般倒飛出去。
眼見周圍的人幫不上什麼忙,那位萬石頭目有些焦躁了,沒再跟邵玄正面相碰,雙腿急退的同時,接連發出幾聲怪叫。他不能繼續擋住這小子了,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再這樣下去,他絕對比剛纔被衝飛的那些人還要慘,說不定還會被那個炎角的小子削掉腦袋!
兩道人影從不遠處的戰圈裏躍出,朝這邊過來。邵玄知道,這是對方在找救兵。正打算在對方的幫手到達之前,將這個已經在強弩之末的人解決掉,突然動作一頓。
朝這邊過來的兩個人,被擋下了。
正喘氣的那位頭目察覺到不對,正打算再退,背後的鎧甲被人抓住,整個人都被拎了起來,朝一個方向拖,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就被人猛地朝不遠處一棟屋子的牆壁甩過去了,砸在牆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當頭目這麼多年,他也曾多次帶人出去攻打過其他部落,曾經是首領身邊最重要的助力之一,何曾被人這樣提着甩出去過?就算是首領砩岌,也從未對他們這樣出過手!
這種像是提小獵物一般的提法,簡直就是侮辱人!
可是,本就被邵玄打得內傷的人,又被扔了這麼一次,雖然氣憤,卻沒法衝過去與扔自己的人對砍,他現在根本不能繼續加入戰鬥了,要戰也只能同其他更加普通的初級戰士戰鬥,不能與對方的頭目級別對抗,去了就是找死。
擋住朝這邊過來的兩人,歸壑抽空騰出一隻手將那個頭目提拎着甩出去後,朝邵玄快速示意,這邊他擋着,讓邵玄去做自己的事。
既然歸壑已經過來,周圍還有其他炎角的戰士逼近,邵玄不再遲疑,衝出包圍圈,朝着一個方向過去。
邵玄的主要目標是火塘,這個歸壑、多康和塔他們都知道,所以,在盯着萬石首領和其他頭目的時候,三人也要協助邵玄。
陀等人已經靠過來了,他們是巫授意過的,會同邵玄一起往萬石的火塘那邊過去。
與陀一起的人,大多都是原來部落裏狩獵隊的先遣隊成員,有曾經跟着歸壑的人,也有曾經跟着塔的人,以前雙方經常競爭,爭吵不斷,不過這個時候,衆人也都放下成見,配合起來。
一個部落的火塘,絕大多數都在部落的中心位置,那裏並不是好去的,攔路的人不少,其中還有許多奴隸。
因爲沙漠上的高溫和暴曬,那些奴隸的膚色比其他人看起來還深一些,很容易辨認。而這些奴隸中,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白石城的奴隸,從他們身上的奴隸紋能辨認出來。
一看到白石城的奴隸,陀和雷兩人眼中爆出兇光。
沙漠上的幾個城,他們最恨的就是白石城!白石城不僅和萬石部落關係密切,還曾經養過一個炎角的叛徒!
兩人長嘯一聲,揮動着手上的利刃,朝那些擋在前方的白石城奴隸殺過去,刀風呼呼作響。
越往裏,邵玄越能感受到萬石火種的排斥之力,相信其他炎角人也能感受到,火種的影響力無法忽視,只是,在感受到排斥的時候,邵玄卻又發現,似乎還有一種與排斥截然不同的感覺。
之前被邵玄打得內傷,又被歸壑提着甩出去的那位萬石頭目,此時背靠着牆壁,躲在一個角落裏,喘息着看着邵玄帶人朝火塘的方向靠近,臉上露出獰笑,並未追過去,也並未讓其他人趕過去。倒不是他不關心火塘,作爲一個部落的頭目,除了首領之外,他們也是非常擔心火塘的,畢竟火塘關乎部落的存亡。
但是,火塘那邊有巫在,光憑那些炎角人,不僅破壞不了火塘,還可能成爲火塘之下的亡魂。
萬石的火塘,是那麼好靠近的嗎?即便是那些一直心懷不軌的奴隸主們,也不敢直接打他們萬石火種的主意!那裏,纔是整個萬石部落,最堅固的地方!不然萬石部落,爲何稱爲“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