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九章 偷白菜的賊
時間已經接近年底,正常情況下,已經入秋,氣溫也該降了,但是,現在的兇獸山林,卻依然活躍着,絲毫沒有見到入秋的跡象,相反,天氣更熱了。
“去年這個時候,也是這樣的。”老頭子巫坐在石頭上,看着遠處的山林,嘆道,“不對,今年比去年還熱。”
天氣越發不尋常的變化,讓人無法安心。
好在有去年的經歷在,今年他們好歹也鎮定了不少,而且,今年炎角部落分裂的兩支會合,能安人心,振奮士氣,有困難大家一起解決就好。
經歷過海那邊異常寒冷的冬季,再經歷這邊像是要步入夏季的天氣,徵羅等人頗爲不適。不過,暖和些總比凍成冰要好吧?
暖和的天氣也有它的壞處,山林裏那些原本應該開始蔫下來的動物們,一個個異常的活躍,這些飛蟲只是其中一類,狩獵的人進山林狩獵的時候,都能明顯感覺出來,那些猛獸們壓根沒打算過冬,相當精神。毒蛇蟲蟻之類的也是一個麻煩。
“那邊怎麼回事?”踱步過來的老太太巫繃着一張臉,看着不遠處一支隊伍匆忙往山林外面趕過去。
“嗑嗑,那邊怎麼回事?”老頭子巫將正撒腳丫子跑着的嗑嗑叫住。
聽到巫叫自己,嗑嗑也不管那邊了,趕緊跑過來解釋,“巫,聽說外面田地裏很多蟲子飛去啃白菜,首領氣得讓咱們過去幫忙呢。”
“很多蟲子?”兩位巫心中一驚,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種在山林內的那些天脈,匆忙跑去地裏看,生怕種了天脈的地裏也遭蟲害。
好的是,種天脈的這邊,根本不見一隻飛動的蟲子,就連地下,也很少見到有蟲子出現。這些天脈,似乎天生能防蟲。當然,僅限於沒有破裂的天脈。
見此情形,兩位巫心下稍安,擺手讓嗑嗑趕緊去外面的地裏幫着殺蟲去。地裏可種了不少東西,有些沒發芽,有些剛冒芽,最受難的,恐怕就只有那些大白菜了。
“若是往年,那些蟲子,不會如此活躍。”巫眼中露出憂色。
排除去年的情況,以往這個時候,正常情況下,山林裏的許多越冬的蟲獸都準備着過冬了,不會成羣地到處亂飛,炎角的人自從來到這裏,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蟲災。或許是天氣原因,這些壓根沒打算過冬的蟲子們全出來活動了,就像是迎來了又一個春季般。
再加上炎角在山林外面擴大開墾的農田,也吸引了不少飛蟲過去。
之前還只是偶爾見到一小波飛蟲,守護在農田裏的人還能應付一下,但現在一多,他們就沒能耐了,只能依靠更多的戰士們幫忙。
邵玄到那裏的時候,農田裏正一團亂。
揮刀揮劍掄棒掄錘的,鬧哄哄擠在一起。
那些飛蟲身長都有二十釐米以上,邵玄用劍拍下來一隻,捏起來看了看。
體色淺綠微微帶點嫩黃的飛蟲,長着兩個大大的複眼,前胸略寬,腹部細長,兩對幾乎透明的翅膀上有縱橫交錯的網狀脈紋,身上有五對細長的足,足上有尖爪,最前面那對足呈捕捉式,用來抓捕,當它們飛落在葉子上的時候,這幾對具爪的細足能牢牢扒住菜葉,而讓它們不掉落。
這種飛蟲還有咀嚼式的口器,嚼葉子會非常利索。
也就是這些飛蟲,讓部落裏的戰士們急得腦袋上都恨不得飄火。他們能夠對付大型的兇獸,可遇到這麼多小飛蟲,一下子也忙不過來,而且這些飛蟲一飛高,他們想要殺蟲就越發難了。用箭?也不合適。
這種飛蟲飛起來倒也不會太高,但畢竟戰士們不會飛,就算能跳得高一些,殺蟲的時候也顯得狼狽。有時候蟲一多,人一多,殺蟲的時候,還有人跳到空中撞上。蟲沒殺到,倒將自己人撞得暈乎乎的。
有人想到要拉網,可是,農田的面積大了,一下子也照顧不過來,不可能將所有的地都遮上,再說了,編織的網,除非將網縫編得更小,否則對這些飛蟲無用,它們能從網縫間擠進去。
好不容易將這一波蟲羣滅得差不多,忙成一團的人這才歇息下來。
“有人編網子去了,今兒能再遮住一批,可要是總這樣,也不是個事。”麥看着被啃得坑坑窪窪的葉子,氣惱道。
邵玄也想着。
種地總得讓這些作物見到陽光吧,編得太密的網子,是能阻擋住一些飛蟲,但也遮擋了陽光,並不是個穩妥的辦法。
噴農藥?
別說沒研製出來,就算有,也沒人能保證毒死蟲子之後人還能健健康康的。條件有限,沒法更精密地去研究配比。
“還是靠咱們吧。”坐在旁邊喘氣的嗑嗑一通忙活下來,汗流浹背,從來沒覺得殺蟲子這麼辛苦的,他們要滅掉那些飛來飛去的蟲子,還要注意不去踩地裏種的東西,當真艱辛。
倒是有人拿着寬厚的木板拍,可是,效果有限。
“你們可以在木板上開一些小孔,然後將木板下方削細一些,弄出一個手柄,那樣好拿。”邵玄說道。
拿着木板的戰士眼睛一亮,覺得這法子可行,當下就掏出工具開始鑿木板。
一些人在收拾殘局,將地面上那些蟲屍撿起來放到一起,因爲飼養的那些笨鳥不喫這些蟲子,其他的幾種飼養獸也多是喫素的,他們便將這些蟲屍做成肥料,以後肥地。這也讓部落的人們大大解氣。小飛蟲你倒是來啊,最後還不是成了地裏的肥料?
邵玄看了看周圍的地,抬腳朝山林內回去,他要去鑄造室那邊一趟。
是夜。
因爲地裏的白菜已經不是祕密,所以周圍也沒有防得太緊,經歷了白天的蟲災,農田周圍守着的戰士們都有些疲憊。
一道身影隨着夜色潛入,如風吹動的薄樹葉一般,輕飄飄翻過白菜地周圍的木柵欄,落在土地上發出微不可察的聲響。
黑影落地之後,仔細聽了聽,確定並未引起那些守衛農田的人的注意,這纔再次“飄”起,彷彿蝴蝶撲花,落在一顆大白菜上,一觸即離,只有短促的“嗤”聲,像是並不引人注意的蟲鳴。
依舊沒人注意到這邊。
躲在一顆比人還高的白菜下的陰影裏,那人將削下的一片白菜葉子拿到鼻間聞了聞。這小塊葉片是從靠近中間的菜球裏削下來的,他聽炎角的人說過,靠中間菜球上的葉子,更脆嫩,味道也更好。他盯幾天了,一直想過來嚐嚐炎角新發現的菜到底怎樣,今天終於被他等到機會。
他這人就喜歡喫素,不愛肉食。將那小片葉子放進嘴裏嚐了嚐,細細咀嚼品味一番,覺得還挺好,脆爽,清鮮。
潛伏這麼久,他終於撈到點滿意的東西。
天空的兩輪月亮投下的月光並不明亮,時不時有云層遮擋,朝裏掃了一眼的守衛們並沒發現,地裏一顆比人還要高許多的白菜葉子下,比夜更黑的陰影裏,藏着個人。
將削下來的葉子喫完,那人看了看周圍,他剛纔跳起來的時候,就快速掃過周圍一眼,即便周圍很暗,但他依然能將周圍看得清楚。他記得,不遠的地方,有一顆更大的白菜,比周圍其他幾顆都要大許多,跳起來的時候餘光一掃就注意到了,他決定朝那顆最大的白菜下手。
不知明日,炎角的人發現地裏最大的那顆中間少了個菜球,會是何種反應?想想,他還挺期待。
第五三零章 打飛賊
原本他的目的並不是炎角,以前只知道這個人跡罕至的山林來了個部落,可來到這裏之後,聽說炎角竟然滅了萬石部落,還將那些逃出沙漠的奴隸主們都給逼走了,頓時來了興趣。
最終的目標暫時不用去管,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讓其他人先去探探路,他則在炎角先玩幾天。沒想到的是,炎角部落竟然比傳說中的還要難纏,他被發現好幾次,只是勝在他速度快,直覺敏銳,每次都能在對方追過來之前逃掉,這也是他敢繼續留在炎角的主要原因。
只要能逃掉,是否被發現又有何妨?
反正炎角的人抓不到他。
只是,炎角在山林裏的地盤防衛太嚴,他守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能潛進去,尤其是上次,都在遊人區晃了那麼久,差一點就能再往前一步,結果被人給發現了。
想想被抓過一次的盜十一和盜十二,他輕輕嗤笑一聲,不過是連前十都沒擠進去的小盜而已,怎能與自己比?炎角人真以爲,能抓住一兩個“盜”,就能抓住所有的“盜”?
天真!
計劃着將炎角看得這麼緊的地裏最大的一顆白菜砍走,給炎角一個教訓,他越想越覺得滿意。
炎角將這塊地看得這麼緊張,想必也是非常看重的,若是地裏的菜被偷,肯定會調集更多的人手過來。然後等炎角死盯着白菜地的時候,他就能找機會潛進林子裏面去了。
吾果真聰明!
夜裏,黑色的影子在高大的白菜下的陰影裏無聲遊走着,比暗夜中游行的草蛇還要靈活敏捷。
仍然沒有守衛發現這裏。
看着越來越近的那顆最大的白菜,他眉頭微微上揚,雙膝一曲,整個人像是被微風吹起的草屑,輕飄飄地飛起,手中一把黑色的薄薄的刀,彷彿已經發現獵物的猛獸,終於彈出了它的利爪,直指那顆白菜中間的菜球。
可就在他朝着菜球準備動手的時候,頭皮猛地一麻,強烈的危機感驟然襲來,黑夜之中似乎出現了一雙眼睛!
不,不只一雙,是兩雙!!
有兩個人發現他了!
一支長矛突襲而至,強勢地破開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守在暗處的毒蛇終於張開了它的尖牙。
長矛來得極快,並且非常突然,壓根不給人準備的時間,而且,黑影剛好躍至空中,按理說,跳到空中的人,行動是嚴重受限的。
可是,在長矛到達之前,躍起的黑影,就像是一片輕薄的葉皮突然受到另一股氣流的推動一般,猛然翻身,幾乎是貼着長矛而轉了個圈,然後安然後退而去,毫髮無傷。
敖沒想到,這個人竟然能不借助任何外力,詭異地在空中變向轉動,剛纔那突然的一矛還是被對方給躲過了。
自從知道“盜”極難對付之後,敖就想了不少辦法,最後決定守在一個地方,將所有的氣息掩藏,在發現目標之前,不動用一丁點圖騰之力,連呼吸和心跳都儘量弱化,顯得與其他人沒什麼兩樣,他也沒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潛進白菜地的人身上,邵玄跟他說過,對方有極敏銳的洞察力,除非刻意不去注意對方,否則,只要一盯上,他就能立馬撒腿跑了。
所以,敖只在邵玄示意的時候,纔出手,在那之前,敖只當沒發現那個盜賊。
“還想跑!”敖眼角都高高地挑起來,翻進菜地,大跨一步,蹦射而出,手中的石斧揮動,瞬間升起的磅礴氣勢如憤怒的海浪,緊逼而去,像是要將前面的人淹沒,霸道氣息擴散開來,籠罩在整個白菜地上方。
作爲一部之首,敖的實力毋庸置疑。若是其他戰士在敖這般洶湧的氣勢威逼之下,就算不出差錯,行動也會有所緩滯。可是,那個後退逃開的黑影卻並不如此。
詭異的截然不同於炎角火種的氣息驟然飆升而起,像是無月的黑夜中突然颳起的勁猛的風,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被遮擋,讓人有種朦朧的茫然感。
那個黑影,就像是黑暗中升起的一陣銳冷氣流,在黑夜裏攪動,將敖所帶來的籠罩般的壓迫力,攪得混亂分散。
這一切,不過是剎那間的變化,僅一個照面,對方不僅躲開了攻擊,還在氣勢上,竟然翻轉了劣勢!
爲了隱蔽得更好,瞞過這個機警的盜賊,敖並未同那些守衛在菜地周圍的人商議,不過,在聽到動靜之後,圍在菜地周圍的人也都紛紛驚動,想要攔住那個幾欲逃出菜地的身影。
拿着各種武器的戰士躍起站在周圍的木柵欄上,像是築起的一道長長的人牆,將對方逃走的路封死,在外面,還有人在圍過來。
敖很有信心。
逃不出去的。那個盜賊,逃不了的。
天空中的雲層飄動,遮擋住的兩個月亮露出一個。
面對炎角如此緊密的防衛堵截,還有後面以敖爲首的人的追逼,對方卻並不驚慌,嘴邊還叼着一點白菜葉的碎片,眼中沒有絲毫的緊張感,瞳孔像是一顆躺在黑夜中的頑石,一道狡笑的光芒閃過。
嗖!
彷彿射入空中的箭支所發出的嘯響。
嗖嗖嗖嗖嗖!
一聲聲接連響起,像是誰突然射出了千萬支利箭。
然而,這只是那個人身上所發出的聲音而已,圖騰之力猛然的爆發並剎那攀升至巔峯,在火種力量的策動之下,從皮膚裏層所噴出的氣流,像是突然掀起的一個個微型颶風,從毛孔中衝出。
那人下落在地的身體微蹲,然後猛然彈射而起,好似被點燃了引線的一支沖天炮,隨着那一聲聲嗖嗖的嘯響,極速飛出,瞬間將追至身後的敖拉遠。
對方並沒有往其他方向逃,他是直接奔着菜地邊上的木柵欄過去的,路徑是離開菜地的最短的一條線,而橫檔在前方的那一排炎角的戰士,似乎並未被他放在眼裏。
不繞道,直接撞?!
面對直直衝過來的身影,炎角的戰士們心中驚訝,但也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準備動手攔,卻聽一聲更加急促的銳嘯聲響起,像是誰吹出的口哨。
已經衝至木柵欄前的黑影突然在空中轉了個彎,朝上拉昇,然後再次往菜地外面衝出去,衝開這個好不容易圍集起來的包圍圈。
對方突然拉高,完全出乎炎角戰士們的意料,他們再跳起來攔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從上方飛過去。
首領帶頭,這麼多人,竟然攔不住一個跑到菜地裏偷菜的賊!
敖看着越來越遠的身影,心裏也是憋了滿肚子的鬱氣,以前聽邵玄說“盜”的人難抓,現在他是真切身體會到了。
一身詭異的行爲方式,飄忽不定,出人意料的技法層出不窮,這,就是“盜”嗎?
月光下,已經跑出白菜地的人,嘴邊揚起的笑意越來越大。
想抓我?以爲我是盜十一盜十二那些連前十都擠不進去的廢物?
處心積慮埋伏着又如何?發現老子又能如何?還不是隻能眼睜睜看着大爺我逃掉?!
哈哈!
炎角,不過如此!!
剛這麼想,他眼皮就抽筋似的跳動,像是有一陣陣寒流沿着頭髮絲竄進腦袋裏,驚得他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直立。
還有誰?!
耳邊傳來呼嘯的動靜,像是有一個巨大的巴掌橫空扇了過來,快得他根本無法再次改變方向。
他眼中的瞳孔驟然擴張,想要看清到底掃過來的是什麼。
那是什麼?!
網嗎?
不,不是網!
不論那是什麼,逃!
可是,那個像是網一般的東西緊隨着黑影而去,帶着高速掃動時氣流的摩擦聲響,抽着空中的黑影。
哐!
巨大的聲響中帶着震顫的餘音,在黑夜裏炸起,傳至每個人的耳朵裏,蔓延到更遠的地方。
每個聽到這聲音的人,都懷疑被那東西抽到的人,渾身的骨頭會不會與那些震顫的餘音一樣脫離主體而散架?
黑色的身影隨着橫掃而過的巨大的“網”,而飛了出去,他身上發出的嗖嗖的氣流聲響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劃過一道弧線,那黑影最終砸落在地上,滾了幾滾,沒了動靜。
跳出菜地的敖看了看遠處地面上一動不動的那一團,示意其他人趕緊過去將那個人綁了,不管是死是活,先綁了再說。
吩咐之後,敖看向站在那裏的邵玄。
只見邵玄淡定地站在那裏,手上拿着一個形狀很怪的東西,那東西下端就像放大的長矛的柄,而上端,光看樣子,像是一張兩人長的方形的網,而再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張網是固定的,不似草繩編織的網那樣柔軟,硬邦邦的,與長長的手柄連在一起。
今天看邵玄去鑄造室,將這東西整出來的時候,敖還狠狠詫異了一下。
見敖和其他人盯着這邊,邵玄握着長柄轉動了一下,上方那個部落人眼中硬硬的網,也跟着轉動。
“打飛蟲的,沒想到第一個打的竟然是個飛賊。”邵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