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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 雨季之變

  無邊大河裏的變化,讓咢部落的人一直擔憂着。   大河裏的變化持續了數天,但遲遲不見真正的大動靜,就像是看到有人朝他們拋起了一塊巨石,他們卻一直未見到石塊落地,咢部落的巫和首領更是連續好幾夜失眠。   自從大河那邊出現異況之後,河裏的鱷魚們集體將巢穴朝遠離河岸的方向遷移,現在它們的活動範圍也偏離河岸許多,即便每天下水還要爬很長一段距離,它們也心甘情願,這讓咢部落的人不解的同時,更加發愁了。到底是什麼事情,竟然讓鱷魚們有如此行爲?   直到看似平和的某天,地面突然震動,原本在水裏遊動的鱷魚們驚慌地從小河的河水中爬上岸,並且朝着遠離河岸的方位繼續跑,朝它們新挖出來的洞穴跑去。   站在鱷魚背上的人被掀翻,不管他怎麼叫,那些鱷魚就是不回頭,一個勁地朝它們新洞穴爬。   大地震動了一下之後,便再沒了動靜。   等咢部落的戰士們在周圍查探情況時,發現大河裏面,有很多死魚。前幾天還兇猛地不斷在河面跳動長着大嘴相互撕咬的魚,現在一個個翻起肚皮,漂浮在水面,一動不動。   “這這這……怎麼回事?!”   巡邏的戰士們趕緊回去將事情彙報給巫和首領。   在後面一段日子裏,隔個十來天,就有一次地動,而且每一次地動相隔的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劇烈。   咢部落的人聽從巫和首領的話,學着鱷魚們,將房屋全都往遠離河岸的方向後遷。   而那個時候,這片大陸上,很多地方的水源已經枯竭。   好的是,天氣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依然是同往年一樣的氣候,只是,每次下雨的時候,部落的人們,以及依附各個部落生存的遊人們,都會搶着將準備好的陶罐搬出來接水。   善於製作陶器的部落,在這樣一個詭異的生存環境之下,賺了不少。以前大型的陶器不好賣,現在賣得最好的,就是那些陶缸和大型陶罐。   燒製陶器,簡單,但好陶器卻並不容易。很多人燒製的陶器質量不行,容易碎,甚至罐壁還往外滲水,或者用不久,不結實,只能去交易的地方買陶器。   炎角那邊也同樣,遊人們也會請求用勞力換得陶缸陶罐之類。   一場陣雨結束之後,部落內外的人都忙活着,將外面擺的接水的陶器般進屋。   現在,因爲情況特殊,巫若是感覺到要下雨,就會提前告知部落的人,然後一見到天空變化,大家就會急忙將自家接水的工具搬出去,將外面擺得滿滿的,以至於到最後,外面人走路的地方都沒多少。不過下雨的時候,也沒幾個人在外面,大家都忙着接水。   地面的震動不只是大陸邊沿的地方感受到,其他地方也同樣遭遇了,尤其是炎角所在的山林地帶,格外激烈,並且,每一次地面震動,山林裏就會鬧出一場亂子,獸羣吼,鳥亂飛。   最讓邵玄心驚的是,在一次外出狩獵的時候,他看到了山林裏的一座火山,那座火山應該有很久很久都沒有噴發過了,山頂的凹陷處,還形成了一個水池,邵玄曾經同狩獵隊的人去過那裏。   那裏看上去,大概千百年都沒有噴發過了,那裏生長的植物和生活的動物很多,邵玄當時沒有在意。   可這一次,他隨着狩獵隊出去,扛着獵物去歇息的山洞時,路經那邊,那座聳立的高出地面數千米的山,明明還是以前的樣子,卻讓邵玄有種怪異的崢嶸感。   邵玄也詢問了狩獵隊的讓其他人,他們看那座火山,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只有邵玄,越看越心驚,總感覺,似乎這種寧靜之下,藏着一個蓄勢待發的兇惡的怪獸。   倒未必是那裏真生活着巨獸,邵玄只是看到那邊就感覺一陣恐慌而已,這是直覺帶來的第一反應,不會無緣無故就這樣,肯定有原因。   而後來接連的地震,讓邵玄心中生出一個猜測,若是,那個猜測成真……   深吸一口涼氣,邵玄將照看耕地的人叫過來,詢問了下地裏的情況。   新種下去的一些生長週期短的作物,已經接近成熟,都是一些戰士們並不喜歡的小菜而已,部落裏其他非圖騰戰士的人喜歡,這些對他們的身體也有好處,當時看地裏空着,照顧耕地的人便選擇了這些種子種下。   收穫的穀子和一些能夠長時間儲存的食物,都被處理好屯放在倉庫裏,武器一直都在打造,爲了心裏的不安,大家一直在做準備。   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地震之中,雨季來臨。   按往年的情況,這裏的雨季並不如河岸的時候那樣明顯,只是降雨會多一些而已,而今年,降水不僅頻繁,而且還猛。大家也不再經常將接水的容器拿出來。可是,這也無法降低人們心中的恐慌。   轟——   地面又是一陣震動,放在那裏接水的陶罐有不少翻倒,甚至還有摔破的。   一些人差點沒站穩,各種器具叮叮嗙嗙撞擊在一起,不少屋子裏傳來孩子的哭聲。   這已經是很好的情況了,畢竟,地面震動的次數多了,大家也有了心理準備,不像一開始的時候那樣慌亂如無頭蒼蠅。   距離上一次震動,不過五天而已。時間間隔更短了。   嘩啦啦!   雨水降落得更急,若是以往,或許會有不少居住在各條河附近的人們會擔心,如此激烈的暴雨,會不會讓河水氾濫,去淹沒他們的耕地?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人去思考河水氾濫的情況,因爲,河水,依然保持在一個較低的水位。   盧部落。   盧部落的首領木着一張臉,站在他們部落所佔有的水潭前,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無底洞。   自打冬季結束之後,這個水潭就沒有再出過水,就算是現在這個降雨異常頻繁的時間,四周的積水嘩嘩往裏面灌,也不見一點出水的勢頭。   這個雨季不同尋常,是很多人從未經歷過的。降水量大,而且還洶湧,只是河水,卻依舊不見漲。   生活在大陸邊緣的咢部落人感受更加強烈。   巡邏的戰士站在大河岸邊,看着遠處,那些龐大的恐河獸身影躍出水面,發出一聲聲長嘯。   生活在這裏這麼久,他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聽到河中霸主們長嘯着,帶着河裏的隊伍遠去。可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些河中霸主們不似往年的那種叫聲,這一次的叫聲,更加尖銳,更加急促,聽得讓人更加心慌。   而且,按照每年的規律,河裏的各種河獸們,都會在雨季的時候離開,可是,今年河獸們離開的情況,早在雨季還沒到的時候就發生了!   這一年雨季,河獸們離開得特別早。   這一年雨季,部落的鱷魚們,並未離開,卻很少出現,下河的情況更少,很多的時候,它們都在遠離河岸的地方待着。   這一年的雨季,無邊大河的河水,開始提前下降,未等雨季結束,便下落明顯。   不管下多大的雨,也無法拯救下降的河面。   “你們說,會發生什麼事?”一個咢部落的戰士淋着雨,抹了把臉,問。   他問出聲之後,沒聽到隊伍裏其他人的回應,一看旁邊,一個個戰士們都直愣愣盯着河面,像是要將眼珠子都瞪出來一般,面色發灰,彷彿見到了什麼極爲恐怖的東西。   “看什麼,瞧你們嚇成這……”   一句話沒說完,那個戰士也看到了河面上的情形。   其實,他們看得並不真切,畢竟那裏離得遠,而且還有厚厚的雨簾干擾視線,他們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但就是這點模糊的影子,嚇得這隊巡邏的戰士差點窒息。   在下降了許多的大河之中,遠處的水面上,原本有一隻恐河獸露出水面,以往能給人不可匹敵的壓抑感的河中霸主,它突然炸開了。   是的,直接爆了。   像是一塊鬆軟的泥巴,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遠處,一片血色。那隻恐河獸的叫聲戛然而止,並且,再無其他恐河獸冒頭,河面上的一切,像是突然靜下來一樣,或許事發點會有什麼聲音,但河岸離得遠,而且還有雨水不斷砸落的雜音干擾,咢部落的戰士們聽不到其他聲音。   河面遠處,像是被血色的霧氣籠罩,在看不見其他。   急促的雨水砸落在人身上,落進眼睛裏,從咢部落人那帶着狹長瞳孔上流過。他們能忍受水進入眼睛,只是倉促的雨水砸落得太急,滴進眼睛裏造成一點點的不適。可這個時候,那點不適,完全無法影響到這隊戰士們的心情。   稍稍的沉默之後,這隊咢部落的戰士才反應過來,並且齊齊深吸一口帶着雨水涼意的水汽。   雨水從鼻腔灌入氣管,有幾個戰士被嗆住,咳得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一樣。其實,雨水嗆得並不嚴重,只是,他們剛從震驚中回過神,只想做出一些宣泄恐懼的行爲。   河面上的,那是河中霸主,大家對它極爲忌憚,承認它在這條河中的霸主地位。可是,龐大的河中霸主,卻在一個瞬間,變成一團血霧!   那是,怎樣的力量?! 第五七零章 準備離開   大河之上,遠處的血色霧氣,隨着河面的快速滑落,而變得稀薄,最後消失。   最後河面如何,咢部落的人並不知道,他們在看到河面上所發生的那一幕之後,整個部落的人再次往遠離河岸的方向遷移,離大河河岸更遠了一些。   雖然沒有再靠近大河,但咢部落的人也能從附近一些小河的動靜,來推測那邊的情形。他們在往後遷之前,大河裏的水就已經提早開始降落,與大河相通的一些小河也同樣的變化,與往年雨季結束之後所發生的情況類似,只是,這一次,所有的變化都提前了而已。而且,那些小河裏的水,水位也前所未有的低。   雨依舊在持續,比往年持續的時間都要長,附近的河,水位一直不見上升,咢部落的鱷魚們全部都像是被嚇住一樣,總是躲在窩裏,並不離開,頂多下水去小河裏捕魚或者去狩獵其他的獵物,還有一些暴躁脾氣的鱷魚會打起來。   鱷魚們在焦躁,在擔憂,而咢部落的人也是,不只是他們,這片大陸上,其他地方的人,各個部落之內,都彌散着一股恐慌感。   尤其是那幾個大部落的巫,總感覺心慌得厲害,似乎有一隻潛伏許久的猛獸要張開它的獠牙。只是,這隻巨獸在何處,是何模樣,會造成何種程度的威脅,他們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兇獸山林,炎角部落內。   屋內老克打磨石器的聲音毫無節奏,這並不是老克往日的作風,但此時,老克早已心不在焉,視線並沒有放在正打磨的石器上,盯着某處,卻又沒有焦距。   邵玄看着天空依然沒有停歇的雨,凝神不語。突然,天空像是突然轉換了風格一般,一個黑暗的畫面取代天空不斷砸落的雨水,天空像是被染上了一團墨汁,並且,墨汁在快速擴散。閃爍的電光劃破黑暗,四處分佈。   龐大的壓力和恐慌,突然侵襲,讓邵玄都不禁猛吸一口氣,頭髮絲都要根根立起來。   可是,等邵玄一個激靈,再看的時候,天空依然是剛纔那樣,烏雲遍佈,雨水倉促澆落,哪來的什麼電光和墨汁?   “不,不對!”   邵玄在屋裏轉圈。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並不是每一次都會從夢境之中得到啓示,他還會“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情形,很早以前就有,只是這種情況並不常出現而已。   邵玄突然這般急躁的動靜,讓老克回過神。停下手裏的動作,老克拄着柺杖走到石器間門口,探頭看向邵玄那邊,問道:“怎麼了?”   邵玄猛烈跳動的心臟還沒有緩解,聽到老克問話,並沒有多解釋,而是道:“我去巫那邊一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老克道,“您老可以做一個帽子,硬的,而且帽檐比較寬的那種。”   說完邵玄就急匆匆跑進雨中,留下老克一臉疑惑地站在那裏。他不明白,邵玄要做那種東西幹什麼。邵玄所說的那種樣式的帽子,是在去年耕種的時候,邵玄做出來給照顧耕地的人用的,爲的就是遮擋陽光,後來大家就都用藤草編織那樣的草帽,也記住了那個樣式,老克自然不陌生。只是,邵玄剛纔也說了,得是硬的,要硬,就不能再用一般的藤草了。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邵玄這麼說,老克還是按照邵玄所說的,琢磨用什麼材料來做。   那邊,邵玄匆匆跑到巫那裏,去的時候,兩位巫正在商議着什麼,見邵玄如此匆忙,也不繼續聊了,詢問道:“出事了?”   若只是一般的事情,邵玄不會這麼急。   邵玄點了點頭,將剛纔所“見”到的景象,跟兩位巫說了說。   聞言,兩位巫也是心中震驚,眼中的憂色更濃,“你覺得,那是什麼徵兆?”   兩位巫並不知道那樣的情形是什麼,但邵玄有一個推測,再次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平穩,表述更清楚,“我覺得,山林裏的火山,可能要噴發了!”   “什麼?!”兩位年邁的巫面色駭然,猛地從獸皮坐墊上起身。   邵玄上次同狩獵隊出去,看到那座火山之後,回來就與巫說過,只是,那時候並沒有任何徵兆,誰都無法確定會發生什麼事情,但現在,邵玄感覺,自己所言,可能性超過六成。   兩位巫不知道火山噴發到底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他們曾從先祖留下的手記之中瞭解過類似的事情。   “果然,要來了嗎?”巫蒼老的聲音中帶着顫抖。雙眼緊閉,鬆垮的眼皮顫動,然後猛地睜開,將守在外面的兩個戰士叫進來,語氣決絕,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地強調,“立刻通知頭目之上的人到此!”   或許有一些年邁的老戰士們不願意離開,但是這個時候,巫強硬的一面再次展現。   要讓這個行動執行,必須通知頭目們,只要頭目們能夠起到帶頭作用,手下的戰士們肯定不會有其他想法。   這幾年,內部一些人的膽子,確實大了不少,人心易變,並不是都向着一處的。平時巫還能當做不知道,但這種時候,他不允許任何人有異議!   兩位巫都是同樣的想法。不是他們專橫,獨斷獨行,而是他們在害怕。   邵玄所說的天地災難,其實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當年部落分裂的事情,是否會再次發生?若是理念不同,產生分歧,是否會遭遇千年前先祖們所遇到的事情?畢竟,這一次,情況可能與千年前的災難類似。   沒過多久,三位大頭目,還有二十位小頭目,在被通知之後,絲毫不敢耽誤,淋着雨跑過來。   巫將邵玄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然後道:“我的意思是,我部落,應該做好離開的準備!”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聽到這個決定,大家還是不捨。   “那……什麼時候離開?”敖聲音艱澀,還有些沙啞,面上帶着明顯的疲憊,眼圈周圍青黑,這些天來,他沒有睡好過一覺。   對於這個問題,兩位巫相視一眼,然後,同時看向邵玄。   邵玄頓了頓,道:“等雨一停就走,這幾天大家做好準備。別的沒了可以再重來,但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雨,又持續了數日,直到某一天,突然放晴,陽光燦爛。   只是,炎角部落人的心情可不如陽光那般燦爛,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離開這個他們傾心付出了三年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