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九章 泰河的消息
自那些綠鴨子飛到部落,曾經見過綠鴨子的那些人眼睛都在冒光。尤其是以前在海那邊部落的時候,撿鴨蛋撿得歡的白果,現在那眼神幾乎都粘在天空那些綠鴨子身上。綠鴨子飛回來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又可以撿鴨蛋了?
“就在這裏,建一個鴨棚……不,建兩個,說不定因爲它們在這裏,還會吸引來其他野鴨。”邵玄對照顧獸圈的人說道。
負責獸圈的人連連點頭,“好的,鴨棚就建以前在部落時建的那種?”
說是鴨棚,其實當初那些鴨棚已經蓋得不比部落人居住的屋子差了。
“嗯,就按照以前那種來建,不知道今年氣候會如何,以防萬一,也讓它們能更習慣。”邵玄說道。
爲了讓這些鴨子心甘情願留下來,部落人的確耗費不少心思。
跟着邵玄過來的那些綠鴨子顯然對那個人工湖很滿意,在邵玄停下腳步之後,打頭的鴨子就直接飛到湖上,收起翅膀,脖子往水裏鑽,然後再抬起擺一擺。
“湖裏沒什麼魚,我先去弄一些食物給它們。”以前照看鴨棚的人滿面歡喜地離開。
這些綠鴨子也喫魚,食譜比其他野鴨子還要廣,它們那與衆不同的一嘴的尖牙就能看出來。
在這個人工湖裏,是有魚,但那只是當年引入大河裏的河水時,溜進來的一些小魚,如今大河退去,這些魚仍然留在這裏,長大了,只是不多,或許炎角不在的這四年裏,有其他的食魚鳥類生活在附近,回到這邊的時候邵玄還見到這個人工湖邊有一些鳥屎鳥毛。
現在他們也會從大河裏引入河水,只是,河中除了那些食人魚之外,其他的水生河獸已經沒有多少了,想要弄一些人能喫的還沒多大攻擊性的魚,得另外找。
思及至此,邵玄先將這事記下,以後去狩獵的話,用網撈點魚,看能不能弄一些合適的魚過來湖裏養着。
負責飼養的人都是有豐富經驗的,不管是海那邊過來的,還是在故地的,已經掌握了許多飼養的技巧,即便很多人第一次接觸這些綠鴨子,但是在與同伴們交流旁觀之後,也能很快學會養綠鴨的方法。
當初如何調配的鴨飼料,現在依然按照類似的方子調配,負責飼養的人甚至還改良了一下,就算裏面很多已經不是當初的原料,但這羣綠鴨子也會喫。
可能是長途跋涉累狠了,餓狠了,五十多隻綠鴨子圍在食槽旁邊猛喫,一開始其他鴨子還猶豫,見它們爹帶頭開喫,也下嘴了。
邵玄瞧了眼喫得最猛的那隻綠鴨子,就算因爲各種原因而瘦下來,一旦生活安穩,這貨肯定會再次“膨脹”,重回以前的體型。
在這羣鴨子開喫的時候,邵玄發現,有一隻體型稍小的鴨子腿上綁着條布帶,看布帶上的污漬,應該有段時間了,綁的手法也很專業,也熟悉。
泰河人受到外傷,塗藥之後就會用麻布或者其他一些能捆綁的東西,綁在那裏。
那隻體型稍小的綠鴨子腿上綁着的布帶,打出來的結就是泰河人慣用的結。
邵玄並沒有去抓那隻正跟兄弟姐妹們搶食的鴨子,而是等它喫完之後,才下手抓。
有對付肥鴨子的經驗,這隻小鴨子邵玄也能輕易制住。將綁在鴨腿上的布帶解下,邵玄又觀察了一下鴨腿那裏綁着布帶的地方。
那裏,有個已經傷愈的疤痕,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疤痕已經變淡,那裏也長出了許多絨絨的羽毛,如果不仔細看,還真沒法看到這些細密的絨毛之下已經快要消失的傷痕。
傷處還有一些明顯與鴨毛顏色不一樣的粉末,那是塗抹上藥之後留下的殘餘痕跡,因爲布帶綁得太好,那些藥渣也沒能完全消失,就這麼隨着布帶一同留了下來。
當時從海那邊的部落離開的時候,泰河的人說會照看好這些鴨子,從這看來,泰河的人也的確如此做了。
將制住的那隻鴨子放開,那鴨子一脫困就跑到肥鴨子身邊,警惕地盯着邵玄。
不過那肥鴨子看了看邵玄,繼續喫。剛纔邵玄抓鴨子的時候,它就扭頭看了眼,但也僅止於此,看過之後還是喫,其他那些鴨子都已經喫完,它還在繼續。
將這裏的事情交給負責飼養的人,邵玄又跟這周圍巡邏的人說了聲,就算想要繼續飼養這些綠鴨子,但若是它們對部落有威脅,仍然不會留手。這羣綠鴨子可不是普通的野鴨,防着點總是好的,尤其是那些體型稍小些的,它們對炎角人可沒印象。
離開人工湖那裏,邵玄上山將鴨腿上布條的事情跟巫和首領他們說了說。
說起泰河部落,徵羅和多康都挺想念的。多康眼珠子一轉,心想:什麼時候過去把泰河的人忽悠過來?
泰河的人喜歡稀奇古怪的藥草,這片山林深處,當初先遣隊經常去的那片綠地,也有數不盡的珍奇植物,若是泰河的人在,肯定會非常喜歡。
邵玄也說了,兩片大陸如果當真如雨部落的人所說那般相隔很近了,而沙漠霸主巖陵又同海那邊各城的奴隸主們有舊怨,十有八九會戰起來,巖陵做了那麼多準備,可不是過去喝茶談天說地的。
這麼一來,海那邊的人也未必過得安穩。
泰河的人在那邊或許會被波及,生活得不會如意,若是搬過來的話,還能跟炎角繼續做鄰居,而且,泰河部落比其他部落可靠,聯合泰河部落,也能讓炎角這邊更加穩定。如今各部落隱隱開始抱團蓄勢。
對了,還有那些金器,若是泰河的人過來,一定得讓他們瞧瞧炎角人自己打造出來的金器!
新青銅器鑄造之前都有登記,哪個戰士習慣用哪種武器,都有寫。然後按照功勞來分配名額,對部落貢獻大的戰士,自然能夠更早得到自己的武器。
多康手裏有一份名單,是按照功勞大小來列,輪到誰的時候,多康會將那幾個戰士叫過去問話,然後讓負責鑄造的匠人們,依照戰士們慣用的武器類型和樣子來打造。
等再見到泰河部落的那一天,相信部落裏的新青銅器,已經非常多了。
徵羅和多康他們,心裏都是同樣的想法,十分期待泰河人見到炎角出產的新青銅器的那一天,不知他們會是何種表情。
第五九零章 炎河插碑
因爲肥鴨子的到來,邵玄聯想到之前結繩卜筮的結果,才得知繩結所告知的方向,到底是指的哪裏。
那邊並不止有這片山林,繩結所指的是更遠的地方,另一片大陸之上。
天空中的鳥羣應該大部分都是從另一片大陸飛過來的,而綠鴨子則是跟着鳥羣一同遷徙,恰好碰到炎角,纔會停歇到這裏。這麼一看,還真有可能是鳥羣因天氣變化而遷徙。
過去的兩個冬季裏,這邊大陸上異常炎熱,若另一邊是完全相反的極端,想來應該會非常寒冷,這麼看的話,這羣鳥或許是感受到了更加暖和的地方,纔會羣體遷徙避寒。
再看看在湖裏悠閒遊着的綠鴨子,一點不像是遇到麻煩的樣子,也不像是感知到了危險,所以,天地災變的可能性極小。
知道這個結果之後,部落裏不安的躁動暫時平息。
其實,在安定之後,邵玄就一直在想部落以後該怎麼辦。
以前部落前面這條河還是一條難以逾越的天塹時,在這裏生活,就如與世隔絕,也不會見到外部落的人,可是,現在天塹消失,連天空中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怖障礙,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喳喳每天來回飛動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邵玄在過來之後,從喳喳的一些動作叫聲中,大致猜出它當年沒能同回部落的其他山峯巨鷹一起回去的原因。
一般來說,山峯巨鷹會在生長發育的關卡時,纔會飛往鷹山,比如破殼後從未前往鷹山卻已經成長到極限的幼鷹。是的,幼鷹,對於山峯巨鷹而言,一次都沒有去過鷹山的鷹,都是幼鷹。
而另一種前往鷹山的,則是再次進入生長滯緩階段的成年鷹,它們已經開始衰老,若是不前往鷹山,它們會繼續衰老下去,直至死亡,而一旦成功進入鷹山再出來,就會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進入下一個階段的成長期,可以說,理論上,山峯巨鷹也是一種能無限生長的獸類。沒有人告訴它們這些,都是一種源於血脈的條件反射,就像餓了要喫飯,渴了知道喝水,而它們一旦進入那樣的時期,就會有一種天生的感應,告訴它們往哪裏飛會得到解決之法。
不過,像喳喳這樣,一不是幼鷹,二不是進入生長滯緩的瓶頸,去鷹山之後需要冒的風險更大,留在鷹山的時間也比其他鷹要長得多。同時過去鷹山的幾隻鷹,只有喳喳屬於在這種任性的在其他鷹看來相當作死的情況。
所以,等喳喳好不容易終於從鷹山出來的時候,其他鷹早就離開了。
而喳喳想要飛去兇獸山林的時候,意識到天地災變即將來臨,不管是水下、地面,還是天空,都發生了變化,喳喳不敢亂跑,於是嘗試着沿以前邵玄同它走過的那條路線飛,再沿着炎角的狩獵區,飛往當年炎角生活的地方。
喳喳將生活在這裏的其他鳥獸都驅趕,然後等待天地災變結束,這樣一來纔有了後面的事情。
其實,要不是喳喳太忌憚那條大河上空的無形阻礙,早就飛過去了。即便大河不再,喳喳還是害怕,當年他同邵玄乘坐獨木舟離開的時候見到的情形一直深刻在腦子裏,所以,在天地災變結束之後,它又磨蹭了一段時間,等確定天空中的阻礙消失,它打算往兇獸山林飛的時候,炎角的隊伍竟然來了。
河與天空的阻礙都消失,河岸兩邊的交流會越來越多,浮橋還在,部落也不可能同當年一樣,繼續避世生活在這裏,總會與更多的人接觸,每個部落都有他們自己的長處特色,都是值得學習的。當年炎角避世獨自生活,那是自然隔離,沒法與外人交流,現在就不同了,交流多了,才能開闊眼界。更何況,他們還得打探情報,尤其是沙漠那邊,以及另一塊大陸的事情。
不說遠的,就現在,年底冬季越來越近,部落裏的人還想着將狩獵到的獸皮讓運行隊伍帶出去交易,換點別的東西。
浮橋能承受的重量有限,而且不怎麼穩,再加上後來河面上漲之後,河寬加大,浮橋就不那麼可靠了。
當時邵玄他們來的時候,部落所在這一段的寬度也不過兩三百米,現在水面漸漸上漲已經擴增至六七百米,現在雖然已經停止上漲,但是,如果冬季結束,上游山林冰雪消融,河面可能會迎來季節性的變化,何況還有雨季,所以,河流兩邊的部落都做好了準備。
咢部落在原本計劃重建部落的地方,再次往遠離河岸的地方退了兩百多米,以防萬一。而炎角這邊,居住的地方倒是不用擔心,但地勢低的地方耕種的農田,需要多看着點纔行。
部落不會指望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木筏組成的浮橋,如今,炎角已經開始建造船隻,以後遠行隊伍出去交易的話,學着長舟部落用船隊就可以了,能過河,還能深入內陸。河那邊陸地上也有不少支流匯入這條河的,船隊出去能沿河直入。
邵玄這幾天想着,既然部落已經決定在這裏定居,而河流也不再是以前那種讓人避之不及的樣子,以後肯定也會有更多的人從這條河來往,到現在爲止,部落前的這條河還沒有名字,若是遠行隊伍去其他地方交易,別人問起炎角居住在哪裏,怎麼回答?
說“咱們就在河那邊”?
河那麼多,鬼知道說的到底是哪條河!並沒每個部落都知道曾經那條危險的大河。
不過,既然這條河與炎角頗有淵源,都朝夕相對一千年了,那不如,以炎角部落相關的字詞來命名?
現在並不流行對溪流湖泊取名,部落人都是劃地盤的方式,在自己部落區域範圍的,就是自己的河段,或者咢部落那種完全在自己部落地盤內部的一條流道,纔會命名。而不在自己部落地盤內的,都不會管。就算長舟部落的船隊留下的有名的“船河火流”的事蹟,也沒有人命名他們船隊經常經過那條河。
那炎角就開個先例!
大河……炎角部落前面的河……
炎角河?
似乎不太好,那樣聽起來就像是整條河都是炎角的地盤,河那麼長,炎角想擴張也不可能真將這不知兩端盡頭的河納入自己地盤之內。
炎河?
想了幾個名字,邵玄上山頂去找巫和首領他們商議,說了自己想法,做最後的決定。
邵玄將自己的意思一說,不論是徵羅、敖他們,還是兩位巫,都目光熱切。
是個好主意!
巫一直在琢磨怎麼讓炎角部落刷存在感,可是現在又不是個征伐的時候,萬石一戰雖讓很多人知道了炎角的名字,但對他來說,還遠遠不夠!
只要有刷存在感的機會,巫是絕對不會拒絕的。邵玄這個提議完全撓到了巫的癢處。
他們倒也想直接命名“炎角河”,但知道那樣一來,也過了,會造成其他部落的逆反心理,肯定有更多其他部落的人反對,然後用各自部落命名自己部落所在河段,那就成了部落之爭了,未必能長久。
“那不如,就按照阿玄所說的,叫它‘炎河’吧。”徵羅說道。
巫思索了一下,點頭。
其他人也無異議,“炎河”的名字,就這麼敲定了。
河的名字已經取了,但是,並不是誰都知道這河叫這名字,就算知道有炎河,也不一定知道是這裏。
“可以插碑。”邵玄說道。
在很多地方,會用石碑或者其他的標誌物,告知外來者此地或者此物的名稱。
“沒錯!咱們可以插碑!還能在上面刻個部落圖騰!讓人知道這河的名字是咱們取的!”多康搓着手,手癢想做石碑了。
做了決定,部落裏立馬行動起來。
邵玄用前段時間狩獵到的兇獸獸骨製作了十塊骨碑,刻下“炎河”之名,並且備註“炎角部落立”,旁邊帶着炎角的圖騰紋,打算插在部落附近這一帶。
雖說沒能取名炎角河,但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了,只是更加含蓄一些罷了。
除了部落附近的這一段,部落還派出了一隊戰士去河對岸,沿岸往上游或者下游更遠的地方插碑。
於是,有些生活在沿河附近的部落,經常看到了一些輕鬆扛着大石碑的人,在河邊插石碑。
炎河?爲什麼要叫炎河?有人疑惑,有人不滿。
炎角的人咧嘴一笑,將扛着的大石碑拋了拋,往地面一插。
我們叫它“炎河”!
怎麼,有意見?
沒事,別怕啊,有意見就說嘛,過來,咱們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