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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九章 更大的

  獸肉與獸皮,都依照疐部落帶來的水晶的量兌換。   運過來的獸肉,有些是宰殺不久的,因爲兇獸肉的保鮮時間更長,再加上現在氣溫也不高,能夠放置的時間更久,擺在交易區的時候,也沒有異味。有些時隔久的獸肉,則是從炎角本部山頂上儲藏食物的山洞內拖出來的,砍的時候硬邦邦的。   除此之外,還有醃製好的獸肉以及肉乾,但那種更貴,因爲涉及到鹽。   疐部落的人挑選的主要是新鮮的獸肉,在挑選獸肉的時候,他們隊伍中還起過爭執,有的想要這種獸肉,有的想要那種,理由是他們覺得自己選擇的種類“看起來好喫”。   疐部落的人,絕大多數都沒有喫過兇獸肉,即便是疐部落的首領阿不力也未喫過。這也是爲什麼他們一開始並未聯想到兇獸的原因,活到現在,基本上沒見過兇獸,更別說是喫兇獸肉了。   所以,在聽說能換得的是兇獸肉的時候,這些疐部落的人一個個驚倒,驚過之後就是興奮,興奮過頭,就開始吵了。   邵玄讓人將獸肉一樣割了點給他們嘗,雖然是生的,但對於部落人來說,喫生肉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疐部落的人毫無壓力地直接嘗生肉了,當然,只有阿不力一個人嘗,最後做決定的也是他這位首領。   阿不力看過之後並沒有直接就在外面交易,而是回到倉庫那裏之後,纔跟邵玄說他看中了那幾樣,然後讓邵玄將東西都搬過來倉庫這裏,不要放在外面。   邵玄能理解,疐部落的人非常小心,在外面,有咢部落、雨部落和濮部落的人走動,疐部落的人擔心被人看自己弄到了什麼。   等獸肉和獸皮都換好,阿不力用贈送的葉子將獸肉包好,放在藤筐內,獸皮也都小心翼翼卷疊放好,藤筐蓋蓋上之後還用草繩綁緊,確定跑動的時候藤筐蓋不會打開。   “我們以後也可以過來這裏交易嗎?”收拾好東西之後,阿不力期待地問。   “當然可以,現在交易區還沒有完善,這次只是試開,持續到冬季下雪。不過,等冬季結束,明年肯定就能持續開放了,你們什麼時候想要交易,都可以過來。”邵玄頓了頓,又道,“至於你們拿出來的水晶,若是有更大的就好了,換到的東西也會更多。”   阿不力沒吭聲,只是長長的腳趾頭一下一下扣着地面,像是在琢磨什麼事情,而他身後的疐部落戰士們在聽說越大塊的水晶能換得的東西更多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沒有多耽誤,疐部落的人在交易完畢之後便離開,來的時候,他們幾乎是小步小步地挪進來的,看得守衛的炎角戰士們都替他們捉急,恨不得過去推一把,可是,換得了東西之後,疐部落的人,卻像是腳底生風,嗖一下就開溜了。   在交易區的時候,他們還只能算得上是走得快了點,畢竟,在交易區內,炎角保證了不會出現搶奪的情況,一出交易區,一隊八十人,眨眼就沒影了,看得守衛在交易區大門口的昆圖等人瞠目結舌。   “跑得快也好,安全。”邵玄看着遠處山林裏那些一閃而過的身影,笑道。   交易區內因爲炎角人的原因,不會發生搶奪的情況,但交易區外面的山林裏,卻藏着一些別有目的的人,他們沒有東西進去交易區交換,便想着在路上攔截一些換得了物品的人,劫道搶貨。   可是,疐部落的人別的不行,開溜的本事卻很強,讓炎角人都不得不感慨,長那麼大的腳,不是沒有用處的。   那些人不僅跑得快,在樹林裏躥動也非常靈活,時上時下,身影飄忽不定。存在即合理,再小的部落,也有他們存活下來的原因。   暗藏在山林裏想要劫道的人,最後只能看着那隊揹着藤筐的疐部落人越跑越遠。   換得了東西,這一趟還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計,阿不力一行人簡直興奮得恨不得飛起來,腳上更快了,腳趾勾着樹枝飛過一叢荊棘植物的時候,還很有興致在空中翻了幾個跟斗,一點不擔心掉落下來砸在荊棘叢上。   疐部落以前很少跟外部落人來往,大多數時候都是躲在山林裏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對人都帶着極大的防備,因爲小心,才能活得久。在看到炎角的那個寫着字的木板的時候,阿不力是猶豫過的,但最終決定嘗試一次,沒想到,就成功了!   當時部落裏還有不少人反對來着,說肯定是炎角人的陰謀,哼!等回去那些人看到藤筐裏的東西,誰再反對?!阿不力越想越得意,越發覺得自己英明神武,不愧是部落之首!   一行人終於回到部落的時候,就見部落的入口處,山的夾縫那裏,有很多人伸長脖子等着,簡直望眼欲穿。   第一個發現阿不力等人身影的疐部落戰士大叫出聲,很快,從夾縫處嘩啦啦湧出一大羣人,他們可是一直等着阿不力的消息。   首領帶着幾十個人出去交易,這可是部落的大事件,都想知道結果。   “如何?”疐部落巫拿着一根用紫色的水晶打磨成的手杖,快步出來。   阿不力揚了揚下巴,端着架子,“不急,進去再說。”   瞭解阿不力的疐部落巫見狀,便知道事情成功了,心下一鬆。只是,等進入部落內,他才知道,這次交易,比他們所預料的要成功得多。   有跟着出去交易的疐部落戰士,已經憋不住開始唾沫橫飛地講述此次出去交易的見聞了,畢竟,他們算是如今部落裏,第一批正式跟着出去交易的人,怎麼可能不顯擺一下?更別而說,這次他們確實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阿不力沒管那些獸肉,而是將換得的獸皮抖開,往身上一披,在衆目睽睽之下轉了個圈,“怎麼樣?獸皮!兇獸皮!沒見過吧?”   有人湊過去將獸皮從上摸到下,又從下摸到上,被阿不力一棍子抽開。   “真能換吶?!”   沒跟着去的人現在心裏後悔得不行,原以爲此行兇險萬分,也不會有什麼成果,沒想到……   圍觀的人糾結了一下,然後想到什麼,猛地轉身朝自家跑去,水晶這種東西,疐部落的人,每家都有不少。   只是,大多數人家裏,收集到的水晶都與阿布力帶出去的那些差不多大,有些更小,而阿不力在顯擺之後,等人羣散去,便來到一處山洞,那裏,藏着世代疐部落首領們的收藏品。   那裏,不僅有更大的水晶柱甚至水晶簇,而且,還有些會發光。 第六零零章 用處   在疐部落離開之後不久,又陸陸續續有一些小部落過來,以前,這些小部落都沒什麼存在感,稍遠一點的地方,聽都沒聽說過他們,就算邵玄坐在鷹背上到處找,也未必能將他們找全。   現在,大概是交易區的事情傳開,有人忍不住好奇過來,還有的則是聽別人的轉述,纔過來交易。   比如一個以前邵玄從未聽說過的小部落,派了將近五十個人,揹着幾筐果子過來。他們是從疐部落那裏得到的消息,因爲同疐部落一樣,都是小部落,戰鬥力還低,所以一年到頭,都處於隱居狀態,恨不得成天躲在暗處不冒頭,他們覺得那樣才安全。   現在,大概是因爲天地災變的原因,遭受點損傷,日子不太好過了,又從疐部落那裏聽說在交易區換得了好處,才鼓起勇氣過來,然後,他們就從炎河交易區換到了食物和獸皮帶回去。雖然東西不多,但已經讓他們很滿足了。他們一沒有疐部落貯藏的水晶,二是帶來的果子量也不多,只能換到這點。不過,看炎角的人那樣子,似乎挺喜歡他們帶來的東西。這個冬天他們不用總啃果子了!還有獸皮蓋!即便大多隻是野獸的皮,也讓人振奮,這一次的嘗試,值得!   是的,炎角人很滿意他們帶來的果子,因爲那些果子也都是優質的食物,堪比獸肉裏面的一般的兇獸肉級別,也不知道那個部落的人在哪裏採集到的,就算是在山林深處,炎角戰士們也未曾見過,這種祕密,他們不會說出來。炎角這邊也不糾結,畢竟,只是果子而已,沒了這種,他們能在山林裏找更多的其他果子。   之所以痛快地交易,是因爲炎角部落內的小孩子們更喜歡這些果子,相比兇獸肉,這些果子帶來的能量更加溫和一些,就算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孩子,也能食用,換一些也能給部落的小孩子們當零食。   炎河交易區的名號傳開,邵玄的初始目的也達到了,不僅是炎角人在這裏換到了不少滿意的東西,過來的人也都是帶着笑意離開的,等冬季結束之後,來年,炎河交易區再次開放的時候,他們還會過來。   咢部落人手裏沒什麼貨,來這裏打醬油,只能看不能換。雨部落的人將自己手上的東西甩出去,換得了過冬所需的物品和食物。   除了炎角人之外,最高興的大概就是濮部落的人了。   咢部落的人手裏確實沒有多少水月石,但濮部落有啊。與咢部落做交易這麼久,再加上他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遠行,濮部落人手裏囤積了不少,也不像咢部落受災嚴重,手裏的存貨基本都完好無損。   濮部落的人,尤其是濮部落遠行隊伍的人,用手裏的存貨,從炎角這裏換了不少獸皮以及獸肉,買回去自己製作肉乾,然後凍存起來,等冬季結束了,外出遠行的時候,再賣出去。   不得不說,濮部落的人確實有商人的精明,跑這兒來走了一趟就能看出這裏面的大商機。   炎角的獸皮比他們所見過的都要好,多囤點兒然後等遠行的時候,用更高的價賣出去,換得更多的東西。正因爲兇獸在內陸罕見,所以,兇獸的肉和皮,甚至一些角骨器都可能會賣出高價,讓他們能換得更多物件,到時候再倒騰過來,看能不能再坑一把誰。   只不過,滿意歸滿意,過來的人都帶着疑惑,炎角人怎麼會想到在這裏圈地盤的?爲什麼他們不將火種也放在這裏?   部落人的思想,依舊停留在圈地必須留火種,有火種才能確定地盤的想法上。只是,在炎河交易區,他們並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炎角火種的氣息,所以來到這裏的人,並沒有感受到來自異部落火種的排斥,這也是讓他們滿意的地方,以前這一帶,要大規模交易,去得最多的就是濮部落,暫且不說濮部落的人如何小氣,就是濮部落的火種,也讓過去那裏的人,感到不自在,所以很多人去過一次之後就不再去了。   炎河交易區,居然沒有火種!   這是每一個來到這裏的部落人驚異之處,回自己部落之後也當做飯後話題討論過,只是,最後,一些自認爲聰明的人,將原因歸結爲,炎角爲了讓炎河交易區更吸引人,所以纔不用火種。沒有火種的地方,去的人感覺更輕鬆自在,人氣纔會高。同時,他們也詫異於炎角人的勇氣,圈地就算了,竟然准許外部落人就這麼進入自己的地盤?!這在很多部落是絕對不允許的。   即便是中部的一些有名的交易區,要麼建立在那些大部落的邊沿上,要麼不屬於任何部落。炎角的做法,獨樹一幟,令人嘖嘖稱奇。讓外部落的人就這麼進入自己的地盤,又沒有火種,不擔心出事?   其實,如果邵玄說要在炎角現在居住的地方建立交易區,反對的人肯定很多,心裏肯定會膈應,畢竟心態一時間無法扭轉,千萬年的傳統,不是那麼好破的,自己的老窩,怎能讓外人隨意進出?   但在外面圈的地就不同了,同樣是自己的地盤,但意義不一樣,隨便折騰!   這日,氣溫已經開始一天天明顯降低了,這是要入冬的前兆,山林裏很多樹葉已經不再是綠色,地面的枯樹葉被風吹起,唦唦的,從山上磕磕碰碰飄到山下。   快入冬了,交易區也即將關閉。   此次只能乾瞪眼打醬油的咢部落的人早已經離開,雨部落和濮部落的人也都收手,在昨日各自回去了。   邵玄正打磨着手上透明的晶亮的東西,就聽外面有人進來彙報,說是疐部落又有人過來了。   邵玄揚了揚眉,卻並不驚訝,他知道疐部落的人在入冬之前肯定會過來一趟,當時阿不力那些人的反應告訴他會這樣。   將打磨得已經快成型的透明晶亮的圓片,放入柔軟的獸皮袋中,邵玄起身出去。   阿不力上次過來找的就是邵玄,這一次他同樣說找邵玄,在已經認識邵玄的基礎上,阿不力不想換其他人商談,他擔心換人會被坑。   這一次阿布力不是揹着藤筐過來,而是同其他人一起,扛着一根與人差不多粗的東西過來,這次他就帶來這麼一個東西,他們沒有炎角人的大力氣,扛的時候是三個人一起扛的,那樣才能保證速度,即便如此,這一路上他們還換了好幾批人輪流扛,不然堅持不了。   邵玄走進之前交易的那個倉庫的時候,阿不力正在喘氣,但手卻緊緊壓在那根一人高的長柱子上。   見到邵玄,阿不力立馬站起來,卻並不離開那根長柱子,而是道:“你說過,更大的水晶,能換更多的東西!”   “不錯。”邵玄點頭。   阿不力深吸一口氣,將包裹着那根長柱子的樹葉和藤繩一層一層解開,露出裏面那根晶亮的六方晶柱。   接到消息就扔下手頭的活跑過來看的多康,見到那根晶柱,下巴都快掉下來,搓着手過去,“來來來,要換什麼跟我說,我帶你們過去看,新獵的一批兇獸不錯,還有長牙,你們要不要?”   阿不力神情緊張,他不認識多康,頓時戒備起來。   “不用擔心,這是我們部落狩獵隊的大頭目多康,你們上次挑選的兇獸肉和皮毛,很多都是他帶隊獵的。”邵玄解釋道。   “對啊對啊,想要哪種兇獸就跟我說,我都知道!走,帶你們過去看!”多康一臉熱情的笑。   阿不力在邵玄解釋之後稍稍放下戒心,又聽說那些都是多康獵殺的,對兇獸還很瞭解,阿不力也心動了,他想知道更多的關於兇獸的事情,那樣他才能回去吹牛,順便看看炎角還有什麼好貨。   邵玄確實沒騙他們,阿不力帶來的那根大晶柱,換了不少東西,同樣體積的晶柱,比那些小晶柱換得的要多出近一倍。   在阿不力離開的時候,邵玄還送他們了一個鳥蛋,帶回來的那些笨鳥幼崽已經長大,有些開始生蛋了。   阿不力咧着嘴離開,同時還小聲詢問邵玄,比那根更大的,是不是還能換更多?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阿不力眼睛都笑沒了,存着再多的東西,不使用的話,也只是浪費地方。   等阿不力一行人離開,多康喜眯眯摸着那根水晶柱。   確實,在這邊,這樣的水晶柱的確換不了多少東西,在很多人眼中,這就只是特殊點的石材尚可的石頭罷了,但多康知道,在海的另一邊,那些“腦子有坑”、“審美怪異”的奴隸主們,就是喜歡這些晶亮的玩意兒!   既然兩塊大陸已經靠近,說不準什麼時候他們就能過去一趟,東西留着備用,或許某天能用這些去奴隸主的城邑那裏換到跟多物資呢?   不過,現階段,最主要的卻並非怎麼去“坑”奴隸主的錢。   從疐部落換到的這些水晶,除了邵玄自己留下的有其他用處的一部分之外,剩餘的,都被送去放置核種的山洞。邵玄想知道,若是水晶,會在覈種的影響之下,變成什麼樣的東西。 第六零一章 遠行隊伍帶回的消息   疐部落人離開後,交易區正式關閉,雖然也會有炎角的戰士守在交易區內,進行一些後續的改造,但已經不再對外開放,他們會關閉一個冬季,爲來年更加盛大的交易做準備。   天空開始飄雪,只是,不同於曾經他們在這裏經歷過的那種狂風暴雪式的嚴冬,這個冬季,顯得正常一些。或許,天地災變之後,地理環境發生改變,天氣也有了相應的變化。   在經歷兩個怪異的炎熱的冬季之後,這一年,大陸上的人們,終於迎來了正常點兒的冬季。   或許,在山林裏更遠的地方,會有一些溫暖之地,適宜鳥羣們生活的地方,但是,大陸上的人們並不嚮往,他們要求不高,所期望的,僅僅只是一個正常的冬季而已。   邵玄安排好交易區的事情之後,便帶着手頭的東西回到部落,開始打磨鏡片。   透明的水晶適合打磨鏡片,邵玄嘗試製作一個簡易的望遠鏡,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他就曾經自己做着玩過,現在時隔多年,在這個世界,邵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過,多嘗試,邵玄相信還是能做出來的。   鏡筒用的是粗細不同的竹子,主要分三段:前筒、中筒、後筒這三個部分來製作。不過,這裏面最麻煩的就是打磨鏡片,畢竟是人工製作,會有不少缺陷,一不注意就會磨壞,好在邵玄這們多年打磨石器練出了功力,打磨的時候雖沒有一次就成功,但試了幾次,也有一個勉強滿意的結果。   打磨出來的鏡片不知道焦距,邵玄就粗略地用聚焦光的辦法來測定,一切都是人力而爲,等物鏡、目鏡、正像鏡這一套鏡片終於打磨完成,前、中、後筒都製作好以後,邵玄將它們組裝起來,得到了一臺簡易的地面望遠鏡。   邵玄試了試,能夠從河這邊看到對岸的情形,憑很多圖騰戰士的眼力,也能看到對岸的景象,但若是藉助望遠鏡的話,能看到的更加細緻一些,可惜,鏡片打磨成果邵玄依然不滿意,成像不夠清晰。   打磨出來的這一套鏡片可製作出多種放大倍數的地面望遠鏡,所需要的只是對中筒的長度作相應的調整而已。   不過,要想望遠鏡發揮出更大的作用,邵玄還得繼續改進,以後甚至還可能會嘗試做大口徑的望遠鏡。   這段時間,老克倒也表現出了對製作望遠鏡的興趣,他用石頭嘗試過之後,又用水晶簇上敲下來的不透明的小塊練習打磨,最後也開始試着做鏡片。邵玄將大致的原理簡單給他講過,老克都不懂,但是,他只要知道該怎麼做能得到最好的結果,就能開始動工。   打磨石器上,論精細,老克還是要比邵玄強點兒。   在邵玄和老克研究打磨鏡片的時候,遠行的隊伍回來了。   遠行的船隊並沒有趕在雪前回來,不過,現在雖然已經下雪,但不算太冷,河面上除了靠岸邊的一些地方之外,其他地方並未結冰,偶爾還能看到一些長着尖牙的魚跳出水面。   遠行隊伍是帶着任務出去的,除了交易之外,他們還將炎河交易區的事情散佈出去,讓更多人得知,此其一。   第二,遠行隊伍還打探了一些大陸上各處的動靜,這一次,帶回來了一些特別的消息。   遠行隊伍回來之後沒多久,有人過來叫邵玄去山上開會。   邵玄到的時候,這次帶隊回來的塔已經坐在裏面,正在跟敖他們說着話。   “阿玄,就等你了,快進來……你手裏拿的什麼?”巫問道。   邵玄將手裏拿着的單筒望遠鏡試驗品遞給巫,“新做出來個小玩意。”   聽到這話,正說着沿路見聞的塔也忍不住看向這邊。   巫接過那個單筒望遠鏡,左右看了看,“何用?”   “用來看遠處的,不過,這只是我嘗試做的第一個試驗品,還沒完善,有許多地方需要改進。”邵玄一邊說着,一邊教巫使用那個望遠鏡。   聽邵玄講完,巫有了興致,暫時也不說開會了,起身就走到窗戶邊,掀開遮擋住窗戶的厚重的獸皮,拿着那個單筒望遠鏡朝外瞧。   這個會堂位於山上,接近山頂處,天地災變之後,這座山再次拔高許多,在這附近算是最高的山了,所以,從這裏往外看,能看到遠處的情形,巫打開的那扇窗戶,能看到河對岸。   “咦?!果真神奇!”巫嘆道。   聽巫這話,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就想過來也試試。   不過巫將鏡筒一收,抬手壓了壓,“不急,先開會,先說正事。”言畢,巫放下獸皮窗簾,走回去坐下,還沒坐穩,手上的望遠鏡就被旁邊的老太太給奪過去了。   不過,老太太也端着架子,保持着巫的鎮定穩重,沒有立刻就走到窗邊看,只是研究了一下那個望遠鏡,便抓在手裏,擱腿上放着。   其他人將視線從老太太手裏的望遠鏡上挪開,抑制住好奇心,開始說正事。   主要是塔將這一行的收穫和成果跟大家講一講,遠行隊伍也按照邵玄所說,將炎河交易區傳開,只是,這一次最讓他驚訝的,也是邵玄提過的沙漠那邊的事情。   的確,兩塊大陸因天地變化,離得近了,可兩邊最相近的地方,就是沙漠!   這曾經讓邵玄很是懷疑,當年那些奴隸主們選擇沙漠定居的原因,是否就等着這一天?   “這次我在一些交易區,聽到點消息。想必大家還記得當初咱們與萬石開戰的時候,出現的那些奴隸主和奴隸吧?”塔嚴肅着一張臉,眼中還帶着驚疑之色。   是的,除了沙漠霸主巖陵之外,還有那些被巖陵城逼出沙漠的戰敗奴隸主和奴隸們,那些人帶着他們的奴隸,遊走於各處。滅了萬石之後,邵玄也聽到過一些他們的消息,那些奴隸主們,並未能從部落人手中討到好。   他們能欺負的也只有一些小部落的人,若是部落與部落之間的爭鬥,其他部落不會理,但若是奴隸主們有搶奪哪個的意思,以中部幾大部落爲首的團體,就不會放任了。所以,即便能僥倖活下來,那些奴隸主們,過得也並不好。對於享受了奢侈生活的奴隸主們來說,日子過得不爽得很。   如今,聽說兩邊大陸相隔得近了,那些過得不好的奴隸主們就想潛回沙漠,然後想辦法去到另一片大陸,既然這邊不好過,那就去另一個地方,說不定能過得更好,找回曾經的自信呢?   帶着那樣的期待,各處遊走的奴隸主們,帶着他們的奴隸,悄悄潛回沙漠,沒多久,只有幾個重傷的人從沙漠出來,而且每一個都面露驚恐,瘋言瘋語,像是受過極大的驚嚇。   有從沙漠附近經過的遠行隊伍遇到過他們,從他們口中得到了消息。   “那些人說,沙漠中出現了一些怪物,人形的,怪物!”塔沉聲道。   “人形的怪物?”邵玄疑惑。   “不錯,僥倖逃出來的人,沒多久也死了,據說,進入沙漠的那些奴隸主和奴隸們,也沒一個活着出來。沒人知道如今沙漠上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故。”塔將這次遠行得到的消息說出。   “那些人形的……怪物,到過沙漠之外的地方沒有?”邵玄問。   塔搖頭,“未曾聽說。”   屋子裏安靜下來,都琢磨着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那我們是否需要防備一下?若是那些人……怪物們出來,怎麼辦?”多康說道。   “或許,是巖陵的人乾的?”敖猜測。   “有這個可能。如果,那些人形的怪物事情屬實,八成與巖陵的人有關。不過,巖陵的人,他們的目的主要是海那邊,短期內,應該不會影響到我們。”邵玄說道,“與其擔心那些,咱們不如趁這個機會,將炎河一帶改變一下!” 第六零二章 咢巫來找   “不錯。”徵羅點頭道,“即便沙漠那邊有事,咱們現在也做不了什麼,不如趁此機會發展,咱們可是要在炎河一帶確定第一大部落的地位,犯不着去在意那邊。就算那邊出事,他們打他們的,咱們做咱們的。”   兩位巫也贊同。   “還有個事。”巫說道,“在這個冬季結束之後,咱們炎角,也要作出變動了。”   邵玄知道巫所說的“變動”是什麼。   其實,在滅掉萬石之後,部落就在找機會做出變動,畢竟,一個部落要往後繼續發展,不可能一直擁有兩個首領和兩個巫,權利分成兩部分之後,部落的人也會有分裂的感覺。有什麼事情,也不好做出決斷。   如今,天地災變已經過去,他們確定會在這裏生活更久的時間,新的首領和巫,也要出來了。   新的巫自然是歸澤接手,部落高層會議,歸澤也一直參與,這一年下來,兩位巫已經將想要傳授的知識,大部分都傳給歸澤了,剩下的,只有歸澤接手之後,自己去體會。   而新的首領,按照早就決定好的,由歸壑繼任。   多康和塔爲兩大頭目,至於原來的兩位巫和首領,則退居幕後,成爲與邵玄一樣的長老,不過,大長老的位置依然是邵玄。   因爲早就有準備,所以巫說出這話的時候,大家也不驚訝。   “等冬季結束,交易區開放的時候,我們會邀請炎河一帶的部落人過來,到時候,讓大家知道炎角的首領和巫到底是誰。”敖說道。   這也是邵玄同他們商議的結果,等交易區再次開放的時候,會在交易區舉行一場盛宴,邀請炎河一帶的幾個部落的代表人物們過來。用敖的原話講,就是“讓他們感受一把炎角的強大”。   進入寒冬,氣溫越來越低,鴨子們都不出棚了,菜地和獸圈裏也都做好了防護,青面獠牙再次進入冬眠期。   日子一天天過去,進入冬季最冷的時候。   雪依然下着。   只是,對於曾經經歷過這邊狂風暴雪般冬季的炎角人來說,這是一個相當“溫和”的冬季,就連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小孩子們,沒事也能出去蹦踏一會兒。   炎河之上,很多地方已經結了一層冰,雪堆積在冰面上,讓炎河看上去與陸地幾乎是一個顏色,都是白雪覆蓋。   在炎河上游的地方,離炎角部落稍遠的河岸處,一隻體型龐大的兇獸在雪地裏行走,它抖了抖渾身灰白的長毛,將身上的雪抖落,然後抬頭看向前方。   即便離得遠,但它依然能聞到那邊傳來的食物的氣味。   赤紅的舌頭伸出,從外翻的尖牙上撩過。   它抬腳朝前方走過去。   白色的雪地上印出一個個磨盤大的獸爪形,巨獸呼出的白色霧氣,與地面的白色連成一體,除了踩着雪的腳步聲,就是它帶着微微低吼的呼吸聲了。   近了。   更近了。   前面有很多食物。   它還聽到了“食物”的聲音。   只是,在它打算往那邊快步過去的時候,身體一僵,腳下突然傳來咔咔的聲響。   危機感讓巨獸渾身的長毛幾乎全部炸起,也不再往前,轉身就跑。   可惜的是,它動作還是慢了,而且轉身的時候動作幅度太大,腳上過於用力,本就不算太厚的冰層斷裂,裂縫快速蔓延至四周。大塊的冰層破裂下陷,龐大的身影落入河中。   咕咚!   濺起的水花將冰面上的雪層衝開,巨獸的掙扎讓冰層破裂範圍擴大。   水面之下,一羣正餓着的長着滿嘴尖牙的食人魚激動起來,不管不顧地撕咬。即便它們其中不少被抽出水面,在冰層雪地之中拍打魚尾,也依然張合着嘴巴,想要咬住什麼。   巨獸憤怒地吼叫着,叫聲從空曠的河面上傳向遠處。   冬季河面雖然結冰,但氣溫並不會讓河面的冰層變得足夠厚,尤其是河中心的地方,即便是人在上面走,也有危險,何況是體型更龐大的巨獸,它們只能走出一點距離,體重便會壓破冰層。   落水的巨獸還在河中掙扎着,揮動的獸爪上能看到死死咬住獸皮的許多食人魚。這一幕在這個冬季經常見到,所以,即便那條危險的大河已經消失,即便現在河面上已經結冰,但許多巨獸仍舊無法衝破這道阻礙。這讓雨部落和咢部落的人心安不少。   可是,這也僅僅只是炎河這一段的事情,若再往炎河上游或者下游,是否會有氣溫更低的地方?水面的冰層是否會更厚?是否有更多的獸類從山林這邊渡河前往炎河另一邊?他們無法得知。   炎角的人冬季已經很少再外出狩獵,只是偶爾會派一批人過去交易區守着,河面結冰,船無法行駛,就讓喳喳空運,反正河岸兩邊相隔也不遠,來回幾趟就可以了。   邵玄倒是想過做一些空運的工具,比如滑翔翼與熱氣球等,只是,冬季雖不會有持續的狂風,但時不時會來一點,不管哪種都不適合,最穩健的還是讓喳喳空運。   邵玄大多數時候,依然同老克窩在家裏打磨鏡片。   這日,邵玄正在打磨,就聽有人過來彙報。   “咢部落的巫過來了!”   “咢部落的巫?”邵玄放下手裏的東西,問向過來彙報的戰士,“沒上山去找首領和巫?”   “去了,只是他說要找大長老你。”那人說道。   邵玄不知道咢部落的巫在這時候過來幹什麼,詢問了一下地方,便朝山下走去。   除了山上有一個會堂之外,山下還建有一個,很多時候,對岸過來的人有事也會在那裏商議。此時,咢部落的巫已經在那裏等着。   邵玄走進那棟石屋之前,察覺到什麼,往河面上看了眼。   咢部落的巫不是乘木筏過來的,因爲河面上很多地方都結冰,不方便木筏划行,他是乘鱷魚過來的。   邵玄以爲那些鱷魚全都會找個地方冬眠,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裏不會出來,這些日子裏都沒見咢部落的鱷魚活動,爬行類的獸類,大多並不喜歡寒冷的天氣。沒想,竟還有特殊的!   覆蓋着一層白雪的河面冰層上,靠近河中間的一段水域,冰層破出來一條長道,一個鱷魚的大頭擱在冰層上,朝着這邊。   那條鱷魚在邵玄看過去的時候,本來閉着的眼睛睜開,雖然隔得有些遠,但邵玄依然能夠看到它那雙眼睛中黑褐色的虹膜。   收回視線,邵玄推開門,走進石屋內。   屋子裏,咢部落的巫,正坐在火堆旁,手裏拿着一顆放光的晶石。那顆晶石並非水月石,而是邵玄他們從海那邊帶過來的,另一種與水月石相似的石頭。 第六零三章 不同的路   見到咢部落巫拿着的石頭,邵玄就知道他過來的原因了。   在海那邊的時候,邵玄從山林裏發現了鱷魚的蹤跡,也發現了許多那裏的鱷魚留下的石頭,本想只是查看一下,卻不料真讓他弄出點東西來,因爲不似水月石一樣能持久地發光,必須得吸收陽光之後才能使用,邵玄叫那種石頭爲水日石。   那時候,邵玄弄出來不少水日石,過海的時候,那邊的人也將石頭都帶過來,只是來到這裏之後,水月石更加方便,也不算貴,於是大家使用水月石比較多。   應該是咢部落的人看到有炎角的戰士使用水日石才發現的。   見邵玄進來,咢部落的巫將注意力從手上的石頭挪開,情緒頗爲激動。   “冒昧前來,只是想問一問邵玄長老,這種石頭,從何得來?”   邵玄想了想,道:“這些石頭是從海那邊帶過來的。”   咢部落巫點點頭,這個他已經知道,“能否請邵玄長老你將這石頭的來歷細說一番?”   “可以。”   邵玄將當初發現石頭的事情說了說,只是在講述他弄出水日石的過程時,並未詳細解釋,“當時只是想嘗試一下,沒想到成功了,應該是我的傳承之力比較特殊。”   咢部落巫的神色,非常微妙。他想不通,在另一個遙遠的地方發現鱷魚們留下的石頭,他能理解,畢竟並不只有他們咢部落纔有鱷魚,許多地方都有成羣的鱷魚存在的。只是,邵玄一個炎角人,是如何弄出這種石頭的?   這不是他們咢部落的專屬嗎?!   不過邵玄不會將自己的祕密告知,能說的只有這些。   於是,咢部落巫在盯着手上的石頭糾結一番之後,便道:“不知你們,是否還有這種石頭?”頓了頓,又加道,“未成形的寶魚們留下的石頭。”   “有。”   “能否借用……咳。”咢部落巫突然想起自己部落的大額欠債,還沒還上呢,現在又要借。不過,這事情不同,必須得借,不然他心裏總惦記。   “可以,稍等。”   邵玄回去將帶回來的石頭拿了一塊,當初在決定過海的時候,邵玄順手帶了幾塊原石,現在既然咢部落的巫想要一觀,給他們一塊也無妨。   拿着邵玄遞過來的石頭,咢部落巫仔細觀察了一番,雖然外形很像,但他能感覺到這並非他們部落的鱷魚所留,這上面有陌生的氣息,他們能辨認出來。只是,畢竟他們與鱷魚更加親近,即便知道是陌生的氣息,卻並不排斥。   “這個……我是否能借用些時日?”咢部落巫小心問道。沒辦法,債主面前,說話都氣短。   “沒問題。”邵玄並不在意。   “多謝!”咢部落巫認真道謝,然後將那塊石頭小心放進自己的獸皮袋裏,想到什麼,他看向邵玄,“邵玄長老你剛纔說,是你自己將寶魚留下的石頭改變的?”   “是的。”   “並未藉助火種的力量?我是說,當時只是憑你自己的能力所爲?”   “確實如此。”   “怎麼可能呢?”咢部落巫百思不得其解。   咢部落出產水月石,那是在月圓時的那天,在火種的催動之下,才能在水月流道內形成,可爲何會發生如邵玄所說的事情?   若非見到那塊不同於水月石卻又極其相似的石頭,咢部落的人都不會相信這一切。   臨走前,咢部落巫還問了個問題,其實他沒有想過會得到答案,只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我並未感受到你們炎角的火種,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從炎角搬來的那天,咢部落的人就沒有感受到火種的壓制與排斥,一開始他們並未注意,那時候天地災變的衝擊太大,河邊又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沒心思去想其他。後來一切穩定了,細思恐極。   竟然沒有感受到火種!!   而且,這些炎角人,與當初他們所見到的時候,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說不出個所以然,但能感受到與當初他們第一次見到炎角人的時候不同。   沒有火種的部落會淪落爲遊人,這是大陸上部落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現在,他們感受不到炎角的火種,奇怪的是,炎角人不但沒有失去力量,反而讓人感覺更強了,而且行事也大膽許多,比如在外圈地……   “我們一切安好。”邵玄說道,“至於火種,它確實已經不在火塘了。”   咢部落巫眼中露出疑惑,“不在火塘?”他還是想不明白,“火種不在火塘,那還能在哪裏?”   邵玄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這裏,還有……”然後手下移到胸前,指了指心臟的地方,“這裏。”   咢部落巫眼中瞳孔一縮,他似乎想到什麼,卻又不確定到底想到的是什麼,腦子裏一片混沌,只是朦朦朧朧感知到什麼。   呆坐了一會兒,咢部落巫才恍然驚醒,看看周圍,邵玄已經離開,他獨自坐在這裏,不知道坐了多久,面前桌子上有人重新倒了一杯藥草茶,只是茶水已經涼了,旁邊的火堆裏被人添過柴,而這一切,他並未察覺,剛纔就去思索邵玄的話了。   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身體,咢部落巫站起身,隔着獸皮袋摸了摸裏面裝着的石頭,然後走出門,來到河岸。   河岸邊有巡邏的炎角戰士,他們站在哨塔上還跟咢部落巫打了聲招呼。   咢部落巫笑着回應,然後抬腳走上河面上的冰層。   來時的腳印已經很淺甚至看不出,他一腳一腳踏上冰層,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岸邊的冰層稍厚,他並不用擔心冰面破裂。   一直走到鱷魚等着的而地方,他停住步子,在踏到鱷魚背上之前,轉身看向炎角所在的方向。   作爲巫,他對火種力量的感知更加敏銳,能感受到一些別人感知不到的東西。   炎角的火種確實沒了,但這只是表面,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那種灼熱的炎角火種氣息,就在那裏,那座山上,到處都是!   回想起石屋內的時候,邵玄所說的話,咢部落巫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鱷魚的背。   長十來米的鱷魚背部浮出水面,擺動的尾巴留下蕩動的水波。水面之下,有一些不甘心的食人魚在周圍徘徊,卻並未靠近。   咢部落巫看向自己部落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炎角人,似乎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他們咢部落,又該如何選擇? 第六零四章 咢人的決定   邵玄知道,他所透露的那些,咢部落的巫肯定能猜到火種所發生的變化,至於對方最後的選擇,邵玄就不得而知了,並不是每個部落都有改變的膽量和決心,畢竟對於部落人而言,事關火種就是關聯部落存亡,不可草率行事。   冬季的天依然冷清,相比之下,這一帶也就炎角人最忙。   邵玄除了偶爾去與首領和巫商議冬季結束之後的事務之外,還有依舊在完善中的交易區的事情,剩下的時間,大多都在打磨鏡片,那可不是個容易活。   相比起邵玄的鎮定,從炎角這裏離開的咢部落巫,已經連續七天沒睡好覺了。   咢部落的巫不算老,但性子與炎角的巫有些像,看上去平易近人,但實際上心思多,只是表面瞧着不顯而已。正因爲想得多,才深感糾結。他每天一閤眼,就會想到許多情形,發生的、未發生的都有,有時候自己將自己嚇出一身汗。   咢部落巫滿眼血絲地讓人將首領繁目叫來,就火種的事情與繁目商議。   又是幾日過去,與冬眠的鱷魚一般極少外出活動的咢部落內,安靜得很,都窩在自家屋子裏懶得動彈。   咯吱——   咢部落的巫同首領繁目,以及部落的幾位年邁的長者一起,從屋子裏出來,腳下墊着的木頭被踩得咯吱響。   從屋內出來的人,身上都帶着一股凝重的氣息,讓難得在冬日裏露出的陽光都顯得冷淡了不少。   “既然決定如此,那我便同繁目一起,再前往炎角一趟!”咢部落巫看向炎河對岸,長嘆一聲,憂慮的目光變得堅定。   千百年來,咢部落看似安定,但隱憂無數,其中的危險,咢部落的巫和首領心中最明白,其實早在兩百年前,當時咢部落的巫就起了要改變的意思,只是無從下手,因爲不知如何改變。而現在,他們接任領導權的時候,終於見到了機會!   於是,在咢部落巫從炎角離開的第十五天,邵玄再次在山下見到了這位對岸部落的巫,同時,還有咢部落的首領繁目。   邵玄之前其實也在思索,咢部落到底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不管他們的選擇如何,總需要時間來考慮,可邵玄沒想到的是,咢部落的人,竟然才十五天就做出了選擇!   當初雨部落的揚睢知道火種的事情時,一考慮就考慮到現在,仍舊在猶豫中,沒確定下來。   坐定之後,咢部落巫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關於火種之事,還是希望邵玄長老能細說一番。”   邵玄盯着桌子對面的兩人看了兩秒,也沒有賣關子,咢部落的人其實更喜歡直接果斷,不喜歡拐彎抹角,這點與炎角類似。不過,邵玄沒有立刻告知火種的變化,而是將一些事情先說明,這些遲早他們都是要知道的。   “在海的那一邊,有一些奴隸主,不,應該說,有很多奴隸主,這些相信你們應該從炎角的戰士們口中聽說過一點。”   咢部落的巫和繁目點頭,從炎角到達這裏,兩個部落之間的交流就多了起來,很多事情不可能一直瞞着,並不是每個人的嘴巴都那麼嚴,說得興起的時候,一不小心就露餡了。更何況,還有雨部落的人在,炎角的一部分人從海那邊過來的事情,咢部落已經有少部分人知道。   “海那邊也有很多部落,只是,那邊的部落與這邊不同,他們沒有火種!”說到這裏,邵玄察覺對面兩個人眼中閃過莫名的光。   “在很久以前,那邊的部落也是有火種的,他們稱之爲原始火種,只是後來,他們都選擇了將火種融合,也就是如今我們炎角的做法。”頓了頓,邵玄接着道,“你們的決定,我大致能猜到,只是,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有些事情我需要提醒你們一下。雨部落的人,很早就知道火種的事情,但他們一直都沒選擇改變,因爲其中也有憂患。”   “部落人,因火種而聚集在一起,因爲火種就是一切,火種在,部落在,火種滅,部落亡。但若是沒了火種,火種雖然沒有滅掉,但畢竟分散了,將部落人聚集在一起的力量也會隨之消失。海那邊有些部落就消失了,不是咱們這邊的遊人那種,而是分散,力量仍在,各自拼搏,不再聚集在一起。有這樣的顧慮,你們還選擇如此嗎?”邵玄看向對面。   繁目皺着眉,他的情緒控制沒有巫好,能看出他現在心情也亂,只是,之前做下的決定依舊沒有動搖。   咢部落巫緩緩道:“其實,這些我也考慮過。但我相信,我們咢部落人,不會輕易動搖!不會發生解散的情況,無論火種的形態如何,我們咢部落人,始終會在一起!”   邵玄對比了一下,心中也暗暗點頭。可不是嗎?咢部落人沒有雨部落人那般猶豫,他們更加團結,核心凝聚力更大,看似彪悍兇暴的外表之下,其實有一顆死宅的心。人心離散的事情,發生在雨部落的概率比咢部落要大得多。   認識咢部落人已經很長時間了,雖然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有些事情也能推斷出來。依邵玄對咢部落人的瞭解,若是咢部落人不缺食物,最基本的生活穩定,他們寧願一直安心呆在某個地方,而不是到處闖蕩,或許偶爾會想要出去走走,見識一番,但跟多時候,還是窩在老地方,即便他們有幾乎用作通用貨幣的水月石,也從未有其他的心思。   咢部落確實存在一些隱憂,或許比邵玄所知道的還要多,不過即便如此,在十五天之內就下如此大的決定,仍舊讓邵玄驚訝。   “你們……真決定好了?”邵玄再次問道。   “決定了!”繁目一拍桌子,像是給自己鼓氣,然後站起身,用咢部落的禮儀,朝邵玄認真行了一禮,“還希望邵玄長老能告知!”   說着,繁目從獸皮衣內掏出一張獸皮卷遞給邵玄,這是一份承諾和誓言。任何請求都是需要代價的,而這上面所寫的,就是咢部落高層商議過後的決定。   邵玄粗略看了一眼之後將獸皮卷收好,“此事我會同我們炎角的巫和首領商議,最後決定會告知你們。”   “多謝!”咢部落巫和首領繁目再次朝邵玄認真行了一禮,部落人的禮並不如那些喜裝逼的奴隸主們那般賞心悅目,但卻帶着一種更爲直接的、沉甸甸的認真。 第六零五章 搶先一步   炎角人對於咢部落的印象一直不錯,雖然很多人沒說,但邵玄知道,咢部落在炎角人心中還是很有分量的,畢竟,當初那條大河還存在的時候,他們冒着危險渡河時,見到的第一個部落就是咢部落,那是炎角淡出世人視線之後再次歸來時,見到的第一個部落!   見到繁目給出的那張獸皮捲上的承諾之後,炎角的巫和首領二話不說,直接點頭。咢部落會支持炎角,不會背叛。   其實,若是兩塊大陸沒有發生如今的變化,依舊相隔遙遠的話,這邊的部落繼續依照原樣生存下去,倒也沒什麼。但現在,兩邊的大陸離得近了,將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而在一邊毫無顧忌,另一邊卻因爲原始火種的原因束手束腳的情況下,一旦發生矛盾,情勢會朝哪邊傾斜,一目瞭然。   幫咢部落也是在幫炎角自己,還能得到一個助力。   “不過……”徵羅很是擔憂,“你們不是說咢部落的水月石是從水月流道里面出來的嗎?而咢部落的水月流道,又是因爲火種的原因才形成。倘若原始火種沒有了,那咢部落的水月石,是不是也沒了?”   “這個我也問過他們。”邵玄說道,“當時看咢巫和繁目的樣子,似乎很有信心。”   直白點說,咢部落巫和繁目,其實也思考過徵羅提出的這個問題,但是他們覺得那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水月石這種東西,當然是咢部落的人更熟悉,那是屬於咢部落人的,而邵玄這個非咢部落人都能在沒有火種的情況下弄出水日石來,咢部落人爲何不能?   別人看來盲目的自信,對咢部落人而言則是理所當然。   有邵玄的前例在,咢部落巫和首領繁目還真不覺得他們會失敗。這要是放在雨部落的人身上,大概會至少糾結個大半年再說,在雨部落人看來,咢部落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做出這樣的決定,太過草率,思慮不周,腦子缺根名爲謹慎的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   但邵玄從那天與咢部落巫和繁目的交談中能看出,他們是認真的,或許,很早以前,他們就等着這麼一天了。當然,性格使然,部落與部落的作風是不一樣的,也就造成了當下截然不同的情況。   既然決定將火種的事情告知咢部落人,邵玄也沒拖延,次日便將咢部落巫找過來,炎角的兩位巫,準巫歸澤、咢部落巫,以及邵玄,五個人交流了一番,主要是炎角的兩位巫說了自己的經驗,再總結先祖們留下的核心要點,火種融合不容易,很多細節得考慮。   咢部落巫在炎角留了三天,又是三天三夜沒閤眼,最後整理出一份計劃,才帶着忐忑與激動離開。   送咢部落巫離開的那條鱷魚依然是之前那條,那是一條與衆不同的鱷魚,往日鱷魚們活躍的時候,它並不顯眼,可一到冬季,就很突出了。   而每隔幾十年,咢部落就會出現這麼一條鱷魚。它不是鱷魚羣中的首領,但它會跟着咢部落的巫,直到下一條特殊的鱷魚出現。   那只是咢部落一條與衆不同的鱷魚的事情,邵玄也只是好奇了一下,之後不再去注意,而是將注意力放在咢部落融合火種的事情上。   現在是冬季,沒有外敵,不用擔心其他部落過來偷襲,的確是一個更好的機會,但也有不妥。   炎角的兩位巫曾經勸過咢部落巫,若是在冬季結束之後再融合,或許危險更小,畢竟那個時候,是許多部落重要的祭祀時間,或許火種會更加活躍。   只是這個建議被咢部落巫拒絕了,炎角也沒有再堅持,如何選擇是對方的事情,他們只是說了該說的話,至於以後如何行事,還是得他們自己決定。   於是,在一個寒冷的天氣裏,陽光出現又隱去,天空開始飄雪且飄得越來越大的時候,咢部落舉行了一場意義重大的祭祀。   這樣一個小部落,舉不舉辦祭祀,什麼時候舉辦祭祀,都沒誰在意,也沒人知道。但是,這一次不同。   飄動的雪花之中,白色的火焰一湧而起,半空中出現了一條褐色的鱷魚圖形,那只是一個虛影,是咢部落的圖騰。   褐色的鱷魚四周包裹着一圈白色的火焰,在雪天裏給人一種更加寒冷的感覺。   隔着一條河,邵玄還聽到了那些本應該在冬眠的鱷魚們的低吼聲。   沒有炎角部落當初融合火種時驚天動地的奇景,但動靜也不算小了,至少在這附近棲居的所有部落,都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火種變化,異部落火種的氣息太過強烈,只要是活人就能感受到,除非進入沉睡,否則無法忽略。   “怎麼回事?!”   正裹着獸皮哆哆嗦嗦坐在火堆旁邊喝湯的揚睢,一碗熱湯都直接摔地上,顧不上掉落的獸皮,像是安了彈簧一般“噌”地跳起,打開門就衝出去。   雨部落有很多不明所以的人,疑惑地從窗戶口往外看,而揚睢就直接衝出去,他甚至忘了他沒穿鞋,直接踩在雪地裏。   望着一個方向,揚睢眨眼,不死心地再眨眼,嘴巴張得老大,卻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半個字都蹦不出,只是瞪着那邊。   半晌,揚睢才憋出兩個字。   “瘋子!”   別人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作爲巫的揚睢,對火種的變化感受得更加清晰,甚至,他曾經在腦子裏無數次模擬類似的場景,只是,他每次模擬的都是自己部落,可現在,正在發生變化的,並不是他們雨部落!   太過突兀,他根本就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先他們一步做出這樣的決定!   最先接觸炎角部落的是他們雨部落,除炎角之外,最先有融合火種想法的,也是他們雨部落,可是現在,那些本應該“冬眠”的“鱷魚”們,竟然頂着雪天,融!合!火!種!了!   這纔多久?   那幫咢部落的人就輕易做出這樣的決定,不是瘋子是什麼?!   揚睢頂着迎面掃來的寒風,腳上都覆蓋上一層雪片,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直愣愣盯着咢部落所在的方位,天空中似乎都有一股白色的焰流在湧動。   許久之後,當空中隱約的白色焰流消失,動盪的火種氣息淡去,一切再次變得平靜時,揚睢纔回過神來,叫住離得最近的人,讓他將首領叫過來,還有那幾個總反對他決定的老傢伙,也都一併叫過來。   “我不管他們在幹什麼,讓他們立刻,馬上,到我這裏來!”   說完揚睢就打算回屋,可是剛一想動,就直接趴地上了,他雙腿已經被凍得沒知覺,最後還是讓人背屋裏。回屋的時候揚睢還在感慨,“怎麼就讓那些咢人搶先了呢?!” 第六零六章 誇富宴之夢   咢部落的行爲讓揚睢原本動搖的心一下子堅定下來,雖然他不知道爲何那幫“鱷魚”們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且如此草率,但他在咢部落火種動盪的那一刻,突然有種感覺,值得這麼做!   拖了這麼久,揚睢已經沒耐心再拖下去了,正好趁冬季大家都休息的機會,將這個問題解決。   在雨部落召集人馬商討之時,附近其他部落的人雖然感受到了變化,卻並不知道爲何會有如此動靜,有些膽小的更是放棄了原本的外出行動,躲在家裏,生怕再次發生什麼毀滅性的大事件,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太多,被傷怕了。   “他們應該成功了。”邵玄站在山上,看着炎河對岸咢部落所在的地方,說道。   “嗯。”巫懸着的心也放下來,他們對咢部落的人還是很有好感的,即便是從海那邊過來的人,也很喜歡這個鄰居,在接觸了那麼多部落之後,咢部落是他們最滿意的鄰居,而且咢部落還出產水月石,於情於理他們也不希望咢部落出事,現在見對方能成功融合,自然高興。   兩天後,邵玄同巫和首領他們一起去了一趟咢部落,看望這個剛完成火種融合的鄰居。   兩天的時間,咢部落人因這種大轉折式的變化所產生的各種複雜的情緒,已經變得淡了,但邵玄過去的時候,仍然能從咢部落人身上感受到那種悵然若失,卻又忍不住激動的彆扭情緒。   火種沒了,火塘裏不再有一團常年燃燒的火焰,也不再能給他們提供庇護,火種的力量已經分散到每一個咢部落人身體裏,以後只能靠他們自己。   自部落建立起,原始火種的各種部落習俗,大家早已經習慣,現在突然改變,任誰也不可能一下子接受得了,大概接受最快的只有那些尚且年幼的小孩子。   “覺得怎麼樣?”邵玄問正悶聲劈柴的伏湜。   其實咢部落的人在冬季來臨之前就已經準備好各種柴火了,屋子後面地面上的草垛子依然高高的。   “……還行。”思索了一會兒伏湜才艱難憋出兩個字,然後繼續劈柴,一邊揮動石斧一邊說道,“感覺渾身都是勁,又渾身不對勁!”   “正常,我們部落剛開始也是這樣。”邵玄說道,“習慣就好。”   “哎!”伏湜也不知道該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不知道怎麼說索性也不說了,繼續劈柴。   在咢部落,同伏湜一樣的還有很多人,感覺渾身都是勁又渾身不對勁,這是火種尚未完全在他們體內融合的原因。   “等真正融合完畢就好。”   對咢部落而言,火種的重要性算其中之一,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就是水月石,原始火種消失之後,原本出產水月石的水月流道,也不能再從火種那裏得到能量,水月石只能通過其他渠道來。而有了邵玄的前例,咢部落巫在融合火種之後,就開始嘗試將水月石原石變成能發光的水月石,只是,一次都未成功過。   咢部落巫也不急,他知道現在有兩個難題要解決,首先得將體內的火種融合完畢,得調動自如成功率才。其次,水月石是在月亮最亮的時候產生的,除了火種之外,還借了月光,所以,他想着,至少也得等月亮出來之後再嘗試。   看咢部落雖然尚未完全適應,但並未發生什麼不好的現象,邵玄等人心下稍安,至於水月石的事情,也只有等月亮出來之後才能得知是否能成功了。退一步講,即便無法再得到水月石,咢部落巫也不後悔做下如此決定。   在咢部落融合火種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雖然仍舊是冬季,雪時不時來幾場,但仍未阻止那些感受到火種動盪後好奇過來打探的人,對於那些,咢部落的人反應還算淡定,阻擋那些人靠近部落,部落內的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最好能在冬季結束之前將體內的火種融合完畢,一旦冬季結束,他們的事情就多了,若是沒有水月石,他們還得謀求另一條生存之路。   至於炎角……   炎角人也在發愁。   他們是決定了冬季結束之後,等天氣暖和的時候,重新開放交易區,並且會邀請一些炎河一帶棲居的其他部落的領導人蔘與,但是,思來想去,感覺原來的計劃還遠遠不夠!   通俗點說,他們覺得這檔次不夠,無法充分表現出炎角的強大來。   部落人有部落人的規矩,與奴隸主們善用的那一套並不相同,或許在海那邊的許多人看來是難以理解的東西,但在這邊就是如此。所以,想要在這個地方,打響第一場非武力的戰爭,確實得多琢磨。   這些天邵玄也時常被人找去山上商討,只是,即便邵玄已經融入部落,儘量習慣部落的思維套路,但很多時候,邵玄的思維與傳統的部落人是不同的,所以,在這個問題上,邵玄大多都是聽取別人建議,他很少發表看法。   不過,眼瞧着冬季一天天過去,按時間算都快結束了,若是今年冬季結束得早,月亮沒幾天也要出來,他們必須得在冬季結束之前將這件事情解決,到時候纔有行動的時間,否則,磨蹭到冬季結束之後才慢騰騰做出決定,後面的事情就會倉促起來。   “怎麼辦呢?”   有人覺得邀請更遠一些的人過來,有人則認爲他們得來一場表演,展示自己的武力,尤其是展示武器,不過這些都得到了不同聲音的反對。   見屋子裏的人正在爭執,邵玄想到什麼,轉頭對旁邊的巫說道:“要不咱來一場誇富宴?”   雖然部落裏還沒有正式公佈新的領導者,但現在開會的時候,已經按照新的順序和座次來坐了,邵玄同其他長老坐在一起,旁邊就是巫。   邵玄剛一說完,屋子裏爲之一靜,剛纔還爭執的多康和塔都扭頭看向邵玄。其他人也都將視線對着邵玄這邊,等着邵玄後面的話。   雖然邵玄聲音不大,他本來只想跟巫商討一下,其他人都在爭自己的,未必能注意到他這邊,沒想,他一動,其他人就將餘光掃向那邊,耳朵也支了起來,以他們的實力和耳力,聽到邵玄的話並不難。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邵玄覺得,屋子裏的人,心跳聲音似乎大了一點,而且還變快了。   邵玄見大家都看向他,沒接話,而是看向巫,然後看向其他幾位長老。   “我覺得,阿玄這話可行。”敖手指摸着刀柄,眼中亮光閃動,忍不住用指甲尖一下下敲擊刀背,深吸一口氣,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說道,“誇富宴,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辦法。千百年過去,咱們炎角也尚未辦過一次。”   想到什麼,敖看向徵羅,他只知道自己這邊的情況,並不知道海那邊的,所以眼神詢問徵羅的意思。   徵羅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們也未曾舉辦過。”   先祖的手記裏面記載過誇富宴,還有一些代代流傳下來的故事裏,也涉及到誇富宴,但那些曾經都被他們當做故事來聽,也未曾當真過,或許年少時曾有那樣的“夢想”,但成年之後,負擔增大,人也變得現實了許多,也不再去奢望,覺得能活着就很好了。即便如今部落的情況已經好轉,也未曾去想過。   可以說,知道“誇富宴”的每一個部落人,無論炎角還是外部落的人,都曾有過一個夢想,有朝一日,自己能舉辦一場誇富宴。   只是,到現在爲止,炎角部落內,在過去的一千年裏,還沒人做到過!   若問炎角人的夢想是什麼,其中有一個,肯定是誇富宴!   “真……真辦哪?”多康小聲問道,這比他剛纔爭執的聲音小多了,卻並非底氣不足或者意見不同,而是他太激動,使勁壓抑着情緒沒有吼起來。眼中流露出的真實情緒就能知道,他有多贊成邵玄的話,那期待的炙熱眼神,似乎在告訴決策者,他只等着宣佈決定然後開始着手準備。   再看看其他人,無論是退居長老之位的敖和徵羅等人,還是如今的準首領歸壑和準巫歸澤,眼中都閃動着火熱的光。   誇富宴……   若不是邵玄提及,他們一時還真沒去想。這三個字已經被提及一千年,當年那般遙不可及,現在卻讓他們怦然心動,覺得有一試之力。彷彿沸騰一般的血液,像是將體溫都拉高,面色因激動而漲紅,喘息變得急促,摩挲刀柄的頻率提升,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動盪起來,整個人像是已經被憋了千年的火山,即將要噴發出來一般。   終於,要來了嗎?   炎角,真的能夠舉辦誇富宴了嗎?   不是你,不是我,不是任何哪一個人,而是整個部落,一起舉辦!不是給部落內的誰看,而是給那些其他棲居於炎河區域的部落看!!   曾經,邵玄以爲這麼做的人簡直狂妄!自大!腦殘!   但現在,邵玄已經能體會到其他部落人的心情和想法了。讓人心甘情願追隨,不一定使用武力將對方一次次揍趴,無需去挨個遊說,無需湊上去給甜棗,或者做出諸多基於心理的設計,所需要的,只是舉辦一場誇富宴,自然會有無數心甘情願過來的追隨者前來膜拜!名聲也自然會起來!   大冬天的,他們感覺體內的血液控制不住,像是要從毛孔之中噴射出來似的,讓他們無法淡定。   他們開放交易區邀請其他部落人的目的是什麼?當然是提升炎角部落在這一帶的威望!獲得包括咢部落在內的其他更多部落的擁簇,獲得他們的敬佩!   若真能如此,的確是一個能充分證明炎角部落的實力和地位的法子。   在很多人看來扭曲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在這樣的生存環境和時代背景之下,卻像是一個發着聖光的技能,只有真正能駕馭它的人,才能擁有那種讓人敬仰的光環。   這個逼,得裝!   不僅得裝,還得裝得好!   如今,邵玄也要實現當年他還住山洞時曾經想過的事情。他還記得當年那個夜晚,火堆旁烤着肉的郎嘎他們,用一副長者的姿態對邵玄說:“你還不懂。”   當年,邵玄能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腦殘一把,如今,他不僅即將實施自己當初所認爲的腦殘行爲,還要帶着整個炎角部落的人,一起行動!   “大家覺得邵玄長老的提議如何?”老太太見沒人說話,忍不住跺了一下手上的柺杖。   砰的一聲柺杖砸地的動靜,將雙眼無焦距正腦補得暗爽的衆人喚回神。   提議如何?   這提議真是太他瑪好了!多康都想站起來蹦兩下以示激動之情。   “若是有不同意見的人,可以說一說。”歸壑道。   剛因爲老太太的話正打算出聲的人,聞言又趕緊閉上嘴,嘴邊的肌肉都因爲閉合太過用力開始抽動了,被牽動的面部神經,讓他們看上去像是在咬牙切齒。   屋子裏安靜得只能聽到各人粗重的呼吸聲。   等了會兒見沒人反應,巫低笑一聲,對坐在最前方的歸壑點了點頭。   歸壑視線在衆長老身上掃了一下,沒有言語,但能通過眼神交流得知對方的決定。視線最後掃過坐在長老席位最前面的邵玄那裏,見邵玄點頭,歸壑與歸澤小聲交流了一下,才道:“既如此,那就按照大長老說的辦。只是如今還是冬季,並不是最好狩獵時間,待冬季結束之後,部落再開始行動。”   對於這個決定,沒人反對。   反正冬季已經快要結束,他們正好趁這段時間多準備一下,只等着冬季過去,他們便開始狩獵,多康還打算圍獵一隻更悍猛的兇獸作爲戰利品,到時候能擺放在誇富宴上顯擺,讓人知道那是他這個炎角大頭目帶人獵的!是他多康帶隊的成果!   會議結束,衆人急匆匆離開,召集各自手下的主要人馬,摩拳擦掌打算等冬季結束之後大幹一場。   曾經,他們幻想,部落能夠不愁喫喝。   如今,他們做到了。   曾經,他們幻想,部落能變得強大起來,擁有更多別人沒有的東西。   現在,他們也做到了,將來也會做得更好。   曾經,在他們還只是個沒有覺醒圖騰之力的幼童之時,聽着那些坐在屋子門前缺口石墩上的老人們說故事時,曾幻想,等覺醒了,有實力了,就舉辦一場誇富宴。   如今,他們即將實現。 第六零七章 即將開始   冬季還沒結束就感覺一片火熱,全然沒有之前的冷清,不僅如此,每個炎角人臉上都帶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邵玄發現老克這兩天面上的褶皺都笑深了不少。   炎角打算舉辦誇富宴的消息已經在部落內傳開,每個人都卯足了勁準備冬季結束之後大幹一場,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一種鋪張浪費的行爲,同邵玄所想的一樣,他們恨不得舉雙手贊成。   而且這次還不是單個人舉辦,而是整個部落一起舉辦,想想他們都激動難耐,許多人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覺了,太激動,太興奮,完全睡不着。首領和巫說了,到時候他們每一家都有展示的機會。   新青銅器數量仍舊有限,即便有人手裏已經有了一把,但真狩獵起來,一把是絕對不夠用的,剩下的得用石器來解決,所以,從山上到山下,時刻都能聽到打磨石器的聲音,就算是夜晚,也能看到有些人的屋子裏有火光從狹窄的縫隙中透出來,深夜之時雖不能肆意打擊石器,那樣太過吵鬧,但可以磨。   曾經夜晚出現的那些夜燕因爲天地災變的原因,消失了一段時間,最近也沒見到它們,有人說它們隨着那些遷徙的鳥一起飛往其他地方了,也有人說它們是被喳喳嚇跑了,不論到底真相如何,部落裏已經不再見到那些夜燕的身影,這讓已經沒了原始火種的部落內也安全些。再說了,即便那些夜燕回來,部落的人也會將它們清剿乾淨,不會讓它們對部落內的人產生威脅。   邵玄大致算了一下,所有的準備工作做下來,若是要舉辦誇富宴,也得在冬季結束之後再等個一百天左右,這樣一來交易區也要延遲開放時間,不過也沒關係,到時候等誇富宴的事情準備好,邀請也送出去之後,再開放不遲。   炎角即將舉辦誇富宴的事情,第一個知道的外部落人就是揚睢,他原本因爲火種的事情要找邵玄商議,卻沒想得知了這麼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   那可是誇富宴哪!   還是以部落的形式舉辦!   簡直瘋狂!   對於如今的許多部落人而言,炎角的行爲確實撼動人心。   “決定好了?”邵玄問道。   “決定了!”揚睢將視線從冒着雪忙碌的炎角人身上收回,使勁點了下頭,咢部落的行爲讓他更爲堅定,也說服了雨部落的許多人,即便現在還有人反對,但大部分還是支持揚睢的,“對我們雨部落來說,現在並不是融合火種最好的時候,但是我得先做準備。”   邵玄也不再多說,將跟咢部落巫所說的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都給揚睢詳細解說過,相信在這之後,揚睢還會去咢部落一趟,請教一下經驗。   揚睢回到雨部落的時候神情還恍惚着,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坐在屬於巫的屋子裏,周圍圍坐着一圈人,大部分面上還掛着一副“你胡鬧”的樣子,看着揚睢的眼神都帶着譴責,像是揚睢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只是礙於揚睢現在在雨部落內的影響力,他們不敢當面說而已,就算同意了融合火種,心裏仍然各種彆扭,整天板着個臉,現在揚睢從炎角那裏回來,他們也沒給出笑容。   “火種如何融合,我已經從炎角那裏得到了方法,我也去咢部落那邊詢問過,此事待我再仔細思索一番,最後定下計劃再告訴大傢俱體的時間。”揚睢說道。   周圍坐着的人很多隻是看了揚睢一眼,便再次垂下眼皮,避免被揚睢看到他們眼中的不贊同和怒意。   其實揚睢就算沒看到他們現在的神情如何,也能猜到他們的心理。不過揚睢並沒有多說,而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次我去炎角部落,得知了一個消息。”   聽揚睢這麼說,周圍的人眼皮動了動,雖然沒看向揚睢,但已經支着耳朵,想知道揚睢到底得知了什麼消息,剛纔那聲長嘆裏面帶着的複雜情緒可不少。   有個揚睢的支持者忍不住問出聲,“巫你得知的到底是什麼消息?莫非炎角又有什麼行動?”   “不錯。”揚睢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周圍,然後道:“炎角打算舉辦誇富宴。”   “什麼?!”   剛纔還甩臉色的人像是被踹了一腳似的蹦起來,直直盯着揚睢,“當真是誇富宴,不是其他的什麼?”   “當真!”揚睢也認真起來,幾乎一字一頓地強調,“就在炎河交易區再次開放之時!”   屋內頓時響起齊齊的吸氣聲。   他們如今所擁有的物資,也只是勉強保證一下生存而已,還欠着一屁股債,每一餐還得節省着,精打細算地想要熬過冬季,而炎角那邊,卻已經開始考慮舉辦誇富宴了。   炎角部落那得有多富有,纔會生出舉辦誇富宴的想法?   震驚過後,屋內炸開了鍋。他們也是知道誇富宴的,只是活到現在,對這個詞也只是聽說,未曾親眼見過,或許中部的那幾個大部落曾經舉辦過,但他們雨部落一直棲居在偏僻之處,從未經歷過那些,所有的事情都只是聽說。可現在,揚睢告訴他們,在不久之後,他們將會親眼見到一場盛況!?   揚睢忽略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繼續道,“我已經提前收到通知,到時候炎角會告知具體時間,我會帶一部分人前去炎河交易區內參加。”   議論聲頓時一滯。   “帶一部分人”這幾個字相當微妙。   “那……我是否能跟着一起去?”一人問向揚睢。   “我呢我呢?”   “還有我!”   揚睢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道:“到時候再看情況決定,不知道能帶多少人過去。”   “誇富宴還限制人數?那還有什麼意思?我們纔多少人?”有位老者抱怨,話語中泛着濃烈的酸意。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炎角還要邀請其他的部落,那樣人就多了,所以,每個部落都有名額限制,炎角的大長老讓我提前準備一下,省得到時候不知道帶誰。”   “當然是帶我!巫,我可是一直支持你的!”   “我也是我也是!”   “巫,我突然覺得融合火種也挺好的,人家炎角都已經能辦誇富宴了,他們早就融合了火種,跟着他們做準沒錯!”   揚睢看着四周覥着臉湊到自己面前的人,前幾天他們還在強烈抗議反對,現在就改主意了,倒不是說他們因爲炎角的誇富宴就一下子扭轉過來,而是這些人知道融合火種的決定已經不能再更改,他們就算抗議反對也無用,與其一直僵持下去,倒不如趁機表個忠心,說不定還能趕上炎角的誇富宴。他們活到現在,還沒真正參加過誇富宴呢。   其實,誇富宴到如今,已經變了一些意義,最早的時候,是部落內的領導者們彰顯自己能力和提升威望的行爲,而若是強大的部落所舉辦的誇富宴,被邀請過去的人,無一不是各自部落頗具影響力的人物,參加那樣的宴會,也是身份的認可,至少聽說中部的那幾個部落舉辦宴會時就是如此,想必到時候炎角的宴會也差不多。   這樣的機會怎能放過?!   揚睢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他提到炎角的誇富宴就是這樣的目的,有利益的驅使,纔會讓這些人更加支持自己。有炎角這個成功的例子在,之前反對的人,現在也會多加思量,就算是部落裏那幾個發對最強烈的固執老頭,此時也開始動搖了。   誇富宴對部落人的衝擊力比邵玄所想的要大得多。   邵玄並不知道揚睢已經藉着誇富宴的事情收攏人心,他也在準備冬季結束之後的狩獵事宜,而且還有祭祀活動。   冬季一旦結束,沒幾天就會開始一年一度的祭祀,再次回到這個地方,人數變多,山頂上已經顯得擁擠,他這幾天同其他人一起改造山頂。   當雪停歇,寒風不再,漆黑的夜裏,兩彎消失了一個冬季的細細的月牙出現在夜空兩側,哨塔上的戰士看到之後,吹響了號角。   嗚——   寂靜的夜裏,號角聲從各個哨塔上發出,傳遞至部落各處,就連炎河另一邊的咢部落也聽到了聲音。   獸皮都沒披,赤着腳衝出屋子的炎角戰士們看着天空中的彎月,興奮地發出怪異的長嘯,模仿着林中猛獸的嚎叫,即便如此,也無法平息他們血液中激烈湧動的戰意。   爲了兒時的夢想,他們即將進入山林狩獵,將戰利品展示給更多的人。   多康大吼一聲,“小的們!準備好了嗎?!”   “好了!”   “隨時可以出發!”   “我的大刀已飢渴難耐!嗷——”   從山上各處傳來應和之聲。   “哈哈哈哈!”多康大笑着走回屋躺着,可是,他已經激動地睡不着了,閉着眼數了會兒兇獸,仍然睡不着,便一個翻身爬起來,跑隔壁屋子裏去磨石器。   炎河對岸,咢部落的人許多都聽到了炎角那邊的動靜,他們也知道炎角想要舉辦誇富宴的消息,也十分羨慕,因着這事,咢部落許多人因爲火種融合的忐忑感都淡化不少。炎角是他們所知道的第一個融合火種的部落,炎角越成功,越證明這條路可走,他們自然也更安心。   伏湜看着沿河對岸的方向,那邊因爲樹林的遮擋,看不見對岸的情形,但他能根據聽到的聲音猜測可能在發生的事情。   “我們以後也會越來越好!”   咢部落內,醒來的人只是推開窗戶或者只是聽聽聲音而已,並未走出來,而咢部落內最中心的幾個屋子裏,陸續走出來幾個人,他們腳步匆匆,神色緊張,直奔向巫的地方。   首領繁目推開巫的屋子進去,裏面已經站着幾個人了,被圍在正中間的那人,是咢部落的巫。   此時,咢部落的巫手上拿着一塊水月石原石。   水月石原石沒有任何光亮,還很粗糙,看上去與河中那些普通的石頭一樣,若是不知道的人,不會多看那些石頭一眼。   可現在,所有進屋的人,都將視線投注在巫手上的那塊不大的石頭上面。   融合火種之後,他們未能將這些原石改變,那時候將原因歸結爲沒有月光,現在,月亮出來了,月光有了,總可以了吧?就算只是細細彎彎的月牙,遠不如滿月之時的明亮,但總能感受到不同。   咢部落巫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走出去,來到門前空曠的地方。沒有樹林的遮擋,能夠看到夜空兩頭的暗淡的月亮。   深吸一口氣,咢部落巫開始調動體內的火種之力,火種之力存在於腦海中的圖騰內,也存在於身體各處的血液、骨頭、肌肉之中。   一絲力量從腦海中的圖騰火焰之中延伸出來,順着脖子往下,經過手臂,沿路彙集各處的力量,最後傳遞到握着石頭的手心,融入那顆石頭之中。   咢部落巫能感覺到此次與冬季時嘗試的那幾次不同,他能感受到手中的水月石原石有“活”起來的跡象,它不再是一顆普通的石頭。   唦唦唦唦——   如細碎顆粒掉落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是咢部落人所熟悉的聲音,每年的月圓之時,他們都能在水月流道邊上聽到這樣沉澱一般的聲響。雖然此時這樣的聲音非常緩慢,斷斷續續,遠不如月圓之時水月流道的動靜,但僅僅如此,已經讓他們激動不已。   就算他們非常自信,覺得並不會失敗,但凡事都怕萬一,他們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甚至想過無法再製造出水月石的情況,而眼前的一幕證明,他們在今後的生命中,依然會繼續聽到這種熟悉的聲響,直到他們不再能聽到世界上的任何聲音爲止。   不遠處憋着氣的咢部落首領繁目,攥緊的拳頭因爲太過用力而輕輕顫抖着,尤其是在聽到那樣的唦唦聲時,顫抖的幅度加大。   咢部落巫手上握着的石頭,剛纔看起來還非常普通,現在石頭的最上端卻露出一點晶亮的光,那是屬於水月石的光,即便現在的光芒非常渺小且顯得暗淡,不仔細都能直接忽略掉,但見到這一幕的人都興奮地揮舞着拳頭。   “可以!”   “真的行!”   “炎角大長老說的是真的!我們真的能夠自己製造出水月石來!”   繼炎角部落的歡騰之後,咢部落也傳出暢快的笑聲。   黑夜中,一些大大小小的身影從地洞內鑽出。   一條鱷魚抬頭看向夜空,發出幾聲低吼。冬季結束,河水即將解凍,狩獵開始。 第六零八章 邀請   炎角祭祀之後,又過了將近三十天,邵玄從山林狩獵回來。   同狩獵隊的其他人一起回到部落,依照曾經這裏的規矩,從那條由山底直達山頂的榮耀之路上去,經歷洗刀儀式,清點處理獵物,待一切結束,歸澤告訴邵玄,咢部落的巫在他們外出狩獵的這段時間,來過三次了,只是看上去並不急,不像是發生什麼大事的樣子。   “咢部落的巫?”邵玄想了想,咢部落的巫這麼頻繁過來找他,也就兩件事,要麼是火種,要麼是水月石。   “他沒有去找其他人?”邵玄問。若是火種的話,咢部落的巫沒見到邵玄,肯定會去找已經成爲長老的炎角的兩位前任巫。   “並沒有,他每次只是來問一下你回來沒,然後就離開了。”歸澤將這段時間的時間簡單說了說。   “我大概能猜到了。”邵玄將手頭的獵物交給旁邊的戰士,指着那隻巨獸的兩顆突出的尖牙,“這對牙幫我留意,其他的你們統一處理。”   負責統一處理獵物的戰士趕緊點頭,因爲這次狩獵帶回來的獵物太多,帶回來之後,都是由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們統一進行二次處理,然後扔進冰洞裏面冷凍起來或者進行醃製的,其他人則回去休息。爲了炎河交易區的宴會,他們這開年的第一次狩獵比以往要拼命,每個人都很疲憊。   這次狩獵的收穫不少,或許是因爲大家融合了火種的緣故,又或許還有新青銅器的加持,再加上誇富宴的刺激,隊伍的人狩獵起來比以往順手了很多,帶回來的戰利品堆積成山。   這次邵玄同狩獵隊的部分人去了山林裏的綠地,那片植物霸佔的區域。   由於那邊危險程度更大,邵玄並沒有帶凱撒,丟了一隻眼睛,凱撒平時的行動雖然看着恢復到原來的程度,但真正進入那樣的地方,還是會受到限制,容易出事,所以邵玄只帶了喳喳。   說起來,邵玄就是在那裏找到喳喳的,當年喳喳還只是個被其他鳥偷到那裏的鳥蛋,邵玄將它帶回來之後,差點煮着喫了。   這次喳喳跟着邵玄去綠地,與綠地的那羣鳥爭鬥過一番,不過,畢竟是綠地的鳥,而且數量還多,即便喳喳已經經歷過兩次鷹山蛻變,但面對那樣的鳥羣,並未能輕易佔據上風,直到回到部落,喳喳的心情還沒能爽快起來。   邵玄下山回到屋子裏之後,並沒有立刻就去對岸找人,他打算先睡一覺。   可惜,邵玄才閉眼沒多久,咢部落的巫就過來了。   不怪咢部落的巫如此消息靈通,畢竟炎角的狩獵隊回來的時候動靜太大,隔着一條炎河咢部落也能聽到,能看到。   這還是咢部落的巫第一次見到炎角狩獵隊回來時的情形,難怪之前他過來找邵玄的時候,那些炎角的人對他說,若是狩獵隊回來,對岸肯定會聽到動靜。原來如此!   來炎角之後,咢部落的巫就直接找到邵玄這裏了。   邵玄打着哈欠,見咢部落的巫小心翼翼拿出一個獸皮袋,然後從裏面掏出一塊雞蛋大的水月石來。   只是,相比起以前使用的水月石,咢部落巫現在拿出來的這塊要暗淡許多,並且表面也沒什麼光澤。   以往的水月石,手感像剝了殼的煮雞蛋似的光滑,晶石還帶着微微的涼意,可此刻面前的這顆卻並不。除了暗淡之外,手感粗糙,晶石的表面像是有許多凹凸不平的小褶一般,如磨砂。   “這是水月石?”邵玄疑惑。   “不錯!”咢部落巫面上露出笑意,“這塊水月石,是我親手製造出來的!耗費了我八日的時間!”   製作水月石的那八天,除了實在餓得不行的時候喫飯喝水,或者實在沒有精力繼續的時候稍作休息,其他時間,咢部落巫都在製作水月石。   當年邵玄在海那邊的時候,第一次將原石轉變爲水日石,事後感覺到明顯的眩暈,咢部落巫更甚,他甚至無法一口氣將一塊水月石原石完全轉變,而是在八天時間裏,分數十次來完成,這也是爲什麼這塊水月石表面並不光滑的原因,它表面每一次的改變,就是咢部落巫休息後再繼續的“節點”。   而且,那時候月亮只是剛剛出來,並不明亮,讓水月石的製作變得艱難,所以這塊石頭完成之後纔會如此暗淡。   不過,好在這一切都證明邵玄所說的話是對的,他們的確能夠自己將水月石原石改變!如今融合火種之後,咢部落每個人都像是一個縮小版的火種,體內的火種力量仍然存在。咢部落巫的成功意味着咢部落內其他人也能做到如此!   “慢慢來,多嘗試幾次應該就會好了。”邵玄將那塊石頭遞還給咢部落巫,本打算安慰一番,沒料抬眼就瞧見咢部落巫一臉的自豪之色,似乎並不爲此感到羞恥,也不覺得煩惱。   “我覺得也是。”   咢部落巫找邵玄只是想分享一下這個事情,並且交流一下將原石轉變成水月石的經驗,畢竟整個炎角部落,也就只有邵玄一個人擁有這樣特殊的能力,找其他人也沒用。   說了會兒話,咢部落的巫才匆匆回去,他現在在製作第二塊水月石,已經制作出大半塊了,剩下的兩天內應該能搞定,這塊相比起上一塊來說,要提前一天完成,也是進步,而且,不知道是月光變強還是他運用火種能力更加熟練,製作出的這第二塊水月石,比第一塊要亮上些許。   如今,因爲咢部落巫第一塊水月石轉變成功,咢部落內的人都開始學習這個技能,他們要生存,這個技能毫無疑問是一個捷徑,也是他們部落一直以來的優勢。   鱷魚們從水裏叼出來的水月石原石,都已經被他們收進了各自家裏,今年,他們不用等月圓的那天,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完成,也不用擔心在那一天會遭到其他心懷不軌的人偷襲搶奪。   咢部落浮躁的心,因水月石的轉變成功而安定下來。與此同時,剛剛結束火種融合儀式的雨部落,則仍然處於火種融合初期的煩躁焦慮階段。   那些邵玄並沒有多少時間去了解,他還有新的任務。   因爲炎角與回部落是合作關係,這一次炎角的炎河交易區設宴,說的是邀請周邊的部落,但合作密切的部落還是要邀請的,其他幾個大部落也要告知一聲。所以,邵玄帶着一份由新任巫親手書寫的邀請函,坐在喳喳背上前往草原。   與邵玄一同出發的,還有其他人,只是那些人與邵玄所前往的並不是同一個地方,邵玄是去草原邀請回部落的人,順帶去給天山部落也送一份。而其他人則是去給另外幾個大部落送邀請函,至於那幾個大部落的人去不去赴宴,炎角人不在意,他們只是通知一下而已,告訴那幾個部落,他們炎角有舉辦宴會的能力。   邵玄沿着當年第一次同遠行隊伍前往草原時所走的路線,再次來到草原。   天地災變雖然劇烈,但相較而言,草原上的變化並不如其他地方那麼明顯,至少邵玄現在看到的情形,與他記憶中的沒有多大的變化。   回部落的人留有草原地圖,只是邵玄沿着當年的路線過來,並未選擇最快捷的路線。   這個季節,草原上又是一片綠色,草浪隨着風掀起,蔓延至遠方。   踏踏踏踏——   遠處的土丘後面,一羣騎着馬的巡邏戰士經過,這是他們每日必做的事情。   因爲飼養了牛羊等一些牲畜,他們除了防備陸地上的偷獵者之外,還得注意空中的猛禽。一見到空中的可疑身影,他們就進入緊張的戒備狀態。   “是鷹!”有人喊道。   “小心,備箭!”   “等它一飛低就射!”   巡邏隊的頭目伊卑示意身後的人時刻準備將天上那隻鷹射殺,就算射殺不了,只要將它趕走就好。   只是,天空那隻鷹飛太高,抬眼往上看得時候,陽光太過刺眼,再加上那隻鷹飛得又高,根本看不清那隻鷹到底是什麼樣子,只能憑經驗知道那是一隻鷹,至於到底是隻什麼鷹,暫時看不清。   “頭兒,它朝我們部落內飛過去了!”有人急叫道。   他們現在巡邏的地方還只是在豐部落的邊沿地帶,而再往裏,就會有正在草地上喫草的牛羣羊羣,而放牧的人,未必能及時阻止天空中的掠食者。   “吹號角!”伊卑抬手示意旁邊的人吹響號角,提醒部落內其他地方的人小心空中。   只是,那人剛將號角拿出來打算吹,就聽空中傳來幾聲哨音。   “那是……木哨的聲音?”伊卑阻止拿號角的人,抬頭看向天空,用手遮擋着刺眼的陽光,盯着空中開始飛低的身影。有人吹哨,那就說明,那並不是一隻山林裏獨自生活的鷹,而是屬於某個部落的。草原上擁有鷹的部落太多,而且空中傳來的哨音也不屬於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個草原部落。   哨音還在繼續。   看了會兒,伊卑一揮手,“箭收起來。”   不管天空中的是誰,對方並沒有要攻擊的意思,也沒有要偷竊的勢頭,否則不會如此輕易就被發現,而且在被發現之後也沒有躲避。   既然如此,再拿箭對着就不太好了,在草原上用箭對着對方並不是友好的表現,而是帶着攻擊意味。在沒弄清楚對方的來歷和意圖之前,伊卑並不想輕易得罪人。他們部落屬於草原邊緣地帶,接觸到的遠行隊伍比較多,遇到事情思慮也多,比許多並不與外界來往的部落人思考得更全面。   當然,箭支收起來並不意味着就不防範了,收了弓箭的人都摸着自己帶着的刀。   只是,當伊卑看着天空的身影越飛越近時,眼睛也瞪得越來越大。   “那那那……那是什麼?好大!”伊卑身後的人看着飛近的身影說道。   離得遠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飛得近些了,他們已經能估算出天空那隻鷹的大小,所以纔會震驚。   在草原上,擁有鷹的部落是很多,可是擁有這種大鷹的部落卻屈指可數,最出名的當然是草原頂尖的兩個部落——回部落、天山部落了。   即便同在草原,伊卑對於那兩個大部落瞭解有限,因爲極少能接觸到,所以一時他也無法辨別剛纔的哨音到底是那兩個部落中的哪一個。   鷹的身影從馬羣上方飛速掠過,即便離他們還有些距離,但翅膀扇動的風都快要將馬背上的人卷翻。   在天空中的鷹掠過之時,一道身影從鷹背上跳下,穩穩落在馬羣前方的草地上。   伊卑等人看過去,握在刀柄上的手指用力,防備盯着不遠處那個揹着個包裹的年輕人。   “各位,好久不見。”邵玄笑着打招呼。   “咦?”伊卑覺得面前的人眼熟,只是一時沒想起來到底是誰。   “啊!邵玄是你!”   人羣中幾個年輕的身影翻身下馬,朝邵玄跑過去,打頭的就是瓜邇,當年老曷他們還是遊人的時候,就替瓜邇家放牧。說起來,邵玄還救過瓜邇,當年還雕過狼木雕來着。   那時候瓜邇還只是個孩子,現在已經成少年了,瓜邇旁邊的朵雅等人也都從孩子成長起來,現在成爲能夠正式跟着巡邏的戰士了,衣着都與部落其他小孩子不同。   瓜邇一叫,伊卑就想起來了,面上的警惕之色退去,換上笑臉。炎角部落可比他們部落強大,對於強大部落的人,他們一向比較客氣,更何況是老熟人。只是,他不知道爲何炎角的人會擁有那麼大的鷹,上一次見到邵玄的時候,那隻鷹可沒這麼大。換了一隻?   “怎麼這時候來草原?有事?”伊卑問道。   “打算去回部落。”這個邵玄沒有隱瞞。   “回部落?”伊卑奇怪,去回部落幹什麼?   “邀請他們參加我們炎角建立的炎河交易區的宴會。”   宴會?!   沒實力的部落可無法舉辦宴會,更何況是邀請大部落的人蔘與的宴會。   “哦,對了,這個是送個你們的。”邵玄說着將背後揹着的東西卸下,解開外面包着的麻布,抬手一拋,將兩顆巨大的獸牙拋給伊卑他們。   其中一個獸牙被伊卑接住,只是,他抱着那顆獸牙的手顫顫發抖。他從未見過如此大的獸牙。 第六零九章 兩顆牙   邵玄打算前往草原的時候,就決定了來豐部落一趟,一個是看看這個部落到底如何了,難得有個熟悉的草原部落。第二就是豐部落所在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他們會遇到一些外部落的遠行者,草原的這一片是冬季前塔的船隊並未到過的地方,邵玄打算從豐部落着手,讓他們幫着宣傳。   雖然沒有正式的邀請,但邵玄也對伊卑他們說過,若是有時間,可以前往炎河交易區,能夠趕上宴會自然好,趕不上也能去買一些獸皮等。   並不是每個部落都能派出遠行隊伍,豐部落就沒有組建,他們一直都只是留在原地,等其他部落的遠行隊伍上門。   乍一聽到邵玄的話,豐部落衆人驚愕異常。   建立交易區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在其他地方都有交易區,但邵玄跟他們聊的時候透露的話,讓豐部落衆人直到邵玄離開,都沒回過神。   交易區就算了,但是宴會?那可不是能輕易舉辦的,何況是類似誇富宴規模的,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對於將食物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人來說,讓他們拿出食物舉辦盛宴,簡直就是要了他們的命,所以他們才羨慕嫉妒那些能拿出大量剩餘食物來舉辦宴會的部落。   誇富宴級別的宴會,舉辦得成功的標準就是,在宴會結束之後,還有大量食物剩餘。   “嘶——”   回過神來的伊卑深吸一口氣,眼前已經沒有了邵玄的身影,天空中那隻鷹的影子也越來越遠,只剩下一個不大的小點,很快消失。   “頭兒,剛纔那個人,說的是真的?”一個豐部落的戰士這時候纔敢上前詢問,剛纔他實在是被天空中的那隻巨鷹震懾到了,他與邵玄也不熟,現在等邵玄和那隻鷹離開,纔有勇氣問出聲。   伊卑本想回一句“我怎麼知道”,可是話到嘴前,視線又落在抱着的那顆比他還要高的巨大獸牙上,舌頭就像是打了結似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獸牙豎起,一端抵着地面,伊卑騎在馬上,抱着獸牙,以免獸牙倒了。這麼大的獸牙,他若是不借助外力,就算能自己抱起來,想行動自如也相當艱難,馬也大概會被壓得寸步難行。   獸牙都這麼大,可想而知那隻巨獸有多龐大。雖然他沒有見過那樣的巨獸,但憑他的經驗,還是能夠從抱着的這顆獸牙上看出許多事情的。   這顆獸牙上還有血跡,拔下的時間並不長,而且,即便這只是一顆脫離獸體的獸牙,但那股屬於兇獸的悍猛氣息仍舊停留在獸牙之上,剛纔他接住獸牙的時候,胯下的馬腿一軟差點趴下,而且很焦躁,若不是這匹馬是他從小養到大,馴得非常好,早在邵玄拋出獸牙的那一刻就驚叫着跑了。   再想想剛纔邵玄輕鬆揹着兩顆巨大的獸牙從高高的鷹背上跳下,穩穩站立,然後像是拋皮球一樣輕而易舉將獸牙給拋出來……炎角部落,這樣的人應該不少吧?這樣的部落沒能力舉辦宴會?伊卑自己也不信。   在豐部落傳統的看法裏面,近幾年才冒頭的炎角部落,即便也出過風頭,比如滅掉萬石部落等等,但離其他幾個老牌大部落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可現在,不少人的想法已經開始改變。   或許,他們大大低估了那個部落。   兩顆獸牙,一顆被伊卑接住,另一顆沒人敢接,在邵玄拋出來的時候,那裏的馬沒等馬上的人做出反應,就趕緊後退好幾步,那是動物趨利避害的天性,它們能感受到獸牙上傳出來的猛獸的氣息。   “頭……頭兒,這顆牙怎麼辦?”   在邵玄離開之後,其他人就趕緊下馬來到地上的另一顆獸牙前,摸來摸去,近距離感受獸牙上的氣息,即便沒能見到巨獸的完整形態,但仍然有一種心驚肉條的感覺。不過,越是感覺心驚肉跳,衆人越是愛不釋手。   “帶回去。”伊卑說道。   這兩顆獸牙是邵玄送出的,這屬於部落之間贈予的禮物,獸牙上還有刻字,“炎角邵玄贈予豐部落”之類的字樣,還刻有炎角的圖騰。獸牙堅硬且巨大,在堅硬的物體上刻字作畫並非易事,可眼前的獸牙上,字與圖紋都相當流暢,非常精緻,他找不到任何瑕疵。   邵玄用什麼在獸牙上刻字作畫,伊卑不知道,他現在也沒心情去琢磨那個。動了動手,在光滑的獸牙上摸了摸。   獸牙的光滑程度證明那隻巨獸經常使用這兩顆獸牙,而非裝飾,這是實打實的猛獸用來獵食的獸牙!殺戮的氣息還存留着。   “炎角部落……炎河交易區?”   收回視線,伊卑指揮着人將兩顆獸牙送回部落內。   既然送出來,現在也就屬於他們豐部落的了,他們甚至能一轉手再高價賣出去,只是,別說伊卑不願意,其他豐部落的戰士也不會願意就這麼將這兩顆巨大的獸牙送出去。   果然,在伊卑他們將兩顆獸牙帶回去之後,豐部落的首領就能猜到邵玄的打算,這是一件互利的事情,同時,他也是真喜歡這對牙,還將那兩顆獸牙擺放在自己屋子的門前,一左一右,門神似的。   豐部落首領每天還親自用獸皮小心擦拭獸牙,生怕獸牙生了灰染上泥草屑,就像寶刀不可蒙塵,兩顆獸牙,就應該保持它犀利的光滑,彷彿重新裝回獸嘴去就能繼續獵殺獵物一般。   兩顆獸牙在豐部落內引起轟動,而自那之後,每個到達豐部落的遠行隊伍,都會被那兩顆惹眼的獸牙所吸引,在得知豐部落不打算將這兩顆獸牙賣出之後,還頗爲可惜地嘆氣。   大陸上絕大多數地方,並不存在這樣的猛獸,想要找到這樣的猛獸,一般會去兇獸山林,以前沒人敢去,現在去了也很難找到,兇獸山林在去年那場天地災變之中變化太大,沒人會過去。   而獸牙上所刻下的字,也讓更多人記住了炎角部落,只要一提起炎角部落,去過豐部落的遠行者就會聯想到那兩顆獸牙,然後恍然:“哦,你們說的就是那個能狩獵巨獸的炎角部落啊!”   與炎角同時傳開的,還有炎河交易區,邵玄在另一顆獸牙上畫出了從草原到達炎河交易區的簡略地圖,用的是極難褪色的顏料,就算時日久了顏料褪掉,刻在獸牙上的紋理也不會消失。   許多到此的遠行隊伍也將那個地圖臨摹下來,有勇氣照着地圖前往炎河交易區試一試的人不少。最好的獸皮,最好的兇獸肉,對於許多部落人來說都是極大的誘惑。   這些都在邵玄的預料之中,就在豐部落的人,以及那些看到獸牙的遠行隊伍們議論炎角和炎河交易區的時候,邵玄已經沿着地圖到達了回部落。   回部落擁有很大一片草地,同時還有綿延不知盡頭的山脈上的一段,那些都屬於回部落的地盤。   在回部落的地盤邊沿時,邵玄就見到了空中巡邏的鷹,那只是一隻並未經歷過鷹山之變的鷹,一見到喳喳它就叫了一聲。它曾經見過喳喳,當初邵玄去海那邊,喳喳自己跑到回部落來的時候,與回部落的很多山峯巨鷹打過照面,只是,現在喳喳的變化很大,那隻鷹一時沒認出來,叫聲中帶着預警信號。   “噍——”   喳喳沒理會那隻鷹的警告,自顧自叫了一聲,叫聲更大更尖銳,像是要撕裂上方的雲層一般。   不過,邵玄知道在這裏不能亂飛,所以示意喳喳不要隨意亂闖,同時對空中那個巡邏的人拿出一塊石牌,那是最早的時候,邵玄在鷹山之巔得到的,是回部落的一隻巨鷹所贈。   “麻煩通報一聲,就說炎角邵玄前來拜訪。”邵玄喊道。   巡邏的戰士很年輕,原本看着邵玄的神情帶着明顯的敵意,但在見到邵玄拿出的那塊石牌之後,神情變得很微妙,若邵玄是孤身一人過來,或者帶着其他人騎着其他的獸類,他是絕對不會相信那塊石牌的真實性,而且還會吹響敵襲的哨,可現在,邵玄所乘的那隻巨鷹的的確確是山峯巨鷹,與他們部落的鷹屬於同一類,而非天山部落的那種鷹。   “炎角部落?”   聽說是炎角,那個戰士心中倒是相信了邵玄幾分,他聽說過,他們回部落在與炎角合作,只是他一直覺得炎角部落沒那資格,不過是一個沒落的部落而已,不知道爲什麼頭目和首領他們會選擇與炎角合作,但是,看到不遠處的那隻巨鷹,他原本的看法動搖了。那隻鷹,比去過一次鷹山的“山刀”還要大,不知道古拉頭目是否認識對方。   “你等等。”那戰士並沒有掏哨的動作,只是兩頰動了動,一個白色的骨哨就出現在他口中。   尖銳的哨音如鷹鳴一般,帶着特定的節奏傳開,在天地間迴響。   之前那隻巡邏鷹的叫聲引過來一些在其他地方巡邏的人,只是他們也不能做主,他們以前沒有跟着遠行過,沒見過邵玄,無法辨認邵玄身份的真僞。   不知道能做主的人什麼時候能來,這點空暇時間,天空中的人分爲兩批,涇渭分明,一邊是回部落巡邏的人,另一邊則是站在鷹背上的邵玄。   “你就是邵玄?”一個回部落的戰士打量了邵玄好幾眼。   邵玄這個名字在回部落內有很多人都知曉,遠行隊伍回來的時候也帶回來了不少消息,其中被頭目們提到最多的就是炎角邵玄,這讓很多回部落的年輕人不服氣,沒親眼見過的事情,光憑聽說他們可不承認。   這邊的回部落幾人正打算說什麼,馱着他們的鷹就往後退了一點,似乎覺得還不安全,又往後退了些。   在他們沒有開口的時候,與他們合作的山峯巨鷹極少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這樣的異常情況將他們的注意力拉回,轉移到對面那隻大的山峯巨鷹身上,似乎,對面那隻鷹心情不太好。   山峯巨鷹心情好的時候容易打架,心情不好的時候,更容易打架。   也難怪這邊的幾隻鷹往後退了,這邊的幾隻都是沒有經歷過鷹山之變的,而對方那隻,明顯高出不知幾個級別,打起來就算這邊數量多,能五打一,六打一,可未必能佔據優勢,很可能敗得還很慘。   好在對面那隻鷹暫時沒有要幹架的意思,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回部落的這幾個戰士並不知道,喳喳之所以沒開始動爪的原因,並非它不願意恃強凌弱,山峯巨鷹沒那麼高尚的情操。事實其實是邵玄動了兩下腳,這是示意喳喳別亂來的意思,再說了,心情不好欺負小鷹有什麼意思,就算要動手,也得等到回部落的大鷹出現吧?   即便沒動爪,喳喳的那雙鷹眼在對方身上掃過的時候,那邊的幾人和鷹都神情緊張。正因爲了解山峯巨鷹的習性,他們才更明白,山峯巨鷹一旦鬧起脾氣來可不是好玩的。   “噍——”   一聲鷹鳴由遠處傳來,接着又是幾聲鷹鳴,從不同的方位傳來。   那是其他地方的人聽到動靜趕過來了,有兩個方位飛過來的只是鷹,沒見到鷹背上有人,大概是這時候人沒出任務,鷹就自己行動了,聽到聲音直接過來。   第一個鷹鳴聲是由山刀發出來的,山刀背上的人是古拉。   “哈哈,邵玄,沒想到竟然是你!”   古拉見到喳喳的時候還詫異了一番,他同樣沒認出喳喳來,飛近些了才認出鷹背上的邵玄。   “我這次可是特意過來邀請你們的。”邵玄讓喳喳飛近,將手上一份獸皮卷扔向古拉。   古拉將視線從喳喳身上收回,接住獸皮卷,打開快速看了一眼,只是,看着看着,他臉上的笑一凝,像是沒看懂一般,又從頭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確信自己沒看錯,古拉越發難以理解。   炎角不是因爲天地災變的原因,離開他們的祖地,舉部落遷移,去另一個地方重新生活了嗎?   一個被迫遷移的部落,不是應該困難重重嗎?怎麼現在又是建立交易區,又是要舉辦宴會的?要是真過得不好的話,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原以爲邵玄來求援,卻沒想到事情竟出乎意料。   不管事情到底如何,就算有再多的疑問,現在也不是細說的時候。   “你趕路也累了,不如先在我們部落休息一下如何?”古拉收好獸皮卷,問道。   “那就麻煩了。”邵玄說道。   古拉一拍山刀,“回去。”   喳喳隨後跟上。 第六一零章 重量級山鷹   回部落的圖騰很像是抽象的捲曲的雲,這個部落也同樣位於地勢較高的地方,離雲層近,屬於高原地帶。   飼養的馬匹奔跑在高原,邵玄從空中能看到大羣的養得非常精神的馬匹,即便他沒有下去細看,但憑感覺也能知道,這裏的馬平均質量都要高於豐部落那邊。   古拉依然沒有放緩,朝不遠處的高山飛過去。   回部落的大部分人都居住在山上,如他們的圖騰那般,被雲層環繞。   屬於回部落的這一段,幾乎是這附近最高的一部分,綿延至遠處的山脈,似乎在這裏突然隆起,高山之上常年的冰雪,山腰處有云層環繞,而回部落的人便居於此。   周圍有一些鷹繞着山飛行,很多並不大,在山峯巨鷹這個種羣之中算是幼鷹,有些好奇地飛過來,只是大概感覺到喳喳的糟糕心情,叫了一聲又飛遠,振翅穿過雲層,衝散一片白色的霧氣。翅膀帶動的氣流旋動,白色的霧氣也隨之旋動,然後托出一條長尾巴,逐漸散開。   古拉帶着邵玄靠近山腰之上的一片地方,山腰處環繞着山建了許多石屋,有些則直接開鑿的山洞,居住在山內。   邵玄看到有許多回部落的人熟練地在山壁上攀爬,有小孩子在訓練,周圍並未看到有多少大人守着,反倒是鷹比較多,即便都只是不大的幼年山峯巨鷹,抓住一個小孩還是可以的。   那些鷹看到有小孩從山壁上往下滑,就飛過去抓住,然後提到凸起的岩石平臺上放下,那裏是回部落的人特意用山壁上凸起的岩石製造的平臺,就是供那些練習攀爬山壁的小孩子歇息用。   正看着那邊的情形,邵玄就發覺喳喳似乎有點猶豫的感覺,剛纔一瞬間飛行節奏岔了一下。   四周並沒有其他異況,有鷹飛過來,只是剛纔那些鷹就飛來了,就算喳喳有反應,也不該是現在才表現出來。   下方沒還什麼異況,四周沒見有其他鷹出現,邵玄抬頭看向更高處,眼神一凝,他發現回部落所在的山上,靠近山頂的地方,位於白雪層的邊界之處,有一個並不顯眼的東西,因爲它的毛色與那處山壁的顏色太過接近,若不是因爲它剛纔動了一下,邵玄還難得發現它。   那是……鷹嗎?   似乎與其他的不一樣,看着就跟個球似的。   山上並不平坦,山壁多處陡峭的險地,而那個東西能在那處峭壁上穩住身形不掉落,也實在難得。   “到了!”   古拉讓山刀停歇在一處環山路上,那是回部落的人開鑿出來的路,平時來往使用,整座山上,也只有他們開鑿出來的繞山盤旋的路能走了,其他地方,想要上山只能用爬的。   環山道並不平坦,但勝在夠寬,就算是喳喳都能直接停歇在路上,相信當初開鑿這套路的時候,回部落的人就考慮過山峯巨鷹停歇的情況。   “就是這裏了。”古拉朝不遠處一個山洞指了指,邵玄看過去。   那個山洞洞口很大,約莫十米高度,寬超過八米,呈倒“U”形,洞口上方的壁上有刻字,是回部落的“回”字,只是寫法用了雲卷紋,看上去就像是捲曲的雲,與回部落的圖騰倒是有七分相似之處。   “我們的巫和首領就在那裏。”古拉說道。   在回部落,那個洞只有在任的巫和首領使用,就像是一座府邸,只有部落的領頭人才有資格居住在裏面。   裏面的人應該提前得到了消息,邵玄落地的時候,洞內已經有人往外走,門口等着的則是邵玄認識的名爲赫舍的那個回部落長者。   “歡迎來到我們回部落,巫和首領都在裏面,咱們進去再談。”赫舍笑道。   邵玄隨着赫舍往洞口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喳喳道:“你自己去玩吧,跟其他鷹聯絡一下感情。”   “這個是……”赫舍看向邵玄身後的鷹,面帶疑惑。   “是喳喳。”   “是它?!它回來了?!”赫舍與古拉都驚異非常,隨即又釋然,能在那種情況下再次進入鷹山且成功出來,難怪會長得這麼大,之後估計還會繼續長,鷹山的蛻變效用尚未完全顯現出來,需要時間去證明。   “恭喜!”赫舍羨慕地道。山峯巨鷹一般都只在迫不得已的時候纔會前往鷹山,極少有喳喳這樣沒到瓶頸期就再次過去,並且還成功出來的。   只是,被赫舍和古拉他們盯着的喳喳,卻並沒施捨一眼,就連邵玄剛纔說話的時候,喳喳也沒回應,而是抬頭盯着山上,像是戒備着什麼。   邵玄順着喳喳的目光看過去。   唰啦啦——   一些石子和小石頭從山壁上滾落,與此同時,山上還伴隨着“噍噍”的聲音,只是,與喳喳等其他鷹相比,顯得脆嫩一些,卻又不同於一般的幼鷹的叫聲。   一見到這動靜,周圍的回部落人神情驟變,下一刻就往遠處避開。   一團黑影從上方掉落,還伴隨着大量碎石子和小石頭的滑落聲響。   飄動的絨毛隨風飛開,喳喳和同樣停歇在路上的山刀,都用翅膀擋在身前,像是擺出了一個護盾般,擋住飛落的石子和那些讓它們不怎麼愉快的絨毛。   赫舍和古拉抬手撥開飄到眼前的絨毛,朝那邊看過去,頓時面色一白。   “邵玄!邵玄你沒事吧?!”古拉趕緊過去。   從山上砸落的身影,正好落在邵玄所站的地方,這讓周圍見到這一幕的人都張大嘴,有的人面上已經露出慘不忍睹之色,捂着面,像是不好意思看向那邊。   赫舍也緊張地過去。   不過,好像也沒有聞到血腥味,應該……沒被砸死吧?   剛從山洞內出來的回部落巫和首領正好見到剛纔那一幕,嚇得回部落巫手裏抓着的手杖都掉了。這要是炎角的大長老在這裏被砸死,他們該怎麼給炎角一個滿意的交代?   好在很快,下方便傳來邵玄的聲音。   “臥槽,這傢伙還真重!”   隨着聲音,砸落的那一團被舉起一點。   邵玄雙手朝上撐起,看了看,他發現,雙手撐着的地方,好像是爪子。能長這種爪子的,一般都是禽類,還是猛禽。   再仔細看,到處飄飛的絨毛,那是從幼鳥的羽毛上掉落的。   幼鳥?   邵玄想到來的時候看到的靠近山頂上的那一團,撐起的手掌又來回撐了兩下,掂量它的體重。   果然很重!   這麼重,以後怎麼飛得起來?   還有,哪來的這麼大的幼鳥?這應該出生沒太久,暫時無法飛行,沒換羽。   周圍見到這般情形的回部落人面上忍不住抽動了下。   竟然舉起來了!不僅舉起來了,他還掂了兩下!   這這這……   這就是炎角人嗎?   沒有同遠行隊伍出去的人,對於炎角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此時眼前的這一幕,任別人說再多,也不如自己親眼所見。   炎角人的力氣,果然很大!   他們部落內沒人被砸過,畢竟大家都留意着,倒是有些缺心眼的山峯巨鷹停歇在路上的時候被砸,曾經有一隻與山刀一樣大的鷹被砸得骨折,好長時間沒能飛起來。從那以後,周圍的山峯巨鷹,看到它就遠遠避開。   只是沒想到,被正面砸了一下的那個炎角人,不僅毫髮無傷,還將那傢伙整個舉起來掂了兩下!   怪力的炎角人!   在衆目睽睽之下,被邵玄托住的那隻幼鷹,似乎也感覺到腳下不對勁,還垂着脖子往下瞧,不過因爲太胖太圓,直接滾了下來。   在地上滾了一圈的幼鷹抖動身上的毛,又是許多絨毛亂飛。   那是一隻比喳喳小不了多少的幼鷹,就算是山刀站在那隻幼鷹旁邊,也顯得身板削瘦。這麼大的幼鷹,也是罕見了。   這隻幼鷹的眼睛周圍像是用墨筆描繪過,長着一圈黑色的毛,與喳喳不同。山峯巨鷹的羽毛顏色並不完全相同,不過,大多數幼鷹都是遺傳父母一輩的特點,與喳喳他們不同也能理解。   滾了一圈才穩住的幼鷹重新站定之後,回頭看了邵玄一眼,沒在意邊上喳喳警惕的眼神,也沒多看周圍那些回部落的戰士和其他飛動的鷹,睜大的圓眼睛重新看向山壁,然後挪動爪子,一步步走過去。   明明還只是幼鷹,還沒有能力飛行,並未獨自狩獵,爪子卻鋒利異常,在地面走動的時候,在石地環山道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來到山壁前,那隻幼鷹使勁閃動着翅膀,腳上用力跳起,然後抓住山壁,抓落許多小石子,看似笨重的身形卻牢牢釘在山壁上。   “它在幹什麼?”邵玄問。   “它在練習。”赫舍看向山壁上那一團的目光,溫和中包含崇敬,語氣也頗爲感慨。   “山峯巨鷹的幼鳥,從出生不久就會開始練習,練習攀爬、飛行,練習翅膀、喙和爪子的使用。每一隻幼鷹,都會經歷千萬次的練習,膽怯和無能者可能會在練習中因爲各種意外而喪命,可是,正因爲這般殘酷的淘汰,纔會有如今翱翔的山峯巨鷹。”   赫舍告訴邵玄,訓練時的幼鳥可能會在他們面前摔斷翅膀,可是,回部落的人就算心疼得淚流滿面,也決不會干涉它們,不可對訓練中的幼鳥動惻隱之心,這是每一個回部落的人從懂事起就被告誡的事情。   並非他們冷酷無情,而是爲了山峯巨鷹的幼鳥好。若是它們以後想成爲一隻合格的山峯巨鷹,擁有前往鷹山的能力,在幼鳥階段,它們就得付出努力,否則,在它們遭遇第一道瓶頸之時,還沒能前往鷹山,可能就在中途因爲各種原因死掉了,即便能夠成功趕到鷹山,從鷹山內活着出來的幾率也比其他鷹要小。   所以,現在的血汗辛勞,都是爲以後的鷹山之旅蓄力。   “山峯巨鷹,終其一生就在挑戰。”   即便摔打無數次,遭受無數磕碰損傷,不要慫,爬起來再戰!   這也是回部落人一直崇拜山峯巨鷹的原因,也用山峯巨鷹的這種行爲自我激勵。   那隻毛團子在山壁上一步步往上挪,看上去像是下一刻就會摔落一般,可是,它卻依舊能牢牢釘在山壁上,一點點往上挪。   時不時會有小石頭和細碎的石子滾落,這些回部落的人都已經習慣,他們專門有人每天會負責清理道路上掉落的石子和大大小小的石頭,這是回部落的常態。   每一個回部落的人,看向那個攀爬的身影時,目光都帶着顯而易見的崇拜,也帶着鼓勵,只是那隻幼鷹看不見而已。   “我有個問題。”邵玄突然問道。   “你說。”赫舍收回視線。   “它沒出生多久吧?”邵玄問。   “不錯。”回部落的巫已經過來,接過這個問題,“它是在過去的那個冬季破殼而出,在冬季中最寒冷的時候出生的。”   難怪長這麼厚的毛,一抖都跟柳絮亂飛似的。邵玄心道。   “它現在還只是幼鳥,應該還沒有長多少,出生的時候很大吧?”邵玄又問。   “很大。”回部落的巫說起這個頗爲自豪,能夠擁有這樣的鷹,值得自豪。   “生出這麼大蛋的鷹,究竟有多大?”邵玄問。   “生出它的鷹?”回部落巫看向邵玄,似乎覺得這個問題非常有趣,微微眯起的眼角還帶着笑意,“你不是見過嗎?”   “我見過?”邵玄疑惑,很快想到什麼一愣,掏出那塊石牌,指着它看向面帶笑意的回部落巫,“是那隻?!”   回部落巫頷首,“是的。”   臥槽!   這就是差距啊!   喳喳出生的時候多大?比雞蛋也大不了多少吧?一隻手就能輕鬆捏碎。   可是再看看眼前那個,一隻能輕鬆壓死一頭牛吧?   邵玄想起了當初古拉曾跟他解釋過的,關於山峯巨鷹的話。   越高等級的山峯巨鷹,生出來的幼鷹越大,反之亦然,等級越低,鷹蛋越小。   難怪喳喳看它不爽了,這就像是出生貧寒的屌絲看到含着金鑰匙的富二代時,難免生出的不爽心情。   起點太高,遠超過其他的山峯巨鷹,也難怪其他山峯巨鷹對那隻頗爲忌憚。不過,那隻幼鷹卻壓根沒理會周圍那些視線,管你們怎麼想的,反正老子不理會,倒是有種“天才總是孤獨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