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九章 網殺
邵玄依舊留在戰場之中。
不是邵玄多管閒事剛愎自用,他一開始也只是打算幫個忙,給罟部落的人爭取個喘氣的空隙即可,見到受傷的帛骨,也順帶幫一把。在來到這裏的所有炎角人中,可以說,邵玄是受到罟部落火種影響最小的,所以他纔會更深入戰地。
然而,在他見到罟部落得以喘息,準備振作再戰的時候,他本打算暫時退離戰場,可他剛撤出幾步,耳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且慢!”
邵玄身周沒有其他人,那個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就像是有人在他旁邊說話一樣。
生音是罟巫的,這是一種傳聲的祕法,而目的,就是爲了讓邵玄繼續留在這裏幫他們。
或許是看出了邵玄受罟部落火種影響並不大,也有實力,而在見到那兩矛造成的效果之後,罟巫甚至能確定,能光憑武器傷到巨獸的,只有炎角人。
罟巫甚至許諾,若是邵玄幫了他們這次,罟部落人會報答炎角,至於給出什麼好處,情勢太過危機,並不是一個詳細商談的好時間。
邵玄應了。
什麼時候該出手,罟巫都會告訴邵玄。
“前爪!”
邵玄身體猛然往下一矮,整個人彷彿貼地滑行,急速朝前方撐在地上的獸爪滑過去。
巨獸正看着另一邊的方向,趁這個機會,邵玄在獸爪上砍了一劍。
金光閃過。
鏘!
彷彿金屬劇烈碰撞的爭鳴,刺耳的炸裂音響起,泛着金屬光澤的鱗甲碎片脫離獸掌,朝四周濺出。
堅固的彷彿鎧甲一般的獸皮鱗甲,被劃出一道痕跡。而邵玄握着劍的手,只感覺陣陣火辣的麻痛襲來,從手腕沿着手臂直至肩膀。
硬!
這是邵玄第一個感想。
投擲長矛的時候感覺不到,但現在劍柄傳來的巨大反震力,讓邵玄更深刻地體會到了這隻巨獸強悍的防禦裏,不論是大力的擊打,還是鋒利的刀刃,碰上這層硬硬的鱗甲,都會大幅削弱。
如此強悍的防禦力,就算是兩百個炎角人全部過來攻擊,這隻巨獸而已能硬抗一段時間。
這巨獸……
想到什麼,邵玄心中猛地一震。
或許光看體型和反應速度並不明顯,但他覺得,這隻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兇獸,即便是他們爲炎河盛宴狩獵得到的體型最龐大的兇獸,與這隻相比,也要遜色許多。
這讓邵玄不由得想到了當年遇到的那隻蝙蝠王。當年的那隻蝙蝠速度極快,當時炎角的狩獵隊根本無法捕捉到它的身影,而眼前這隻巨獸,它不是速度型的,在同級別的兇獸裏面,它不算敏捷,不能飛,也沒有太多其他的攻擊之法,甚至論力道也未必能比得過炎角曾經獵殺的一些巨獸,但偏偏,這隻巨獸的級別,遠超炎角曾經狩獵過的那些兇獸!
或許它離當年邵玄遇到的那隻蝙蝠的級別還差點兒,但已經足以讓人懼怕。
它的防禦能力,實在是太強了!
一般而言,過長的脖頸會顯得脆弱,然而,那一片片密集的鋼甲般的鱗片,卻將它護得嚴嚴實實!
只能說,不愧是活了千年的兇獸。
罟巫不知道邵玄心中所想,他雖然將主要的精力用在巨獸和忙着補網的罟部落戰士們身上,但也分出了一絲餘光注意邵玄那邊。邵玄剛那一下造成的結果,他也看到了。
好鋒利的武器!
罟巫雙眼之中驚芒閃過。
不知是什麼材質,炎角人從何得來?不管是之前的兩支長矛,還是剛纔邵玄所使用的那把截然不同於石器的武器,都給了罟巫太過的震撼。
當真歷害!
不過,還是可惜了,炎角的武器再鋒利,也無法真正制服這隻兇獸。還是得他們罟部落的來,炎角的人,只能算輔助而已。
獸爪上的皮太厚,比獸臉上的皮要厚多了,即便邵玄剛纔那一劍造成的傷口深度尚可,卻無法做到直接一劍飆血的結果,甚至不會給巨獸帶來多少痛感,相比起巨獸的體型,這樣一道連血都未見的傷口,實在是微不足道。
但即便如此,巨獸還是微微分心,獸頭朝這邊偏了偏。
一劍之後,邵玄毫不留戀往旁邊閃去,下一刻,獸掌帶動的猛烈的氣流掃過,朝上抬起,然後重重踩下。翻落在地上的石塊頃刻間被踩得粉碎,開裂的地面凹陷,震動朝外傳開,裂紋向着遠處再次擴大。
原本罟部落的棲居地,在這一次次的獸掌踩踏之下,已經面目全非。
戰圈之外,阿光手持一把與她差不多高的強弓,箭支對着巨獸的方向,卻不敢隨意放箭,她本打算同其他帶弓的人一起射幾箭的,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實在不好下手,到處都是罟部落人的身影,他們擔心誤傷。
“大長老讓我們暫時不要出手,只幫忙照看罟部落的傷員即可。”昆圖擔憂地看着那邊。不是擔心罟部落,他們在乎的也只有深入戰地的邵玄而已。
“玄哥不是衝動的人,他心中有數,咱們只要在旁邊看着就行,若是玄哥讓咱們出手,咱們再過去。”阿光將弓放下,箭支卻並未插回箭筒,時刻準備着得到信號後放一箭。
戰場區,邵玄再次在罟巫的提示下,在巨獸後腿上繩網沒有覆蓋到的區域,留了一條劍痕。這次出了點血,但只能算血絲,依舊無法給巨獸帶來實質性的傷害。
邵玄倒是想在同一條傷口上多來幾下,徹徹底底割開巨獸的皮,但一個是沒有時間,第二巨獸也有防備,而且在每次傷口出現之後,不過數息時間,裂開的傷口便合攏,血流止住,鱗甲緊挨,像是要將傷口遮擋,邵玄想精準地在同一條傷口下手,難度頗大,而且,現在他是在配合罟部落的行動,而不是以他爲主。
放棄加深傷口的想法,邵玄在等罟巫下一個提示的同時,仔細觀察着那些忙於佈網、補網的罟部落人。
說真的,若是對佈網、套索、設陷阱不瞭解的人,還真看不懂他們的行動。
百道身影在巨獸周圍穿梭着,草繩彷彿一條條泛着古怪紅色的遊蛇,交錯,匯聚,成結,然後如被打下的封印一般,緊緊附着在巨獸身上。補網的人若是被巨獸一掌抽飛,後面很快就會有替補的人上來,接着補。
原本被扯得凌亂殘缺的網,隨着每一道網結的出現,化零爲整,殘網相連,然後由繩內冒出火焰,在巨獸身上帶出新的灼傷痕跡。
爲什麼答應冒險幫忙?
邵玄其實也有自己的目的。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如此龐大複雜的佈網局面,聽說是一回事,看到完成品是一回事,而近距離觀看整個過程是另一回事,心神的撼動卻是前兩者無法達到的。
一繩結一繩,一網連一網,被扯得殘破的網,正在被補全之中。
雖然他們的青銅器能夠勉強破開巨獸的外層鱗甲,但無法在短時間內給巨獸帶來更大的傷害,束縛住巨獸的,依然是罟部落的網。因爲這些已經纏繞在巨獸身上的網,就好似被打下的一道道封印,讓巨獸的行動越來越受阻。
邵玄沒有看到巨獸從河岸衝出來的情形,但只憑想象,他也能猜到,這隻巨獸一開始從河岸衝過來時應該還是迅猛的,而現在巨獸已經滯緩很多了,像是渾身的肌肉都被網上的火焰燒得僵化。
渾身鋼鐵般的鱗甲,網火所及之處,已經燒得漆黑,利器難以突破的防衛,卻在火焰之下開始有塌陷的趨勢。
這只是殘缺的網,尚未補完整,若是罟部落計劃佈下的整張網完成,那一刻,是否就是這隻生存千年的巨獸的死期?
很久以前,邵玄在和老克學習套索陷阱的時候,老克說過一套必殺之技,曾經,邵玄也以爲自己已經摸到了門路,但是現在,他才發現,以前的理解還是太過侷限,罟部落的這些,纔是真正的能夠降住龐大悍猛兇獸的大殺招!
與其說是一套必殺,不如說是一網必殺,那是更爲精密、複雜,更加強大的殺招!
不過所有的前提是,這張網得完整!
嘣嘣嘣!
巨獸立起前半身,兩隻前爪伸向脖頸,憤怒的吼叫之時,獸爪也將脖頸上未能完成的網扯斷。
控制着那處的罟部落戰士,也被手上繩子傳來的震力震得噴血,繩從手中脫離,身體也倒飛出去。
斷裂的繩網飛落下來,還帶着尚未熄滅的火光。
一小截繩子帶着火焰朝邵玄那邊飛落。
邵玄抬手抓住那截繩子,因火焰而變得更紅的繩子,在邵玄手中發出嗤嗤的聲音。
灼燒的疼痛感傳來,異部落火種的氣息,順着手臂鑽入體內,邵玄握着那截繩子的手心被灼傷。但很快,異部落火種的排斥感消退,邵玄手中的那截繩子依然帶着火光,雖然火光漸小,可依舊實實在在持續着。
然而,手中灼燒卻不再繼續,就好像,這些異部落火種火光對邵玄的排斥已經停止。
邵玄腦海之中,圖騰火焰在一開始接觸那截繩子的時候非常活躍,那是屬於火種與火種的天然排斥與對抗。但很快,活躍的變爲外面的光罩,而隨着光罩的亮起,邵玄身上的炎角火種,與手中那截繩子所帶的罟部落火種力量,都變得溫和,彷彿暴躁的雙方都平和安靜下來。
邵玄仔細看着手中的那截依然燃着火焰的繩子,繩子上的紅色很快變淡,火焰也隨之衰弱下來。
繩子上的紅色,是血液。
血火同源,以血爲引,以繩爲媒介,借用火種的力量,去對抗更強大的敵人。
原來如此!
第六五零章 缺口我來補!
在網即將完成之際,再次被巨獸拉扯出一個缺口,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就算巨獸因此而付出了些代價,獸爪多處灼傷,甚至一根腳趾被燒斷,但對於罟部落人而言,卻是更加沉重的打擊。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雖然佈下的網已經儘可能地阻礙了巨獸前進的腳步,即便速度緩慢,巨獸依然在朝前邁進。
罟巫面上並沒有任何恐慌,看上去依舊鎮定自若,但如果仔細去看的話,會發現罟巫眼中還是有些許急躁的。只是,作爲整個罟部落的領頭人,他不能亂,他是所有行動的核心,裝也要裝出自信的樣子。
快!快!快!
罟巫心中咆哮着,遠不是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轟!
巨獸又是一腳朝前邁出,撕扯脖頸上的網,已經讓它獸爪受傷,這樣的傷,比邵玄用劍砍出來的要更駭人。兩次扯網,巨獸的體力也有大量損耗。
比耐力,罟部落的人無法拼贏這隻巨獸,它強大的防禦力就是最好的倚仗,更何況,現在它已佔據優勢。
若是不能及時將網補完,巨獸會衝到火塘邊,就算它沒法滅掉罟部落的火種,但只要它傷了罟巫甚至置罟巫於死地,這場戰鬥,就是它贏了,之後它甚至可以將在場的罟部落人趕盡殺絕,而罟部落的人,不會再有任何與它想抵抗的能力!
瘋狂,再次提升。
獸爪肆意摧殘着地面,每一次轟擊,巨獸就會朝前邁出一大步。
不用顧及其他,只要朝前衝!
或許,它已經知道,無需再去拼着讓爪子三次受傷的代價去扯網,它所要做的,就是前衝!衝到那個火塘邊,那個讓它一直忌憚的,記恨了千年的氣息那裏,將站在那裏的人,以及周圍的人,盡數滅殺!
罟巫一向淡定的臉上,彷彿開裂,連表面的鎮定也無法再繼續維持。
不夠!還是不夠!來不及了!
以他織一步看百步的推算能力,怎麼可能算不出照這樣進度下去,會得到的殘忍結果?
大滴大滴的汗從罟巫頭上滑落,雙眼之中佈滿血絲,面上的肌肉因爲牙關緊咬太過用力而變得僵硬,抽搐着。
怎麼辦?
該怎麼辦?!
就在罟巫竭力思索對策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是不是隻要將那個缺口補上就可以?!”邵玄沒有罟巫那樣的傳音祕技,只能大聲喊出來。
獸爪踩踏地面的聲音中,罟巫清楚聽到了邵玄的話。雖然不知道邵玄到底爲何這麼問,但他還是答了出來。
“……是!”
“不管以什麼樣的方式,編織什麼樣的網?”
“是!”
罟巫也恨不得歇斯底里吼出來。若是能將這整套網補全,他們就成功了,他也有把握能將這隻巨獸燒死在這裏!然而,補不全,拼着這條命,也未必能將這隻巨獸燒殺。
此時罟巫腦子裏只想着“補全網”這三個字,因此纔會在邵玄後面又問出來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答覆。
邵玄吹了聲哨,朝樹林那邊站立的陀等人喊道:“把我的包扔過來!”
兇獸身上暴漲的氣焰,以及越發濃郁的罟部落火種氣息,這兩者的劇烈碰撞之下,就算站在戰場之外的炎角衆人,也能清楚感受到那種讓他們難受的焦灼的風浪。
聽到邵玄的話,陀他們不知道邵玄到底想幹什麼,但還是按照邵玄所說的做了。
一個獸皮包裹被大力扔過來,巨獸和罟部落的人,這時候也沒誰在意邵玄了。
接住包裹打開,邵玄將裏面的東西拿出。
“阿玄,你要做什麼?”
不放心過來看的威和陀等人,見到邵玄將自己手臂割傷,驚愕不已。
“沒事,你們放心,我不亂來。”邵玄手上的動作加快。
一聽邵玄這麼說,威就立馬將心提到嗓子眼了。作爲塔手下先遣隊的二把手,很早以前威就領教過邵玄的“你們放心,我不亂來”之類的話帶來的後果。
“大長老!”威吼出來的聲音都打顫。區區一個罟部落,他們真的沒必要冒險!
“我心裏有數,不是盲目而爲,而且,我也想證明一些東西……你們別靠近!”
說完邵玄提着收拾好的東西,朝巨獸那邊奔過去。
補網,補哪裏?
現在最大的缺口,大概就是剛被巨獸扯開的脖頸處了。
看着越來越近的兇獸,邵玄猛吸一口氣,手指彈出的力量猛然爆發,並非一味地增強力量,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心中計算那之後才發出。
兩個手掌大的迴旋鏢帶着細細的線飛射而出,在空中劃過彎曲的弧線,正好繞過巨獸的脖頸,所幸巨獸現在對這些繞過的繩線並不在意。
邵玄屈膝跳起,將繞回來的迴旋鏢接住,然後換個角度和方位,再次射出。
他在補網!
作爲對網極爲熟悉的罟部落人,他們能看懂邵玄的行爲,也很感激,但是……
這有什麼用?!
一跟電線,若是中間某處斷了,拿一段電線來接上就好,依然能通電。但若是接上的是一段不導電的呢?線路可能通?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現在,在罟部落人看來,邵玄就算補上了缺口,能否成網,網是否結實另說,單單就邵玄拿出的這些線來看,是不可能成功的。
罟部落人想要完成一網殺,前提是必須用罟部落的網,而且還是走過儀式程序的網,只有那樣的網,才能被火種引燃,其他人的網,再好的材料,就算補上也是無法被火種引燃的。
爲什麼沒有將網分出一些給那個炎角人?!不少罟部落人心中悔恨萬分。
罟巫這時候才明白邵玄的打算,但是,遲了。
莫非他也能引燃?罟巫心中不禁冒出希望。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罟巫心中立馬否決剛纔的想法。沒有火種,如何引燃?
急思之下,罟巫眼中閃過決然。
“都退!”
來不及了,他只能竭盡自己所能,藉助火種的力量,去重創這隻巨獸,就是用這條命去拼,也必須攔下它,就算無法將之滅殺,只要重傷就足夠了。它重傷了,罟部落的人逃離獸口的可能性更大,重傷了,這隻巨獸也無法追殺族人。憑這隻巨獸是無法滅掉他們火種的,只要火種在,族人還在,就有捲土重來的機會,沒了巫,或許需要花費更久的時間培養一個新的巫,但只要還有機會就行了。
聽到巫的話,罟部落人心裏明白他的打算,不由面露悽然,有人想再過去跟巨獸拼了,被罟巫喝止,他們這樣,衝上去恐怕瞬間就會被巨獸一巴掌抽死,無謂的犧牲沒有必要。
罟巫將手中的木柄倒轉,圓餅朝下,另一隻手拖住圓餅底端,圓餅面依舊朝着巨獸的方位,口中不知念着什麼,準備着最後的拼死一擊。
吱——
尖銳的,彷彿金屬切割的聲音響起,刺得人耳膜都快要破掉,甚至將罟巫唸咒的過程都打斷。
不願意離開的罟部落人不得不捂住耳朵,悲慟衝擊之下又遭受這般噪音折磨,他們扭曲着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纏繞在巨獸脖頸上的那些看似紛亂的絲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化,交錯,繃緊,彷彿一團混亂的線,變成了張結實的網。
絲線在陽光下閃過血紅的光,邵玄手中攥着線的一頭,另一頭早已作爲一個終結的結,隨着邵玄的拉扯,被帶向巨獸脖頸處,而隨着一頭拉扯,另一頭的結越發靠近獸頸,纏繞在獸頸上的線變得緊繃。刺耳的聲音就是絲線在收緊時,與巨獸脖頸處鎧甲般的鱗片摩擦而發出的動靜。
看清了邵玄的動作,衆人心中猛跳。
那個炎角人,到底想做什麼?!
補網已是無望,就算他真有能力補完,也不是罟巫所要的網,連巫都放棄了,那個炎角人爲何還要堅持?
雖然認定邵玄的行爲是白費功夫,但見到這一幕的罟部落人,心中當真感動:那真是個好人哪!
脖頸處的異動讓巨獸感覺不爽,它現在眼中只有前方不遠處的那個火光,以及站在火光前的人。
殺掉,都殺掉!
一心盯着火塘的巨獸,並未就此停住腳去扯脖子上又纏繞的線,它繼續前衝,只是在衝的時候使勁擺了一下脖子,想要將在自己脖子那兒繞線的人給甩掉。
突然而來的巨大拉力,讓邵玄整個人都被拉起,因爲手上還攥着線,看上去就像是放風箏——邵玄就是那個被放上天的風箏。
緊張望着那邊的炎角衆人,眼皮不受控的連連跳動,他們已不知如何是好。
被帶上天的邵玄卻比其他人想象的要鎮定得多。腦子裏似乎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行的,這樣做能行的!
腦海中的圖騰火焰卷騰而起,光罩閃着強烈的光,融於血液中的火種之力,在體內飛快流動,血液都要燃燒起來。
呼——
邵玄身上驟然冒出火光,將全身包裹,彷彿突然燒着了一般,火焰之下圖騰紋清晰無比。
一道強烈的光芒化爲刺目的火龍,沿着那根被拉近繃直的線,由上而下,如自天空劈下的閃電,直擊獸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