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九章 我們中出了個叛徒?
成功打完八個繩結,邵玄又分別練習了幾遍,纔開始將八個繩結合起來打。
當邵玄在鷹山旁邊的山脈腳下練習繩結的時候,更遠的地方,海的另一邊,王城易家所在之處,也瀰漫着一股嚴肅的氣氛。
易家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也分出了許多分支,其中主支爲易家主脈,屬於掌權的一脈,而此時,易家主脈的人,幾乎全部閉門不出,王城內,平日裏總會見到那麼幾個高調的人顯示存在感,可現在,卻沒見到一個易家主脈的人在外面晃悠。
易家的院牆周圍站着不少人,全部都是易家的奴隸和分支的人,除此之外,其他人別想靠近一步。
王城內那條測算卜筮的街道,自從三日前開始,就變得空蕩蕩的,不明所以的商隊和遠行的交易隊伍來到這裏想要卜一卜近期運勢或者預測點別的東西,卻沒想到撲了個空,他們也不敢直接上易家找人,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不對來,即便好奇,他們也都只是離得遠遠的看着易家邸宅。
其實不僅是大老遠跑到王城的商隊和遠行隊伍,就算是易家,也有些並不清楚詳情和事態的年輕人,被分配任務之後還時不時好奇地看看周圍,他們分支的人其實很少來易家主宅這邊,而這一次,所有易家的人全部出動。
“爹,怎麼大家都是一副緊張的樣子?主脈的那些人想幹什麼?聽說是要與人開戰?到底跟誰戰?”一個易家支脈的少年問向身邊的父親。
若是以往,他父親聽到有人提主脈的人,肯定會陰陽怪氣地說一番酸話,主脈的人平時對他們支脈的人呼來喝去,可沒什麼好態度,只是積累的怨氣沒敢發泄出來,也就在私下裏說說。但這時候,那少年的父親卻眉頭緊皺,眼中還帶着濃厚的憂慮,聽到自己兒子的問題,抬眼掃了下,壓低聲音嚴厲地道:“閉嘴!看好周圍,誰敢在這時候闖進去,殺!”
聽得到自己父親竟是這樣的態度,那個少年緊張得連連嚥了嚥唾沫,知道這次與以往不同,形勢恐怕相當嚴峻,但既然他老爹不想對他多說,他也不敢多問,雙眼盯着周圍,小聲應道:“是!”說完便緊緊閉着嘴巴,不再出聲。
易家內中心的一個大院子裏,集中了近百個人,這些都是主脈的人,而且還都是主脈中頗有實力的,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王城內被稱爲大師。不管他們平日裏有多傲氣,在外面如何裝逼,在這裏,都跟乖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坐在屬於他們的位置。
不管是坐在院子中心地面墊子上的人,還是周圍站着的其他主脈的人,都沉默地等待着,也正是這種等待,使得氣氛越發凝重,這種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令易家外面的人都能感受到。
天空也變得比剛纔要陰沉一些。
突然,腳步聲由遠及近,速度較快卻讓人感受不到匆忙和急切。
一聽到腳步聲,原本院子裏還有些在神遊的人,頓時定了定心緒。
過來的人有八個,站在最前面的三個人,都是頭髮花白或者全白的老者,這是易家平時不問世事的長老,是易家真正輩分高、實力強的長者,也只有真正關乎存亡的重要事情時纔會出面。
在三個老者身後,是易家的當任家主,用部落人的看法,那就是首領一類的人物。這樣的人平時在易家說一不二,沒幾個人敢當面反駁他,可現在,他也只是排在第四個,前面三個老者,一個是他太奶奶,另外兩個也是輩分極高的人,當其中一個老者叫他的時候,他也微微躬身,恭敬地走過去聆聽。
“人還未齊?”一個雙眼帶着渾濁白色的老者,沒有看院子,便出聲問道。他雖然看不見,卻並不影響他感知外界的事物,甚至有時候,他比一般人看到的東西更多。
“大部分都到了,只有一些在外出任務的沒能趕回來,易琮和易其他們兩人此時還在另一塊大陸,不過,他們應當已經做好準備了。”易家的家主回答道。
“嗯。”那老者也只沒有因爲這事生氣,反正在外出任務的人,也能參戰。
“請卜吧!”站在易家家主身邊的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婦出聲道。
另外兩名老者點頭之下,易家家主便朗聲道:“請卜!”
這是易家每逢大事的時候必做的事情,所謂的請卜,是將先祖留下的那件寶貴的東西取出,那是一個龜甲,背甲上鑿刻了一些橙紅的文字和線條,文字並非通用的文字,而是隻有易家人能看懂的符文,線條則隱隱組成易家的圖騰。腹甲則相反,一片白色,沒有任何花紋和蝕刻。
龜甲內,背甲與腹甲之間的空間,裝了一些切割打磨過的骨頭,一共八顆,形狀也各不相同。
“這次,輪到誰掌卜?”一位老者問。
頭髮花白的老婦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柺杖,“上一次全族大會是我掌卜,這次,該易彖了。”
雙目渾濁的老者也不多言,走上前,將盛放在臺上的龜甲雙手托起,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院子中心的地面上,最前端的三個墊子,就是他們三人的。
易彖坐下之後,伸出右手附在龜甲的背甲上,龜甲比他的手掌還大一圈,若是正常抓根本抓不住,但現在,龜甲上就像是被吸附在易彖手掌上一樣,緊貼着手掌。易彖手腕一抖,龜甲內的骨片頓時跳動起來,發出“嘩啦啦”的撞擊聲,在手掌朝前抬起時,不僅龜甲沒有落下,龜甲內的骨片也沒有從大大的縫隙中掉落,而是繼續在龜甲內跳動。
火光出現,在易彖身前,出現了一道弧形的火道,赤紅與白色組成的火團,在弧形火道的另一邊騰起,而易彖身後,則被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
易彖將附着龜甲的手,朝前方的火團伸過去,在龜甲朝火團靠近時,龜甲內的骨片跳動得也更加激烈,聲音越發急促。
“咔咔咔——”
開裂的聲音,壓過了龜甲內的骨片。在龜甲的腹甲上,出現了一些橙紅的裂紋。
當開裂的聲音停止,易彖才收回手,看向龜甲腹甲上的裂紋,他失去了正常人的視力,卻並不影響他看到龜甲上的裂紋。越看,易彖面上的表情越嚴肅,眼中的憂色也更濃。
易彖將龜甲遞給另外兩位老者看了眼,他們的神情並不比易彖好多少。
“看來,易家將迎來一場苦戰。”易彖說道。
其實,裂紋上所顯示的結果,比易彖所說的情況還要差,不是苦戰,而是死戰!只是,死中卻有一線生機,只是那一線的生機,充滿了變數。
三位老者心中都清楚,只是,他們現在卻不能將龜甲上的結果說出來,他們擔心會在戰前動搖人心。
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易彖朗聲道,“備戰!”
一陣強大的力量波動,彷彿突然掀起的海浪,從這個寬敞的院中拉起,站在院子周圍的人,大氣不敢出。
肉眼可見的橙紅氣焰,充斥周圍,翻卷着,肉眼所見的視野都像是被扭曲了一般。
嘩啦啦——
龜甲之內,骨片撞擊龜甲發出急促的聲音,院中似乎屏蔽了一切的聲音,蟲聲,葉聲,人的呼吸聲,一切都消失,骨片的嘩啦聲成爲院中唯一的聲音。
嘩啦啦——
骨片聲越發急促,直至突然停頓。
“開!”
自易彖所在之處,像是有一個遠古巨獸,突然張開了漆黑的大口,將院中所有的一切吞噬,周圍的建築,人,花草樹木,全都消失,只剩下一片虛空。
當然,這些只是院中坐着的那百來人所見到的,而院子邊上站着的人,視野中所見,除了院中一個大大的圖騰和赤紅氣焰帶起的強大的氣勢波動之外,沒有什麼大變化。
虛空中,每個人的身形變得模糊,只能大致看到一個發着火光的人形,連輪廓都時不時變得模糊,面容更是無法看清。
易彖能感受到,他們等的人很快就會出現了,那個千年前被預爲易家“不祥”的人,很快就會出現在他們面前。
很快,在離他們不遠的虛空,先後出現了幾個身影,那是易家在外沒能趕回來的人。
又一處,隨着易家圖騰的顯現,兩個身影出現在那裏。
“易其,易琮?”易家有人認出了他們,就算看不見臉,但氣息是認識的。
那邊的事情進展如何,易家的人沒問易其和易琮,現在,除了眼前即將迎來的戰事,其他都無關緊要了。不重要的事情,又何必浪費時間詢問?
聚到一起之後,易家的三位老者,便讓大家先適應,有些初來的人,會感覺不適,所以他們才提前出現在這裏。
又等了會兒,易彖眉毛猛地跳動,看向虛空中的一處。
不僅是易彖,另外兩位老者也同樣看向那邊,帶着明顯的防備。
跟在後面的其他人都愣了下,難道還有人從那邊過來?
易家的家主此時也在苦想,他想不出還有誰在外出任務卻沒出現在這裏的,就算有,出現得也遲了點,按照這時間算,應該隔了幾天?易家的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排除這些,現在出現的人,莫非就是他們此次的敵人?
“結繩?!”易彖話語中掩飾不住的詫異。
不在易家本部的人,用的什麼辦法進入這裏,以他們的能力,都能看得出來。而此時,那邊的波動,並非易家常見的手法,而是消失許久的結繩之法,結繩卜筮他不熟悉,只是略微知道一點,能根據那邊的波動推測出到底是哪種手法而已。
結繩?!易家的其他人心中也驚訝不已。
易家結繩一系的不是早就沒人了嗎?怎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裏?不對,還有個人,易祥也是懂結繩的,也就是說,那邊即將出現的人,就算不是易祥,也很可能與易祥有關!
結繩一系,屬於筮草的一種。
筮草曾與卜甲、卜骨一起,被稱爲易家三大最強卜筮,“卜筮”本就因它們而來。傳聞筮草一脈的先祖,曾經只隨手一摘山上的草葉,便能得知想要知道的事情。只可惜,時間匆匆,多少年過去,原本繁複的筮草一脈,最後只剩下結繩一系撐着,其他系早已經衍變,或多或少加入了別的物質輔助,有些還吸納卜甲與卜骨的元素,創造出其他新的方法,而結繩一系,也被認爲是最保守最頑固最不可理喻的一系,同時,也是最窮的一系,因爲結繩一系,沒什麼金錢概念,也沒什麼物質追求,看不順眼的人出再多的財物,他們也不會出手幫忙,以至於逐步被排擠,習以爲常,落魄,沒落。
結繩一系最後一個大師,在千年前就已經死去,讓易家很多人咬牙切齒的是,那個結繩一系的大師,在死前收過一個徒弟,那位大師一生都只收過一個徒弟,而那個人,就是卡在易家人喉嚨裏的刺——易祥。
易祥當年離開的時候,也帶走了那位大師留下的結繩一系的傳承。自那之後,易家再無正統的結繩卜筮。結繩卜筮消失了,不過那對於易家並沒有太大的影響,易家的後人們有創造出了更多強大的卜筮之法。
得知對方通過結繩法過來,衆人腦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有叛徒?!”
“易其,易琮,你們來之前,同誰在一起?”易彖突然問道。
易其和易琮兩人被易彖問得一愣,不明白易彖爲何會問這些,莫非易彖在懷疑他們兩人?懷疑他們叛變?也不對,易彖問話聲音雖然嚴厲,卻並不是針對他們兩人的,這不是對待叛徒的語氣。
易其腦中閃過數人,最後還有邵玄的身影,卻又堅決否定掉。肯定不是那個部落人,部落人不可能掌握他們易家核心的東西。
易琮腦中也在思量,腦中第一時間閃現出來的,就是“炎角邵玄”四個字,但他也不信,所以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很快,那邊的波動越發明顯,甚至有火光冒出,這說明那裏很快會出現一個身影,只是,不同於易家人的是,那裏沒有易家的圖騰出現。
易琮和易其他們出現之前,腳下都會有一個火種火焰組成的易家圖騰出現在那裏。沒有易家的圖騰,說明什麼?對方甚至不是易家人!
易祥也是易家人,身上流有易家人的血,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那麼,來的人是誰?
易琮心中所想的一個猜測,突然提高到八成可能,“邵玄?是不是炎角部落的邵玄!?”
什麼?!
部落人?!
還是炎角部落的人?!
就連爲首的三個身影,也猛然震了震,若是能看到他們面上的表情,肯定會充滿震驚和難以置信。
要不是說話的人是易琮,換做易家的其他人,早就被訓了,可易琮,年輕一輩的天才,平日裏也不是胡言亂語的人,不會隨意揣測。
在易家衆人或震驚或不信之時,那處的火光越來越大,不同於易家人火種火焰的顏色,而是赤紅色,只是仍舊沒有出現圖騰而已。
火光最終凝成一個身影,身影很模糊,比易家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模糊得多,甚至像是隨時可能會散開一樣。
“這個氣息……”易其看着那邊,像是被一悶鍾震在那裏般,“炎角……邵玄!”
第七九零章 放心,我就看看而已
邵玄只覺得雙眼火辣辣的,睜眼都艱難,腦袋裏像是有人在掄錘一樣,轟轟地響,震得悶疼。耳膜在剛纔某個瞬間也刺痛得厲害,他甚至懷疑自己會失聰,周圍一片雜音,像是山林裏跟種猛獸在集體嚎叫,又像是有人在不斷聒噪,雜音不斷,卻總覺得不真實,即便捂住耳朵也沒有一點用處,還是會有雜音不斷湧進耳朵裏。
邵玄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他只是在練習那八個繩結,然後漸漸熟練之後,就突然感覺身週一變,突然的變化帶來強烈的不適感,就像是……換了個世界一樣!邵玄甚至感受不到喳喳的氣息。
雙眼也看不清周圍是什麼情況,不過換了特殊視野之後,邵玄總算能看清點東西了。他能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些光團,不,那不是光團,而是一羣人!
確切地說,那是一羣人形的火焰,看着像人的身影,火焰的顏色是橙紅和白相組合。那是易家火種的顏色。
漸漸地,身體的不適感逐步退去,不斷湧進耳朵裏的雜音也變小,直至消失,四周一片寂靜。捂着雙耳的手放開,邵玄站定,看了看那邊的光團處,換了尋常視野,雙眼所見,與特殊視野中的氣勢沒有多大的區別,四周同樣是一片黑暗,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一片黑暗之中,也就只有那邊光團彙集之處最爲顯眼了。
“炎角邵玄?!”
一個聲音傳來,帶着明顯的震驚和詫異,似乎對於邵玄的出現很是意外,不敢相信般。
邵玄看向那邊,隨着身體快速適應這裏,他也能感知到那邊的動靜,說話人的氣息也能察覺到一點,當然也能聽得清楚對方的聲音。
“易其?”邵玄看向一個身影,看不到那個身影的樣貌,但從聲音和氣息卻能分辨出來,包括站在易其旁邊的易琮,邵玄也認出來了。
“竟然真的是你!你怎麼來的?!”易其現在還想不明白,怎麼邵玄就跟在他們身後過來了?之前不是還說讓他們說出方法?可那時候他和易琮兩人也沒說什麼,更沒告訴邵玄如何進入這裏,甚至,邵玄根本就不是易家人!
還是說,邵玄身上其實有易家人的血脈?
有這想法的人不止易其一個,包括這裏地位最高的三個老者也出現過瞬間的懷疑,但眼前的事實告訴他們,邵玄身上沒有一點屬於易家人的氣息,因爲,邵玄身上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易家火種的力量!連火焰的顏色都不同!
沒有易家的血脈,沒有易家火種的力量,這個部落人又是如何闖入這裏的?
想不通,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卻真正發生了,簡直讓易家衆人抓狂。
“結繩之法,你從何處學得?”易彖問道。
邵玄看向易彖,還有易彖身邊的另外兩個身影,這羣身影之中,這三個身影是最爲凝實,也最清晰的,不像其他人身上總有些地方會時不時散點火焰出來破壞輪廓的形狀。
“偶然得到。”邵玄說道。其實邵玄心中也很好奇,這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他雖然進來了,但對這裏卻一點都不瞭解,而且,易琮和易其都離開好幾天了,邵玄自己將八個繩結都練熟就花了兩三天,後面再將八個繩結連在一起練習,又耗費了兩天,這一共下來,就四五天了,可是,傳說中的那個叫“易祥”的人呢?不是說有戰事,怎麼還沒開戰?
“你胡說,你肯定是和易祥一起的!”易家隊伍中有人說道。不過,在他開口之後,易彖就抬了抬手,人羣中本來快要沸騰的議論,戛然而止,不再出聲。
“你來意圖爲何?”易彖問道。
在易彖說話間,邵玄感覺像是有一根無形的長劍指着自己,稍有不慎,便會有利刃襲下。
“早就聽聞易家人與衆不同,純屬好奇,來這裏也是意外,打繩結打着打着就進來了。放心,我就看看而已。”邵玄道。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能進來這裏,卻不知道怎麼離開。
衝動了。邵玄暗道。
邵玄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進到這個奇怪的地方,甚至他還做好了無法到這裏的打算,畢竟,易琮說過,沒有易家人的血脈和火種力量,就沒法進來。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話,此次戰事,不能有無法掌控的意外發生。”一位老者說道。這意思就是將出現在這裏的邵玄驅逐出去,或者,直接抹殺。
按理說,他們的確該這麼做,拔除一切意料之外的干擾,只是,易彖腦中卻突然閃過請卜時,龜甲腹甲上的裂紋。
死中的一線生機,是否也是意外?那個意外,是不是指的眼前突然出現的這個人?
易彖也想知道邵玄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他心中其實也並未將邵玄與易祥聯繫上,邵玄此時的狀態,以及剛出現時捂耳的動作,都與易家第一次來這裏的人相似。除了結繩之法外,邵玄身上,找不到任何與易祥有關的東西。
易家人思考問題會想很多,甚至,有時候看似一件小事,卻能影響大局,牽一髮而動全身,越是重要的情況,越需思慮再三,謹慎行事。在很多人看來,易家人有時候就是想太多,不夠乾脆。
現在,掌卜的易彖同樣面臨這樣的選擇。
殺?不殺?
心裏的疑惑很多,只是很快,易彖就沒有時間去仔細思考,做出了最後的選擇,“易祥要來了!暫時不用理會那個部落人。”既然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邵玄,那就先放在一旁好了,若是中途發現邵玄有什麼異動,他有自信能將邵玄抹殺,在這裏,他們比邵玄要強出太多,看邵玄那似乎下一刻就要散開的身影便知。
另一位老者有不同意見,他們同炎角的關係可不好,甚至還有舊怨,但他也明白易彖的選擇,眼下還是多注意即將出現的易祥比較好。
易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剛出現在這裏的邵玄身上,集中心神。比起一看就知道是初次來這裏的邵玄,那位危險人物更值得他們防備。
如果能看清這些人的面貌,肯定會發現有些人眼中已經露出不安和畏懼,畢竟,那個危險人物可是他們先祖也沒能對付得了的易家“不祥”。
邵玄也有意與他們保持距離,不靠近那邊,他只是想旁觀而已,就算要找易家的人報復,也不是現在,天時地利人和,他一樣不佔。雖然這裏的情況與他所想的不同,但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打算,既然來了,不如就再看一看,他也不想受到波及,保持距離,表示自己“旁觀”的立場。
不管這場易家內部的戰事是哪邊贏,剩下的一方都與炎角有衝突,邵玄能通過戰場戰事更瞭解這兩邊的人,以便以後的佈置。尤其是易祥,得重點觀察,這也是邵玄此次願意冒險嘗試進入這個地方的主要原因,他對易祥這個人的瞭解,僅限於別人的講述和先祖留下的少得可憐的記載。
大陸上,沙漠巖陵。
一個套着斗篷帶着兜帽的身影緩步走進地宮。軾疏恭敬跟在後面,一同走進去。
地宮內,沒有其他巖陵的人,只有一些渾身罩着麻布的身影,連照明的石頭都少得可憐,走道內石壁上,淡淡的影子隨着人的走動而變化着。
前方套着斗篷的身影,寬大的袖子中露出一隻蒼白的手,手很瘦,像是隻有一層皮附在骨頭上,關節處骨頭的形狀凸起非常明顯。手掌掌心朝內微微抬起,手上拿着一串東西,一些削成各種形狀的木頭,中間鑽孔,然後用草繩連接成串,最後草繩首尾相連形成一個閉環。四指朝掌心稍稍曲起,拇指放在那串木飾中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木頭上,木飾上串着的每一塊木頭上,都有圖紋,只是這些,不是誰都能看懂的。
地宮中有一處圓形大殿,在朝大殿中心走過去的時候,套着斗篷的人,每走一步,大拇指就將掛在手上的木飾上的木頭撥動一個,不急不緩,彷彿高齡的老者悠然散步一般,直至快走到大殿中央時,他稍稍抬起了另一隻沒有拿木飾的手,幅度不大地虛擺了一下。
跟在後面的軾疏立即停下腳步,朝着對方躬身一禮,看了眼大殿內守着五個人,這五個人同樣是罩着麻布,看不到樣子,也沒有呼吸。收回視線,軾疏轉身離開大殿。
擺手之間,套着斗篷的人腳下的步子也沒有變化,依舊保持者原來的速度和力道,當他走入大殿中心,腳落下最後一步的時候,拇指也按在木飾的一塊木頭上頓住。一道火光突然亮起,在他身前劃出一道弧形,橙紅與白組成的火團燃起。
焰身不高,卻讓整個地宮都處在一股極強的威壓之中,地宮內放置的所有照明的石頭,砰然碎裂,整個地宮,除了大殿那邊的火光之外,其他地方,全部陷入黑暗。
守在地宮外的守衛們突然感覺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身上一般,豆大的汗珠不斷滑落,在遠離地宮百米之後,壓力才逐漸緩解。
軾疏走到地宮入口處的時候,有種虛脫的感覺,當地宮內那股威壓出現之時,他並未能走出地宮,離出入口也不遠,不過十來步的距離,可就是這十來步,明明不是很長的一段距離,卻走了一身的汗,就像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喘着氣,彷彿經歷過一場大戰。
揮手擋開頂着壓力要過來攙扶的人,軾疏彷彿帶着沉重的腳鐐般,艱難地往前走,離地宮那邊越遠,腳上的越輕鬆,身上的壓力漸小。
走出地宮,又走了百米遠,軾疏才長舒一口氣,轉身看向地宮那邊。
一道石門將地宮的出入口擋住,發出轟的一聲震響,上方的黃沙像是被震動聲帶動,朝下方滑過去,眨眼間便將地宮的出入口掩埋。在遠處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