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只有高人自己才能打敗自己
兩頭牛好似經歷了生離死別一般，瘋狂的邁動着蹄子，相互奔跑而去。
只恨不能像人一樣擁抱在一起。
“哞。”
“哞。”
李念凡看在眼裏都有些感動，同時又有些同情。
看這兩頭牛激動的，可惜不會說話，只能通過不同的音調來表達情緒，怎一個慘字了得。
兩頭牛的牛頭摩挲在一起，似乎還在彼此噓寒問暖着。
修仙界的奶牛太少，這兩頭估計是第一次遇見同類，激動是難免的，如此一來，它們的產奶量肯定會高吧。
畢竟，奶牛的心情也會影響奶的口感。
李念凡就不在旁邊當電燈泡了，轉身準備離開。
龍兒邁動着小短腿，小跑着過來，期待道：“哥哥，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有好喫的了？”
“沒有，我只是過來放牛的。”李念凡搖了搖頭，隨後想了想，告誡道：“不要胡鬧，隨便去擠牛奶玩知不知道？”
“嗯嗯，我知道了。”龍兒不住的點頭。
李念凡笑了笑，對着不遠處修煉的囡囡道：“囡囡，看着他們！”
“好的，念凡哥哥。”
如此，就放心了。
等到李念凡走了，那頭小牛連忙獻寶似的，低頭咬了一口青草，隨後遞到大牛的嘴邊，“哞，哞。”
大牛剛開始並沒有在意，隨口吞下。
下一刻，它的牛眼一瞪，龐大的身軀都是顫了顫。
此時，它才注意到，這周圍是怎樣的一片天地啊，從空氣到泥土，甚至雜草水流，都是無雙珍寶！
一低頭就可以以靈根爲食，喝水的河流是仙泉，還有那無窮無盡的靈根仙果。
就算是做夢都不敢想象生活在這種地方。
以後，我不用再去滿世界的尋找仙果了，因爲隨便一口吃的都是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高人恩賜，這是高人恩賜！
早知道是這樣，我當初肯定不會反抗的，就是被打斷了腿爬也要帶着女兒爬來啊！
謝天謝地，還好沒有錯過，還好沒有錯過啊！
大牛的眼睛溼潤了，呆呆的看着周圍的一切，一直到小牛叫喚了幾聲纔回過神來。
它看着興高采烈的女兒，眼神猛地一凝，一臉的嚴肅。
不能讓我女兒繼續貪玩了，我得好好的管教它，讓它知道如何產出更多更美味的奶！
畢竟，這關係到我們娘倆的飯碗啊！
內院中。
衆人見李念凡回來，頓時心頭一緊，正襟危坐。
李念凡笑着道：“讓諸位久等了。”
裴安連連搖頭，“不礙事，不礙事的，一點也不久。”
來個新的奶牛，李念凡心情不錯，開口道：“小白，給他們把酒給續滿。”
裴安等人大喜過望，連忙激動道：“多謝李公子。”
葉流雲手持畫卷，臉上卻是露出羞愧之色，見小白給自己加酒，忍不住輕嘆一聲，開口道：“李公子，我實在是受之有愧啊！”
“怎麼了？”李念凡微微一愣，隨後道：“對了，還不知道這位是……”
葉流雲一咬牙，站起身開口道：“李公子，貧道葉流雲，這幅畫就是我拖裴道友他們送來的。”
他說完，不敢去看李念凡的眼睛。
高人既然特意把這幅畫扔在垃圾桶裏等着自己過來，這顯然是在敲打自己，讓自己主動承認錯誤。
李念凡看着葉流雲，恍然道：“原來如此。”
葉流雲態度誠懇，低聲道：“冒犯了李公子，這杯酒我不好意思喝。”
“哈哈哈，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念凡忍不住笑了，這傢伙是個愛畫的實誠人。
雖說挑釁在前，爭強好勝，但如今顯然是被自己的作畫給折服了，不由得讓李念凡生起一絲成就感。
他擺了擺手，隨意道：“大家本來就是以文會友，又不是打打殺殺的，不必如此見外。”
衆人卻是聽得冷汗直流，心驚膽戰。
你都把人家整個宮殿給滅了，還讓人家屁股被給懟到絕望了，這都不算打打殺殺，那若是真動手還得了？
總而言之，高人……惹不起啊！
葉流雲如此態度，反而讓李念凡有些不好意思了。
畢竟，這幅畫被自己團成了紙團扔在垃圾桶裏，如今被人家撿起來了，着實是有些失禮了。
他端起酒杯，笑着道：“行了，既然是誤會，那喝了這一杯酒，就讓他過去好了。”
“唉，好，好！”葉流雲心頭振奮，連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念凡見葉流雲依舊手捧着畫卷，時不時看上一眼，眉宇間還有些惆悵。
心中瞭然。
果然是個愛畫之人啊。
這幅畫估計成了他的心結了，若那樣，自己反倒成了惡人了。
而且，以畫交友，那自己還能與這位大佬結一個善緣。
李念凡沉吟片刻，開口道：“流雲道長覺得此畫如何？”
葉流雲由衷道：“李公子丹青妙筆，行筆之間可輕易展露意境，將一幅畫畫活，讓人折服，我之前是班門弄斧了。”
“流雲道長過謙了，你的畫功已經很難得了。”
李念凡笑了笑，隨後道：“我是問你，這幅畫可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
改進？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約而同的，一同將目光落在那幅畫上。
火勢頹廢，暴雨如注，人潮翻湧，這幅畫可以說已經極爲的完美，在他們的心中，就是增一筆則嫌多，少一筆則嫌少。
還能怎麼加，加哪裏？
就連妲己和火鳳也皺起了眉頭，苦思冥想。
修仙者，修的就是意境，追求的就是突破，尋找的是那一線生機，也正如此時一般。
他們的悟性都不低，聽得出來，這是高人在考校自己。
葉流雲的大腦高速的運轉，死死的盯着那幅畫，眼睛都紅了。
最終只能長嘆一聲，無奈道：“李公子，貧道愚昧，看不出來。”
“這東西不過是在細微之處，你們看不出來也正常。”李念凡微微一笑，“小妲己，取筆來。”
妲己起身笑道：“好的，公子。”
來了，來了！
衆人的臉色瞬間漲紅，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心臟噗通噗通直跳，緊張而期待。
高人這顯然是要現場指導啊！
可以觀摩到高人作畫，這本身就是一場滔天造化！
葉流雲更是全身顫抖，感覺所有的細胞都在竄動，汗毛都豎了起來。
二話不說，連忙將手裏的這幅畫卷攤開，用手小心翼翼的磨平，不敢太大力，若是損毀了一絲一毫，他自己都會把自己給拍死。
不多時，妲己便走了過來。
“公子，筆來了。”
李念凡點了點頭，手中持筆，盯着這幅畫，眼眸深邃。
其他人恨不得把眼睛瞪到最大，只恨不能把接下來的一幕刻在腦中。
這幅畫，是葉流雲挑釁李念凡所作，李念凡爲了回擊，特意把畫中的火焰壓制到一無是處，沒有給其任何的增彩。
這使得，葉流雲大受打擊，開始懷疑人生。
如今，是時候補上那一筆了。
李念凡微微一笑，抬手，緩緩的向着畫中落去。
這一筆，落在水與火之外，筆鋒初時重，隨後漸漸的變緩，變淡……
接着，第二筆。
第三筆……
每一筆似乎都一樣，只不過畫在了不同的地方。
李念凡的落筆速度很快，不多時，便在畫上好幾處留下了印記，有些縹緲，但卻真實存在。
轟！
衆人的腦子瞬間炸裂，頭皮發麻，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只感覺有着電流湧遍全身，酥酥麻麻的。
這，這，這是……
煙，還有霧！
是了，大火綿延，怎麼能少的了煙霧？
衆人盯着那幅畫，目不轉睛。
寥寥幾筆，卻是讓畫面一轉，之前的意境陡然大變。
大火之中，煙氣漫天，將周邊覆蓋，毫無死角，就算天空中暴雨如柱，火焰依舊不滅，甚至將雨水蒸發，形成一片真空帶，雨水剛一近身就化爲一層層水霧，沖天而起！
在煙霧繚繞的襯托之下，那條火龍一掃頹勢，再度顯得狂野起來，聲勢浩大，似乎隨時會沖天而起，欲與天公試比高！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的大腦嗡嗡作響，就算是之前李念凡畫雷雨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如此喫驚。
神來之筆，這纔是神來之筆啊！
此時，已經不再是水碾壓火，火焰同樣在反擊，兩者分庭抗衡，誰都不落下風。
整幅畫的氣勢頓時也不一樣了，多了一分緊張與競爭之感，就好似一場焦灼的大戰，將水與火的矛盾之美演繹到了極致，極具視覺衝擊力。
衆人的心中提着一口氣，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眸深處看到深深的歎服。
果然，只有高人自己才能打敗自己。
葉流雲已經看傻了，腦海中靈光一閃，只感覺前面有一層薄薄的霧氣，明明可以輕易的撥開，卻怎麼也觸碰不到。
李念凡收筆，笑着道：“如何？”
裴安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沉醉道：“美……太美了，李公子的才華，無人能及！”
顧淵也是驚歎出聲，“此畫，完美的畫出了水火不容的場景，更是將火焰和水的氣勢也都展現出來了，太厲害了。”
在他們的眼中，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水與火，而是蘊含着神韻，就好似水之法則與火之法則的戰爭，慘烈，壯美！
“其實，單純去畫一個東西，並不是好的選擇，反而同時畫出與之相對的東西，更能凸顯出特性，將韻味展示得淋漓盡致。”
李念凡頓了頓，接着道：“水火看似不容，但同時又是相容的，火可化開冰川形成水，水亦可化爲氧氣和氫氣的助燃火，兩者是並存的，缺一不可，所謂孤陰不長，孤陽不生，正是這個道理。”
孤陰不長，孤陽不生。
衆人知道高人所說的天地至理深奧，雖然有幾個詞沒能聽懂，但是最後一句總結卻是直接如同重錘一般，砸在他們的腦海。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是闡述了天地間的存在之道！
“孤陰不長，孤陽不生。”葉流雲的感觸最深，大腦瞬間放空，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這八個字，就好似暮鼓晨鐘一般，不斷的在他的腦海中循環敲響，讓他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那眼前的迷霧似乎正在緩緩的散去，露出了其本質。
漸漸地，他的眼眶一熱，居然有着淚水滾動。
五千年！
足足五千年！
他自感自己對火焰法則的領悟已經達到了極致，卻始終寸步不前，看不到一絲突破的希望，就好像，金仙之境已經到頭，再難有所突破。
明明瓶頸就在眼前，卻連觸摸都觸摸不到，這種感覺，幾乎要將他逼瘋。
然而此刻，他真真切切的觸碰到了，看到了希望，怎能不激動到落淚？
是了，以前的自己只是一心追求火焰的強大，想要將火焰法則演繹到極致，但是……孤陽如何生？
悟了，自己明悟了！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因爲激動而顫抖着，臉色漲紅。
雖然已經是竭力的剋制，但還是情難自禁，對着李念凡鞠了一躬，誠摯無比道：“李公子，受教了。”
若非知道高人這裏的忌諱，他真的想直接跪下，頂禮膜拜。
自己之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挑釁高人，高人只是小小的教訓了自己一頓，不僅賜給自己造化，還出言提點自己，我只是一名小小的金仙，何德何能讓高人如此對待？
激動、感動、懊惱、羞愧、敬畏……各種情緒紛至沓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如此大恩大德，我何以爲報啊！
“使不得，使不得。”李念凡連忙開口，“不過是作畫而已，我可當不得如此大禮。”
葉流雲開口道：“李公子，這不僅僅是感謝，更是爲我之前的冒昧而道歉。”
李念凡隨口道：“都是小事而已，不必如此。”
葉流雲的眼眶又是一紅，差點沒忍住哭出來。
自己明明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但是高人的一言一行是真的讓自己感動，情難自已啊。
或許這就是大佬的人格魅力吧。
他偷偷的抹了一把眼角，開口道：“李公子，今日叨擾良久，受益匪淺，貧道就此告辭了。”
裴安三人也是順着開口道：“李公子，我們也準備走了。”
李念凡笑着拱了拱手，“四位，路上慢走。”
走出四合院，葉流雲突然停下了腳步，對着裴安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三位道友的引薦，之前我多有冒犯，實在是心中有愧，以後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裴安回禮笑着道：“流雲殿主客氣了，大家以後都是幫高人做事，算是同僚了。”
“哈哈哈，不錯！真希望我可以爲高人分憂。”葉流雲已然有些躍躍欲試。
裴安繼續問道：“流雲殿主，你是不是即將突破了？”
葉流雲點了點頭，崇敬道：“承蒙高人厚愛，爲我點明瞭前路。”
四人一邊說着，已經來到了山腳。
就在這時，一旁的樹林中一陣晃動，一豬一熊從裏面冒了出來，敬畏道：“四位上仙請留步。”
四人當即停下了腳步，疑惑道：“你們是？”
野豬精開口道：“我們是奉妲己大人之命，拜託你們一件事情。”
葉流雲四人的臉色頓時一凝，心中所有的輕視頓時消失一空，無比友好道：“麻煩豬道友和熊道友告知，我們定當竭盡全力，完成妲己仙子的吩咐。”
野豬精開口道：“妲己大人想讓上仙查一下玄水環的出處，前不久，有人算計過高人，使用的正是玄水環。”
“竟有此事？”
葉流雲四人面色俱是一沉，冷然道：“此人恐怕是沒死過！麻煩二位回去轉告妲己仙子，就說我們定然會查個水落石出，給高人一個交代！”
同時，他們的內心還生起了一絲竊喜，剛剛還在苦惱如何幫到高人，現在任務就來了，一定不能讓高人失望纔行！
如此作死之人，分明就是在犧牲自己，給我們提供表現機會啊！
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如此就有勞上仙了。”野豬精和黑熊精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二位請留步。”
葉流雲手中拿出一瓶丹藥，遞了過去，笑着道：“這瓶丹藥對二位的修行有些幫助，還請不要嫌棄。”
這兩頭妖怪雖然修爲不咋地，但是直屬於妲己仙子，而妲己仙子跟高人的關係那更是沒得說，就算他是仙君，也得討好一番，不敢有絲毫託大。
野豬精和黑熊精頓時大喜，“多謝上仙。”
背靠着高人，果然爽啊，連仙人都得給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