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胡攪蠻纏
正說着話,有三個人從林子裏走出來。
是吳章奎和兩個揹着步槍的民兵。
看見張幺爺這些人,吳章奎就像發現新大陸似的一臉的興奮,說道:“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張幺爺,原來你們都在這兒躲着啊!呵呵……自投羅網,甕中捉鱉,呵呵……”
吳章奎的出現令張幺爺和兆豐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感覺這小子踅摸到這兒來準沒什麼好事。
“你咋找到這兒來了?”張幺爺問。
吳章奎得意洋洋地說:“我咋找到這兒來了?你得問問你們爲啥在這裏放鞭炮噻!怎麼?在慶祝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張幺爺不屑一顧地說:“老子懶得跟你說。跟你說你也不懂!”
吳章奎皮笑肉不笑地說:“老子也懶得給你說,你們跟着老子走一趟就是了。”
“去哪兒?”
“去你家裏啊!馮書記還在你家裏恭候着你呢!”
“恭候老子做啥?老子的事情不是已經了了嗎?”
“了了?咋了的?和誰了的?怎麼了的?靠冒充縣武裝部的人了的?”
張幺爺不耐煩地說:“你管老子咋了的?反正是了了。”
吳章奎提高了聲音說:“你說了了就了了?老子告訴你,你的事情不光沒有了,而且越來越嚴重了。要不我喫飽了飯撐的啊?溜溜滑滑地跑這麼遠來請你。”
張幺爺也不耐煩起來,說:“那你說要咋樣子纔算了了?”
“跟老子回去再說。”
“老子還有事,沒工夫跟你回去。”
“張幺爺,你可別逼着老子給你上手段。老子可是把面子給你給得足足的了。”
這時兆豐說:“你們那個馮書記不是就想找我算賬嗎?昨兒晚上是我冒充縣武裝部的人的。我跟你們去就行了。”
見兆豐說了話,吳章奎說道:“你當然要一塊兒去。一個也跑不脫。還躲在這兒放起鞭炮來了,還敲鑼打鼓不?慶祝你們矇混過關,冒充政府官員成功?”
兆豐說:“有些事情你是不會懂的。我跟你走就是了。幺爺必須得留在這兒。他還有事情要做。”
“留?一個都不留!都得跟老子走,不光走,還得把在這兒的事情交代清楚。爲啥躲在這麼個旮旯放鞭炮?啥陰謀詭計得逞了,才這麼鬼鬼祟祟地慶祝?”
兆豐儘量耐着性子說:“年輕人,你不要胡攪蠻纏好不好?放幾掛鞭炮驅驅鬼避避邪不行嗎?這是風俗習慣。”
兆豐的話剛一說完,吳章奎立刻逮了把柄說:“好,你說得好!‘驅驅鬼避避邪’,是你的原話?那你一會兒就把這話原封原樣地跟馮書記說,說得脫走得脫。說你們搞陰謀詭計是一點也沒有錯!老子纔不管啥風俗習慣呢!”
兆豐的臉上終於有點掛不住了,說:“年輕人,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吳章奎說:“老子給你講的就是道理。你還教訓起老子來了!”
兆豐和張幺爺都有點沒轍了,對望了一眼,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吳章奎見兆豐和張幺爺都沒有動的意思,說:“你們究竟跟不跟老子走?”
張幺爺站起來,把態度儘量擺端正地朝吳章奎說:“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回去給馮書記打個招呼,就說我們還有點事情沒有忙完。等把事情忙完了,我們就去找他。你看,你和馮書記都跑到我家裏逮我了,我還跑得掉哦?就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噻。”
吳章奎卻說:“這樣子咋要得?你曉不曉得爲了逮你們,我和馮書記早上就出門了,跟着你們屁股後面攆了一圈了。你想把老子支走,然後又跑到另外一個地方躲起來?門兒都沒有。”
看這小子油鹽不進,兆豐的腮幫子開始嚅動起來。
張幺爺把手臂朝胸前一抱,說:“老子今天還就不跟你回去了。你愛咋樣咋樣!我錘子不信,老子一沒偷二沒搶,你還能把老子弄進班房裏關起來了?”
吳章奎沒想到幺爺會公開和他叫起板來,立刻朝跟來的兩個民兵大喊道:“給老子把這個又臭又硬的老傢伙綁起來帶走。”
兩個民兵剛要動手,就聽見兆豐使勁吼道:“老子看誰敢動幺爺一根汗毛?”
兆豐的聲調不高,卻極具威懾力,兩個民兵居然被兆豐鎮住了。
兆豐朝吳章奎說道:“年輕人,你摸着你的良心仔細想想,你喫的是人飯,做的是不是人事?張幺爺究竟做了什麼見不得天日的事情,你們這樣不依不饒的?打你們也打了,關你們也關了,該吊鴨兒浮水你們也吊了……他這麼大一把年紀了,能經得起幾下你們這樣的折騰?都是爹媽生的,你的良心未必是鵝卵石做的?”
聽兆豐這樣教訓他,吳章奎就像被蜈蚣蟲咬了一口的公雞似的,立馬跳起來了,尖着聲音吼道:“好啊!你這個老頑固,你果然是嘴尖皮硬不識好歹,居然教訓起老子來了。老子今天不給你上手段我是你孫子!”
兆豐冷笑道:“你給我當孫子還不夠格呢!”
兆豐的話越加把吳章奎激得暴跳如雷,他朝兩個民兵喊道:“還愣着幹啥?給老子綁了!”
兩個民兵在吳章奎的慫恿下剛要動手,這時竹林裏傳出一聲呵斥聲:“章奎,在老前輩面前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隨着呵斥聲,從竹林裏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中年人皮膚微黑,但光澤度顯得很健康,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懂得養生之道的人。
張幺爺認識這個人,是吳章奎的父親——吳顯濤。
吳章奎的氣焰頓時萎了半截,朝吳顯濤喊道:“爸,你咋來了?你不是一早就去朝霞寺了嗎?”
吳顯濤冷冷地盯了吳章奎一眼,沒搭理他,而是徑自朝兆豐走過去,臨走到吳章奎的身邊,突然揚起巴掌就要朝吳章奎蓋過去。吳章奎本能地閃到一邊去了,臉卻被臊得紅到了脖子根。
“當真蒸籠不分上下格了?在老前輩面前敢這麼放肆地說話?”吳顯濤朝吳章奎厲聲罵道。
吳章奎站在一邊,一點脾氣也沒有了。
吳顯濤這纔對兆豐一抱拳說道:“犬子有冒犯的地方,還請兆豐師兄多多原諒!”
兆豐並不怎麼買吳顯濤的賬,冷冷地說:“我纔不會跟他一般見識的。”
吳顯濤笑道:“這就好,這就好,我代犬子給師兄你賠禮道歉了。還有張幺爺,我這兒也一併賠禮道歉了。”
張幺爺沒想到吳顯濤是這種態度,一時間有點不咋適應了。在他的心目中,吳顯濤和吳章奎應該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沒想到吳顯濤居然是這麼一副懂規矩識大體的姿態。
吳顯濤又回頭朝吳章奎惡聲呵斥道:“還不帶着你的人滾蛋!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吳章奎很怕吳顯濤,屁也不敢放一個,帶着兩個民兵灰溜溜地走了。而旁邊的兆豐依舊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吳顯濤又說:“我剛從朝霞寺回來,聽說章奎帶着人到這兒來鬧事了,就趕了過來。多謝兆豐兄對犬子手下留情了。”
兆豐說:“你不用多謝我。我還得多謝你的兒子對我和張幺爺手下留情呢。”
吳顯濤見兆豐一副不冷不熱的表情,繼續賠了笑臉說:“怪我調教不好,呵呵……這孩子打小性子就野,他媽又慣他,再加之社會潮流又走到這一步了,有時候我都頭疼得很。”
兆豐說:“年輕人嘛,都有犯渾的時候。我是不會跟年輕人一般見識的。誰都年輕過。你我都不列外。”
吳顯濤連聲說:“你能這樣想最好。我就知道,萬神仙手底下練出來的徒弟,沒有一個不令人刮目相看的。”
“客套話就不要說了。你和我都是明白人。你恐怕不只是因爲你的兒子纔來這兒的吧?”
吳顯濤說:“當然不是隻因爲我的兒子我纔來這兒的。朝霞寺我去看了,又剛從張幺爺家過來,事情我也知道點眉目。我來,就是來聽你的吩咐的。你說吧,我能幫上點啥忙沒有?”
兆豐說:“我這兒還真用不着你幫什麼忙。如果你實在要想幫我忙的話,你把你的兒子弄走就行了,別在這兒搗亂了。”
吳顯濤顯得有點尷尬,沉吟了半晌,說:“既然你對我有成見,我也就不強求了。我這就帶我的兒子回去。”
“謝了。”兆豐說。
“不謝,應該的。”說完,吳顯濤轉身走了。
吳顯濤剛一走,張幺爺就大驚小怪地說話了:“這倆爺子葫蘆裏買的是什麼藥?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就像預先編排好了似的。”
“你也看出來了?”兆豐說。
“我咋沒有看出來?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張幺爺說。
“好戲還在後頭呢!幺爺,你就等着看好戲吧!”
“啥好戲?我聽着咋就這麼不踏實呢?”
兆豐笑笑:“聽說過神仙打仗凡人遭殃沒?”
“咋沒有聽說過?三歲小孩子都會說這句話。你還真把我張幺爺當三歲小孩子了啊?呵呵……”張幺爺不大滿意地說。
兆豐說:“我真的沒有給你開玩笑。後頭的事情怕是真的不好收場了。我也不知道是你幺爺的運氣是算好呢還是算壞,一直引而不發的事情被你撞上了,呵呵……”
聽兆豐說些高深莫測的話,張幺爺愣愣地看着他,迷糊了,說:“這和我的運氣有啥關係?”
“不明白?”
“真不明白。”
“慢慢的你就會明白的。”兆豐說。
“扯球雞巴蛋,裝神弄鬼的!”張幺爺不滿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