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無意中說出的真相
大殿的階沿上,兩三個愣小子七手八腳地正在剝一隻小動物的皮。小動物在他們的手裏吱吱地掙扎慘叫,皮已經被褪去一半。愣小子的手和手裏的那隻小動物都變得血肉模糊。
是那隻剛纔從禪房裏躥出去的野兔,它終歸沒有逃脫被人圍捕獵殺的厄運。
一個愣小子看見張幺爺揹着手走過來,高興地朝張幺爺喊:“幺爺,一會兒有烤兔肉喫了!”
張幺爺皺着眉頭,罵道:“你們明目張膽地在佛門殺生,以後就不怕下十八層地獄?張家的後輩人咋一下子各個變得就跟畜牲似的了?”
愣小子們哪裏還聽得進張幺爺的話,只顧着剝野兔的皮去了。
張幺爺沒有心情去理會愣小子,徑自走進大殿。大殿裏的那堆火仍舊燃得旺盛,火堆旁擠着村子裏的老老少少。
現在,張幺爺和張子恆都回到破廟裏了,大家的心裏也踏實了許多,再也不用站在外邊眼巴巴地盼望誰了。
幺婆婆見張幺爺陰沉着臉,心裏怯怯地,上去說:“剛纔你幹閨女找你去了。”
“我哪個幹閨女?”張幺爺瞪了一眼幺婆婆。
“小白啊!”幺婆婆又說。
“曉得了。”張幺爺說。
喜哥已經沒有蜷縮在佛龕裏,被五嬸扶到火堆旁烤火,見張幺爺進來,就朝張幺爺說:“幺爺,我是真的夢見金子了。”
張幺爺似乎對喜哥夢見金子的事情已經不大上心,不耐煩地說:“夢是反的,你夢裏夢見的是金子,你命裏撿到的就是狗屎!”
有幾個人被張幺爺的話逗得咯咯咯地笑起來。
五嬸卻不大樂意起來,說:“喜哥他幺爺,有你這麼咒孫子輩的嗎?喜哥這輩子的命裏要是真撿了狗屎,也先挑新鮮的餵給你幺爺喫!”
張幺爺呸了一聲,找了個陰暗得幾乎看不清人影的角落蹲下,掏出葉子菸點上,抽起了悶煙。
幺婆婆和五嬸越加搞不清張幺爺是犯了哪門子病,面面相覷地不敢去招惹他。
緊跟着張子恆也走進來,臉比張幺爺的拉得還長。
幺婆婆急忙過去把張子恆拉到一邊,小聲問:“你們究竟是撞啥邪了?咋一回來,臉一個比一個的拉得長?”
張子恆不耐煩地說:“幺婆婆,你就別東問西問的,我腦殼現在疼得很!”
幺婆婆無可奈何地抱怨道:“我懶得管你們了!你們想咋折騰就咋折騰吧!”說着走到一邊去了。
蹲在陰暗角落裏的張幺爺這時朝張子恆說:“子恆,你過來,我有事情要鋪排。”
張子恆極不情願地走過去,說:“有啥鋪排就趕緊說。”
張幺爺的聲音這時突然變得很頹廢,說:“你一會兒去問問,看哪些人願意跟我們回村子守夜。今天晚上就弄些紅薯在火堆裏烤了喫,將就湊合一頓,明天回村子就好了。”
“還有啥要鋪排的?”
“沒有了。”
此時的張幺爺已經沮喪到了極點。
這時,春前嗚嗚地哭着跑進了大殿,幺婆婆慌聲問道:“前娃子,你又哭啥?”
春前嗚嗚地哭着說:“姐姐走了……姐姐她走了……”
幺婆婆一愣,說:“哪個姐姐走了?”
春前說:“白姐姐走了。”
幺婆婆一聽,愣住了。
蹲在黑暗角落裏的張幺爺情不自禁地站起來,也蒙了。
張子恆急忙上去拉住春前,說:“朝哪兒走的?”
“從後面那個缺口走的,她讓我把這個拿給幺爺爺……”春前邊哭邊伸出手攤開。
是一塊白若凝脂的老玉。
是白曉楊掛在脖子上的那塊老玉。
張幺爺幾步上來,從春前手裏抓過老玉,手開始哆嗦起來。
幺婆婆似乎明白了什麼事情,哀聲抱怨道:“老東西,你究竟把咱幹閨女怎麼了?”
張幺爺的眼睛盯在手裏的老玉上,不說話。
張子恆惡聲說道:“他疑神疑鬼的,叫人家小白以後不要叫他乾爹了,把人家小白的心傷了!”
幺婆婆一聽,一氣急,上去就用拳頭擂張幺爺的背,邊擂邊罵:“老東西,你究竟是撞啥邪了?連小白也惹你了?”
張幺爺就像木頭一樣僵在那兒,手裏死死攥住那塊老玉,任憑幺婆婆擂他。好一陣子,他“哎呀”地發出一聲哀號,就像被誰抽了筋一般,身子一下子萎縮了下去。
幺婆婆開始不依不饒地哭着數落開來:“你們這些人咋就這麼狠心啊?都合着夥地欺侮她。她是個剛生了孩子的月婆子啊!經得起幾下折騰?多乖多懂事的一個孩子啊!我看着她就心軟,就心疼難受,你們還這麼折騰她,這麼不待見她。一會兒要綁她去火上燒,這陣子又把她攆走,你們究竟是啥人啊?心咋一個比一個的硬呢?嗚嗚……”
張子恆一聽幺婆婆的數落,問:“誰要綁小白去火上燒了?”
在火堆旁烤火的五嬸這時緊張起來,站起來剛要說話,春前卻朝她一指,說:“是五嬸和七嬸,還有幺婆婆,她們說白姐姐是妖精,用擀麪杖打白姐姐的頭,還綁白姐姐,是我救的白姐姐。”
張子恆和張幺爺聽了,有些不敢相信春前說的話,看看春前,又一起瞪着幺婆婆。
一旁的五嬸和七嬸開始害怕起來,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張幺爺的眼眶裏噙着眼淚,聲音發顫地朝幺婆婆問:“前娃子說的是真的?”
幺婆婆見張幺爺淚光閃爍的眼睛裏有怒火在跳動,嚇得不敢繼續數落了,怯怯地點點頭。
張幺爺突然就暴跳如雷起來,撲上去要揍幺婆婆,幺婆婆嚇得朝後一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張子恆反應及時,見勢不妙,上去一把死死抱住張幺爺。
張幺爺使勁兒要從張子恆的手裏掙脫出來,邊掙扎邊大聲吼:“你們咋能這樣子對她?你們咋能這樣子對她?還真下得了手!還真下得了手啊!心狠手辣,心狠手辣!沒人性!沒人性啊!”
地上的幺婆婆早已經嚇得面如土色。幾個愣小子慌忙把幺婆婆扶起來,簇擁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