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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寒夜裏的梁祝

  漸漸地,鼓聲停止了,一直跳着羊皮鼓舞的那人也從火堆旁撤了下來,而佘詩韻卻仍舊一個人踮起腳尖在火堆旁旋轉舞蹈,臉上洋溢着美滋滋的秀色。腳上的一雙繡花鞋在此時被她旋轉成了兩朵睡蓮一般,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踩在兩朵盛開的睡蓮上舞蹈。   沒有音樂作爲伴奏的舞蹈是孤獨寂寞的,幸好有紅彤彤的篝火在夜色裏旺盛地燃燒搖曳。篝火似乎也暗合了佘詩韻舞出的節奏,整個平臺上便有一股神祕的氣場在寂靜與沉默間逐漸被釋放了出來。   跳羊皮鼓舞的人脫去頭頂上的那頂用猴皮做的帽子,露出一張汗津津的臉。看模樣他也就五十來歲,臉部的輪廓棱角分明,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歲月曆練出來的滄桑和內心的那股沉穩與剛毅從他的那張臉上完全展露了出來。   還真是一個剛毅如山的沉穩男人!   他朝一直傻站在洞口的張幺爺和張子恆走過來。   張幺爺和張子恆用極複雜的眼神看着他,不吱聲。   “你們怎麼不坐?一直這樣傻站着,不累嗎?”他朝張幺爺和張子恆友好地說,渾厚的聲音裏不乏熱情的成分。   張子恆對陌生人天生比較靦腆,特別是面對這樣一位身上暗透着一股神祕氣場的陌生人,就更顯得拘謹和靦腆了。他目光開始散亂地漂移,不敢和說話的人正視,有點手足無措。   倒是張幺爺見多識廣,臨場發揮的本領要比張子恆強許多。他朝跳羊皮鼓舞的人應道:“我們習慣站的,站着隨時跺兩下,腳不會僵。”   跳羊皮鼓舞的人也不再說什麼,找了一塊鵝卵石坐下,喉嚨裏這時就像表演口技般地發出了胡琴的聲音。   張幺爺和張子恆都是一愣,定定地看着這人的嘴巴。   這人的嘴巴還真是神奇,胡琴悠長的絲絃質感被他表現得淋漓盡致,和胡琴本身拉出的聲音沒有任何分別。   有了口技的伴奏,佘詩韻的臉上洋溢起了更加神祕的微笑。她將瑩瑩閃爍的目光朝向了用口技模仿出胡琴聲音的人,婀娜的舞姿變得更加柔美。   一旁的張幺爺嘖嘖稱奇地說道:“咋就像沒有腰桿一樣,這麼柔軟?”   張子恆說:“幺爺,你就別開黃腔了。人家搞文藝的有句口頭禪——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人家這是練出來的,咋啥沒有腰桿的話都說出來了?”   張子恆對張幺爺的不敬令張幺爺十分惱火,說:“老子曉得這個道理。我是打比方說她的身子柔軟。淨在老子面前扯怪叫!”   張子恆很不服氣地又不言聲了。   過了一會兒張幺爺又說:“你那麼聰明,那你說說人家現在喉嚨裏學的是啥譜子?”   “梁山伯與祝英臺!”張子恆脫口說。   用口技演奏曲子的人聽張子恆這麼說,朝張子恆仰起頭,眼睛裏有刮目相看的神情流露出來。   張幺爺善於察言觀色,知道張子恆這回是說對了,嘟囔道:“還真讓你小子蒙對了哈。”   張子恆頗有幾分得意地說:“我在部隊幾年至少還是學了點東西。”   這時,佘詩韻突然踮起凌波仙子般的細碎舞步朝着張子恆直直地飄了過來,柔軟的身段圍繞着張子恆纏綿。張子恆的臉一下子就被一股湧起來的熱血燒灼得滾燙,木樁子般地站在原地,緊張得就像傻子一般。   好在佘詩韻只對張子恆纏綿了幾個動作就又隨着口技模仿出的音樂退到火堆旁去了,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卻始終如兩汪清泉似的看着張子恆。   張子恆哪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不知是因爲激動還是緊張,渾身僵直地立在那兒哆嗦起來,就像打起了擺子似的。   用口技演奏音樂的那人哈哈大笑起來,朝佘詩韻說道:“詩韻,你把這位小哥哥嚇傻了一樣。”   張幺爺也傻呆呆地站在那兒。他也沒有想到佘詩韻會對張子恆來這麼一手,心裏暗罵了一句:“不像話!”   沒有了口技的伴奏,佘詩韻也停止了舞蹈,臉上紅撲撲地浮起一層意猶未盡的興奮顏色。她朝張子恆走過來,說:“對不起了哈,小哥哥,臨時讓你給我伴一下舞,咯咯……”   張子恆尷尬地朝佘詩韻笑,這笑容僵硬古板得比哭還難看!   佘詩韻這時才朝張幺爺說:“他就是我給你說的日渥布吉。”   一聽這個人的名字,張幺爺頓時覺得,這個男人的確有着像山一樣的外部輪廓,也有像山一樣的沉穩氣質。   日渥布吉卻朝張幺爺和張子恆說:“你們別見詩韻的外。她這人就是這樣,性子活潑起來就跟小孩子似的。她也是難得有那麼好的興致,興許是因爲你們來了的緣故吧。說實話,要不是我抽空來陪陪她,她還真是孤家寡人的,怪可憐。”   張幺爺聽日渥布吉這麼說,心裏也就釋然了,說:“不見外,不見外,性子活潑是對的。我就喜歡性子活潑的人,呵呵……”   這時,佘詩韻挨着日渥布吉坐下來,沒有說話,臉上浮出一層憂鬱的神情,望着燃燒的篝火,呆呆地發起神來。   日渥布吉心細,他瞟了一眼佘詩韻,用手拍了拍她的手,小聲說:“詩韻,怎麼?又開始想心事了?”   佘詩韻回過神來,朝日渥布吉莞爾一笑,說:“沒有,我在想這火要是永遠這麼燃下去該有多好啊。”   日渥布吉笑道:“詩韻,你不是說的傻話嗎?這火不是永遠燃下去了嗎?薪火相傳嘛!呵呵……”   佘詩韻的神情很專注地望着火堆說:“可是,我怎麼感覺這火就像隨時都會熄滅一樣?我是說沒有人給這火堆添柴火的話。”   日渥布吉把佘詩韻的手又握了握,輕聲說:“詩韻,不要想這些杞人憂天的事情。火怎麼會滅呢?只要有白色的石頭,就會有火種的。火種是包裹在白石頭裏面的。”   日渥布吉的話不但沒有讓佘詩韻的情緒從一種古怪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反而讓她的一雙細長的眉毛皺得更緊了。   日渥布吉有些擔心起來,說:“詩韻,你在聽我說話嗎?”   佘詩韻沒有任何反應,看着火堆的眼神發暗發直,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木訥起來,和剛纔跳舞時宛若凌波仙子的舞步般的模樣判若兩人。   張幺爺和張子恆都感到詫異起來。張幺爺小聲朝日渥布吉擔心地問:“她這是咋啦?”   日渥布吉嘆了一口氣,說:“她心裏有一口很深很冷的井!她又掉進去了。”   “井?掉進去了?什麼井?怎麼會掉進去?”張幺爺大惑不解。   “一口枯井。她自己把自己掉進去的。”日渥布吉說。   日渥布吉邊說邊站起來,伸手把佘詩韻剛纔脫下的棉襖拿起來,輕輕披在佘詩韻的肩頭,輕聲說:“詩韻,外頭怪涼的,我們該回去了。”   佘詩韻站起來,神情依舊木訥,突然,她的臉上浮出一層神祕兮兮的笑,問日渥布吉:“哥,我剛纔的舞跳得美嗎?”   “美,和你原先在聚光燈下跳得一樣美!”日渥布吉說。   “可惜這兒沒有聚光燈,太黑了,我感覺不到我跳得有多美。今晚要是有月亮就好了,我在月光下跳,像水一樣的月色,朦朧,神祕,我穿上芭蕾舞鞋跳,跳《天鵝湖》,不,不能跳《天鵝湖》了,跳《天鵝湖》的王子不見了……”   日渥布吉見佘詩韻在自己設置的情緒中越陷越深,連忙搖了搖佘詩韻的肩膀,大了聲音說:“詩韻,醒醒,醒醒,你又在做夢了,知道嗎?”   佘詩韻還真像是從夢中被搖醒了過來,朝日渥布吉抱歉地笑了一下,眼睛裏有晶瑩的淚水在湧動。   日渥布吉又抓住佘詩韻的手說:“你看你這樣子,我咋放心得下你一個人住在這兒。我都給你說過的,不要去想不高興的事情。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你再想,過去的事情也不可能倒回來,是不是?”   佘詩韻把手從日渥布吉的手裏抽出來,說:“哥,我曉得的。你不要說了。”說完提着地上的燈籠,一個人朝山洞裏走去,背影孤單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