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奇怪的派對
日渥布吉和張幺爺張子恆回到地底下宮殿般的地廳裏時,遠遠地就聞到一股肉香。
張幺爺和張子恆在空氣中使勁嗅了嗅。
張幺爺說:“哪兒來的這麼大一股肉香啊?”
“是誰在烤野味?”張子恆補充道。
日渥布吉說:“是詩韻要用好東西款待你們呢。”
地廳裏,佘詩韻已經在中央的一塊空地上燃起了一堆旺盛的篝火。她正站在火堆旁,手裏拿着一塊黑糊糊的東西在火上面翻來覆去地烤,看樣子是一隻動物的後腿。
張子恆眼睛發亮,情不自禁地嚥了一大口清口水。
佘詩韻見日渥布吉和張幺爺從隧道口進來,邊翻烤着手裏的東西邊朝日渥布吉他們說:“馬上就好了,你們先坐下歇一陣子。”
張幺爺和張子恆愣了一下,他們沒有想到佘詩韻又像換了個人似的。
佘詩韻的確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裹着花頭巾,穿着花棉襖,完全是一副農村女人的裝束和打扮,精神狀態也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剛纔那種失魂落魄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幺爺和張子恆忐忑的心頓時輕鬆了下來。
日渥布吉見佘詩韻沒有沉淪在剛纔糟糕的情緒中,又變得活潑熱情起來,心裏也有種撥雲見日的欣慰感。他朝佘詩韻說:“詩韻,今天可真是羌笛無須怨楊柳,春風己度玉門關了啊!呵呵……”
佘詩韻說:“哥,你就不要跟我耍貧嘴了。他們兩個客人都是農村人,聽不懂你說的這些酸兮兮的斯文話的。你趕緊過來幫我烤這野豬肉,我去給你們拿點酒出來。”
聽佘詩韻這麼說,日渥布吉頓時雙眼放光,說道:“詩韻妹妹,我今天究竟是撞上啥好日子了,又是酒又是肉的?”
佘詩韻說:“你別管是啥日子。我今天心裏特別高興。等會兒我還有個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日渥布吉連說了三聲好好好,就像突然小了幾十歲的小孩子般跑過去,接過佘詩韻手裏的那塊野豬肉在火上烤起來。野豬肉內滲出的油脂掉在火堆裏,燒得吱吱地歡響……
佘詩韻走到一直愣站在原地的張幺爺和張子恆跟前,朝張子恆說:“小哥哥,你來幫我搬一樣東西。”說着就取了燈籠朝隧道里走。
佘詩韻喊小哥哥的聲音柔柔的,軟軟的,弄得張子恆很不好意思,臉紅得就像喝了半斤燒刀子,人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張幺爺朝張子恆催促道:“叫你幫忙搬東西呢!還傻站在這兒幹啥子?”
張子恆哦了一聲,總算是回過神,急促着步子跟着佘詩韻朝隧道里走進去。
張幺爺越想越納悶,感覺這個日渥布吉和佘詩韻既好客又奇怪,有點不可思議,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只有越想越糊塗,索性不要去想,反倒輕鬆了。於是張幺爺自我解嘲般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走到火堆邊,伸出手烤起火來。
那羣猴子們此時卻不見了蹤影。張幺爺覺得奇怪,東張西望着四下裏搜尋了一下,卻看見這些傢伙都安安靜地躲在地廳裏的陰暗角落裏,似乎都沒有睡,眼睛在黑暗處閃着亮晶晶的光彩。
日渥布吉手裏的野豬肉烤出的香味實在是太誘人了,張幺爺也禁不住地嚥了口唾沫,接着又咽了口唾沫……
飢腸轆轆的張幺爺突然感覺兩腮的唾沫腺就像開了渠的水塘,一時間氾濫開來,收拾不住了;又怕日渥布吉看出自己的窘樣,心裏窘迫得好不難受。
手裏拿着野豬腿翻烤着的日渥布吉興高采烈地朝張幺爺說:“你們兩個今天真成貴客了。我在這兒陪她這麼久了,也沒受到過這種款待啊!詩韻今天看來是真的高興了。開始我還怕她又跳進那口枯井裏出不來了,還真沒有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出,呵呵……”
張幺爺說:“她怎麼會一口一個地叫你哥?”
日渥布吉說:“這個說起來話長,以後如果有機會,我會講給你聽的。今天我們不說這些,先喝酒喫肉再說。我也是好久沒有聞到過酒肉香了。就這野豬肉,我記得也是幾個月前我在山上設陷阱套住的,沒想到詩韻還把它醃得這麼好。”
不一會兒,張子恆把那臺留聲機給抱了出來。
張幺爺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麼,滿眼的好奇,只有日渥布吉呵呵笑道:“今天詩韻妹妹究竟是那股瘋發了,搞得這麼隆重。”
話還沒有說完,又見佘詩韻從隧道里走出。張幺爺和日渥布吉眼前頓時一亮,只見佘詩韻穿着一身緊身素色旗袍一步一搖地朝着他們款款走來。
佘詩韻的左手上還託着一個盤子,上面放着水晶一般的高腳酒杯。
張幺爺的眼睛都瞪直了,他這輩子哪兒見過這種陣仗啊!
日渥布吉呵呵地笑,朝款款走來的佘詩韻說道:“妹妹,你可別把這個老前輩嚇着了!你這是要幹啥啊?搞得就像開生日派對一樣。”
張幺爺一愣,問:“生日派對?啥叫生日派對?”
日渥布吉笑道:“你不知道的。這是詩韻妹妹原先過的奢華日子。呵呵……”
張子恆更是站在原地,就像白癡一般地面無表情,完全成了一個木偶了……
此時的佘詩韻完全成了這兒的家庭主婦。她在地上鋪了一張大的草綠色帆布,張子恆認得,那是部隊上搭帳篷用的東西。
烤熟的野豬肉被放在一個大盤子裏,鋪着的帆布上擺放着四套擦得鋥亮的餐具。
張幺爺平常喫飯都是一個大碗一副筷子的,哪兒用過這種行頭。當佘詩韻深情款款地請張幺爺和張子恆入席的時候,兩個人都尷尬地站着,嘿嘿地傻笑。
日渥布吉倒是顯得很隨便灑脫,脫了鞋,盤腿坐在一副餐具的面前。張幺爺和張子恆相互間看了一下,也學着日渥布吉的樣子,坐在了帆布上。
佘詩韻走到留聲機旁,換上唱片,搖了留聲機的手柄上了發條,唱片便緩緩地轉動了起來。一陣扯心扯肺的胡琴聲音響過,一個女子忸怩婉轉的聲音從碩大的喇叭裏傳了出來。
張幺爺說:“這不會是川戲吧?”
日渥布吉說:“不是,是京戲,梅蘭芳唱的旦角,《霸王別姬》。”
張幺爺故作老練地說:“哦,我也說嘛,川戲的鼓點不是這樣敲的,胡琴也不是這樣扯的。原先我趕場的時候經常到茶鋪裏去聽圍鼓,雖然不會唱,但有幾齣戲還是很熟的。《霸王別姬》這出戏,川戲也有。”
日渥布吉說:“老哥,你也喜歡聽戲?”
張幺爺說:“年輕的時候特別喜歡,不過現在不怎麼喜歡了,沒那閒心了。聽戲得講究個心情,沒心情了,戲也就聽不進去了。”
日渥布吉笑道:“老哥說這話蠻有道理的。”
佘詩韻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完了以後,方纔入座。她拿過一瓶標籤已經發黃的酒,給日渥布吉和張幺爺張子恆分別倒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舉起杯子對着張幺爺說:“美酒先敬有緣人。來,老前輩,我先和你乾一杯。”
佘詩韻的蘭花指端起酒杯的姿態很優雅,舉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張幺爺。
粗手粗腳的張幺爺見佘詩韻首先要和自己乾一杯,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不知道該怎麼把高腳酒杯端起來,而佘詩韻又舉着酒杯等着他。他一着急,索性一伸手,把高腳酒杯一把拿起來,仰起頭,將杯子裏的酒一下子就倒進嘴裏,還沒往下嚥,就噎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了。他一張菸灰色的臉被憋得通紅,眼珠子都快被憋得從眼眶中蹦出來了。
日渥布吉哈哈大笑起來,朝佘詩韻說:“詩韻,你該給老前輩拿水井坊喝的,洋酒老前輩喝得難受。”
張幺爺的喉嚨這時卻咕嚕一響,噎在喉嚨口處的洋酒硬生生地被嚥下去了。他大喘着氣說:“你這是啥酒啊?牛尿不酸馬尿不鹹的,一股怪味……”
張子恆被張幺爺說的話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到地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