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神祕的駝皮畫
邱仁峯面對舒連長的威脅反而鎮定了下來。他用手將舒連長頂在腦門上的槍口抓住,然後按下來,說:“舒連長,你現在朝我耍橫有用嗎?人算不如天算。當初蔣介石用的全部都是美式裝備卻沒有勝過共產黨的小米加步槍。現在就憑我們這幾個臭魚爛蝦,還能撼動共產黨的天下?你帶着你的這些手下在這些深山老林裏潛伏了這麼久,就真的沒有好生想一下蔣介石當初爲什麼會敗得這麼慘?毛澤東爲什麼會最終得勢?你想過沒有?其實道理再簡單不過了,蔣介石依仗的是裝備,毛澤東依靠的是人心!現在回過頭來比較一下,蔣介石還真就沒有毛澤東高明。他有老美的美式裝備不錯,可是人家毛澤東有更厲害的東西,這東西興許他蔣介石到現在都還沒有弄明白。”
“啥東西?”舒連長問。
“心啊!是人心啊!蔣介石是太迷信他的美式裝備了,忽略了對人心的籠絡。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就是不曉得‘人心齊泰山移’這麼簡單的一個道理。他輸就輸在這麼簡單的道理上了。毛澤東就曉得籠絡人心,他就曉得人心一旦凝聚起來,會有多大的能量。所以他贏了。人心是什麼?人心是一種無形的力量,這種力量一旦凝聚起來,它就能扭轉乾坤改變世界,就能勝利。”邱仁峯向巫師一般在幽暗的山洞裏繼續發表着他的看法和感嘆。
舒連長對他的這些空洞乏味的長篇大論似乎並不感興趣,說道:“你現在說這些大道理有屁用!老子不聽,老子懶得聽!”
邱仁峯卻陰惻惻地笑了兩聲,嘆了口氣,拿腔拿調地背起詩來:“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嗡嗡叫,幾聲淒厲,幾聲抽泣。螞蟻緣槐誇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正西風落葉下長安,飛鳴鏑……”
邱仁峯邊背詩邊用眼神冷冷地斜瞟着舒連長,然後朝一邊走去,樣子反倒優哉遊哉的了。
赳赳武夫似的舒連長對這個渾身都透露着陰陽怪氣的氣息的邱仁峯還真是毫無辦法。他朝身邊的士兵喊道:“都給老子去守住洞口,守住棧道。實在不行就大開殺戒……”
一旁的邱仁峯這時又陰陽怪氣地說道:“對咯,這纔是你舒連長的一貫作風嘛!有什麼嘛!不就是暴露了嗎?就是共產黨真的要派大部隊圍剿我們,這兒到處都是大山原始森林的,上哪兒圍剿去?再說,我們手裏不是還有他們千方百計想藏起來的底牌嗎?我們有的是廣闊天地!還是毛老爺子說得好啊——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裏可以大有作爲!呵呵……我們有的是舞臺,有的是空間。”
舒連長毫不客氣地朝邱仁峯說道:“你少他媽在那兒說廢話,我們得想辦法趕緊撤。”
邱仁峯卻不慌不忙地說:“別急,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你過來,舒連長,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舒連長對邱仁峯似乎有點忌憚的心理,遲疑了一下,說:“你又有什麼新花樣?”
“你看了我的這樣東西就曉得了。”說着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來。這東西像一小節不粗不細的竹筒。與其說是竹筒,不如說更像是一件竹筒形狀的金屬器物。
白曉楊眼尖,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物件是他父親交給她的那兩口箱子裏裝的其中的一件器物。很顯然,邱仁峯趁臥牛村全村人避難的時候乘虛而入,到張幺爺家找到了那兩個箱子。
白曉楊的心裏雖然又氣又怒又難過,但是卻蹲在地上一聲不吭。
邱仁峯從懷裏拿出那件東西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瞟着一直蹲在地上的白曉楊,臉上似乎還浮現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舒連長好奇,湊上去,說:“你手裏拿的是什麼東西?”
邱仁峯沒有回答舒連長的疑問,從竹筒一樣的物件裏取出一件軟塌塌的東西,然後蹲下,小心翼翼地將它在地上展開。
是一塊手帕大小的布塊一樣的東西,但是卻不規則。
邱仁峯讓站在旁邊的一個士兵把手電打開,照在那塊布塊上,然後示意舒連長蹲下。
舒連長在他的跟前蹲下,邱仁峯說:“知道這是什麼嗎?”
舒連長搖頭。
“一張駝皮。”邱仁峯說。
“一張駝皮有啥好稀奇的?”舒連長有些不屑。
邱仁峯躊躇滿志地說:“舒連長啊!你可別小看了這張駝皮啊!有了這張駝皮,我們就找到了一條通向另一個世界的生路啊!”
“有你說的那麼好嗎?”舒連長不信。
“你仔細看看這上面畫的是什麼?”邱仁峯說。
舒連長歪着頭將鋪在地上的那張駝皮顛來倒去地看了一陣,說:“這上面也沒啥特別的東西,就是有一條像蚯蚓似的彎彎曲曲的線。哦!對了,是不是一張老式地圖啊?”舒連長恍然大悟。
邱仁峯朝舒連長豎起大拇指,說道:“舒連長好眼力。這的確是一張地圖,而且是一張神祕的地圖,幾千年前的老物件啊!寶貝啊!”說這話的時候邱仁峯雙眼放光。
“幾千年前的老物件?沒這麼玄吧?”舒連長不信。
邱仁峯說:“沒有得到這張圖的時候,我也不信。得到這張圖以後,我就信了。知道這圖上畫的是哪兒嗎?”邱仁峯又問。
舒連長搖頭。
邱仁峯說:“這上面就有我們現在的位置。”
“真的?”舒連長好奇起來,把地上的那張圖看得越加地仔細專注,說:“我看軍事地圖還行,可是這張幾千年前的地圖我就有點摸不準了。這上面好像還有很多怪兮兮的符號?”
邱仁峯又朝舒連長豎起大拇指說:“舒連長果然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可是這些符號不認得啊!你認得嗎?”舒連長說。
邱仁峯胸有成竹地說道:“所以我剛纔說有些事情是天意啊!我們不認得沒關係,只要有人認得就行了。我們這兒有認識這種符號的專家啊!”
“誰啊?”舒連長問。
“就是她!白教授的女兒——白曉楊!”邱仁峯朝白曉楊指過來。
舒連長目光投向白曉楊。大廳裏暗淡的光線令他看不清白曉楊的臉,於是他從那個士兵的手裏拿過手電,朝白曉楊的臉上照過去。當手電的光照在白曉楊的臉上時,舒連長的心頓時就被震撼了。
這是一張柔美恬靜得就像天使一般的臉。
舒連長眼神發直地看着白曉楊,有點目不轉睛了。
白熾熾的手電光照在白曉楊的臉上讓她很不適應。她輕皺着眉頭,一動不動地看着地面。但是,她明顯地感覺到有兩道熱辣辣的眼光就像一條令人噁心的蚯蚓一般在她的右臉上爬。
邱仁峯見舒連長的眼神落在白曉楊的臉上一時間收不回來了,就拍了一下他說:“來,我們還是研究正事。”
舒連長從夢遊一般的狀態中醒過神,收回了目光,有些不着調地自言自語似的說:“她真是教授的女兒?是專家?”
邱仁峯曖昧地笑了一下,說:“舒連長,現在不是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我們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好吧?”
“你說,你說。”舒連長仍舊心不在焉,又朝白曉楊這邊瞟了一眼。
“你在這深山老林裏潛伏了這麼多年,知道這深山老林裏有一條神祕的商道沒有?”邱仁峯說。
“我知道個屁!當初接到的命令就是讓我們先潛伏進這片大山裏,說是有一項重要的任務要我們執行。結果潛倒是潛伏進來,這麼多年了,啥任務也沒有!你經常給老子送來的電報也是四個字:繼續潛伏。老子都不曉得要在這深山老林裏潛伏到啥時候纔是個頭了?再潛伏下去,老子和我的這些手下都快潛伏成這山溝溝裏頭的野人了。也不知道河那邊是咋想的?想當初,老子帶的可是一個有着響噹噹名頭的——野狼特務連啊,把小日本的王牌特務頭子肥園左三都幹掉了的!現在,淪落到這地步,想着都他媽晦氣。這回好不容易接到個任務,乾的卻是這打家劫舍的土匪勾當!我操他奶奶的,這叫什麼事兒?”舒連長越說越來氣了。
邱仁峯趁機說道:“你剛纔不是還責備我不該說動搖軍心的喪氣話嗎?現在你不也是一肚子的窩囊氣沒地兒撒啊?”
“眼看着這輩子就要人不人鬼不鬼地廢在這深山老林裏了,誰心裏沒有一點怨氣?”
“所以啊!我們現在出頭的日子就算是來了。”邱仁峯說。
“咋出頭了?是河那邊的發過來的電報?”
“舒連長,你的腦子咋還轉不過彎?我們現在不能死等河那邊的指示和命令了。我都說了,我們成了河那邊撂在這兒的棋子,而且是閒子,沒用的棋子!你忠心耿耿地一心一意懷着有朝一日繼續報效黨國的心,可是人家說不定早已經不把你我當一回事了,甚至就把咱們當成了一個半生不熟的屁,巴不得放了痛快,留着也是累贅!”
舒連長看着邱仁峯,說:“你咋越說越反動!你是不是想策反老子舉手投降?我跟你說,你要是有這個想法最好先閉嘴,不然老子真的對你會不客氣的。”
邱仁峯說:“我腦子有毛病啊?策反?策反到那邊?我們現在成了夾縫裏的蛤蟆,兩邊都是死路。咋辦?夾縫中求生存唄!但這夾縫中的生存機會在哪兒?就在這張圖上!”
“哦?真的?”
“我把啥底都在你跟前亮了,還有心思跟你開玩笑嗎?”
“那你說說這張圖究竟有啥了不得的機關?”舒連長終於對邱仁峯的話有了興趣。
於是邱仁峯清了一下嗓子,說道:“這張圖其實畫的是一條最神祕的商道——蜀身毒道。我翻過古書,跟着這條道兒走,我們就可以帶上我們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雲南,進入泰國,然後到印度甚至中東地區……”
“你是說神話吧?再說,我們跑到那邊去幹什麼?還印度,中東?老子是中國人,跑到那邊去水土不服,找死啊?”
邱仁峯呵呵笑道:“舒連長,你是在這深山老林裏待久了,腦子裏的東西跟外界嚴重脫節了。呵呵……我們今天暫時先把話就說到這兒,現在多說也是無益,等下一步,我再告訴你更刺激神經的東西,到時候保管你要舉雙手支持我的想法,呵呵……”
“啥刺激神經的東西?”舒連長又被邱仁峯的話吸引住了。
邱仁峯賣起了關子,說:“現在暫時不能跟你說,說了我怕你睡不着覺,還容易出亂子。”
舒連長說道:“你不說老子也懶得聽。”
邱仁峯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駝皮圖收起來,然後說:“我們現在得帶上人撤了。看這光景,還真不能在這兒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