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黑夜守護神
張幺爺和張子恆是在半夜的時候纔跟着日渥布吉他們回到臥牛村的,其間經歷的那些事情,對於他們來說,仍舊是恍若做夢一般。
起先他們在崇山峻嶺、暗河潛流、山重水複間穿行着,一直到晚上似乎才真正地順水出了山,然後就順着一條大河順流而下,中途經過了哪些岔道的河流,張幺爺和張子恆一點也不記得了。只記得是坐在木船上,在漆黑的夜色裏順水漂流。
最終,船拐入了一條愈加黑暗的河道里,河道不寬,兩邊的樹林子又深又密,幾乎把夜色裏僅有的一點微弱的天光也遮擋了個嚴嚴實實,只有靜靜的流水和舒緩的水面泛着黑黝黝的冷清的光。
在一個僻靜的碼頭,他們終於上了岸,岸邊有一溜臨街的鋪子,但都上了板關了門,沒有一個夜行的人在街面上行走,顯得甚是冷清。當聽見幾聲零星的犬吠時,張幺爺和張子恆才徹底鬆了一口氣。他們這時才確信自己又回到了他們熟悉的世界裏,一股濃濃的煙火味兒在他們的心裏很奇妙地升騰了起來。
但是他們依舊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身在何處,黑漆漆的四周,他們還是感覺出了周圍的環境極其陌生。
偏僻是肯定的,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和毫無生氣的寂靜中,可以完全感覺出所處環境的偏僻。
日渥布吉摸黑將小木船拴在碼頭邊的一棵大樹上,在前面領路,走過這條不算長的臨河修建起來的小街,然後就帶着張幺爺一行人在一條狹窄的小路上急匆匆地行走。
路兩邊仍舊是黑漆漆陰森森的樹林子。四周出奇的安靜,只有他們這一行人匆匆趕路的腳步聲。不時傳來的幾聲犬吠似乎離他們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而犬吠聲顯然也不是因爲他們纔出現的。
黑暗深沉的世界裏,夜行出沒的興許並不只是他們這幾個人。
張幺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這羣人的中間,佘詩韻跟在他的後邊,張子恆走在他的前邊。日渥布吉領路,靜園老和尚斷後。
走了一段,日渥布吉在前面突然間停了下來,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果然,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幾束冷颼颼的光點出現在黑漆漆的空氣中。這是幾雙野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它們攔在前面的路中間一動不動,似乎就只等着張幺爺他們這撥人走過去,然後出其不意地撲上來,將他們各個撲倒,最後準確無誤地將他們的喉嚨咬斷。
張幺爺甚至很真實地感覺到喉結處莫名其妙地緊了一下。
“是什麼?”佘詩韻悄聲問道。
日渥布吉顯得並不是很緊張地說:“是幾條野狗。”
“怎麼?這兒也有野狗?”張幺爺喫驚地問道。
“這年頭,哪兒沒有野狗。”日渥布吉說。
突然,旁邊的林子裏傳來一陣“啪啪啪”的聲音,是石塊打在竹子和樹木的身上傳來的動靜。
幾隻蹲在路中間的疑是野狗的傢伙被這突然響起來的“啪啪”聲嚇了一大跳,發出“嗷”的一聲哀叫,跳起來,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旁邊的樹林裏。
從這幾條傢伙哀叫的聲音裏,張幺爺憑經驗聽出,這幾條傢伙果然是野狗。
“這兒的野狗咋一點都不怕人?臥牛山上的野狗,看見人都要躲的。這兒的野狗不光不躲,還攔在路中間,你說怪不怪?”張幺爺說。
“這兒的野狗都快餓瘋了,死都不怕了,還怕人?”日渥布吉說。
“是誰在林子裏扔石子?”佘詩韻卻問。
日渥布吉故意使勁咳嗽了兩聲。一道手電的光從前面不遠處的林子裏射了出來。
“有人過來了。”張幺爺緊張兮兮地說。
前面的日渥布吉站着沒有動。
手電的光搖晃着朝這邊移動了過來,到了近前,手電的光束直直地射在日渥布吉的臉上,張幺爺他們也被晃得有點睜不開眼睛,丁點也看不見朝他們射出手電光的人。
“半夜三更的,你們跑到這片林子裏幹什麼?”是一個年輕小夥子的聲音。
“我們是過路的。你又在這林子裏幹什麼?”日渥布吉冷聲問。
“我是專門守這條路的。”
“這條路要人守?要收買路錢?”日渥布吉仍舊冷冷地問。聽日渥布吉這麼問,張幺爺的腦子裏立刻閃出了一個念頭:這傢伙是攔路搶劫的棒老二!
“不是,我怕從這兒過的人再被野狗咬着喫了。”小夥子卻出人意料地說。
“野狗真的喫人了?”日渥布吉問。
“真的,前幾天我爸就在這條路上被野狗咬死了,我攆到的時候,他的肚子已經被咬開了。”小夥子說。
佘詩韻和張幺爺以及張子恆聽了,頭皮一陣陣地發麻,感覺自己是不是到了洪荒之地。
“小夥子,能夠把你手上的電筒關了嗎?我的眼睛都被你閃花了。”日渥布吉終於笑着朝對方說。
對方關掉了手電。
“你一個人半夜三更地守在這片林子裏就不害怕?”日渥布吉問。
“不怕,我手裏有刺刀!”小夥子說。
小夥子的另一隻手裏果然捏着一把寒光閃閃的傢什。
“你哪兒來的刺刀?”
“我從我姑爺那兒借出來的,還有手電筒也是,我姑爺是這兒的民兵連長。”
“那你守在這兒幹啥?”
“我要找到這幾條野狗的老窩。它們白天不出來,只在晚上出來。我都跟蹤了它們幾天了。剛纔聽見你們的腳步聲,我才攆他們走的。”
“那就謝了,小夥子,你的良心真的不錯。”日渥布吉說。
小夥子這時問:“你們從哪兒來的,要上哪兒去?”
“這個你就不要多問了。我們只是從這兒路過。”日渥布吉說着開始朝前面走。
“我送你們出去吧。”小夥子說着又按亮了手裏的手電筒。
有了手電光的照射,張幺爺走起路來就輕鬆了許多。他很想看清楚這個助人爲樂的小夥子究竟長一副啥樣的面孔,可是漆黑的夜裏,根本看不清小夥子的臉。
終於走出了這條狹窄曲折幽長的林間小道,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平原大壩,青灰色的夜色也似乎有了一些光彩。
張幺爺和張子恆長出了一口氣。送他們出來的小夥子卻一聲不吭地轉身又朝林子裏走了進去。
張幺爺說道:“這小夥子的膽子還真是很瓷實。人的心眼兒也好。子恆,你跟人家比起來就差八帽子遠咯。”
張子恆對張幺爺說的話很不服氣,說:“你覺得他比我好,你就讓他做你的親侄娃子嘛!”
張幺爺就像被張子恆抵了軟肋似的說:“你狗日的咋淨說黃話?”
張子恆卻不做聲了。
前面的日渥布吉更是不出聲,步子卻邁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