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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心痛

  石營長四十來歲,一米八的大塊頭,臉上的皮膚粗糙黝黑,有幾顆小麻子。他五官極有特色,國字臉,厚嘴脣,高鼻樑,小眼睛,濃眉毛,但有點八字眉,和軍人的那種威武氣質不大沾邊,倒是和老成穩重有點靠譜。   從石營長簡單的幾句話中,已經可以明確地感覺到,這是一個極有性格而且做事雷厲風行又不缺乏條理的人。   他朝崔警衛說道:“崔警衛,你這就去把車整燃,預熱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崔警衛用鏗鏘有力的聲音說了聲“是”,然後轉身小跑着出了門。   石營長又朝着日渥布吉他們中的人大聲問:“張幺爺呢?哪個是張幺爺?”   張幺爺沒有想到石營長會着重點他的名字。在張幺爺的意識裏,這個石營長應該算是他這輩子能見到的大得不得了的官了,所以心裏既敬仰又畏懼。他諾諾地應了聲:“我是。”聲音丁點兒底氣都沒有。   石營長立刻上前,拍了張幺爺的肩膀說:“來,張幺爺,你過來一下。還有你,日渥布吉。”   張幺爺和日渥布吉跟着石營長出了祠堂的大廳,站到了黑漆漆的天井裏。石營長朝張幺爺問:“聽說你幾年前在水溝裏淘出了一堆東西?”   在石營長這麼大的官面前,張幺爺再也不敢撒謊,連忙說:“是。”   “你還說不記得埋在哪個地方了?”石營長盯着張幺爺的眼神冷颼颼的,張幺爺被這種眼神盯得心裏直髮慌發涼。   “記得,我埋到菜園地的時候是打了記號的。那個記號只有我曉得。”張幺爺竹筒倒豆子般地說。   “這就好。這樣,一會兒我們開車送你回臥牛村,你馬上帶我們去取出那堆東西。那堆東西不能再留在那兒了。不然對你的人身安全都會有威脅。你知道嗎?”   張幺爺一聽這話,心裏更是晃盪得沒着沒落的了,連聲朝石營長說:“好,好,好,我曉得,我曉得。”他看石營長的眼神也變得直勾勾的,似乎巴不得石營長馬上就用車載他回去,把那堆東西挖出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堆東西會成了燙手的炭圓兒包袱了!   石營長似乎看出了張幺爺的擔心,又拍了拍張幺爺肩膀說道:“張幺爺,你不要對我說的話有什麼思想包袱和顧慮,只要你配合我們,就啥事也不會有的。”   “我一定配合政府,一定配合政府。”張幺爺又連聲說。   石營長說:“好,那我們馬上就動身。”   這時張幺爺說:“石……石營長,還有個重要的事情我得向你彙報。”   “什麼事情?”石營長停住了已經邁出的步子,轉過身。   “除了那堆我埋着的東西,我還曉得一堆更值錢的東西。”   “什麼東西?”   “黃金,一箱一箱的黃金。還有幾十支槍和幾十箱彈藥。”   “你說什麼?”石營長的小眼睛立時就瞪大了。   “我說的是真的,我親自下去看了的。堆在一個很大的地廳裏。”   石營長開始撓起頭皮,把頭頂上的帽子揭下來又扣上,在天井裏來回地走了兩遍,張幺爺說的話顯然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也把他有條不紊的心思徹底搞亂了。   他站在日渥布吉跟前,問:“這個事情你怎麼沒有預先彙報?”   日渥布吉也是一頭霧水,說:“張幺爺沒有提這個事情的。”   “那個張子坤呢?他預先曉得這個事情嗎?”   日渥布吉說:“大概也不曉得,不然他不會不跟我們通氣的。”   張幺爺卻說:“他最先曉得的。那個洞我開始還以爲是他打開的。”   “什麼?”石營長的聲音起碼提高了八度,小眼珠子瞪得更圓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張幺爺。   張幺爺立刻意識到自己嘴快了一點,說不準這不經意的一句老實話會給張子坤帶來大麻煩,於是畏畏縮縮地說:“我也是猜的。”   石營長卻罵了起來,“這個張子坤,他究竟想幹什麼?如果他真是知情不報,他是要犯大錯誤的!”   一聽石營長說這話,張幺爺知道自己的這張嘴徹底把張子坤給害了,於是連忙說:“石……石營長,我剛纔只是順嘴這麼說的。張子坤興許真的不知道那個洞裏藏有那麼多黃金。本來我也是不打算向政府報告這個情況的,可是……可是……”   “你報告了這個情況纔是對的。你要是隱瞞不報,你纔是錯誤的。”石營長說。   張幺爺的冷汗都下來了。   石營長卻再也不聽張幺爺的解釋,邊走邊說:“現在說這些廢話已經啥用都沒有了,得趕緊上臥牛村,怕夜長夢多。哦,對了,你不是說要帶十幾個幫手過來嗎?”石營長又停住步子轉身朝身後的日渥布吉問。   “他們來不了了,出了點事情。”   石營長憤憤地說:“什麼事都沒辦好!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到了臥牛村再說。”說着快步走進了祠堂的大廳。   三個老學究模樣的人已經在大廳裏恭候着石營長,石營長前腳跨進大廳的門檻,三個老學究就爭先恐後地圍上來,一個老學究有點激動地說:“石營長,那個磚廠得馬上停下來。不能再在那兒取土燒磚了。我們三個可以用人頭擔保,我們發現了一個神奇的王國!一個消失了幾千年的神奇王國啊!”   石營長的小眼睛瞪得更大了,說:“你們確定?”   三個老學究一起使勁地點頭,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興奮。其中的一個老學究說:“可以肯定地說,燒磚的那個地方絕對不是一個墓葬羣,因爲我們大概拼組了幾個打碎的器物。這些碎片都是古時候的生活用具,而不是陪葬的冥器。而且器形非常奇特,和中原文化有根本的差別。所以,我們三個可以斷定,那兒絕對是一個曾經極其繁華的都邑。而那條神祕的商道,也正好是在那個地方消失的。所以可以肯定地說,那兒曾經就是那條神祕商道的起始點。很可能,埋藏在那塊地底下的神祕都邑就是蜀文化的源頭,是一個極其繁華的經濟文化的中心。謎一般消失了幾千年的蜀文化,很有可能就將在那兒掀開神祕的面紗,簡直是太誘人了。”   三個老學究雖然激動得雙眼泛光,臉色潮紅,但是石營長卻冷靜地朝三個老學究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說道:“打住,你們跟我這個外行說這些一點用處都沒有。你們現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把交給你們的任務做好做仔細。到時候自然有人來過問這個事情。你們要清楚你們現在的身份,你們三個都是我們用非法的手段接到這兒來的,見不得天。所以,以後你們就只能在這個院子裏活動。生活起居的事情姜大爺會照顧好你們的。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翻這一堆爛瓦片。”   兩個老學究連聲說道:“是是是,我們知道,我們知道。”但臉上興奮的神情絲毫沒有減少。   另一個老學究用擔心的口吻朝石營長說:“那個磚廠真的得馬上停下來啊!要是再繼續大面積地取土,造成的破壞是無法估量也是無法挽回的啊!我們心痛得很啊!”   石營長翻了一下怪眼說:“再心痛也沒有辦法,得忍!就連我,一會兒都得換便裝去臥牛村!你們更得忍!說你們是臭知識分子一點都沒有錯。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了?現在是什麼形勢你們又不是不清楚。‘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磚廠燒磚誰擋得住?遇上屁大點的事情就坐不住了?就嚷嚷開了?就不得了了?你們做好交給你們的事情就行了,別的事情不是你們操心的範圍。”   被石營長一頓劈頭蓋臉地呵斥,三個老學究泄了氣,興奮的表情黯淡了。一個老學究痛心疾首地轉過身說道:“心痛啊!心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