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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黃金被盜

  出現在眼前的情形既狼藉又血腥。一顆人的頭顱血肉模糊地正擺在張子恆的腳下,張子恆嚇得本能地一下子跳開了。而地上,人的手臂和腿腳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衣服的碎片和零碎的屍骨攪和在一起,濃烈的血腥味似乎把整個空間都塞滿了。   張子恆蹲下身,“哇哇哇”地嘔吐起來。   這種血腥恐怖的場面,對於經歷過抗美援朝戰爭的石營長是見慣不驚的,但是,他和崔警衛以及日渥布吉的神情卻變得嚴峻起來。   地上雖然只有一顆人的頭顱,但是從殘缺的手腳判斷,這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骨至少應該是兩個人的。   這時,那幾條被日渥布吉用石塊攆走的野狗又鬼鬼祟祟地轉了回來。地上支離破碎的血肉已經將它們貪婪的慾望勾引了出來,而它們並不敢貿然靠近,只是躲在一壟竹子的後面,虎視眈眈地盯着石營長他們,綠瑩瑩的眼睛寒光閃爍!   崔警衛從腰間拔出手槍,在石營長的示意下,他朝着野狗開出了一槍。清脆的槍聲劃破了寂靜的黎明,一條野狗發出“嗷”的一聲慘叫,應聲倒地,另外的幾條野狗見勢不妙,呼啦一下子潰逃而去。   “什麼聲音?咋打起槍來了?”林子外傳來張幺爺大聲質問的聲音。   石營長和崔警衛沒有理會張幺爺,倒是張子恆用哭喪的聲音大聲朝張幺爺喊起來:“幺爺,死人了!死人了!死了好多人!”   “死人了?死啥子人了?”林子外面的張幺爺顯然再也坐不住了。   等張幺爺被佘詩韻攙扶着走進竹林時,石營長他們仍舊站在原地默不做聲。   當張幺爺看到眼前的情形時,身子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可憐巴巴地望着石營長,癟着嘴,臉上的肌肉痙攣似的抽動着,兩行混濁的淚水順着臉頰恣意地流淌……   佘詩韻也一陣陣地頭暈目眩,她把臉朝向黑魅魅的竹林裏,不看這血腥的場面,但仍舊沒有忘記安慰張幺爺。她用手輕輕拍着張幺爺的背,輕聲說:“乾爹,你別看,把臉朝向一邊。”   嘔吐了一陣的張子恆蹲在地上,六神無主地看着張幺爺,他是徹底沒有主意了。   石營長上去拍了一下張幺爺的肩膀,嘆了口氣,沉悶着聲音說:“老人家,別太傷心了,你先看看這顆頭是村子裏誰的頭。”   張幺爺撈起老棉襖的袖口,抹了一把眼睛,然後開始仔細地辨認眼前這個模糊的頭顱。   這顆頭顱已經被凝固的血漬完全包裹住了,整張臉也被野狗撕扯得慘不忍睹。張幺爺強忍住翻腸倒肚的噁心,端詳了一陣子,說:“都被糟踐成這個樣子了,認不出來了。”   一直緊緊貼着張幺爺的黑子這時卻好像不似剛纔那麼緊張害怕了,它開始在周圍轉悠起來,鼻子在屍塊上嗅來嗅去。嗅了一圈,黑子又緊跑了幾步,朝着黑漆漆的林子裏吠叫了幾聲。   石營長和崔警衛互看了一眼,心領神會地朝黑子吠叫的方向走去。手電的光柱跟着崔警衛移到了別處,張子恆緊張地急忙起身,和張幺爺、日渥布吉站在一起。   石營長和崔警衛看見一條斑斑血跡朝着竹林的另一邊延伸,於是回身朝張幺爺和日渥布吉他們喊道:“都別站着,跟上來,那邊還有情況。”   聽石營長這麼喊,張幺爺和張子恆的腿肚子都同時一哆嗦,腦子裏就像響了一聲悶雷似的。   “還有情況?還有啥子情況?莫非村子裏的人都遭殃了?”張幺爺的喉嚨沙啞得就像嗆了菸灰一般。他快喘不過氣了。   這時四周的一切變得詭異起來。   崔警衛打着手電尋着血跡帶路,黑子也一路嗅着地面走在最前。穿過竹林,一條黑糊糊的巷子出現在面前。而巷子深處,又有幾點貪婪的綠光鬼火一般地一閃而滅。   是野狗的眼睛!   這些像幽靈一樣的傢伙似乎全部進駐到了村子裏。   在巷子口,又發現了一隻血淋淋的手臂。   “莫非是你四嬸家出事了?”張幺爺朝張子恆戰戰兢兢地說。   石營長和崔警衛同時嗅出了空氣中瀰漫着的火藥味。這種味道也只有這兩位職業軍人才能夠準確地察覺出來。   石營長從腰間拔出了手槍,崔警衛按滅了手電。兩個人變得高度緊張起來。   巷子裏黑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融化的雪水和着長年未乾的泥濘,使整條巷子變得陰森潮溼,一股股冷氣在巷子裏無聲無息地流動着。   石營長和崔警衛儘量不讓腳下的泥濘弄出聲響,慢慢地深入巷子裏。   張幺爺也要跟着進去,卻被日渥布吉拉住了。   四嬸家的門是半掩着的,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息。石營長緊握着手槍,貼着門邊站住,朝崔警衛使眼色。崔警衛心領神會,突然抬起腳朝着半掩着的房門踹去,然後朝着一旁急閃。門發出“咣噹”一聲爆響,一下子敞開了。隨着爆響聲,兩三條黑影嗖嗖地從裏面射了出來,石營長還沒來得及反應,黑影已經順着巷子射了出去。   仍舊是幾條野狗。   石營長和崔警衛已經以閃電般的速度衝進了房門。   慌不擇路的野狗衝出巷子,差點兒就撞在守在巷子口的張幺爺他們身上,然後就像幾股詭異的妖風似的,在巷子的轉角處消失了。   張幺爺喘了口氣,說道:“咋盡是野狗的影子?”   張子恆卻說:“這些野狗都成精了一樣。”   “走,到四嬸家裏看看究竟出了啥情況。”說着張幺爺就要朝巷子裏走。   日渥布吉和張子恆以及佘詩韻都有這個念頭,於是四個人踩着巷子裏滿地的泥濘朝被崔警衛踢開的那扇門走過去。   屋子裏冷清清黑漆漆,什麼也看不清楚。   “進去的兩個人呢?”朝着屋子裏張望的張幺爺有些擔心地問。   話音剛落,裏面有人突然劃亮了一根火柴——石營長點燃了屋子裏的一盞煤油燈。屋子裏頓時就亮了起來。   張幺爺他們暗喘了一口氣,懸着的心落了下來,一起走進屋子。   這時,崔警衛從一道側門裏走了進來,朝石營長說:“營長,你到後邊的那個天井裏去看看吧,還躺着幾個人,都是被槍打死的。”   石營長哦了一聲,立刻跟着崔警衛朝那道側門裏走。   張幺爺的身子又打擺子似的哆嗦了起來,聲音打着顫地說道:“還死了幾個人?死的是誰啊?”透露出的眼神幾近絕望。   佘詩韻怕張幺爺支撐不住摔倒在地上,竭力攙扶着他,並安慰道:“乾爹,不着急。你先坐下。”說着要把他朝一張竹椅上扶。張幺爺卻犟着要跟到後邊的天井裏去看個究竟。   小天井裏,果然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個人,崔警衛的手電照在一個人的臉上時,張子恆驚呼道:“怎麼是那幾個民兵?”   張幺爺也看清楚了被打死的那個人的模樣,一直揪得死死的心瞬間鬆開來,長喘了一口氣,說道:“謝天謝地,死的不是咱張家的人。”   石營長冷冷地盯了張幺爺一眼。張幺爺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這話有點兒不仁不義了,於是又說:“誰這麼心狠手辣?都是命啊!咋能說打死就打死了,還有沒有王法啊?”   石營長已經不再理會張幺爺,而是讓崔警衛用手電挨個地朝躺在地上的幾個屍首照去。死去的幾個人的確是吳章奎帶來的幾個民兵。也許野狗尚且來不及對這幾具屍體撕咬便被驚跑了,所以這幾具屍體倒是顯得完好無損。   張幺爺這時又喃喃地說:“咋就沒有那個雜種的屍首呢?”   張幺爺說的那個“雜種”當然指的是吳章奎了。此時在張幺爺的潛意識裏,最希望看見的就是吳章奎橫屍在他的面前。這令張幺爺多多少少感到了些許遺憾。   柴房的門敞開着。   張幺爺突然說道:“糟了!多半洞裏的那堆黃金遭殃了!”   張幺爺的話令石營長他們都是一驚。   “你是說黃金就在這間屋子裏?”石營長問。   “就是在這間屋子的一個洞裏。”張幺爺說。   石營長和崔警衛對望了一眼,立刻朝柴房走去。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柴房裏狼藉一片,牆根處的一個地洞顯露了出來,陰森森的就像是一個垂死的人張開了飢餓的大嘴。   站在門口的張幺爺喃喃說道:“這些雜種是咋曉得這個洞的?我沒有跟第二個人提起這個事情啊。”   石營長這時不無遺憾地說:“看來是被他們搶先了一步。”   “要不進去看看?”崔警衛建議道。   石營長點頭,然後兩個人爬進了洞裏。   不一會兒,石營長和崔警衛又從洞裏爬了出來,石營長的手裏攥着兩根黃燦燦的金條。   張幺爺眼睛發亮地說:“金條還在?”   “不在了。搬這些金條的人看起來走得比較倉促,這是他們掉在地上的。”石營長說。   張幺爺立刻又垂頭喪氣了。   一直沒有做聲的日渥布吉這時說:“我看這夥人應該剛走不久。我們也許還來得及攆上他們。”   石營長卻說:“如果真是那夥人搶先下的手,就憑我們這幾個人,就是攆上也沒用。這夥人早就是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畜牲了,他們不會心慈手軟的。我們攆上他們基本等於是送死。”   張幺爺聽石營長說這麼英雄氣短的話,有些不高興了,說:“長官,你手裏是有傢伙的,咋說這麼沒有骨氣的話?難道那堆黃金就白白地送給他們了?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好大的一堆,夠咱張家子子孫孫喫上八輩子了。”   石營長瞟了張幺爺一眼,說:“我知道那堆黃金的分量。但是你們農村不是有死者爲大的風俗禮儀嗎?先把這幾個死人安頓了再說吧。”說着走出了柴房。   張幺爺卻狠狠地說:“什麼死者爲大?那要看死的是誰!像這幾個收賬的,死了也活該!喂野狗是被人咒準了!”   聽張幺爺這麼說,張子恆卻不樂意起來,說:“幺爺,你咋一下子就這麼黑了?人家跟你無冤無仇的,你還說這麼昧良心的話。”   張幺爺卻一根筋地說道:“你狗日的還是個叛徒了。他幾個雜種吊老子的‘鴨兒鳧水’你又不是沒有看見,還差點兒把老子的肋巴骨打斷。收拾起人來,沒有一個心慈手軟的,整老子就跟整階級敵人一樣。你現在還念起他們的好了。菩薩心腸那也得分人!”   “懶得跟你說。”張子恆嘀咕了一句,也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