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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灰燼裏的奇蹟

  唸了有半個時辰的梵音,靜園老和尚才從柴房裏走出來,他緩聲朝張子恆問道:“你幺爺呢?怎麼不見他的影子?”   “上憬悟寺看村子裏的人去了。原來是讓他留在這兒陪佘女子的,可是他犟球得很,攔不住,就只好把我留下來了。”張子恆仍舊有些憤憤不平地說。   靜園老和尚沉吟了一下,說:“我們還是趕緊上憬悟寺去看看吧。據我判斷,憬悟寺也一定是出大事了。”   “能出啥大事?”張子恆立刻有些緊張兮兮地問。   靜園老和尚沒有理會張子恆,而是轉頭對佘詩韻說:“女施主,你還是把你帶來的靈性之物喚到一個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藏起來吧。這東西是不宜在這個時候出來顯山露水的。”   佘詩韻聽了靜園老和尚的話,輕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做出一副冥思之狀,不一會兒,小龍的蛇頭就從盤踞着的身子裏抬起來,身子也慢慢地放鬆了,朝着天井外遊移出去……   這時,外間的巷子裏傳來一陣野狗怪異的吠叫聲,透着雜亂慌張,一瞬間又消失得聲息全無了,顯然是小龍的出現將這一羣飢餓貪婪的傢伙給驅趕跑了。   柴房的門被死死閂上後,崔警衛自告奮勇地留下來看守柴房裏的幾具屍首。靜園老和尚帶着隱露和張子恆一行人等疾步朝憬悟寺走去。   天色已經大亮,冬日裏一個難得的晴好天氣,絲綢一樣的陽光在田野裏鋪散開來,將被霜凍覆蓋着的油菜、麥苗映襯出一種熠熠生輝的神韻。沒有一絲霧氣,四野開闊而且清爽,空氣已經乾硬,但在明媚清新的陽光裏,大地依舊顯得充滿了蓄勢待發的生機!   上憬悟寺的那條石階小道上,倒是漂浮着一層淡淡的薄霧,裊繞間,卻把這條平時已經很少有人行走的曲折小道烘托出一種神祕的氣韻了。   憬悟寺的破敗是讓人心生悲涼的,四周的植被很好,樹木蒼翠,灌木叢生,唯獨這一方寺廟,在一片坍塌裏顯出了一種狼藉和荒蕪。   張幺爺神情木訥地坐在憬悟寺山門前的門檻上,眼神空洞迷茫。靜園老和尚和張子恆一行人走到他的近前,他居然也沒有一點反應。   張子恆站在他面前衝他大聲喊道:“幺爺,你一個人坐在這髒兮兮的山門前做啥子?受啥刺激了?”   張幺爺空洞的眼神呆望着不遠的某個地方,連眼皮也沒有眨一下,整個人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破敗的憬悟寺裏空無一物,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有幾隻覓食的麻雀在大殿前的空壩子上起落飛舞,又在荒蕪的草叢間消失不見。   “沒有了,一個人都沒有了。”張幺爺的喉嚨裏終於喃喃地發出了渾沉的聲音。   的確,憬悟寺的大殿裏沒有一個村子裏的人的身影,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空寂荒蕪、凌亂破敗。只有黑子在大殿前的階沿上用鼻子貼着地面慌張地嗅來嗅去,而後又抬起頭,朝着站在山門前的張子恆他們發出幾聲低低的哀鳴聲。黑子的心裏似乎也充滿了一種淒涼。   張子恆的心在這一瞬間也空了,渾身顫抖着,腦子裏嗡嗡作響。   “子恆,你說,那麼大一幫子人,他們能上哪兒去呢?總該留下一兩個人啊。怎麼就一個人都沒有留下呢?張家的祖宗究竟在陰間裏作下了多大的孽啊,才把這麼大的災禍落到這些後輩子孫的身上?”張幺爺望着張子恆,一時間老淚縱橫,眼睛裏充滿了絕望和悲憤的神情。   張子恆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張幺爺,眼淚也順着臉頰流淌下來,他禁不住開始“嚶嚶”地抽泣。   而靜園老和尚和隱露以及香玉已經走進了寺院,只剩下張子恆和佘詩韻在山門口陪着張幺爺。   靜園老和尚和隱露、香玉三人徑自來到了大殿裏。大殿裏一堆燃燒過的灰燼堆在中央,顯然已經熄滅了很久,沒有一絲餘溫,只有冷冰冰的一堆灰燼,靜止而且沉默,甚至就是一種瘋狂燃燒過後的絕望!   隱露圍着灰燼轉了幾圈,朝靜園老和尚說道:“師弟,你感覺出了什麼事嗎?”   靜園老和尚這時變得很沉默,平靜的臉上仍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這時,石營長和日渥布吉從一處殘垣斷壁的缺口處走進大殿。兩人見靜園老和尚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頓時感到無比詫異。隱露和香玉他們更不認識,只能感到更訝異。   靜園老和尚沒有理會石營長和日渥布吉的詫異,朝日渥布吉問道:“你們出去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了嗎?”   日渥布吉說:“什麼也沒有發現。一個村子幾十上百號人,就像集體蒸發了一樣,一點消失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會不會躲進周圍的樹林子裏去了?”香玉說道。   靜園老和尚搖頭。   這時,佘詩韻和張子恆一左一右地攙扶着張幺爺走進來。張幺爺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石營長的手說:“大幹部,你一定要想辦法把這一羣老老少少給我找到啊!張家的香火不能就這麼斷了啊!我張韋昌給你下跪了!”說着又嗚嗚地哭起來,並且要給石營長跪下。   石營長連忙扶住他,說:“老爺子,你先別激動。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張子恆也是眼淚模糊。   突然,佘詩韻小聲說道:“聽,有嬰兒的啼哭聲!”邊說邊做出仔細諦聽的樣子。   佘詩韻的話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都一起尖起耳朵諦聽周圍的動靜,就連張幺爺也立馬止住了“嗚嗚”的哭泣聲。   四周突然變得極其安靜。但是,佘詩韻說的嬰兒的啼哭聲沒有出現,只有黑子在大殿外傳來幾聲嗚嗚的低吟聲。黑子彷彿依舊在傷感。   日渥布吉朝佘詩韻說道:“詩韻,你是不是聽錯了?是那條狗發出的哭聲。”而佘詩韻仍舊在仔細地諦聽,而且越來越專注,漸漸地,她的兩道娥眉緊皺了起來,似乎這樣的諦聽很喫力,在耗費她所有的精力。   “真的有嬰兒的啼哭聲,我聽不真切,還有別的奇怪的聲音……”佘詩韻急切而又專注地說。   佘詩韻怪異的表現把石營長和日渥布吉他們都弄得有點驚訝了,定定地看着佘詩韻。   靜園老和尚這時卻朝佘詩韻緩聲說道:“姑娘,彆着急,集中你的心力,仔細聽,你一定能夠聽到那個聲音的確切源頭的。那個聲音既然來了,你就應該抓得住它!”   靜園老和尚的話似乎給了佘詩韻某種神祕的啓示,她輕輕地閉上眼睛,繼續着艱難的諦聽。   大殿裏安靜得幾乎可以聽見彼此心跳的聲音。所有的人都在試着諦聽佘詩韻說的那種聲音——那種新生嬰兒哭泣的聲音。然而,安靜的世界裏,沒有任何聲音。   佘詩韻越來越專注,娥眉越皺越緊,微閉着的薄薄的眼皮在不住地顫動。她的眸子在關閉的空間裏急速地轉動起來。   香玉一直緊盯着佘詩韻,她在心細如髮地觀察着佘詩韻表情的細微變化。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拉了一把旁邊的隱露,攤開自己的手掌讓隱露看。   隱露幡然醒悟地朝香玉輕輕點了點頭。兩個人心領神會。   靜園老和尚這時盤腿坐下,他又開始掐起手裏的念珠,脣齒間飄出縷縷梵音。四周陰冷乾硬的空氣在靜園老和尚的梵音裏開始起了變化,變得如同水一般地清澈澄明起來。   隱露朝香玉使了下眼色,香玉心有靈犀地走到佘詩韻的身旁,用一隻手抓住佘詩韻的手,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不要被別的聲音擾亂你的心神,你只專注你要尋找的聲音,你不用慌張,也不用急躁,你會找到它的……”   佘詩韻微閉着的顫動的眼皮在靜園老和尚的梵音聲和香玉的安慰聲裏漸漸平息下來。緊皺的娥眉也漸漸地舒展開,氣息變得平穩,神情變得愈加專注。   突然,佘詩韻的眼睛悠然張開,漂亮的眸子變得極其的神采奕奕、烏黑透亮,所有的人都被佘詩韻這樣的眼神弄得心裏一驚。   “我找到它了,那聲音就在灰燼的下面。”佘詩韻無比驚喜地說道。   佘詩韻的話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石營長和日渥布吉面面相覷,張幺爺和張子恆更是大張着嘴巴,看着佘詩韻說不出來話。靜園老和尚脣齒間的梵音聲也戛然而止。只有香玉和隱露兩人相視而笑。   佘詩韻接着說:“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愉悅的心路歷程,有種回到故鄉見到了久別重逢親人般的那種喜悅的親近感。”佘詩韻這時突然變得很激動。   靜園老和尚從鋪着青石板的冰涼的地上站起來,朝張子恆和張幺爺說道:“趕緊把這堆灰燼打掃出去吧。事情的轉機也許稍縱即逝,我們已經耽擱不起了。”   石營長終於大聲說道:“你們是不是都瘋了?一堆死灰下面咋會有嬰兒啼哭?你們真的是瘋了,一個個腦殼都不清醒了!”   靜園老和尚長聲唱道:“阿——彌——陀——佛——”   張幺爺和張子恆卻站着沒有動,他們也同樣不會相信這堆灰燼下會有一個啼哭的嬰兒。況且,除了佘詩韻以外,誰也沒有聽見什麼嬰兒的啼哭聲。   這不是真正的無中生有,睜着眼睛說瞎話嗎?誰當真誰不成傻子了嗎?   香玉這時扶着佘詩韻的肩膀說:“妹子,我們先出去,讓他們在這裏面忙吧。”   佘詩韻卻掙脫了香玉,一臉癡迷地說:“不,我要親眼看見把這堆灰燼搬走。”   張幺爺頓時就揪心地痛苦起來,自言自語地小聲說道:“又瘋了一個!咋說瘋就瘋了呢?”   張子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佘詩韻,他也覺得佘詩韻不該在這個時候突然神志不清的。   隱露這時笑嘻嘻地朝靜園老和尚說道:“師弟,看起來只有你我兩個人動手來清理這堆灰燼了。看不破,猜不透,尋不着,點不穿,人心都是這樣的,呵呵……”說着就轉身出了大殿找傢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