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能泄露的天機
萬展飛對着張幺爺輕笑了一下,說道:“張韋昌,你現在表現出的性子還真像當初你老子。”
“你不要扯偏風,你接着你剛纔的話說纔是真的。”張幺爺迫不及待地說。
“你老子臨死的時候給你留下什麼話沒有?”萬展飛問。
“留啥子話?沒有留啥子話。”
“你再仔細想一想。你是給他送了終的,他應該給你留下了話的。”
張幺爺想了一下,說:“對了,我只記得當時他臨死的時候,他的房間裏只有我跟他兩個人。因爲房間裏血味又腥又臭,連我老母親都不願意進來,另外的人就更不敢進來了。我記得當時他還是拉着我的手跟我說的,叫我千萬不要進臥牛山的蠻洞,還有就是臥牛村地底下有血煞,更亂挖不得。叮囑張家的後輩兒孫要修房建屋的時候,采地基起碼要三個陰陽師看了纔可以動土。”
“你照他說的話做了嗎?”
“當然照他的話做了。他老人家的臨終遺言,不聽就是不孝的嘛!”
“好了,既然他給你吩咐了這些,我就來說一下我爲什麼說剛纔的那句話了。”
“你說。”
“其實,你父親到死都沒有告訴你他其實是一個陰差。”
“陰差!”張幺爺又豁地站了起來,道:“你說我老子不是人?是陰曹地府的陰差?”
“他不是陰曹地府的陰差,而是陽世裏的陰差。”萬展飛說的話越來越離奇,就連兆豐也開始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了。
“你在說神話哦!陽世裏頭哪兒來的陰差哦?你是不是想污衊我老子來推脫你的責任哦?”
“我今天不說,你永遠不會懂的。我說的這個話,你過後儘可以找靜園老師父印證。”
張幺爺就把眼光調向了一直在打坐的靜園老和尚。而靜園老和尚就像是入定了一般,盤腿坐在地上紋絲不動,不悲不喜,不言不語。
“你們臥牛村,千百年來一直祕密傳承着一個天機,那就是始終有一個守護村子的人,這個人就是陰差。這是一個神祕的職業,你父親就是這個祕密傳人。你父親死後,這個傳人就落在了張子坤的身上。那個春明,是張子坤身後的傳人……”
“我咋從來沒有聽我老子說起過?”
“他如果對你說了,就算是泄露天機了。泄露了天機是會遭到嚴重懲罰的。也正是因爲他泄露了天機,所以他才招來了殺身之禍。”
“那你今天說了,是不是也算是泄露天機了?是不是也有殺身之禍?”
“我今天敢說出來,當然不算是泄露天機。因爲臥牛村的天機在那條蟒蛇出來之時,已經泄露了。”
“那麼,我的父親又泄露了什麼天機?莫非他早就知道臥牛村的那個老林子裏有那個洞?”
“這個他倒是不知道。但是,他把他是陰差的這個祕密告訴了張韋博。”
“張韋博?”
“是的。這個張韋博應該算是你們張家的敗類。這事說來話長,還得從孫殿英盜掘清東陵說起。”
“咋又會從孫殿英盜掘東陵古墓說起呢?這可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事情啊!張韋博也沒有做過啥掘祖墳的惡事啊!”
“這事有前因後果的。你先別打岔,等我把這個事情慢慢地跟你說清楚了,說透徹了,以後你纔不會罵我萬展飛的祖宗。”
“那你說,我聽着。”
萬展飛清了一下喉嚨,目光變得清澈如水起來,他緩聲講起那段歷史來……
萬展飛將這一段往事講完,夕陽的餘暉已經落盡,從穹頂上透射下的那道光柱也暗淡下來。佘詩韻仍舊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她已經沒有冥想,像石化了一般。
此時大家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佘詩韻的身上,而是停留在萬展飛的講述上。
萬展飛花了很長的時間和很大精力將東陵被盜掘的來龍去脈說完了,而且說得極其詳細和周全,就像他親身經歷過的一般,但是,張幺爺和張子恆還是糾結在另一個問題上,那就是這件事和張韋博有什麼關係,和張連春的死又有什麼關係。
張幺爺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說了那麼多,那你現在總該說一下這事和我老子的死有啥子關係了吧?總不會我老子也夥同着那羣二流子去幹了刨人祖墳的勾當了吧?”張幺爺的眼神帶着很大的挑釁意味。
萬展飛對張幺爺的這種眼神不屑一顧,低頭沉思了一下,說:“的確,你老子的死和我剛纔說的這段歷史公案沒有啥太大的關係。但是,我要跟你說的是,你老子的死,卻是和張韋博有直接的關係。”
“和張韋博有直接的關係?這麼說,我老子不是被你害死的,是張韋博害死的?”
“是我和張韋博一起把你老子張連春給害死的。”萬展飛說。
“好,你又多找了一個替死鬼來陪殺場。那你就說說你們是咋害死我老子的。”張幺爺看萬展飛的眼神越來越冷。
萬展飛沉吟半晌,說道:“張韋博就是因爲看見孫殿英盜掘東陵古墓升了官發了財,纔打起臥牛村地底下的主意的。臥牛村的這個封土堆是有傳說的。老地名叫‘大墳包’,本地人都叫它‘皇墳’。這個你該曉得吧?”
“這個我曉得。自打我懂事的時候起,就曉得那個土包包叫‘大墳包’了。”
“其實那不是皇墳,也不是大墳包。”
“那是什麼?”
“是天機!”
“天機?什麼天機?我咋從來沒有聽說過臥牛村有啥子天機?你又編神話來哄我張韋昌的吧?”
“你覺得我有必要編個神話來哄你嗎?”
張幺爺看着萬展飛,似乎想從萬展飛平靜如水的表情裏看出什麼蛛絲馬跡。“你還是趕緊說我老子是咋被你害死的。你別給我說這些篩邊打網的話,我沒啥興趣聽。”
於是萬展飛說道:“張韋博打‘大墳包’的主意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蔣介石下野那段時間,也是張韋博最倒黴的日子。人啊,很多時候都會狗急跳牆。張韋博看見孫殿英靠挖掘東陵起了勢,於是就想到了臥牛村的大墳包。你知道,當時你們臥牛村還有一戶外姓人家。”
“這個我曉得,我聽我的老子說起過,幾十年前就搬走了。咋走的,連我父親都不曉得。說是趁着夜黑風高的一個晚上,一家人一樣東西都沒有拿,就搬走了。”
“他們不是搬走了,是被你的父親和張韋博一起害了。”
“啥?你說啥?”張幺爺又站了起來。
“一家三口,慘遭滅門啊!”
“萬神仙,你可不要血口噴人啊!我老子入土那麼多年了,你到現在卻給他頭上弄了那麼大的一個惡名,你讓我咋想?”
萬展飛嘆了一口氣,說:“臥牛村的事情,說起來其實很複雜的。你父親是陰差的祕密傳承人,這個事情如果他不說給張韋博知道,他也不會招來殺身之禍。臥牛村地底下的事情爲什麼一直以來不爲外人知道,最終的原因就是有你父親這樣的陰差日夜監護,各種障眼法讓普通人無法知道其中的暗道機關。你父親千不該萬不該做的事情,就是帶着張韋博下到了臥牛村的地下,想開啓那道神祕的石門。他死時的那種慘狀,是毒蠱所致。”
“那你咋又說我父親是被你害死的呢?你這不是故意把屎盆子往自己腦殼上扣嗎?”張幺爺的態度有了些許的緩和。
“那種毒蠱我有解救的方子。你的父親當時也來找過我,可是我沒有給他開出方子,因爲他已經泄露了天機,違背了他許下的承諾。我們都有承諾,誰也沒有違背承諾的權利。所以,從這個層面說,你父親的死和我也有一定的關係。”
萬神仙說完這話,張幺爺頓時便釋然了,他如釋重負地說道:“萬神仙,你把話說清楚我就明白是咋一回事了。如果我老子的死真是照你這麼說的話,我張韋昌是不會對你有啥怨言的。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我老子的死和你沒啥關係,我認了。既然他做了對不起人的事情,那就是報應。一是一二是二,一碼是一碼。”
萬展飛看着張幺爺,說:“你跟你的父親一樣,也是個爽性子。可是你的父親只走錯了一步,結果卻落得那樣的下場。真是不應該啊!”
“也沒啥該不該的,如果我老子真的做了你說的那種事情,他也算是咎由自取,自食其果。我真的不怨哪個,何況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過去就過去了。但是,你剛纔說的那個事情我倒是想要搞個清楚了。”張幺爺說這話的時候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萬展飛的。
萬展飛也一直看着張幺爺,說:“你也想搞清楚臥牛村地底下究竟隱藏着啥東西?”
張幺爺點頭。
萬展飛想了一下,說:“其實,臥牛村地底下究竟隱藏着啥東西,我也不清楚,我們只是執行着幾千年傳承下來的一條密約。我和你父親一樣,都是被篩選出來的陰差,只不過是各司其職罷了。不過現在看起來,臥牛村地底下隱藏了幾千年的天機,已經開始泄露了。也許,這也是天意。”
“什麼天意不天意的,我張韋昌可不相信這些。眼見爲實耳聽爲虛,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該真的下到臥牛村的下面去看看究竟是啥東西藏着掖着的。到現在,一村子的人都不見了,會不會就和下面藏着的你說的啥天機有關?”
“興許真的和下面隱藏着的天機有關。既然人都到得那麼齊了,我們也該下去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聽萬展飛這麼說,張幺爺和張子恆都提起了精神。特別是張子恆,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就連石營長也輕聲嘀咕了句:“想不到還遇上大事情了。”
而佘詩韻這時依舊緊閉着眼睛,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