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侵蝕（5）
菲比諾伯爵遇到了麻煩。
寂寥之森的鬼盜現在是越來越猖獗了，他們幾乎每天都在出擊，襲擾過境商旅。
不過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真正的麻煩是月神教。
梅蘭領地派出了一隊神殿武士過來幫忙圍剿，結果到現在都沒有出現，現在已經被懷疑是折在寂寥之森了。
梅蘭神殿已經派了人過來交涉尋找失蹤人員以及後續的安撫可能。
問題你們是梅蘭領地的神教啊，跑我這邊來要什麼安撫？
菲比諾伯爵覺得自己很冤枉，他並不打算爲此付錢，要知道彌補神殿損失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們的胃口向來很大。更何況你們還沒把事情做成，鬼盜依然活躍，老子憑什麼付錢？
但月神教顯然不這麼認爲，他們認爲自己的損失是因爲替菲比諾出頭造成的，所以菲比諾理應承擔。
雙方因此扯皮。
這也就罷了，關鍵這事還把本地神殿扯了進來。本地神教是凜冬之神，菲比諾的領地就是他們的教區，雖然凜冬之神沒有月神強大，但好歹也有自己的底線。你月神過境辦事，算幾個意思？
於是凜冬神教也開始給了菲比諾伯爵壓力，讓菲比諾伯爵頭疼不已。
“我就不該答應讓月神教的人過境。”
書房裏，菲比諾伯爵如此說。
凜霜知道，儘管他沒有罵自己，但其實還是有着極大的抱怨的。
畢竟是自己出了這個主意。
然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不緊不慢的，凜霜道：“父親不必頭疼，就讓我來把事情解決吧。”
“你打算怎麼解決？現在兩家神殿都在找我的麻煩。你能怎麼解決？”菲比諾沒好奇的問。
“很簡單，讓他們狗咬狗。”凜霜回答。
“得了吧，這根本不可能。”菲比諾揮手。
有永恆盟約在，諸神之間已經很少有直面衝突，更多的時候都是在休養，默默等待着迴歸的那天。
要想讓神殿和神殿互相咬，難度很大。
但是難度大，不代表就不可能。
凜霜已道：“正常情況下，的確不太可能。但現在月神殿損失了兩名牧師，四名神殿武士。這不是什麼小損失，他們必須要找到責任的承擔者。”
“所以他們找上了我！”
“但誰都知道您不是兇手，您只是邀請方，作爲承擔者，您的責任並不大。”
“可凜冬神殿也不是兇手。”
“他們可以是。”
“什麼？”菲比諾愕然。
凜霜已道：“月神過境殺敵，凜冬神殿認爲這侵犯了自己的利益，暗中派人幫助鬼盜，才導致了月神殿的武士隊全軍覆沒，他們纔是真兇。”
“你瘋了！”菲比諾一下站了起來：“你竟然想傢伙凜冬神殿？”
“爲什麼不可以？”凜霜反問：“父親，這些年來，您還沒受夠那些神殿的作派嗎？雖然您貴爲領主，但在我看來，神殿纔是真正的領主。領地每年的收益有四成要交給神殿，可他們做了什麼？他們什麼也沒做，就是白拿好處！出了問題找他們，還要額外再敲詐我們。有問題，是伯爵府解決，有好處，卻是他們拿。這也太過分了吧？”
聽到這話，菲比諾伯爵也默然了。
好一會兒他才說：“沒有辦法，這就是現實。神殿是諸神的代言人，他們的意志就是諸神的意志。”
“諸神纔沒空管這些呢。諸神要的是信仰，是民衆，而不是信徒。而信徒，其實是您掌管的。若是發生大災大難，信徒數量減少，諸神纔會介意。而這些，都需要您！是神殿需要您，而不是您需要神殿。”
“可他們可以更換領主。”
“他們沒有這個權力。”
“可他們有這個能力。”
“那就讓他們失去能力，比如讓他們自顧不暇。”
菲比諾不說話了。
他沉默着，好一會兒才道：“有多少成功把握？”
“重點不在於成功的把握，而在於無論成敗，都扯不到伯爵府。”凜霜回答。
菲比諾笑了。
是的，只要做得隱祕，無論成敗都扯不到伯爵府就行。
他說：“你親自去做，我的兒子。”
凜霜低頭：“遵命，父親大人。”
看着兒子走出書房，菲比諾長長噓了口氣，同時卻又眼神微凝。
誰敢相信，這樣的計劃竟然是一個七歲孩子想出來的呢？
這樣的人，未來註定可怕。
幸運的是，他是自己的兒子。
菲比諾伯爵相信，無論小凜霜未來成長到什麼地步，達到怎樣的成就，都不會害自己。
因爲他是自己的兒子！
這個信念支撐着他，讓他無論如何都會信任凜霜。
三天後，月神殿武士的屍體被找到了。
月神殿使者在屍體上找到了凜冬神術的痕跡，這是隻有凜冬神殿的人才能釋放的神術。
這下問題大了。
這意味着是凜冬神殿的人暗中出手殺死了月神殿。
月神殿因此大怒，一支武士團直接奔赴凜冬神殿算賬，凜冬神殿自然不會認賬，雙方因此大鬧一場。
雖然諸神之間有永恆盟約，不會相互出手，但是諸神治下的教會卻不怎麼受盟約限制。由於月神教勢大，面對月神教的咄咄逼人之勢，凜冬神殿也不得不低頭同意徹底調查此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名黑衣人出現在了梅蘭領地月神殿新任大主教甘伯爾的面前。
……
“梔子花的花香，帶着九月河的芬芳，沁人心脾的美好感受，告訴你的主人，我很喜歡他的新作品，讓他費心了。”
古色古香的書房裏，甘伯爾坐在桃紅木製的書桌前，嗅着杯中的香茶悠然對着一名少年說道。
甘伯爾喜歡這種飲料，苦澀中微帶芬芳，透着幾許人生蒼涼的味道。
可惜的是這種飲料很難見到，據說是這個里爾的小子自己培育出來的，外面根本買不到，也正因此，就算是甘伯爾都不得不擺出禮賢下士的態度。
儘管他壓根不屑對方。
至少在這件事發生之前。
少年恭敬回答：“能夠爲主教大人服務，是吾主的光榮。”
“可你的主人甚至到現在都不願意見我一次。”甘伯爾悠然道：“連面都不見的人，你說我又憑什麼能信任他？”
“這個……”少年臉上露出遲疑的色彩：“不是我家主人不願見，實在是他也有他爲難的地方。”
“是嗎？那我又憑什麼相信他的提議？”甘伯爾反問。
“這不需要相信，主教大人。”少年立刻道：“只要您點頭，所有計劃都由我家主人安排，一切都會順順當當，月神教不會有半點風險。您可以順理成章的吞併凜冬神殿，把月神的光輝播撒得更爲廣袤，月神一定會因此欣賞您的。”
甘伯爾不緊不慢的回答：“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能做到？又憑什麼相信你的主人到時候不會出賣我？既然想要我和你的主人合作，就拿出真正的誠意來。”
那少年還想說話，甘伯爾一揚手，少年已動彈不得。
甘伯爾獰笑道：“真以爲我看不出你的僞裝嗎？就讓我看看這僞裝後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吧。”
他說着用力一抓，就像是撕扯下什麼東西一般，布帛聲響中，已露出一個明顯小了一頭的身材。
“竟然是個孩子？”甘伯爾愣住。
站在他眼前的，分明就是個才七八歲的男孩。
男孩驚恐的瞪大眼睛：“你……”
甘伯爾已湊了過來：“咦？這張臉好熟啊？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上下端詳着，看了好一會兒對方，瞳孔漸漸放大：“凜霜！凜霜菲比諾，菲比諾家族的那個天才少年。哈，瞧我得到了什麼？竟然是凜霜菲比諾出現在我的神殿……月神在上，你是受菲比諾主使而來？菲比諾想推翻他的教區主教？”
甘伯爾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他覺得自己已猜到了真相。
“不，不是這樣的！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凜霜發出了絕望的呼喊。儘管他拼命否認，聽在甘伯爾的耳中，卻更進一步的確認了這個事實。
“怪不得菲比諾不敢露出真容，這要是讓凜冬神殿知道了，他可就完蛋了。”甘伯爾嘿嘿笑了起來。
至於爲什麼菲比諾伯爵想推翻神殿，這到是半點不奇怪。
每個神殿都是當地領地的吸血鬼，大主教與領主之間的爭端從來都是屢見不鮮，各類博弈層出不窮。
可以說，因爲利益的關係，主教和領主存在對立就是一種必然，反倒是能好好合作的並不多見。
所以甘伯爾並不奇怪爲什麼菲比諾會想對付凜冬神殿，唯一驚訝的只是，爲了解決凜冬神殿，菲比諾竟然敢做出這麼大的事。
但不可否認，這的確是他的機會。
擴張月神信仰的機會。
永恆盟約制約諸神，對下面的限制卻很低，彼此間也是摩擦常有，只不過不太會出大事，畢竟大佬們不支持。
可如果有教區先出手，那一切就不一樣了。
凜冬神殿主動襲擊月神，月神教奮而反擊，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
簡直完美！
甘伯爾的眼中閃爍着貪婪的神采：“我喜歡他的計劃，回去告訴你父親，他的條件我同意了。”
掙扎中的凜霜停了下來：“您說真的？”
甘伯爾笑了：“還真是個小鬼，一句話就套出了真相。是的，去吧，去告訴他，我同意合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