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不是那樣的弟子
“橫嶺諸家？”
石開荒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兩眉飛起，帶出一抹鄭重，謹慎。
“導師知道這是個什麼貴族？”坐在源符光能陣的中心，頭頂着滿天星光，蘇沉問。
石開荒仰頭思索了一會兒，纔回答：“你當知道，貴族也是分層次高低的？這個橫嶺諸家，就是妖皇血脈。”
“妖皇血脈？”蘇沉大喫一驚。
這是一個有着嚴格的階級制度的社會。
在這樣的一個社會里，即便是血脈貴族，也有高低之分。
而決定貴族高低的，就是血脈來源。
按照妖獸的分類，妖獸分有上中下品，再往上就是領主，妖王和妖皇，在此基礎上，再分純血與混血。
值得注意的是，血脈貴族中，數量最龐大的並不是下品妖獸血脈，而是上品妖獸。
這是因爲人人都力爭上游，在條件許可下，誰都不希望使用低級血脈。
要不然爲什麼沒有兇獸血脈？
說白了就是因爲級別太低，無人使用。
到目前爲之，傳統血脈也罷，移植帶來的雜血也罷，基本沒人使用兇獸血脈，即便妖獸血脈也多力爭上游。所以中下品的妖獸血脈雖然存在，卻反而比上品數量還少些。
這就是爲什麼蘇沉在賽場上隨隨便便都能碰到上品妖獸血脈的緣故，無他，這本就是血脈貴族的主流。
在這基礎上往上，纔是中下層血脈和領主血脈。
再往上，就是妖王血脈。
這類血脈已經可以說是貴族中的貴族，地位尊貴，身份非凡，到目前爲止，蘇沉還一個都沒接觸過。但完全可以想象，擁有這等血脈之人，最低級別估計也是姬寒燕那個層次。
至於妖皇乃如今獸族之尊，統領萬獸，稱霸三域。自上古以降，數萬年來，有史可查的獸族妖皇總計一千三百四十二位，從奧族時期就開始收集的妖皇血統一直延續到現在，也不過得三百一十二份。
而在經過萬年演化後，最終還留下的妖皇血脈，總計只有一百零八位，餘者多死於古往今來無數次大戰中。
諸家就是其中一家。
蘇沉沒想到自己妖王家族還沒碰上，妖皇家族到先出來了。
果然現實不比遊戲，不會讓你一步步按部就班的去打怪。
“對，橫嶺諸家，又稱詭心諸家，乃詭心妖皇血脈。詭心妖皇本體是一隻詭心妖狐，擅長魅惑，玩弄人心。她們的魅惑之術極其強大，不像金靈兒的魅惑之術還要挑挑揀揀，只能欺負弱的，詭心妖皇血脈的魅惑之術一旦施展開來，到是十有九中。”
“這麼厲害？那不是無敵了？”
“天下哪有真正的無敵。詭心血脈的魅惑之術雖然強大，也有自己的限制。一是需要較長時間凝聚與發動，不適用於瞬息萬變的戰場。這種魅惑之術最適合的還是偷襲，這一點反倒不如迷蝶家族，至少迷蝶家族的魅惑之術不管在戰鬥中還是非戰鬥，都是可以運用的。二是同樣有等級限制，對修爲高的機率降低不說，甚至還會反噬。三是隻有家族中的純血女性才能施展，也只對男性有效。所以這個家族地位真正高的其實是女人，男人在這個家族只是從屬地位，血脈傳承也是以女性爲主。他們竟然以家族女子爲籌碼來拉攏你……我是該說他們毫無誠意呢？還是太有誠意呢？”
石開荒說着已呵呵笑了起來。
“敵人都殺到門口了，導師您老人家還有心思笑？”蘇沉無奈。
石開荒不緊不慢地回答：“從你決定做我的弟子開始，不就已經有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嗎？”
“話是這麼說，但看你這一臉不擔心的模樣，總感覺有點令人牙癢癢的啊。”蘇沉嘟囔：“怪不得你讓我自己處理開荒天源術，現在到好，麻煩找的都是我，你到沒什麼事。”
“你這是對我有不滿？”石開荒笑嘻嘻問。
“豈敢哦。”蘇沉給了他一個白眼。
做了三年多師徒，關係早就非比尋常，所以說起話來也不會見外。石開荒自然不是真的不擔心蘇沉，只不過從走上這條路起，他就已經對此有準備。
要是在準備了這麼多年後，還要爲這樣的事，煩惱，擔心，害怕，憂愁，憤怒，那才叫有問題呢。
再者說，石開荒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觀。
他們師徒本是一體，這件事是針對蘇沉而來，也是針對石開荒。
只不過石開荒想要考驗弟子，所以在蘇沉抗不住之前不會出手。諸家的想法也是一樣，如果蘇沉妥協了，那麼下一步就是對付石開荒，總得一個一個來不是。
“對了導師，你說，等我再次拒絕他們之後，他們會怎麼做？會直接出手殺了我嗎？”蘇沉問。
在對付強大對手這個問題上，蘇沉還是要多請教一下石開荒。
石開荒想了想回答：“不，不會。如果他們殺了你，就沒人去撤你在夢幻城堡掛着的開荒天源術了。要知道你現在是夢巡五級，你已經有權限設定，死後繼續售賣。”
橫嶺諸家已經買過了蘇沉的開荒天源術，這門功法他們已經有了。
所以他們到來的目的不是爲了得到，而是爲了阻止傳播。
蘇沉明白了：“所以他們必須先勸我撤下開荒天源術，否則殺了我，就只會讓開荒天源術永遠掛在那裏，他們要藏匿，就必須每天都花大量的錢。一天兩天沒什麼，日子長了可就誰都受不了了。而死亡……卻是永恆的事。”
“沒錯。”石開荒點頭：“所以他們不會殺你，而是儘可能用言語打動你，勸你放棄。不過這不代表就能成爲你的底牌，更不代表他們就不敢對你用強。要知道，天下有許多祕術可以控制一個人的神智。只要控制了一個人的神智，就可以指揮他做任何他們想要的事，而詭心諸家，正是這方面的翹楚。”
“你是說，他們會強行控制我的靈魂，去夢幻世界撤掉開荒天源術？”
“是的，如果你不聽勸的話。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操縱一個人在幻夢世界行動和操縱一個人在現實行動是不一樣的。這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當你操縱一個人在現實中行動的時候，他的人和大衆接觸，靈魂不會。幻夢世界則恰恰相反，人不會和別人接觸，靈魂卻在和許多人接觸。對於靈魂被操控的人來說，這就意味了許多變數。尤其是你這次提升權限，是因爲出售金剛戰體。而金剛戰體之所以大賣……”
“是因爲夢藍。”蘇沉插了一句。
沒有夢藍的幫忙，蘇沉的金剛戰體不可能賣這麼火，等級提升那麼厲害。
石開荒已道：“沒錯，所以他們應該也能想到，這意味着那位夢幻堡主並不喜歡他們的做法。如果在這個時候，你突然提出撤下開荒天源術，那位夢幻堡主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的確如此。”
蘇沉之所以能認識夢藍，就是因爲當日他說要撤下開荒天源術。
可以想象，如果諸家的人控制他的神魂去撤下開荒天源術，肯定會遭遇夢藍的懷疑，調查，甚至推託。
“但這同樣不是不能解決的。你也知道，有些事，只要肯付出代價，就總能解決。”石開荒道。
“是，弟子明白。”蘇沉點頭。
夢藍是因爲利益幫他，自然也最有可能因爲被利益收買。
“所以他們不會輕易對你動手，但如果他們發現無法打動你，卻一定會動手。你需要注意的是，詭心妖皇雖然是魅惑家族，但他們的戰鬥能力卻絲毫不差。絕對不是什麼擅長魅惑就不擅長戰鬥的家族。事實上，這個家族女人主魅惑，男人主戰！”
“果然等在我前方的就是一個無底大坑嗎？”蘇沉嘆息：“還真是令人悲觀絕望的命運呢。”
石開荒悠然道：“所以當初我就說，我需要的是一個明知前方無生路，雖千萬人而吾往矣的弟子。那麼，現在的你還能做到嗎？”
蘇沉的精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曾經的訓誡言猶在耳，石開荒就象一個預言家，所說的話一一得到證實。
而現在，是他做出回應的時刻。
想了想，蘇沉說：
“我記得，你當初的原話是這樣的。一直以來，我想要的都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果敢決絕無畏前進的學生，卻沒想到，最終收的還是一個機巧善辯，能說會道，有自己的想法，又能看破我心思的弟子……你說得沒錯，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弟子。”
石開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蘇沉繼續道：
“如果我的敵人來找我了，我做不到你需要的那般慷慨激昂，果敢無畏，只爲理想，英勇就義，我有我的做法……”
他看着石開荒，臉上突然露出微笑：
“我會選擇乾死他們！”
“不惜手段，不惜代價，想盡辦法，用盡力氣的去……”
“乾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