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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逼近

  許紹聽了方嫵孃的話,笑着讓她放心:“雪兒有我這個繼父,你還擔心什麼?——探花,探花有什麼了不起?”   方嫵娘不明白。   許紹也沒有對她說得十分清楚,而是徑直去孫家住的外院,跟孫耀祖的爹孃敘舊,並且明確表示,他把杜恆雪當親生女兒一樣疼,從小嬌養長大,以後若是做了他們家的媳婦,讓他們多擔待。   許紹做出了這樣的保證,自然是將孫耀祖的前程攬在自己身上。   大齊承襲大周,科舉剛剛興起。朝中官員,大部分都是門蔭入仕。科舉所取的進士,只能補充到下面的郡縣從最低層做起。就算是狀元,也只能授從八品的吏官。   如果沒有大的門閥高官舉薦或者支持,考取進士的那些舉子一輩子不得志的也很多。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許紹並不覺得孫耀祖考中一甲第三名有什麼了不起的。   杜恆雪配他,其實依然算是杜恆雪下嫁。   許紹的心裏當然有自己的考究。於情於理,杜恆雪如果能儘快訂婚,對他那個逆子當然更有好處。——斷了他的念想,免得鬧出亂倫的醜劇,影響兒子以後的仕途。   孫耀祖的爹孃其實也不過是想聽到許紹做出這樣的保證。他們不是不知道,杜恆雪其實不是許紹的親生女兒,但是從小在許紹跟前長大,她娘方嫵娘又是得寵的填房夫人,如今掌着京兆尹府的後院大權,枕頭風一吹,許紹的心不就偏到杜恆雪身上去了?   孫耀祖考中一甲第三名,纔剛剛進了官場的門檻。想一步登天,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們孫家不算豪富,跟許家這樣的大門閥也只有孫許氏這個出了五服的許家旁支女兒算是沾親帶故。   再加上這一次,許紹的大兒子許言輝,也考中二甲。他的家世在那裏,就算是二甲,他將來授官的時候,也必然比孫耀祖要強上許多倍。   如果娶了杜恆雪,就完全不一樣了。孫耀祖會是許紹的女婿,就能名正言順得到許紹這樣一個大助力,實在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別說孫耀祖本來就喜歡杜恆雪嬌俏單純,就算杜恆雪貌似無鹽,孫耀祖不喜歡杜恆雪,只要許紹發話照應孫耀祖,孫許氏也會逼着孫耀祖娶杜恆雪。   一輩子人上人的好日子,和一時的你儂我儂,應該選哪一邊,小孩子不懂,大人卻是知道厲害。   聽了許紹的話,孫耀祖的娘孫許氏再無顧慮,爽朗地笑道:“許老爺的話,我們自然是聽的。我們也疼雪兒,而且我們家裏人不多,不像別人家有那些腌臢事,家裏只有我們夫婦倆,再有耀祖這孩子。不瞞許老爺,自從耀祖長到十二歲,我連丫鬟都不給他用,都是婆子和小廝伺候。”暗示孫耀祖並無小妾通房。   許紹捻鬚微笑,頻頻點頭道:“耀祖如今高中三甲第三名探花,起步本來是從八品的太樂吏,不過他既然是雪兒的未婚夫,一個從六品的國子監丞是跑不了的。”   孫家夫婦喜得合不攏嘴,連聲道:“那就勞煩許老爺了。我們明天就讓媒人合八字,下聘禮!”   許紹笑着起身,擺擺手道:“你們跟我說沒用,得讓內子點頭纔行。”說着,哈哈笑着離去。   第二天,孫許氏很快就得到八字的結果,果然是“上上大吉”。   官媒得到孫許氏的囑咐,一天三遍往許家跑,磨着方嫵娘要聘杜恆雪。   俗話說,抬頭嫁女兒,低頭娶媳婦。   方嫵娘當然不能對方一求,就馬上應下來。總得拿足架子,考驗對方的誠意纔好。   許紹倒是有些着急了,問方嫵娘爲何還不答應。   方嫵娘一想到許紹跟她說,對方是因爲他答應幫襯孫耀祖,才一口應下婚事,心裏就不舒服。   “老爺這麼着急做什麼?我這是想着,若是老爺給孫耀祖謀了好缺,他們又反悔怎麼辦?——雪兒就算現在訂婚,也要明年及笈之後才能出嫁。這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中間的變數實在太多了。”方嫵娘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許紹笑道:“先下小定吧。等年底再下大定,明年雪兒及笈之前將婚期定下來,及笈之後就出嫁,不就皆大歡喜了?”   方嫵娘撇了撇嘴:“這麼急做什麼?——我的女兒不愁嫁。”   許紹擔心着自己的兒子,作好作歹勸方嫵娘,方嫵娘纔不情願地別過身子,輕輕點頭,道:“你可記着,雪兒就算出了嫁,你也是她的靠山。”只要許紹在一天,杜恆雪在孫家做媳婦,就不會有問題。他們就算是爲了孫耀祖的仕途,也會把杜恆雪供起來當菩薩拜。   這樣一想,方嫵娘也就願意了。最難得杜恆雪也心悅孫耀祖,而孫耀祖也爲了娶她,敢和家裏爹孃大鬧一場。   不管這中間有多少算計和爭執,至少兩個小兒女還是能夠嚐到兩心相許的滋味兒。   許紹將方嫵孃的身子扳過來,看着她豔麗絕色的面龐,低聲道:“你也把心放一點在我身上吧。你的心都在三個孩子身上,就不能分我一點?”   方嫵娘笑了笑,將許紹輕輕推開:“老爺自然是在我心裏的。不過,孩子們還小,我多掛念他們,老爺還要喫醋不成?”說着,又問起小兒子的情形。   許紹有三個兒子,也只有跟方嫵娘生的小兒子,是他親手帶的,情分自然不一樣,便眉開眼笑地跟方嫵娘說起兒子的情形。   夫妻倆說了一會兒話,外面有丫鬟回報,說外院有管事找老爺說話。   許紹就起身道:“我出去了。今天晚上就歇在外院,不回來打攪你了,你自己歇着吧。”   方嫵娘點點頭,目送着許紹離去,自己走到窗邊,看着窗外的夜空出神。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杜先誠在許紹的位置上,他會怎麼說?   幾乎不用考慮,她都知道,杜先誠肯定將孫耀祖排除,不會這麼容易把杜恆雪嫁給他。   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雖然口口聲聲說爲了雪兒,其實方嫵娘看得很清楚,許紹是爲了他的二兒子許言邦,才催着杜恆雪趕緊訂婚,也好絕了許言邦的念想。   一想到許言邦陰鬱的眼神,連方嫵娘都有些心慌。   她也害怕。   說實話,如果這件事真的鬧出來,最後沒臉的,只有她的女兒杜恆雪。哪怕這件事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世人都會說是杜恆雪勾引繼兄,而不是繼兄覬覦繼妹。   這種事,男人可以犯錯,女人一錯,就是致命的後果。   所以許紹催杜恆雪訂婚,其實也是爲了杜恆雪着想。   若是他真的完全不顧忌杜恆雪,直接將杜恆雪弄死都有可能。   多少世家大族後院的陰私,都在一條條人命填就的枯井裏。   “掌燈。我要去看看雪兒。”方嫵娘再也站不住了,她要去看看雪兒,看看這個她從小就嬌寵的女兒。   丫鬟在前面端着一盞雪浪紙繡球風燈,爲方嫵娘照着前面的路。   來到杜恆雪的繡樓房裏,杜恆雪還在燈下刺繡。   方嫵娘沒有做聲,靜靜地站在月洞門前,看着杜恆雪的側影。   杜恆雪面前的繡繃上架着一個大紅的蓋頭,上面兩隻活靈活現的鴛鴦,已經快要完工了。   杜恆雪輕抿着脣,嘴角含笑,一時端詳着自己的刺繡,一時出神,一時嘆息,一時羞澀,完全是一幅心有所屬的樣子。   方嫵娘瞧了半天,輕輕咳嗽一聲,笑着走了進來。   杜恆雪從沉思中驚醒,偏頭看見是方嫵娘進來了,笑着跳起來:“娘!這麼晚,您怎麼來了?”   方嫵娘笑道:“我來看我女兒,難道還要挑一個良辰吉日?”   杜恆雪忙道:“當然不用。只是天晚了,娘也該歇息了。”   母女倆坐到羅漢牀上敘話。   方嫵娘將屋裏的下人都遣了下去,才又一次低聲問道:“雪兒,你跟娘說實話,你到底心悅誰?”   杜恆雪臉上一紅,扭股糖一樣在方嫵娘身上扭着,哼哼唧唧不肯說。   方嫵娘是個急性子,又不喜歡把話存在心裏打啞謎,只是掰着杜恆雪的肩膀問道:“跟娘還有什麼不好說的?你老老實實跟娘說實話,不管是誰,娘都會幫你想辦法。”   杜恆雪終於被逼不過,羞羞答答說了“孫公子”三個字。   方嫵娘追問了好幾遍,才確認了杜恆雪的心意,點頭道:“好,娘一定幫你達成這個心願。”   方嫵娘走了,同樣深夜前來的許言邦卻貼在繡樓二樓外面的廊廡頂上癡了過去。   原來,雪兒真的心悅孫耀祖。   她不是爲了氣他,也不是爲了激他,更不是在跟他耍花槍。   她心裏眼裏根本沒有他。   她心悅孫耀祖,想嫁給他。   自己在她心裏,現在恐怕連個哥哥都算不上了。   許言邦木木呆呆地望着夜空上明朗閃爍的星星,無數顆星星,看上去都像杜恆雪璀璨的雙眸。   許言邦閉了閉眼,兩串淚珠奪眶而出。   他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在四月的夜空裏,微風輕拂下,靠在杜恆雪繡樓外面廊廡的屋頂牆上,堂堂七尺男兒哭得跟個淚人一樣。   而且不敢哭出聲。   只是無聲的流淚,讓洶湧的淚意,帶走他一輩子的歡笑和快意。   他知道,他這一生,將永遠不會再笑了。   從此後,日日夜夜,他都會在異鄉遙祝杜恆雪和孫耀祖一輩子琴瑟和諧,兒孫滿堂。   沒等到天亮,許言邦給許紹留了一封信,就離開了許家,離開了長安,徑直往北方投軍去了。   北方毅郡王和蕭士及那裏戰事正酣,他沒有了兒女情長,只有將一腔熱血投入保家衛國的廝殺當中。   他什麼都沒有帶走,背上背的小包袱裏,只裝了杜恆雪遺落的那件大紅猩猩氈。   許紹第二天醒來,看見許言邦的留書,嚇得連忙讓人備馬,親自騎上去,一路追出了長安城。   可是許言邦心痛難忍,一路打馬狂奔,早就遠遠地離開了長安這個傷心地。   許紹一路追出長安以外一百多里,也沒有追到許言邦,才悻悻然打馬回府。   回到外書房,許紹提筆給毅郡王和蕭士及分別寫了一封信,託他們照拂許言邦。   爲此,許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釋懷,對杜恆雪變得淡淡的,再也沒有了以前毫不掩飾的疼惜。   方嫵娘倒是鬆了一口氣,從容給杜恆雪備起嫁來。   永昌三年的四月底,也是杜恆霜一對雙生子滿週歲的日子。   大齊人都很看重抓周。   蕭士及在北方一年多了,到底惦記着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兩個孩子,千里迢迢遣人送了週歲禮回來。   杜恆霜別出心裁,讓諸素素給兩個孩子畫了兩張惟妙惟肖的畫像,託來人一起給蕭士及帶了回去。   諸素素這一手畫技,從來沒有在旁人面前表露過。她也叮囑杜恆霜,不許跟別人說是她畫的,只說是外頭請的一個精於丹青的異人所畫。   杜恆霜倒沒有多想,連忙應了,並沒有讓別人看見,而是直接封好帶到北方。   蕭都尉的一對雙生子抓周,就連永昌帝也跟着湊熱鬧,下旨給兩個孩子賞了好多精緻貴重的禮物。   長安城的很多人家也爭着來參加蕭家的抓周禮。   杜恆霜在內院看見來客名單,嚇得咋舌,對歐養娘和知畫道:“怎麼有這麼多人?咱們準備的席面夠嗎?”   歐養娘笑着道:“大少奶奶不用擔心,廚房裏都安排好了。”   杜恆霜看了又看,在房裏算了一天,然後拿着單子去萱榮堂龍香葉那裏問道:“婆母,這一次抓周禮,來的客人很多,婆母看看這個單子怎麼樣?”   龍香葉覷了一眼,也嚇了一跳,忙道:“這麼多人,得準備多少桌席?”   杜恆霜道:“光內院就得五十桌。”外院是男客,有蕭義負責,杜恆霜還能輕鬆一下。   一桌能坐八個人,五十桌,得有四百來人。   “這麼多人?都是你認識的嗎?”龍香葉很是驚訝。   杜恆霜笑道:“都是託大爺的福。陛下也跟着湊熱鬧,賞了無數好東西。”說着,命人將陛下賞的東西拿過來,給龍香葉過目。   龍香葉連連點頭:“都是好東西,給他們放起來吧。等他們長大了,好好給他們瞧瞧。”   杜恆霜應了,說了幾句閒話,就要起身告辭。   蕭泰及和關芸蓮也過來給龍香葉請安,看見杜恆霜,忙過來向她道喜。   他們如今分了家,也算是兩房人了。   “大嫂,大哥要是在這裏,我們一家人還不知怎麼樂呢。”蕭泰及感慨地道,說着,拿出一對完美無暇的碧玉珏,雙手呈給杜恆霜:“這是我們做叔叔嬸嬸的一點心意。望大嫂不要嫌棄。”   杜恆霜很是驚訝。   這一對玉珏,潤白細膩,如有油光,是上好的羊脂玉,價值不可估算,真不像是蕭泰及拿得出來的手筆。   蕭泰及看出杜恆霜的猶豫,一臉誠懇地道:“大嫂別多想,這是前些日子我的當鋪收的死當,我瞧着實在是白璧無瑕,只有兩個侄兒侄女才配得上。”   杜恆霜釋然地點點頭,讓知畫收下來,笑道:“多謝二弟費心了。”   龍香葉看了看關芸蓮一臉豔羨的樣子,也覺得她可憐,就對杜恆霜道:“抓周那天人太多了,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讓芸蓮幫你照應些吧。”   杜恆霜沒有推辭,笑道:“那就麻煩二弟妹了。抓周那天確實人太多了,萱榮堂這邊的小廚房和內院的大廚房就託二弟妹看一看了。”   萱榮堂的小廚房是準備龍香葉這邊的飯菜的。   內院的大廚房是準備抓周的席面。   杜恆霜和孩子平日裏都是喫的自己院子裏小廚房的飯菜,是絕對不會讓外人插手的。   關芸蓮以前在大房管家的時候,就是管着這兩處廚房,倒是駕輕就熟,當下也沒有推辭,笑着應了,道:“大嫂可要好好保養,最近都瘦了一圈了。”   杜恆霜笑道:“瘦了正好。我懷孩子的時候,足足胖了一圈。如今正好能穿回以前的衣裳了。”   關芸蓮掩嘴咯咯笑:“大嫂真會說笑話。大嫂的衣裳,每天不重樣的穿,也能穿好幾年,哪裏需要穿以前的舊衣裳?”   杜恆霜心裏高興,也沒有計較關芸蓮說得不倫不類的話,站着寒暄兩句,才帶着丫鬟婆子離去。   蕭泰及和關芸蓮也只在龍香葉這裏坐了一坐,就回自己院子了。   關芸蓮就對蕭泰及問道:“我表妹和姨媽也想來參加兩個孩子的抓周禮,你怎麼不在娘面前提一提?”   蕭泰及不虞地道:“你表妹和姨媽是被大嫂趕出去的。難道你還想在這樣的日子裏惹大嫂不開心?”   關芸蓮撅起嘴,自己坐了車,來到陳月嬌和金姨媽的新宅子裏訴苦。   她這一年多,就跟守寡一樣。   蕭泰及忙着喫藥養身,不僅不碰她,也不碰自己的通房姨娘,居然跟和尚一樣。   蕭泰及碰都不碰她,她哪裏來的孩子?   陳月嬌坐在屋子裏的暗影中,靜靜地聽着,等金姨媽出去了,陳月嬌輕聲道:“表姐,別生氣了,咱們去廚房做點心喫。”   關芸蓮最喜歡喫甜點,聞言忙道:“好啊,表妹,上一次你做的玉露團,實在是太好喫了。”   陳月嬌帶着關芸蓮來到廚房門口,微笑着推開廚房的門。   幾隻碩大的黑鼠從她們眼前一掠而過,吱吱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