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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勢利

  吳世成呆呆地看着諸素素哈哈大笑,想跟着她笑,又下意識覺得不妥。   那笑聲聽來實在怪異,不像是回心轉意的樣子……   “素素?”吳世成試探着問了一句。   諸素素停下笑聲,長舒一口氣,心情平靜下來,反而對吳世成有禮起來,指着對面的座椅道:“好了,今兒幸虧你來了,不然我又要走岔路了。——嗯,不作死就不會死,真是金玉良言。”   吳世成發現諸素素又在說那些他聽不懂的話。   以前他還住在諸素素家的時候,每當諸素素說這些話,吳世成只要呵呵笑就可以了,不用聽懂……   所以吳世成這一次也呵呵笑。   諸素素倒是詫異地盯了他一眼,手裏捧着茶杯轉了轉,想起來自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暗忖要不然趁這個機會問一問?等她嫁了,就算有機會,她也沒有心情去問這種事了,就心平氣和地問道:“吳世成,不說別的,你跟我說說,當初爲什麼跟劉愛巧好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吳世成聽諸素素的聲音,再看看她的臉色,知道她確實沒有生氣,心裏松泛下來,憨憨地道:“素素,我不瞞你,對你說實話。——我跟巧兒好,是因爲你給我的壓力太大,我很怕你。你什麼都好,就是太要強了。在你面前,我不是一個男人。只有在巧兒面前,我才覺得我是一家之主,跟她在一起,舒服得很。”   諸素素被吳世成“坦誠”的話語險些憋出一口老血,剛剛平靜的心裏又掀起驚濤駭浪,她忍得眉峯直抖,才緩緩地道:“既如此,你又來找我做什麼?跟巧兒在一起那麼多好處,就該好好過,不要想七想八的,這山望着那山高可不好。”   吳世成被諸素素平和的聲音迷惑了,以爲諸素素是真的有些動心,就忙笑着點頭道:“是,那時候確實挺好。可是自從你走後,我跟巧兒成了親,她不能養家,都要靠我一個人,我的壓力更大。想來想去,還是素素你最好。——所以就算跟你在一起有壓力,我也認了,我會挺過來的。只要你還像從前一樣對我,我也會像從前一樣對你好,不,甚至更好。我會給你做一輩子飯,管一輩子家。況且現在王府的活兒不好做,你不知道,那些同僚現在對我也沒有以前好了,分東西不再是上上份,王爺不召見我,王妃不給我送米送鹽,日子實在過得沒意思。”   諸素素挑高眉毛,長長的“哦——”了一聲。   “我這段日子一直在琢磨,還是跟你以前的日子是最有趣的,素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說着,吳世成又給諸素素半跪下來,有些緊張地道:“素素,如果你不原諒我,我出去討飯!——誰勸我都不回頭!就讓我餓死在外面好了!你會一輩子過意不去的……”   諸素素“噗”的一聲將滿口的茶水噴了出來,看也不看吳世成一眼,大笑着道:“唉瑪呀,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你去討飯吧,去啊!你就算餓死在我家門口,我也懶得動一動眼皮子。這種威脅的話,現在說,你不覺得太遲了嗎?我明兒就要嫁給安國公了,若是你想活命,就不要打他女人的主意。他可不是善茬兒……”諸素素好意提醒吳世成。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糊塗人,跟他生氣,不值得。   要怪,就怪自己不分青紅皁白,也想學別人養“忠犬”。   看:“忠犬”沒有養到:“白眼狼”倒是養了一條。   唉,遇到平凡普通的“忠犬”男人,然後一起奮鬥、白頭偕老神馬的,真的不適合她。   她還是老老實實走技術流同時兼顧宅斗的路子吧……   吳世成見自己左勸又勸,甚至把“出去討飯”這個殺手鐧都扔出來了,諸素素還是不爲所動,不免有些惱羞成怒,口不擇言之下,把他心裏深處自己都不敢面對的話說了出來。   吳世成唰地一聲從地上站起來,拿袖子抹了抹噴在自己臉上的茶水,忿忿地指着諸素素道:“你也別說得這樣好聽。我算是看出來了,對你無論怎麼好都沒有用。你就是看上安國公位高權重,看不起我一無所有!你就是嫌貧愛富的勢利眼!你……你……不知廉恥!”   諸素素見吳世成連這種昧良心的話都說出來了,臉色一沉,冷聲道:“你說我勢利眼?你一個男人說女人勢利眼?!——你怎麼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的臉有多長啊!”   “說我勢利眼?!”諸素素一拍桌子:“我本來就是勢利眼,你現在才知道嗎?沒本事的男人才嫌女人勢利眼!你怎麼不說你一個大男人靠女人養不知羞恥?!哼,果然是丈八燈臺,照得見別人,照不見自己吧!你喫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到現在還欠我一屁股賬,是我一直沒去要帳,讓你又不知道骨頭有幾兩重了吧?”   吳世成本來就很怕諸素素,剛纔氣急攻心,一下子說了那些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話,又被諸素素一頓搶白,頓時滿臉漲成豬肝紫,嘟着嘴鼓着氣瞪着諸素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諸素素想起吳世成剛纔那番誅心的話,心裏就如同針扎一樣難受。頭一次,她並沒有嫌貧愛富,結果就遇到這麼一個爺,早知道,她就應該“嫌貧愛富”到底!不能半路換節操,現在喫不到羊肉還惹得一身臊!   “你不是寧願餓死都不爲奴嗎?你捫着心肝想想,真的是你氣節高尚,還是因爲你沒有別的路好走?你以爲做奴婢容易嗎?——你說我看上安國公位高權重,我跟你說,那是肯定的!他如果不是位高權重,我爲什麼要忍他家裏妻妾成羣?跟着他,就算他和你一樣有別的女人,但是他給我別人給不了的東西。——他給我原配正室的名份,給我高人一等的地位!”諸素素往前走了一步,氣勢大漲。   吳世成不由自主又退一步。   雖然他身材高大,可是此時在諸素素面前,卻佝僂着腰,越來越矮小。   “你呢?你能給我什麼?”諸素素叉起腰,在吳世成面前站定。   吳世成嘟噥着反駁:“……你在我心裏,起碼比你在安國公心裏要重要……”   “重要?是看上我能掙銀子的份上吧?我呸!”諸素素照頭往吳世成臉上啐了一口:“你什麼都沒有,甚至連起碼的忠誠專一都沒有,我爲什麼要忍你?你憑什麼讓我給你做牛做馬,還要把你捧在手心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不是你娘,沒有義務要養你。你想得到什麼,就要用你的努力去爭取。可你呢?連起碼地作爲男人養家餬口的本事都沒有,到頭來,還怨我‘嫌貧愛富’?!”諸素素越說越來勁,在跟吳世成的爭執中,她漸漸找回了她先前作天作地迷失的方向。   “吳世成,你說我嫌貧愛富,你不一樣?你明明跟劉愛巧成了親,卻因爲她不能掙銀子,又跑回來找我。你究竟是看上我這個人,還說我掙銀子的本事,你問問你自己……”   這話實在太一針見血。   連一向覺得自己委屈,對諸素素的“變心”不理解的吳世成也受不了了,他大吼一聲:“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嫌貧愛富,我……我……我……”說了幾個“我”字,卻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諸素素霎時間完全將自己和吳世成之間的事情想得明明白白。   一個心裏只有“我”的男人,絕對不是她的良配。   “如果你不承認這些,那咱們換種說法,如果我是個一無所有,什麼都不會的乞丐,你會不會收留我,並且娶我爲正妻?”諸素素回到自己的坐榻上,淡淡地問道。   吳世成愣了愣,立即道:“怎麼會呢?素素你就算是乞丐,也有一手好醫術,一定不會一無所有的……”末了又保證:“素素,我錯了,我以後一定不會離開你,你回來吧,咱們一起過日子,不好嗎?”   “你知不知道我和安國公是陛下賜婚的!你讓我頂着違抗聖旨的殺頭之禍來成全你,你是癡心妄想腦抽了吧!——滾!別再讓我看見你!”到了這一步,諸素素當真是惱了吳世成。本來他們也沒有多深的感情基礎,現在鬧成這樣,真正難看之極。   “來人!給我把他趕出去!”諸素素大喝一聲,叫進來幾個婆子,將吳世成叉了出去。   杜恆霜聽說吳世成被諸素素趕走了,才又去百草堂見她。   來到正房,諸素素的大丫鬟薄荷過來行禮道:“夫人,我們大小姐在裏間屋裏看嫁衣呢。”   杜恆霜點點頭,有心情檢查嫁衣了,諸素素的“無病呻吟”應該是好了。   在杜恆霜看來,先前諸素素糾結“嫁不嫁”的問題,就是典型的“無病呻吟”。——安子常下了聘,陛下賜了婚,還擔心安子常會“逃婚”,因此自己想先逃,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素素?”杜恆霜在裏間屋的門框上敲了敲。   諸素素回頭,看見杜恆霜進來了,似笑非笑地道:“柱國侯夫人,你能耐了啊?——簡直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啊……這柱國侯府,上上下下都被你玩得團團轉呢……”   杜恆霜有些心虛地笑了笑,攏了攏雙臂上的披帛,走進來道:“素素,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說完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着諸素素。   諸素素撇了撇嘴,回頭嘀咕道:“別把你對付蕭大哥的一套用在我身上……”   杜恆霜笑彎了腰,巴着諸素素的肩膀道:“甭管是對付誰的,管用就行。——素素,你說可是管不管用呢?”說着,越發用一對水樣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諸素素,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翅般連番忽閃,明豔不可方物。   諸素素別過頭,噗嗤一聲笑了:“好了,受不了你。——管用管用,行了吧?快把你那粘乎勁兒收起來。”   杜恆霜跟着諸素素笑了一回,扯着她在桌前坐下,仔細打量她的面容,見她眉宇間愁悶盡去,知道她是真的想開了,才放心地長舒一口氣:“唉,真是嚇死我了,好在你都想過來了。”   “你把吳世成那種人都給我弄來了,這貼猛藥下的,我還能不好嗎?”諸素素自嘲地道,又嗔着杜恆霜:“以後不要去找吳世成這人。你去找他,他還以爲他自個兒多重要呢,今兒可是噁心死我了。”   杜恆霜忙道:“這你就弄錯了,我可沒有去找他。”   諸素素不信:“那他怎麼這麼巧,突然今天這個時候就來柱國侯府了?你別說你能掐會算哦!”   杜恆霜笑道:“也是湊巧。他這幾日每天都來我們家門口颯摸,以前我都是不許他進來的。今兒不正好你‘犯病’了嘛,我就想着給你找個藥引子來試一試。沒成想還真的治好了……”說完拿扇子掩着嘴笑。   諸素素先無語半晌。她沒想到還真是吳世成主動來的,並不是杜恆霜有意把他騙來的。然後纔想起杜恆霜說的話,嗷地一聲撲過去,笑罵道:“看不撕了你的嘴!你越發伶牙俐齒了,都敢拐着彎兒罵人了……”   說她“犯病”,可不是拐着彎兒罵她麼?   杜恆霜嘻嘻地笑,左撲右閃地躲過諸素素的“無影手”,忙打岔道:“哎,那吳小哥兒是怎麼給你治病的,好好跟我說說!”   諸素素就把吳世成來了之後,兩人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杜恆霜聽了直咋舌,連連搖頭道:“這人真沒救了,我看你還是想着讓他還錢吧。不然以後還有得鬧。”   諸素素滿不在乎地道:“過兩天我嫁了人,他應該是不敢了。安國公那人別的不好,嚇唬人卻是最在行的。”說着有感慨地道:“我知道,我嫁給安子常,是高攀了。高嫁那麼容易麼?我總要承受點高嫁的代價。他的那些女人,就是我要承受的代價。”說完又故意盯着杜恆霜道:“我覺得這個代價,比你有個龍老太太那樣的婆母還輕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