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原配寶典 673 / 842

第673章 成拙

  當那顆石頭砸中那匹馬的屁股的時候,呂二郎正無可奈何地跟在那大車後面。   嗖的一聲,石子劃空而過的聲音在他身旁堪堪捱過,讓呂二郎懶洋洋的雙眼霎時間如鷹隼般銳利起來。   他以一個軍人的直覺意識到,這顆石子,絕對不是意外。   前面拉車的馬受驚,前蹄高高躍起,嘶叫一聲之後,拉着大車瘋狂地往東城門衝去。   呂二郎往自己的馬屁股上也狠狠抽了一鞭子,下意識追着那輛大車絕塵而去。   此時已經天已黃昏。如果他們這時候出城,很可能等制服驚馬的時候,就回不了城了。   不過呂二郎根本就沒有想這麼多。   對於他來說,在外面餐風露宿都是常事,能不能在天黑前進城這種事,完全不值一提。   蕭嫣然當然沒有他那麼坦然和自在,不過,她也沒有多驚慌失措。在她看來,這只是一次很偶然的意外。   既然是意外,那就既來之,則安之,保護好自己,等哥哥和嫂子來救自己就可以了。   “你們別慌,抓緊扶手,別被摔出去。——來,我這裏有幾件披帛,把大家拿去,把自己和扶手綁在一起。這樣可以增加重量,互相扶持,不會受傷。”蕭嫣然騰出一隻手,從她的座位底下摸出幾根長長的披帛。   丫鬟婆子忙接過披帛,將自己和車上固定的扶手綁在一起。   因此大車雖然快速顛簸,但是裏面的人都鎮定下來。   沒有被擠得東倒西歪,也沒有被撞得頭破血流。   驚馬拉着他們的大車順大路拐彎。   剛拐過來,就聽見“嗖”的一聲!   又一顆石子破空而過的聲音。   這一次,直接是從前面砸過來,砸在那馬的眼睛上,將那隻眼睛打瞎了。   那馬受此重創,更加暴烈,再次前蹄騰空踏起,將整輛大車都差一點帶得倒翻在地。   前面趕車的婆子再也坐不穩了,從那往上斜斜翹起的大車邊上滾落在地,摔得人事不省。   幾個黑衣人從草叢裏一躍而起,手拿朴刀,出手往驚馬的繮繩上砍了幾刀,將繮繩砍斷,那被打瞎一隻眼的驚馬脫離了大車的束縛,立刻撒歡兒一樣往前飛奔,很快就跑得不見影兒了。   大車又往下重重落下,隨着慣性往前竄了一段路,才停下來。   蕭嫣然和車裏的丫鬟婆子幸好把自己綁在了車裏的扶手上,雖然被帶得跌跌撞撞,但是沒有人被那股慣性甩出去,只是手腕被披帛的綢帶拴得青紫不堪。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一個黑衣人抱着朴刀從草叢裏衝出來,做出一副劫道的樣子。   車裏的蕭嫣然心裏一緊,忙問道:“你們要多少銀子?”   那人一聽是個姑娘說話,立刻淫笑道:“咦,居然還有小娘子啊……那爺爺我就不客氣了!爺爺正好差一個壓寨夫人,這就跟爺爺上山快活去吧!”一邊說,一邊用手扯下大車的車簾。   最前面的兩個婆子立刻瞪着他們道:“你們別亂來!我們大小姐是柱國公的親妹子!還有這車,這可是柱國公府的大車!你們看不見這車上的標識嗎?”   那裏有一個篆體的“蕭”字,還有代表柱國公府的一個符號。但是這輛車,並不是柱國公駕制的大車。   那黑衣人翻了個白眼,道:“什麼標識?!——老子不識字!看不懂這是什麼狗屁玩意兒!不過你們既然說是柱國公府的人,也好。”說着,他對身旁的人叫了醫生呢:“二子!去,趁天黑之前去柱國公府報信,就說,他家小娘子在我手裏,讓他拿……十萬兩銀子來贖!如果不贖,我就做他便宜妹夫了!”   那個叫“二子”的小嘍囉機靈地應了一聲,將刀扔給同夥,自己用頭巾包了頭,快速往城門那邊跑過去。   他跑得如同一陣風一樣,快得不得了。   呂二郎在路上被一架騾車耽誤了,到現在才趕過來,和那去城裏柱國公府報信的小嘍囉擦身而過,他都沒有注意到有個小個子男人從這條路上往來路奔去了。   “下來!你給老子下來!”夜色漸黑,蕭嫣然晶瑩雪白的肌膚在暗下來的車裏幾乎能發出光來,看得那黑衣人首領直了眼,將刀一揮,就跳上車,把那些綁着手腕的丫鬟婆子一個個割破綢帶,將她們往車下扔。   蕭嫣然見那匪首氣勢洶洶地向她逼過來,心裏既悲且苦。她想,若是這賊子真的要玷污她,她就不活了……   “你敢過來,別怪我不客氣!”蕭嫣然將頭上明晃晃的尖細金釵拔了下來,對準那匪首。   那匪首桀桀怪笑:“一根小小的釵子也想威脅老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一隻手伸出去,就要奪過蕭嫣然手裏的金釵。   蕭嫣然只好回手,將金釵抵在自己的咽喉處,一咬牙,狠狠往自己的脖子處劃去。   那匪首沒想到蕭嫣然這等剛烈,大喫一驚,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沒讓她劃得更深。   “放開我!拿開你的髒手!”蕭嫣然被匪首抓住手腕,只好用盡全身力氣,用諸素素教過她們的“防狼之法”,一腳飛出,王公那匪首襠下直踹過去,再狠狠用腳一碾。   “哎呦我的娘哎,你還來真的啊……”那匪首隻覺得襠下的命根子都被踹回檔裏去了,而那兩個球更是被徑直被碾成兩團肉泥。這股死亡般的疼痛比淨身還要痛,只要是男人都沒法忍。他慘叫連連,面青脣白,整個人僵在那裏,張着大嘴,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呆立一瞬,終於轟隆一聲,撲倒在車上,徹底痛暈過去。   他往下撲的時候,一隻手在蕭嫣然肩上一帶,將她上身的衣襟撕成兩半,露出內裏青金色的小衣,和雪白渾圓的肩膀。   車下還有幾個黑衣人癡癡地看着,本來想看一出好戲,結果沒想到老大裝模作樣地嚇唬沒有起到作用,他自己倒被這小娘子一腳踹暈了。   他們面面相覷,一時血性上來,忘了老大叮囑過,這一次只是做戲,都氣紅了眼睛,揮舞着朴刀要衝上車,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妞兒!   呂二郎在路上被一輛騾車耽擱了一會兒,這時候才趕到。   看見路邊東倒西歪的婆子丫鬟,還有正要往車上衝的幾個黑衣人劫匪,呂二郎兩眼如要冒出火焰一般,從馬上一飛而起,越過那些黑衣人的頭頂,比他們還先上了車,然後從一個黑衣人手上搶過一把朴刀,舞得虎虎生風,一刀飛過,血濺五尺,將那些黑衣人都殺了,一腳一個,又踹下車去。   而車上還躺着一個暈過去的黑衣人,不知道是被誰收拾的。   呂二郎低頭打量那黑衣人,抬頭看見蕭嫣然用雙手捂在她的胸前,瞪着眼睛看着他,聲音顫抖地道:“你……你……不是呂家的二公子?!”   蕭嫣然曾經跟杜恆霜去呂夫人家做客,見過呂二郎兩次。   呂夫人想爲二郎求娶蕭嫣然的事兒,杜恆霜還沒有對蕭嫣然明說。因她還不確定呂二郎這人的人品,只能先混着,等看清楚了再說。   呂二郎見蕭嫣然還記得自己,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道:“蕭大小姐,是我。”又道:“你別怕。我從你們在城裏驚馬的時候就看見了,一路追過來,幸虧還不晚。”   可是看看蕭嫣然身上衣衫都被撕破了,他又瞪了瞪眼,臉色都變了:“……是誰幹的?是不是他?”他用朴刀指着地上暈倒的那個黑衣人。   蕭嫣然點點頭,含淚道:“……我已經教訓過他了。”   呂二郎驚訝,誇道:“想不到蕭大小姐還會功夫。”   蕭嫣然赧然,喃喃地道:“也不算是功夫,就是學了點兒皮毛。”   兩人說話的時候,蕭嫣然的胳膊抱得不太緊,露出胸前和肩上的一點春光。   呂二郎別過頭,將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扔給蕭嫣然:“快穿上,天冷了,彆着涼。”   蕭嫣然很是不好意思,但是她確實需要衣衫,忙裹緊呂二郎的外袍,低頭不語。   呂二郎穿着雪白的裏衣,蹲下來檢查那暈過去的黑衣人傷勢。   一探之下,他很無語。——這人居然已經死了。   呂二郎斜眼看了一眼蕭嫣然,問她剛纔是怎麼對付這黑衣人的。   蕭嫣然的頭垂到胸前,低低地道:“……就是……就是踹了他一腳。”   呂二郎將那人翻過來,看見他的襠部一團紅色洇了出來,心裏一動,忙對蕭嫣然道:“你轉過去,背對着我們這邊。”   蕭嫣然依言轉身。   呂二郎也用背遮住這黑衣人的身影,彎下腰用刀挑開他的褲帶看了看。   一瞧之下,頓時不忍卒睹的別開頭。   真是狠……這人肯定是活活疼死的……   沒想到蕭嫣然看上去這樣嬌滴滴的一個大小姐,在遇到強盜的時候,這樣有勇氣。   呂二郎對蕭嫣然本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覺得是跟他以前定過親的未婚妻差不多的大小姐。當年他爹死了,大哥繼承了爵位,那一家就跟他退了婚。他大覺得沒意思,就悄悄離家,去漠北從軍了。   這兩年,他在漠北,人長大不少,也早從被退婚的鬱悶中恢復過來。   他對他以前的未婚妻倒是沒有什麼感情,他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他只是覺得很羞恥而已。   現在兩三年過去了,再想起當初的羞恥和不堪,他都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是門婚事而已,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對方想攀高枝,就攀唄。他們高攀不上,總比成了親,再成天在家裏挑事,要他跟他哥爭爵位要好。   蕭嫣然是他孃親讚不絕口的女子,呂二郎本來是看在他孃親和他大哥份上,才勉爲其難跟着蕭嫣然。   沒想到,蕭嫣然居然給了他一種不一樣的感受。   第一次,呂二郎心裏有了一個女子的影子。   天色漸漸黑下來,幾隻禿鷲從天空飛下來,想啄食那些死屍。   蕭嫣然裹着呂二郎的袍子,蜷縮在車裏的長椅上,倒是比剛纔纖弱許多。   呂二郎心生憐意,溫言道:“我讓你的丫鬟婆子上來陪你,我先把這些東西收拾了。”說着,將那活活疼死的匪首屍體也踢到車下,自己跟着跳下去。   那些剛纔被匪徒趕下車的丫鬟婆子忙趕過來,問道:“大小姐,你沒事吧?”   幾個人紛紛往車上爬。   “大小姐!大小姐!”   從前面的道上,又有幾個人騎着馬趕了過來。   蕭嫣然探頭一看,見是他們蕭家的護衛隨從,不由大喜,忙對自己的丫鬟婆子道:“叫他們過來,我們在這裏呢。”   “這邊!這邊!大小姐在這邊!”一個婆子放聲大叫起來。   那幾個護衛迅速衝了過來。   呂二郎站在路邊,對他們道:“我是呂家的二郎,曾經去你們柱國公府做客。”   有一個護衛是跟着蕭士及出門的,見過呂二郎,認識他,忙過來拱手道:“呂二公子有禮了。”又看見地上那些黑衣人:“這是怎麼回事?”   呂二郎道:“這些人企圖劫持大小姐的馬車,被我都殺了。”   那護衛點點頭:“我們都是夫人派來跟着大小姐的。不過隔得太遠,到現在才趕了過來,差一點就遲了。多虧呂二公子援手!”說着,抱拳感謝。   呂二郎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又道:“這些人是山賊,恐怕要長安縣的人過來處置。”   “呂二公子放心,我們兄弟理會得。”那護衛笑道:“不過,城門已經關了,我們今晚要在外面過一夜了,不如去住客棧?”   “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她們的馬又跑了,要再趕十里路到前面的客棧也不容易。”呂二郎發愁。   那護衛想了想,道:“我知道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破舊的山神廟,進去歇一晚上沒事的。明日一大早,我們派人去國公府報信,再弄一匹馬過來拉車就行了。”   呂二郎點點頭:“就這樣吧。”說着,回頭對車裏的女人們道:“咱們先下來,去前面的山神廟歇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