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波瀾
“做爹？”蕭士及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欣喜地看向杜恆霜，道：“你……你又有身孕了？”
杜恆霜含笑點頭，撫了撫自己的肚子，輕聲道：“才兩個多月。”
蕭士及簡直是狂喜一樣衝過去，想要將杜恆霜抱着舉起來。可是他衝到她身前不遠的地方，又停了下來，有些手足無措地道：“那……你累不累？要不要去躺着歇會兒？有什麼想喫的？”
諸素素笑眯眯看着蕭士及難得的體貼，點點頭，走過來道：“好了，霜兒的身孕有我呢。你過來，讓我瞧瞧你身上的傷。”
蕭士及滿不在乎地道：“你還是幫霜兒先瞧吧。我的傷沒事，皮肉外傷而已，隨便洗洗就行了。”
“那可不行。你從戰場上回來的，還沒去洗漱呢。——快，去打水洗一洗，換身衣裳再來說話。”諸素素還沒走到跟前，就聞到蕭士及身上那股混着血腥氣、汗氣，還有馬革皮草的鐵鏽之氣，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忍不住捂住嘴，對屋裏的丫鬟道：“快給我拿個銅盂過來……”
知數忙從牆角取了一個遞過來。
諸素素接住了，來到屋外的迴廊下，搜心搗肺地大吐特吐起來。
安子常嚇了一跳，忙跟着出來，道：“怎麼啦？喫壞肚子了？我說昨晚上你喫多了點，半夜還要喫牛肉包子，真是……”
杜恆雪聞言眼珠一轉，走過來道：“讓我瞧瞧。”一邊給諸素素把脈。
“恭喜恭喜！素素姐你也有身孕了哦！”杜恆雪附在諸素素耳邊輕聲說道，笑得眉眼彎彎，很是得意的樣子。
諸素素好不容易吐完了，纔拿帕子擦着嘴道：“還早呢，你別亂說……”
杜恆雪笑着點點頭，跟他們一起進來。
安子常知道定是沒事，這才放下心，和蕭士及一起微笑。
蕭士及就道：“我去洗漱，你們先坐。霜兒一定準備了便飯，咱們一會兒再喝酒。”說着便往屋裏去了。
杜恆霜招呼大家坐下，又命廚房整治酒菜，要招待大家。
等蕭士及洗漱回來之後，諸素素纔去東次間給他診脈瞧傷，又給他重新把傷口敷上藥，包紮起來。
這一晚，就連蕭泰及他們都沒有說些不中聽的話，賓主盡歡而散。
在回去的路上，蕭泰及羨慕地道：“想不到大嫂又有身孕了。不說別的，光這個，我就比不上大哥啊。”想到自己到如今這麼大歲數，纔有一個兒子，子嗣上確實很單薄。
早年他還有個通房，先於關芸蓮懷了孕。不過生下來一個庶女，因先天太弱，沒養大就夭折了。而關芸蓮也曾經有過身孕，但是被蕭泰及自己一巴掌給打流了產。
只有龍淑芝順順利利生下順哥兒，身子健壯，還聰明。
想來想去，蕭泰及看向龍淑芝，琢磨是不是還是應該在龍淑芝身上“下功夫”，才能再有孩子呢？
他在齊月仙身上下的力氣不小了，齊月仙卻還是沒有動靜。
齊月仙冷眼看着蕭泰及的作態，冷笑道：“你別打主意了。要不上孩子，你能怪得了誰？——說不定是你不行……”
蕭泰及頓時大怒。男人最忌諱別人說他“不行”。
“你行，你一個人生啊？沒有我，我看你生個什麼東西出來！”蕭泰及哼了一聲，回家之後，居然頭一次沒有歇在齊月仙那裏，而是去龍淑芝的東小院。
齊月仙也不示弱，讓人盯着蕭泰及，在他想入港的時候，突然派人闖進去報信，說縣主身子不舒服，讓他趕緊回去看看。
蕭泰及頓時軟了下來，再折騰也不行了，只好恨恨地回齊月仙的正院去了。此後一年多，都再沒有離開齊月仙的正院，此是後話不提。
蕭士及葬虎嶺大捷的消息傳遍大齊各地，衛星峯所在江陵當然也得到消息。
聽見這個消息，他和自己手下商議了一晚上，便命人帶了厚禮進京，給蕭士及送賀禮。
“刺史大人，從此突厥人不足爲懼，咱們，是不是也可以放開手腳了？”衛星峯的謀士笑嘻嘻地道。
衛星峯點點頭，躊躇滿志地道：“儘管放手去做，給我整出一支強軍！——蕭士及失了檢校荊州刺史這個位置，我猜他不會善罷甘休，太上皇如今不管事，他又是陛下的心腹，我擔心啊……咱們還是先預備着吧。”
那人便下去佈置。
衛星峯想到自己自從來到江陵，兩三年裏，終於把這裏打理得蒸蒸日上，更重要的是，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勢力，那些江陵的兵士，漸漸被他收攏在手裏。
和別的刺史府一樣，他要的，就是這些人只知有刺史，不知有皇帝。
八大刺史是從前朝一直傳下來的位置，永昌帝在位七年，也只打垮一個蕭銑，空出一個刺史的位置。但是這位置很快就被士族看好的衛星峯所佔據。
而永徽帝在位才兩年，就藉着檢校揚州刺史府的內亂，將揚州刺史的位置收了回去，這兩年，只派了個臨時刺史過去，又派了都護過去掌軍，這是要軍政分權的意思，是別的刺史萬萬不能容忍的。
衛星峯雖然是寒門庶族出身，但是他娶了崔氏嫡女和皇室公主爲妻，光這份後臺，就足以讓他在江陵大展手腳，興風作浪了。
在這裏快四年了，他終於站穩了腳跟，不用看家裏那兩房妻子孃家的臉色過日子了。
衛星峯覺得自己“忍辱負重”這麼久，不就是爲了揚眉吐氣，不受掣肘的這一天？
“來人，備馬，我要出府！”衛星峯揚聲吩咐道，自騎了大馬，往丹娘住的地方跑過去。
他初來江陵的時候，就把丹娘，以及丹娘生的兩個孩子帶了過來。
開始的時候，永昌帝不讓他將兩個妻子都接走，他就一個都不帶，只悄悄帶了自己“休棄”的原配妻子。
後來永昌帝鬆了口，崔家才把崔盈盈和崔盈盈生的兒子一起送了過來。
後來千金公主也從長安來到江陵。
衛星峯算是一家大小都離開了長安，便也更加放肆。
在江陵過了兩年，他手上的兵士有了起色，就開始爲自己和丹娘生的兩個孩子鋪路。
他先找到千金公主，對她說了自己以前有原配妻子，後來跟她和離了，但是她生的兩個孩子還是他們家族譜上的嫡長子和嫡長女，暗示千金公主，想不想養這兩個孩子？
千金公主不能生育，本來跟崔盈盈斗的時候，一直處在下風。
此時乍一聽說衛星峯以前有原配，還有原配所出的嫡子、嫡女，頓時嚇了一大跳。
但是衛星峯這人特別能言善辯，又能小意殷勤。他看準了的事，就特別執着。
在他夜以繼日的央求和許諾之下，千金公主終於被說動了心思。
這兩個孩子雖然是原配所出，但是因他們的孃親已經和離，他們的地位在衛家就顯得特別尷尬。
而自己雖然貴爲公主，但是生不出孩子，在這刺史府也是個尷尬的存在。
如果自己能把那兩個孩子養在膝下，不就正能讓西邊那個崔盈盈喫個啞巴虧？
會生兒子了不起嗎？
我不能生，照樣壓你一頭！
千金公主一方面被衛星峯的軟語央求和溫存所惑，一方面也想着要讓崔盈盈好看，便同意了讓那兩個孩子進刺史府。
這兩孩子一來，千金公主又有些後悔了。
因爲這兩孩子已經是十幾歲的大人了。
兒子、女兒都已經到了要成親的年紀。
難怪衛星峯要下這樣大功夫，不僅讓他們進刺史府，恢復他們正大光明的身份，而且要將他們養在千金公主膝下，想也是爲了說親的時候好看些。
千金公主知道，衛星峯是寒門庶族出身。
崔盈盈生的兒子，將來肯定要承襲刺史府，結親也不在話下。
而衛星峯同爲寒門庶族出身的原配生的孩子就不一樣了。
他們需要自己這個身份，自己同時也需要他們給自己養老……
千金公主只好捏着鼻子認下了這兩個孩子。
不過這兩個孩子確實乖巧，對千金公主侍奉得很好，不過一年多時間，就讓千金公主享受到做孃的感覺，實在是很奇妙。
崔盈盈見到這兩個孩子，簡直是大喫一驚，心裏急得不行，面上卻不敢帶出來。
衛星峯自從到了江陵，對刺史府就把持得鐵桶一般，崔盈盈想跟長安的崔家聯繫都不容易。
她記得很清楚，衛星峯的原配和他的兩個孩子，明明當初是被他們崔家人追殺得掉入河裏淹死了，這是從哪裏又找出來的兩個孩子？！
不過，她也不能否認這兩個孩子是假的。
那個女兒且不說，那個兒子，簡直跟衛星峯生得一模一樣，不是他的骨肉纔有鬼了。
崔盈盈因此心裏擔了一事。她當然不可能跟衛星峯說，你原配生的孩子不是死了嗎？如今又從哪裏弄來的這兩個孩子？這樣說，就是將把柄遞到衛星峯手裏，讓衛星峯知道，當初是誰追殺這母子三人的……
但是，衛星峯真的不知道，當初是誰追殺的嗎？
崔盈盈又有些狐疑。她跟衛星峯過了這麼久，對衛星峯的瞭解逐漸加深，也明白這男人心機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很難猜他到底知道什麼，又在想什麼，便只是淡淡地道：“原來你有原配妻子，還有嫡子、嫡女。”
衛星峯笑着道：“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家裏人可是知道的。”
崔盈盈忍着怒氣否認：“沒有人跟我說過。若是有人跟我說，我不會嫁的。”她這麼說，當然是假的。因爲她不僅知道，而且還嫁了。但是在衛星峯面前，她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衛星峯不置可否，但是從此以後，這兩孩子過了明路，他也漸漸去丹娘住的地方去得更勤便了。
最先是打着孩子的幌子。
因他把孩子接到刺史府，丹娘擔心孩子，但是她不能露面，只有從衛星峯那裏知道孩子在那裏過得好不好，也就默許了衛星峯經常來看她。
她給衛星峯做飯，聽他說兩個孩子在刺史府的事。
後來是要給大兒子說親，衛星峯便來得更頻繁，向丹娘展示他給大兒子挑的媳婦人選，讓丹娘挑一個合心意的。
丹娘只不過說了一句：“我又沒見過這些閨女，怎麼知道哪個好，哪個不好？”她的意思是讓衛星峯做主就行了。他是親爹，應該不會坑自己的兒子。
沒料到衛星峯居然在江陵辦了一個才藝大會，將當地名門望族的女兒都請過來遊園，展示才藝，同時也讓丹娘能夠暗中觀望那些被他納爲媳婦人選的姑娘。
人心都是肉長的。
幾年下來，丹娘終於心軟了。
就在她兒子娶親的那一天，她喝得有些醉了，讓送她回來的衛星峯在她那裏歇了一夜……
本來就是夫妻的兩個人，過了這麼多年，重新在一起，自然是如漆似膠，一時也分不開。
衛星峯在枕邊衾裏許諾，等女兒出嫁了，他就上表，恢復丹孃的原配地位，將她也接到刺史府裏去住。
丹娘當時覺得不妥，一力反對。
衛星峯拗不過丹娘，只好暫時將此事放下，但是每個月都有一半的日子歇在丹娘這裏。
到了永徽二年的八月底，蕭士及大破突厥金狼鐵騎的消息傳來，衛星峯再一次開始策劃要恢復丹孃的原配地位，企圖試探永徽帝和崔家的反應。
這一天，他又從刺史府來到丹娘住的小院，和丹娘喝了一席酒，便吹燈跟她一起睡了。
丹娘在黑暗中擋住衛星峯摸摸索索的雙手，含羞道：“現在不行。”
“怎麼啦？你的小日子又來了？”衛星峯有些驚訝，開始掐指算丹孃的小日子。這一算，他的臉色就怪異起來：“你好像有兩個月沒有來小日子了？上一次還是……”
丹娘堵住他的嘴，嗔道：“看你，那麼多大事，還記得這些女人的瑣事，真不知你天天都在想着什麼……”
衛星峯但笑不語，抱着丹孃親了一親，問道：“你到底怎麼啦？”
丹娘輕聲道：“……我又有了。”
衛星峯一時狂喜得傻了，抱着丹娘，半宿睡不着覺，一直絮絮叨叨說着他們小時候的事情，還有兩人年輕時候的兩心相許，兩情相悅……
衛星峯這樣激動，就沒有注意到，有人一直跟着他來到丹娘住的這所宅子。
深夜的刺史府，千金公主住的院子還亮着燈。
她坐在燈前，挑了挑眉，問道：“那裏真的是大郎親孃的住處？——那我明兒還是要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