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胖子來也
“你應該知道凶多吉少。”說話之時南風一直不曾回頭,上次見到公孫長樂是在三年前,那時公孫長樂不過升玄修爲,時隔三年,便是公孫長樂如何勤奮刻苦,其靈氣修爲亦不會有太大提升,除非有過人的造化和驚人的際遇。
“我當然知道,”公孫長樂拍了拍南風的肩膀,“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已經自附近等了很久。”
公孫長樂的出現令局勢出現了變數,那老嫗便不曾立刻上前,二人趁機說話交談。
兄弟重逢,自然高興激動,南風轉身過來,抓着公孫長樂的雙臂,“這些年你去了哪裏?”
公孫長樂有外族血統,個子很高,南風想要看清他的樣子就必須抬頭,未免李朝宗等人起疑,他便沒有抬頭,只是右手拇食二指偷偷用力,掐捏公孫長樂的手臂。
公孫長樂與南風一同長大,知道他古靈精怪,只是一掐,便知道南風是在裝瞎,但他生性木訥,臉上不見任何異常,平靜答道,“去過很多地方。”
南風點了點頭,鬆開長樂的手臂,轉身之際借眼角餘光瞥了長樂一眼,長樂此時穿了一身破舊的黑衣,上面打着很多補丁,還沾染了不少污漬,這幾年他變化不是很大,還是那麼高,也還是那麼瘦,最大的變化是鬍子長了,可能許久不曾刮剃整理,顯得很是雜亂。
上次見面,長樂正在尋找蒐集鐵劍門的練氣心法,徐昆將自天書悟得的心法分別傳給了兩個弟子和自己的女兒,那時長樂已經得了許雲峯和空性二人的練氣法門,只差徐玲妃一人,目前來看他是尋到了徐玲妃並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如若不然,短短三年間不可能自深紅升玄晉升爲正藍三洞,也不可能以正藍靈氣擊殺居山高手。
眼見南風來了幫手,唯恐夜長夢多,那黑牛就環顧左右,授意另外幾個紫氣異類與那老嫗一起動手。
這六人有一人是深紫太玄,定睛辨察元神,其本體竟然是一條黃毛老狗。
餘下五人皆爲洞淵,其本體分別野豬,灰狼,麋鹿,白熊,鷗鳥。
前幾種較爲常見,但那隻幻化爲灰衣女子的鷗鳥在土卻很是少見,似這種鳥類,通常出現在沿海一帶。
眼見那些異類意欲動手,李朝宗環視衆人,示意自己的人馬遠遠避開,以免動起手來遭到殃及。
“來了。”長樂平靜地說道,與此同時右移兩丈,與南風拉開了距離。
二人都有兵器在手,聚在一處會互相掣肘。
南風沒有答話,長樂雖然得到了徐昆的練氣法門,卻也是劍法見長,靈氣修爲差強人意,以正藍三洞迎戰洞淵紫氣必無勝理。
就在那六個紫氣異類與母虎幻化的老嫗匯合一處緩慢逼近之時,外面街道上傳來了轟隆的馬蹄聲。
眨眼之間馬蹄聲就到得門外,“皇城重地,天子腳下,焉敢滋事毆鬥,殺傷人命,來呀,都給我拿了。”
伴隨着高聲呼和,外面衝進了一羣身穿甲冑的禁衛官兵。
場中有人認得那帶兵之人,“白將軍爲何到此?”
“本將軍奉旨前來緝拿滋事之人,馬幫主,你可不要阻攔本將軍辦差,”那說話之人大步走到場中,手指倒伏在四處的屍身高聲喝問,“人是誰殺的?”
見此情形,那幾個紫氣異類盡皆皺眉,其中一人鼻翼抖動,意欲動手。
李朝宗見狀急忙閃身上前,攔在了那些異類和帶兵的將軍之間,衝那姓白的將軍拱手說道,“白將軍,你們乃御林禁衛,怎地……”
不等李朝宗說完,那姓白的將軍的打斷了他的話頭,“李掌門的意思是皇命聖旨只能止於皇宮?”
“豈敢,豈敢,白將軍言重了。”李朝宗連連擺手,他雖是西魏武林龍頭老大,卻也不敢與皇帝正面衝突,但此事發生的太過突然,其中必有隱情。
這姓白的將軍南風曾經見過,三年前正是此人和一個姓朱的副都統將他和胖子自奉常府押回了長安,在那之後,他曾經在接迎元安寧時與那個姓朱的副都統交過手,卻未曾再見過這個姓白的將軍。
不過此人統領御林軍倒是真的,此人奉旨前來自然是得了皇帝的授意,只是不知道皇帝爲何有此一舉,難不成是龍雲子授意?
就在雙方疑惑納悶之際,白將軍指着南風和長樂,高聲喝問,“人是不是你們殺的?”
“是。”南風點了點頭,他來了就已經衝諸葛嬋娟表明了態度,此時二人身陷重圍,想要救走諸葛嬋娟全無可能,還不如讓官兵帶走。
“拿了。”白將軍下令。
兵士高聲應是,上前拿人。
李朝宗見狀眉頭大皺,歪頭看向離的較近的一個武人,那武人會意,閃身而至,趕在白將軍拔刀之前封住了他的穴道,拖至一旁。
衆禁衛見狀,呼喝前衝,試圖營救。
“退下,不然我殺了他。”那武人恐嚇。
衆人投鼠忌器,只能退後。
“關門。”李朝宗轉身離場。
眼見李朝宗託大,竟敢以後背對他,南風立刻欺身揮劍,直取其首。
李朝宗有感,急切轉身,右手疾出,抓向長劍。
李朝宗自然不敢徒手攖其鋒芒,如此大膽乃是因爲有所依仗,不知何時,雙掌已經戴上了一雙金色手套。
這金色手套南風曾經見過,在東魏麒麟鎮李朝宗迎戰燕飛雪時手上就有這樣一雙手套,此物很是神異,不懼神兵利器,只是不知能否抵擋的住玄鐵長劍。
事實證明玄鐵長劍也傷不得這雙奇異手套,急斬而至的長劍被李朝宗生生握住。
不過李朝宗雖然拿住了玄鐵長劍,卻沒能將它奪去,只因長劍受力之後化作長刀,力道消失之後復歸爲劍,劍身變窄,李朝宗不曾握住。
近處的那些異類眼見李朝宗拿住了南風的兵器,自認爲有機可乘,便持拿兵器趁虛來攻,未曾想南風竟然收回兵器揮劍橫斬。
眼見不曾佔到便宜,試圖偷襲的二人只能側身避開,另有它人替換強攻。
混戰一起,李朝宗不得從容出手,只能抽身退走,反背雙手,自一旁觀戰。
那黑牛幻化的老者也不曾出手,包括老嫗在內的那七個紫氣異類分別衝向南風和長樂,其中四人來戰南風,餘下三人圍攻長樂。
南風的四個對手有兩個是太玄修爲,四人聯手,南風壓力陡增,憑藉兵器之利,輔以混元神功,左封右擋,勉力支撐。
由於壓力巨大,便無暇分神旁顧,只聽得圍攻長樂的三人在呼喝叫罵,想必已經被長樂長刀所傷。
長樂用刀追求快速,但速度與力量不可能兼得,快倒是快了,力道卻不足,那幾個異類的叫罵聲中氣十足,說明傷勢不重。
南風與那老嫗對戰時這些異類都在觀戰,對南風招式略有了解,此番雖是圍攻卻並不近身,而是催發靈氣,聯手遙攻。
不近身,便不懼玄鐵長劍銳利,而南風灌注靈氣催發出的劍芒,又能夠被對方靈氣抵消阻擋,如此一來就只能依靠混元神功勉力支撐。
圍攻長樂的那三個異類越罵越大聲,越罵越難聽,不消問,這是頻繁挨刀惱羞成怒,只可惜長樂出刀威力不足,那三個異類又是野豬白熊和灰狼,皮糙肉厚,只能殺傷,很難殺死。
高手過招,既快且險,十幾個回合之後,南風回劍不及,被那老嫗抓到機會,催發靈氣擊中後背。
這老嫗乃太玄修爲,靈氣充盈,力道渾厚,便是憑藉自身靈氣抵消了部分力道,南風仍然受創頗重,氣息一窒,險些吐血。
就在此時,右側傳來了一身慘叫,“我的手!”
慘叫傳來的同時,長樂吐血倒飛。
陰陽平衡,得失均等,長樂爲了重創對手,在長刀砍上對手手臂之後沒有立刻變招,而是順勢加重力道,但加重力道的同時,付出的代價就是速度變慢,速度一慢,立刻被對方抓到機會,施以重手。
眼見對方欺身而上,要取長樂性命,南風急忙旋身揮斬,趁機閃挪,斬斷對方刺來的長劍,將長樂救下。
原本就處於劣勢,又分神旁顧,對方怎會放過機會,那鷗鳥幻化的灰衣女子趁機近身,護手鉤疾揮而至,自南風左肋劃出一道森然血口。
那鷗鳥一擊得手,繼續強攻,但它攻擊的目標並不是南風,而是南風拖帶的長樂。
長樂遭受重創,無力自保,南風只得勉力拖帶,那鷗鳥趁機變招,又劃傷了他的右肋。
就在此時,觀戰的李朝宗高聲示警,“當心。”
示警的同時,李朝宗縱身躍起,將空中疾飛而至的一隻玄鐵大錘踢飛。
便是知道不該抬頭,南風還是忍不住抬頭,來的正是胖子,胖子想必已經練成了八部金身第五重,氣呈淡紫,不過令他沒想到得是胖子騎乘的並不是八爺,而是八爺身側化爲兇獸的老白,不知何時老白竟然能夠凌空虛渡,胖子此時已經自老白背上躍下,正在疾衝下落。
眼見胖子來勢洶洶,那一干異類紛紛後撤閃躲。
胖子於半空接住雌錘,轟然落地,“我來也。”
高喊過後,感覺也不是非常威風,便歪頭看向南風和長樂,“我是不是來晚了?”
“你……怎麼纔來?”南風中途改口,他原本想說的是“你怎麼穿着新郎官兒的袍子……”
第四百零一章 大顯神威
“別提了,我都差點兒來不了,”胖子隨口說道,言罷,伸手扶住長樂,關切的問道,“咋樣,沒事兒吧?”
長樂面色蒼白,額頭見汗,想必已經傷到五臟肺腑,聽得胖子言語,緩緩搖頭,“你怎麼穿成這樣兒?”
“啊?”胖子先是一愣,轉而咧嘴訕笑,“這個……這個……這事兒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言罷,唯恐長樂追根究底,急忙尋找由頭想要岔開話題,環視左右,發現南風戴着眼罩,便放下一隻鐵錘,“讓我看……”
眼見胖子想要伸手揭他眼罩,南風急忙搶先開口,“你來的正是時候,殺了它們,一個不留。”
胖子與天鳴子有相似之處,都是好大喜功之人,也都喜歡聽好話,南風這麼大一頂高帽子罩過來,瞬時熱血沸騰,他此時已經晉身紫氣,靈氣可以外放,也不彎腰抓握,而是右手下垂,將那玄鐵重錘吸附入手,轉身衝那一干異類高聲怒吼,“犯我天威者,雖遠必誅,說吧,你們想怎麼死?”
胖子無甚文采,懂得的典故和詞彙也不多,這可能是他能想到的最有氣勢的話了,只不過用在此時卻有些詞不達意。
但不知爲何,那些異類聞言卻面色大變,亦不接話,紛紛轉身看向那領頭的黑牛。
在此之前那黑牛幻化的老者正在抬頭觀望滯留空中的八爺和老白,見到下屬眼神,便隨口說道,“你們已經重創對手,李掌門既然有心出戰,你們便先行退下吧,他們若是不成,你們再來。”
李朝宗聽得這番言語是什麼心情南風不知道,但他卻是好生歡喜,先前之所以給胖子那麼大一頂高帽子,並不是鼓動他上前拼命,而是爲了恐嚇這些異類,這些來歷不明的異類不但修爲甚高,在動手之時還曾試圖施展妖法,只是攻防迅速,一直沒有尋到機會,與它們打,壓力太大,若是能將它們嚇退,李朝宗一干人就容易對付了。
這些妖人本就心生怯意,得了頭領授意,立刻抽身後退。
胖子一言嚇退衆人,好不膨脹,揚錘叫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走的慢了,一個個都給你們砸成肉餅。”
眼見過了這麼些年,胖子還是這般不着調,長樂暗暗皺眉,但他本就沉默寡言,自不會說什麼,而是撕下衣襬,爲南風環腰包紮。
南風倒是沒感覺胖子說的有什麼不好,胖子騎乘老白凌空而至,旁邊還有八爺伴飛,氣勢本來就足,此時越是張狂,越顯得心裏有底。
李朝宗沒想到這些妖人會臨陣拆臺,但此前他的確說過不用它們插手,而今妖人退下,他也不便阻止挽留,只得隨口說道,“諸位遠道而來,李某身爲南主理應保護周圍,還請諸位於一旁掠陣觀戰,容我等上前探其虛實。”
李朝宗說的是場面話,其中也暗藏嘲諷,但南風卻自其中發現一條重要線索,那就是李朝宗自稱南主,南主是南道主的簡稱,客人若是自西面來,主人就是東道主,若是自東面來,主人就是西道主,李朝宗自稱南主,說明這些妖人是自北面來的,而之前那黃鼠狼死後所化金光,也是往北去的。
身爲領頭人物,李朝宗自不能一開始就親自下場,便歪頭上望,以眼神授意其中一個鷹犬下場。
眼神所至,立刻有人縱身躍出,“大膽肥彘,好生張狂。”
胖子雖然不精文墨,卻也知道彘就是豬,他兒時就胖,一直遭人嘲笑,但兒時無能,遭到辱罵也只能忍氣吞聲,此時長了本事,罵他就不成了,聽得武人辱罵,氣怒非常,“你再罵一句!”
那武人年紀當在四十歲上下,好鬥之心不減,自不會畏懼退縮,連罵三聲方纔作罷。
“等死吧你,”胖子高聲罵道,言罷,歪頭撇嘴,“你一個不夠我打,再來幾個,一起上。”
眼見胖子這般,長樂和南風所想完全不同,在長樂看來,胖子太過狂妄,不夠穩重,但南風卻知道胖子此舉大有深意,胖子的八部金身已有火候,居山紫氣傷他不得,但是隻要一出手,對方立刻就會發現他刀槍不入,既然一錘子就露底兒,敲一個實在浪費,必須趁機多敲幾個。
眼見胖子自己託大,不等李朝宗授意,便有武人主動下場出戰,嗖嗖嗖嗖,下來六七個。
當年梁國鳳鳴山一戰,南風一戰成名,威名遠播,但胖子此前一直籍籍無名,便是打架也只是在南蠻邊疆幫助呂平川,中土除了少數佛門僧人,江湖中人多不知道有他這麼一號人物,而今八個居山高手同時下場,皆以爲勝券穩操,無不抱着痛打落水狗之心,眼見胖子瞠目,便有人嘲諷,“先前狂吹大氣,而今怕了不成?”
“怕你老孃兩張嘴,”胖子精神抖擻,右手反揮,雌錘脫手將大門砸倒,待得雌錘飛回,拎錘前衝,“老子以一敵八,不死不休,誰跑誰是王八!”
南風和長樂離大門較近,大門轟然倒塌,激起偌大煙塵,長樂傷了肺腑,連連咳嗽。
南風抓過長樂寸關尺,延出靈氣助其通氣散瘀,胖子此舉自然是爲了讓比鬥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以便於衆人觀戰併爲他揚名,不過此舉還有另外一個作用,那就是令衆人礙於顏面,在落於下風之後也無法抽身逃走。
都說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像什麼往往不是什麼,胖子像蠢人,但他不是。
此時外面仍有大量看客滯留,眼見大門倒伏,紛紛擠了過來,自門外的街道上推搡擁擠,翹首觀戰。
就在此時,後院傳來了一聲高喊,“英雄以一敵八,當真豪氣沖天,若是當真不懼,蕭某也願出戰,與你湊個至尊之數。”
南風聞言陡然皺眉,這發聲之人乃李朝宗麾下兩個洞淵高手之一,此人拿話擠兌胖子,以胖子性情,怕是會立刻應允,但洞淵不比居山,胖子不明就裏,很可能會喫虧。
果不其然,那人喊罷,胖子立刻興奮應許,“八個都打了,也不差你這一個,來,一起上。”
那人亦不猶豫,立刻縱身躍出,飄身而至。
胖子也不磨蹭,待此人站定,立刻弓步衝出。
見他衝出,那九個武人立刻環繞散開,首尾相連,將他團團圍住。
短兵相接之前,胖子嘴脣連動,不消問,這是在唸誦梵言咒語,將八部金身施到極致。
尋常招式多是攻防兼備,但胖子自恃有八部金身護體,所用招式便有攻無守,一出手,立刻被對方發現多處破綻。
胖子以一敵九,這九人恨其囂張,發現破綻哪裏還會放過,立刻欺身圍攻,恨不得一個回合將他殺死方纔解恨。
既是與人爭鬥,對手自不會束手待斃,想要殺傷他人,就免不得要承擔被他人殺傷的風險,故此,武人比拼對戰,遵循的都是同樣的準則,那就是搶在對方殺傷自己之前,將對方殺傷。
衆人自忖能搶在胖子鐵錘近身之前將胖子殺掉,結果到得最後時刻卻發現刀兵加身,胖子竟然毫髮無傷。
此時先機已失,來不及抽身也無力自保,只能引頸受戮,是生是死全在胖子一念之間,誰死誰活也只看胖子想殺誰了。
胖子沒有既定目標,殺誰方便就殺誰,左右開弓,雙錘齊出,先將正前方的兩人當頭砸死,又向左揮錘,再殺一人。
這些武人都是綠林中人,常年過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打打殺殺經歷的太多,已經養成了習慣,眼見胖子的腦袋脖頸等要害盡數暴露在外,竟然忘記了抽身後退,而是本能的出招攻其要害。
胖子見狀竊喜不已,再出雙錘,又擊殺兩人。
餘下四人見勢不好,哪裏還敢繼續嘗試,急忙抽身疾退。
胖子雌錘脫手,凌空將其中一人打的鮮血狂噴。
待得收回雌雄,環顧左右,卻發現倖存的那三個已經逃到了三丈開外。
唯恐三人跑掉,胖子急忙叫罵激將,“誰跑誰是王八養的。”
包括那洞淵高手在內的三人驚魂未定,聽得胖子叫罵也不還口,紛紛轉頭,求計於李朝宗。
李朝宗面色陰沉,眼見三人求計,微微皺眉,轉而左手微抬,自前胸上下劃過。
李朝宗的舉動自然逃不過南風的眼睛,此時李朝宗想必已經發現胖子橫練功夫了得,所做手勢是在指點三人攻擊方位,只要是橫練功夫都有罩門,按理說罩門可以選在任何一個穴道,但是想將橫練功夫練到胖子這種地步,罩門必定會在人體正中一線,也就百會,顫中,會陰三穴。
三人會意,交換眼神,分散開來,欺身再上。
那洞淵高手握拳收臂,匯聚靈氣自胖子右側欺身而上,攻胖子頭頂百會。
另外一人使判官筆,雙手抓握,刺胖子中路顫中。
最後一人身形瘦小,持拿長劍,到得胖子身後跪地後仰,長劍上舉,試圖自胖子胯下穿過,攻其會陰。
南風雖不知道胖子罩門在哪裏,卻知道肯定不在這三大重穴上,八部金身乃佛門神通,不同於尋常橫練功夫,罩門可以自周身穴道中隨意選擇。
不過便是如此,擔心仍然難免,百會又稱天門,爲大穴中的大穴,對方又是洞淵修爲,紫氣灌頂,胖子怕是經受不住。
眼見對手到來,胖子還是先殺最順手的,一錘將正前方攻中路的對手砸死。
爲求同時出手,那攻下盤的武人自胖子背後逼近,後進前出,偷襲倒是得手,卻未能全身而退,胖子將那攻中路的武人砸死之後,一低頭,發現下面又竄出一個,順手將他也給打死了。
與此同時,那洞淵高手的右掌也擊中了胖子的頭頂,凜冽的靈氣蘊含着巨大的力道,胖子受力,站立不穩,單膝跪地。
南風和長樂見狀駭然大驚,本想立刻上前援救,未曾想胖子竟然不曾受傷,而是趁機揮錘砸斷了對手的左腿,待對手歪倒,直身站起,又補一錘,將那人當頭砸死。
至此,九名紫氣高手盡皆殞命,南風亦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胖子所用的八部金身爲佛門神通,特有的練氣法門只有八階,與道門九階有所出入,紫氣可能出現在第五重的後期,亦可能出現於第六重的初期,但五重八部金身不可能抵禦的住洞淵高手的全力攻擊,由此可見胖子的八部金身已經練到了第六重。
數日之前他曾經在迴歸途中偶遇藍靈兒,據藍靈兒交代,胖子兩個月前還不曾晉身紫氣,這表明胖子晉身紫氣是在將藍靈兒扔在海島之後的這兩個月內,如此快速的晉身紫氣,定然是得到了巨大的助力。
胖子對五行不甚精通,也不認得藥草靈物,自東海偶得靈物的可能性不大,這傢伙此時穿了一身新郎官的衣裳,難不成是走了桃花運,被哪個神仙家裏嫁不出去的老閨女給看上了?亦或者是被哪個缺胳膊少腿兒的瞎眼女神仙看上了,再不然就是被哪個道行高深的女妖怪給看上了。
之所以不往好處想,是因爲以胖子的條件,好閨女也不可能看的上他。
三個回合,盡誅九名紫氣高手,此舉可比南風當日在鳳鳴山所爲威猛太多,要知道當日南風殺的多是居山以下修爲的尋常武人,而胖子殺的卻全是紫氣高手,而且是在三個回合之內。
愣神許久,門外的看客方纔回過神來,驚叫高呼,鼎沸爆棚。
胖子大顯神威,自己也好生激動,右臂高抬,舉錘邀戰,“誰?還有誰不服,再來打過。”
自然不會有人接他話茬,胖子激動之下往復走動,繼續索戰。
這一走,露餡了,確切的說是露光了,先前那攻他下盤的武人用的是長劍,雖然不曾找到他的罩門,卻將他褲襠給劃開了,不該露的全露了。
南風此時在裝瞎子,自然不能出言提醒,長樂是個悶葫蘆,也不愛說話,胖子激動之下自己也不曾察覺,就穿着開襠褲在那兒晃,“誰,還有誰……”
第四百零二章 火羽凰鳥
南風想提醒卻不能,想笑亦不敢,什麼都做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胖子丟醜。
最終還是長樂忍無可忍,乾咳兩聲,試圖提醒。
但胖子正處在亢奮狀態,聽得長樂咳嗽也不回頭,而是繼續叫罵邀戰,眼見無人出來應戰,便將矛頭轉向了李朝宗,“李朝宗,識相的趕緊把諸葛嬋娟交出來,她要是少一根頭髮,連全屍我們都不給你留下。”
“她是我的妻妾,與你們何干?”李朝宗面色非常難看。
“胡扯,她是南風的老婆,啥時候變成了你的妻妾?”胖子瞪眼。
胖子與李朝宗說話之際,南風以眼角餘光看向後院西側樓閣,先前躍出的那個洞淵高手是負責看護東側洞房的,西側樓閣上的另外一個洞淵高手一直留在原位。
此時門外已經有人發現胖子褲子開檔,告知左右,引發鬨笑。
長樂見狀,再度乾咳提醒。
胖子只是不曾會意,繼續與李朝宗吵鬧謾罵,只道李朝宗是老壽星上吊活夠了,讓他自刎謝罪。
長樂無奈,只得一直咳嗽。
胖子終於轉頭,衝南風喊道,“他咳成那樣兒,你就不知道給他順順氣兒?”
見他轉頭,長樂趁機指點提醒,胖子低頭一看,急忙夾腿捂襠,“怎麼不早點兒告訴我?”
長樂歪頭不答,門外鬨笑一片。
胖子十年磨一劍,好不容易露了回臉,還搞了個虎頭蛇尾,好生沮喪,無奈之下脫下袍子往腰間一系,只當裙褲穿了。
胖子脫袍子時李朝宗距他不過三丈遠近,卻並未趁機動手,只是面色陰沉,冷眼旁觀。
以黑牛爲首的那八個異類此時臉上的表情也很是凝重,除了凝重,還有些許慶幸和後怕,若不是黑牛先前見勢不好叫回了它們,此時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它們。
胖子穿上“裙子”,又回去與李朝宗聒噪,讓他交出諸葛嬋娟。
華夏曆來推崇內斂修身,平和謙遜,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分明有十分能耐,也只能謙虛的說有七分,得撒謊,倘若說實話,就是修養不夠,就是狂妄乖張。
但胖子不管那些,分明只有七分,卻非要說上十分,分明是吹牛誇張,卻說的底氣十足,這種打破常規的作法令李朝宗等人有些摸不着頭腦,看氣色,此人只有淡紫靈氣,卻能在三個回合之內殺掉九名紫氣高手,其中一名還是洞淵紫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一時之間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正所謂當局者迷,此時連胖子自己都已經膨脹的雲裏霧裏了,只有南風明白,胖子根本不是李朝宗的對手,不止是李朝宗,便是那三個身擁太玄靈氣的異類,也能夠殺傷胖子。
眼下的情況有些類似於空城計,只要李朝宗或那三個太玄異類親自出手,立刻就能試出胖子底細。
胖子與李朝宗聒噪,自然不會有什麼結果,但南風卻不曾阻止,他需要爭取時間晉身太玄,太玄乃凡人的最高境界,需要吸納儲備洞淵五倍以上的靈氣方纔能夠突破晉升,那白蓮荷葉蘊含靈氣很是充盈,也一直在快速發散,此時已經隱約摸到太玄門檻,只要再拖上半炷香,就一定能夠順利晉升。
上清宗的大部分霸道法術都需要晉身太玄才能施展,其中不需使用法印,不需修煉研習的有兩種,一種是五行御物,還有一種是土遁。
胖子一來,己方實力大增,若是再能晉身太玄,就可以憑藉這兩種法術反敗爲勝,盡誅對手。
就在此時,上空傳來了老白的吼叫聲。
胖子來到之後,八爺和老白一直懸停半空,八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叫聲呼喊南風,但老白卻一直不曾發出聲響,此番發出的叫聲連貫持續,其中蘊含着忐忑和焦急。
南風和長樂自然不明白老白想表達什麼,但胖子能聽懂,聞聲急忙縱身躍起,往南遠眺。
眺望片刻,斂氣落地,“老白說南面來了一羣高手,可能還在很遠的地方,我沒看到。”
南風聞言眉頭大皺,林震東死後,李朝宗一人獨大,西魏的武林門派大多臣服於紫光閣,半數以上的紫氣武人眼下都在這裏,來的不可能是其他陣營的江湖中人。
龍雲子若是聽到風聲,應該是自西面趕來。
他迴歸中土之後曾經遇到幾個上清道人,曾委託他們告知燕飛雪他安然回返,但計算時間,便是那些道人將口信帶給了燕飛雪,燕飛雪也來不及率人來援。
逐一排除,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那就是來的是太清宗的人。
天鳴子回去通風報信的可能性不大,因爲天鳴子希望他活着,只有他活着,天鳴子纔有可能得到獎賞。
但天鳴子不主動報信,太清宗也可能得到風聲,天鳴子是有劣跡的,當年就是天鳴子把他給放跑了,對於這種有前科的人,玄清玄淨怕是很難再相信他,很有可能會派人暗中監視。
玄清玄淨知道他得了天書,也知道他道法大成之後他們會有什麼下場,只要他還活着,玄清玄淨就會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此番來的極有可能是他們。
老白身在高處,看的比胖子更遠,胖子看不到對方的氣色,說明對方離此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此時他要做的就是權衡利弊,做出對己方有利的決定。
急切的思慮過後,南風做出了決定,不等耽擱猶豫,必須立刻動手搶人。
“怎麼辦?”胖子急切的看向南風。
“救了人,趕緊走。”南風說道。
南風話音剛落,李朝宗就衝餘下的衆人做了個手勢,十幾個紫氣高手一分爲二,半數守住了後院的東側閣樓,還有半數彙集到了前院的景山附近。
就在胖子左右張望,不知該往哪裏衝突之際,李朝宗衝那八個紫氣異類說道,“諸位遠道而來,只爲袖手旁觀?”
黑牛幻化的老者想必也感覺什麼都不做有些說不過去,便看了看後院樓閣,又看向前院景山,不消問,是在斟酌去哪裏幫忙。
“上面有我的坐騎,我先送你上去。”南風衝長樂低聲說道。
“我撐得住。”長樂提氣垂刀,準備動手。
“人在哪兒啊?”胖子不得選擇,只能問之南風。
南風先躍出,後說道,“先去洞房。”
眼見南風躍出,李朝宗緊隨其後,在他之後是胖子和長樂,待他們躍出,那黑牛帶着手下衆人,慢悠悠的往假山去了。
南風雖然說的是“先去洞房”,卻不表示他隨後還會去前院的景山,他自然知道景山下面有密室,卻不認爲諸葛嬋娟會被關在那裏,原因有二,一是李朝宗並不知道他能夠在對手不使用靈氣的情況下確定他們的修爲,李朝宗將僅有的兩個洞淵高手安置在了東西閣樓,必然是因爲這兩個地方非常重要。
二是這處庭院只有後院的東西閣樓能夠俯視前後院落,按照李朝宗的作風,他一定會將諸葛嬋娟放在這種地方,倘若他不來,諸葛嬋娟就能確定他是真的沒來,也就死心或者絕望了。
眼見李朝宗試圖攔截南風,胖子凌空扔出雌錘,逼迫李朝宗回身自保,南風由此得以順利落到東閣屋頂。
此時那些負責把守洞房的武人多在陽臺和窗戶附近,屋頂只有二人,南風長劍疾揮,催出劍氣將二人逼退,轉而靈氣下行,施出千斤墜徑直踏破屋頂,進入樓閣。
樓閣內部很大寬大,張燈結綵,紅燭高照,在北側有一隻偌大的雕花鴛鴦木牀,一個頂着蓋頭的紅衣女子就坐在牀邊。
看其身形,酷似諸葛嬋娟,但再看氣色,便不對,諸葛嬋娟早已晉身藍氣,而此人的氣色卻是深紅升玄。
確定此人不是諸葛嬋娟,南風也不曾就此離去,而是閃身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揭掉了此人的蓋頭。
蓋頭一去,一支浸有劇毒的幽藍袖箭激射而出。
南風早有防範,揭掉其蓋頭的瞬間便閃身挪開,待那女子射出暗器,欺身而上,出手拿她。
也不知道李朝宗自哪裏找來的這個女子,長相竟然與諸葛嬋娟有八成酷似,只是眉眼之間多了幾分俗氣。
那女子哪裏是南風的對手,被南風封住穴道,拎在手裏,破窗躍出。
此時胖子和長樂正在與李朝宗等人纏鬥,眼見南風出來,胖子急切吼道,“快點兒,南面來人了。”
南風反手將那假扮諸葛嬋娟的女子向南扔去,與此同時高聲吼道,“這是假的,真的在景山下面的密室裏。”
“左前五丈,可以落腳。”長樂迷惑對手。
南風凌空換位,落向南側屋檐,他先前猜的沒錯,來的正是玄清玄淨等人,此時已經到得五十里外,倉促一瞥,當有十幾道深紫和紫色靈氣。
眼見南風要衝向假山,李朝宗立刻舍了胖子,搶在南風之前掠向假山。
未曾想南風並沒有繼續前衝,而是自屋檐借力轉身,往西側樓閣衝去,與此同時發出呼哨,召喚八爺俯衝接應。
“你幹啥去?”胖子疑惑叫嚷。
“她不在那裏,快帶長樂走。”南風急切喊道,言罷,破窗而入。
西側樓閣是李朝宗平日宴請賓朋的場所,裏面有桌椅和茶具酒器,在南窗旁邊有一張木椅,上面坐着一個年輕女子,衣有百兜,不是諸葛嬋娟還是哪個。
但定睛一看,不對,此人雖是諸葛嬋娟模樣,氣色亦吻合,頭頂卻有異類元神顯現,仔細端詳,竟然是一隻火羽凰鳥。
見此情形,南風沮喪非常,閃身上前,“你是何人?”
那女子靜坐不答。
見它貌似被封了穴道,南風便發出靈氣強衝穴道,轉而厲聲喝問,“諸葛嬋娟在哪兒?”
那女子歪頭瞥了南風一眼,“你瞎呀?”
此時李朝宗等人已經落於樓外陽臺,眼見功敗垂成,南風萬分沮喪,聽得此人謾罵,心中一怒,揮劍便斬。
長劍揮出,猛然發現不對,這女子的眼神和語氣分明就是諸葛嬋娟。
收劍,收劍,快收劍……
第四百零三章 認輸認錯
二人相距不過數尺,長劍去勢甚疾,便是有心收劍,又豈能說停就停。
關鍵時刻,混元神功起了作用,靈氣反衝,強行逆止,只差分毫不曾砍上諸葛嬋娟脖頸。
在南風揮劍的同時,李朝宗破窗而入,眼見南風即將斬殺諸葛嬋娟,亡魂大冒,急忙高聲喝止,“她是諸葛嬋娟!”
李朝宗高喊的同時閃身而至,到得近前時南風剛剛收住長劍,見李朝宗來到,立刻長劍反揮,斬其腰腹。
李朝宗原本還在疑心南風是不是真瞎,眼見南風揮劍斬向諸葛嬋娟,便確定他是真的瞎了,不然不會連諸葛嬋娟都認不出來。
心存此念,便放鬆警惕。
此外,他之所以敢閃身而至,是因爲自認爲南風已經出招,無法中途收劍,未曾想南風竟然能夠在電光火石之間收劍並變招。
待得反應過來,南風的長劍已經自其胸腹反撩而過。
南風也不曾想到這一劍能命中李朝宗,眼見李朝宗中劍,下意識的愣了一愣。
就是這愣神的片刻,給了李朝宗回神的機會,搶在南風左掌擊來之前,閃身急退。
待得退到東側窗邊,鮮血已經自胸腹急湧而出,由此可見傷勢甚重。
諸葛嬋娟的穴道已經被南風衝開,眼見李朝宗中劍,立刻起身前衝,想要趁機補刀。
諸葛嬋娟剛剛衝出,幾名紫氣武人幾乎同時來到,南風見勢不好,探手拉過諸葛嬋娟,自西窗衝出,到得樓外,自一層屋脊踩踏借力,縱身拔高。
此時八爺已經接了胖子和長樂,正在奮力攀升,眼見二人自下方衝起,胖子急忙扶起長樂,自八爺背上踩踏借力,衝向正自上空前來接應的老白。
得胖子踩踏加速,八爺得以快速俯衝,自半空接住了南風和諸葛嬋娟。
踏穩之後,南風扯掉眼罩歪頭南望,只見玄清玄淨等一干太清道人此時距此處已經不足十里。
“往哪兒去?”胖子喊道。
此時老白和八爺都載了兩人,速度大受影響,怕是很難甩脫對手,急切的思慮過後,南風授意八爺向西飛掠,“分頭走。”
胖子聞言立刻命老白往東移動,“在哪兒碰頭?”
“我養傷的地方。”南風說道。
“你隔三岔五就傷一回,我哪知道……”
“斷骨養傷的地方。”南風打斷了胖子的話頭。
這回胖子知道了,當日南風被扈隱子所傷,二人是自南面一處破廟養傷的。
眼見胖子沒有再問,南風知道他明白了,他所說的那個地方也正是之前與元安寧約好的碰頭地點,便是他不能及時趕到,胖子和長樂也能將他的情況告知元安寧。
眼見四人兵分兩路,太清衆人立刻中途改道,往西追趕。
李朝宗身受重傷,生死不明,自不曾尾隨追趕,但那些紫氣武人和那八個異類卻追了出來,那些異類之中有一個是鷗鳥幻化,到得空中便顯露原形,振翅疾追。
並不是每個有道行的異類體形都很龐大,這鷗鳥現出原形之後與尋常鷗鳥個頭相仿,此物生自海邊,擊風搏浪,精擅飛翔,八爺載了二人,速度大受影響,雙方的距離正在逐漸縮短。
南風有心氣出湧泉,助八爺加速,轉念之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飛出百里之後,包括玄清玄淨在內的衆多追兵已經被甩在了十里之外,只有那鷗鳥窮追不捨,此時距二人不過二十幾丈。
可能是擔心太過靠近會遭到南風的攻擊,那鷗鳥雖然能夠追上八爺,卻不曾繼續逼近,始終與八爺保持着二十幾丈的距離。
情勢略緩,二人暗暗鬆了口氣,諸葛嬋娟先開口,“你來幹嘛?”
見諸葛嬋娟沒好氣,南風就投桃報李,“我來看你死了沒有。”
“我是死是活要你管?”諸葛嬋娟嘴硬。
“你能不能說句人話?”南風自然不會服軟。
“不能。”諸葛嬋娟強硬。
南風語塞,深深呼吸平息情緒,不再理睬她。
見南風不想說話,諸葛嬋娟偏不遂他心意,“你不是瞎了嗎,誰給你治好的?”
“元安寧。”南風故意噎她。
“她有這個本事?”諸葛嬋娟冷哼。
南風歪頭,不接她話茬。
也不知道諸葛嬋娟想到了什麼,語氣微有緩和,但還是夾槍帶棒,“你過來救我,我是不是得跟你說聲謝謝?”
南風本想譏諷揶揄,一瞥之間發現諸葛嬋娟頭上的異類元神,便無心與她鬥嘴,諸葛嬋娟頭上有異類元神顯現,說明她是異類,至少也是有異類血統,在此之前他不曾開啓天眼,便一直不曾發現察覺。
諸葛嬋娟對此想必也是一無所知,她的情況與離落雪的情況極爲相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異類,也可能她們原本也不是異類,只是有異類血統。
他開啓天眼之後沒有再看到離落雪,便不知道離落雪的本相元神是什麼,但諸葛嬋娟近在咫尺,看的真切,諸葛嬋娟的元神是一隻赤羽凰鳥,凰鳥亦叫玄鳥,又名朱雀,不同於尋常異類,乃是南方火屬神鳥,與青龍白虎玄武同爲四相神獸。
既是神鳥,血統自然高貴,但無論血統如何高貴,也終是異類,事發突然,他一時之間很難接受這一事實。
“你看我幹什麼?”諸葛嬋娟並不知道南風在想些什麼。
南風也實在沒有心情與她拌嘴,便隨口問道,“你什麼時候被他抓住的?”
“我要是說了,你會內疚的。”諸葛嬋娟撇嘴說道。
“你走了之後又回來了?”南風猜測,當日諸葛嬋娟假裝神女,去李朝宗的別院設計引走了天鳴子,也將李朝宗騙去了太陰山,爲胖子創造機會,前往營救。未曾想李朝宗多了個心眼兒,臨走時還請了幾個紫氣高手幫忙看守,如此一來胖子和元安寧營救受阻,最終功敗垂成。
在那之後,諸葛嬋娟下毒逼迫天鳴子回去救人,在這期間,發現胖子私下請了元安寧過來,一氣之下就撂挑子走了,實則也不是撂了挑子,在她臨走之前已經將事情都安排好了,解藥也都留下了。
當時自然是賭氣走的,可能是事後消了氣,不放心,又回來了,那時往皇宮請御醫的李朝宗應該已經回來並發現他不在了,自然會追問天鳴子,以天鳴子的做事風格,肯定會將黑鍋扔給藍靈兒和那隻猴子,李朝宗事後自然會來城西亂葬崗查看,若是諸葛嬋娟真的回來了,直接就撞上了。
“我是不該回來,免得礙你的眼。”諸葛嬋娟間接承認。
“這段時間你一直被他關在地牢?”南風好不心疼,他曾經被關在地下許久,知道被關在那裏是何其憋悶。
諸葛嬋娟橫了南風一眼,“我一直住在皇宮。”
南風聞言先是一愣,待得反應過來方纔明白諸葛嬋娟在說反話,被李朝宗抓了,不關在地牢還能關在哪裏。
“這兩年你們躲哪兒去了?”諸葛嬋娟隨口問道,實則她也不是隨口一問,只是假裝隨口一問。
南風知道諸葛嬋娟雖然在乎他躲在哪兒,卻更在乎他是自己躲起來的還是與元安寧一起躲起來的,不過便是知道,也總不能騙她,“什麼躲在哪兒?我被人抓走了,當日往絕天嶺試圖暗算你的那幾個江南武人,有一個是八通鏢局的總鏢頭,他當年曾在鳳鳴山與梁國的武人一同圍攻我,他的孫女藍靈兒也有份參與,乘了白鶴阻截前來接應我的八爺,我脫身之後拿了她,將她剃成了禿子,那藍靈兒記恨在心,就往東海請了一隻妖猴過來,天鳴子剛把我帶出來,我就被他們抓走了。”
“元安寧也與你一同被抓走了吧?”諸葛嬋娟陰腔陽調兒。
“對。”南風只能承認,“藍靈兒和那猴子將我扔在一處海島,我當時瞎了眼,沒辦法尋找食物,若不是元安寧在,我怕是就餓死了。”
“遨遊東海,碧波盪漾,雙宿雙棲,卿卿我我,好一對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諸葛嬋娟撇嘴冷哼。
南風忍無可忍,氣急罵道,“我日你孃的,你還真是一句人話都不說,若不是人家,我早就餓死了,一天到晚正事兒不幹,就知道喫那沒用的乾醋,知道什麼叫自毀江山嗎,你這就是。”
南風罵的難聽,諸葛嬋娟竟然沒還口,反倒放緩了語氣,小心翼翼的問道,“真的毀了?”
“毀了,全毀了,我跟她連兒子都生了。”南風是真煩了,有再深的情分,再多的真誠,也經不住一見面就吵。
“那乾癟的麻桿兒生不出兒子來。”諸葛嬋娟如釋重負。
南風本想出言訓責,但是看到諸葛嬋娟異常消瘦的面龐,心裏一軟,便不忍心責備,但心裏還是有氣,便黑着臉,不理她。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跟你賠不是了。”諸葛嬋娟終於正式認錯,確切的說是認錯兼認輸。
“晚啦,當年你直接給元安寧解毒,啥事兒都沒了,這前前後後耽擱人家四五年,又欠了人家那麼大的人情,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南風趁機幫元安寧索要賠償。
“幫她報仇復國也就是了。”諸葛嬋娟與元安寧一樣,關鍵問題絕不退步。
見她不鬆口,南風只能擺了擺手,“以後再說吧。”
“那尾巴怎麼料理?”諸葛嬋娟指向吊在後面的那隻鷗鳥。
“讓它跟着吧。”南風隨口說道。
“若不將它甩掉,它會將追兵引來。”諸葛嬋娟說道。
“我就想讓它將追兵引來。”南風說道。
諸葛嬋娟疑惑歪頭。
“我馬上就要晉身太玄,再往山中取了備用法印就能施展五雷大法,到時候一個不剩的全給它們轟死……”
第四百零四章 巔峯太玄
“上清宗給了你兩枚法印?”諸葛嬋娟隨口問道。
南風搖了搖頭,“不是,那東西每次只能核發一枚,之前那個上清法印被李朝宗他們給搜走了,不過我還有個玉清的。”
諸葛嬋娟聞言側目歪頭,“玉清?他們恨你恨的牙癢癢,怎麼會給你授籙?”
“這事兒有點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明白。”南風隨口敷衍,他若是向諸葛嬋娟說明得到玉清法印的經過,就免不得要說起元安寧,還是別自找麻煩了。
好在諸葛嬋娟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回頭東望,“你說李朝宗現在會不會已經死了?”
南風擺了擺手,“不會。”
“你先前那一劍力道……”
“別提了,”南風打斷了諸葛嬋娟的話頭,“我當年被他們抓住時身上還帶了一枚還陽丹,那還陽丹被李朝宗拿走了。”
諸葛嬋娟聞言面露惋惜,她是岐黃高手,自然知道還陽丹有起死回生的效力。
“這段時間你一直被關在密室裏?”南風問道,此時玄清玄淨等一干追兵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那隻鷗鳥自後面跟着。
諸葛嬋娟點了點頭,“你之前經歷的那些事情那個丫鬟都跟我說了,真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定力。”
諸葛嬋娟說的自然是當日高迎春等人中了春毒一事,諸葛嬋娟言罷,南風撇嘴,“你才知道啊。”
“你們那島上待了那麼久,就沒趁機乾點什麼?”諸葛嬋娟笑問試探。
“我倒是想,她也願意,但是沒你同意,我哪能亂來呀。”爲了讓諸葛嬋娟鬆口,南風大拍馬屁。
“真漢子,好樣的。”諸葛嬋娟大加讚賞。
南風勉強笑了笑,看來諸葛嬋娟是鐵了心不鬆口,想要她高抬貴手估計是沒什麼指望了。
“這段時間外面都發生了什麼事情?”諸葛嬋娟隨口問道。
“不太清楚,”南風搖了搖頭,“我也是剛回來,一回來就聽說李朝宗要娶你,於是就急三火四的趕過來了。”
“你明知道那是個陷阱還往裏跳?”諸葛嬋娟好不欣慰。
南風眉頭微皺,沒有接話。
見他表情凝重,諸葛嬋娟關切問道,“怎麼了?”
南風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諸葛嬋娟不明就裏,緊張的盯着南風,片刻過後,南風眉頭舒展,緩緩吐氣。
“怎麼了?”諸葛嬋娟追問。
“靈氣盈滿,晉身太玄。”南風深深呼吸,晉身太玄之後感官更加敏銳,靈氣自體內運行更加迅捷,快速遊走於四肢百骸,生生不息,源源不斷。
“原來是進階,我還以爲你岔氣了呢,哈哈,恭喜恭喜呀。”諸葛嬋娟衝南風大笑道賀。
“同喜同喜。”南風也很是歡喜,二十歲晉身太玄,當真是年少得志,在諸葛嬋娟面前,他也懶得掩飾自己的歡喜,“甚好,甚好啊。”
“看你給美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諸葛嬋娟說道。
“什麼?”南風歪頭。
“你明知道那是個陷阱,爲什麼還往裏跳?”諸葛嬋娟問道。
南風知道諸葛嬋娟想聽他表白,但諸葛嬋娟先前表現不好,馬屁白拍了,這回就不說好話給她聽了,撇嘴說道,“如果那不是個陷阱,我還不往裏跳了呢。”
南風言罷,諸葛嬋娟歪頭瞅他,“你嫌我礙事兒,巴不得我心甘情願的嫁給那老東西是吧?”
“是啊。”南風點頭。
諸葛嬋娟知道他言不由衷,卻也不樂意聽,伸手掐他。
“呀,呀,別鬧,一邊去。”南風抗拒。
眼見二人打鬧,八爺不樂意了,感覺受到了冷遇,便咕咕低叫,表達不滿。
南風見狀,急忙舍了諸葛嬋娟,與八爺敘舊說話,與八爺分開時八爺剛滿一歲,而今八爺已經三歲了,除了個頭大了不少,神態亦有變化,兒時的好奇和頑皮已經被成年之後的陰鷙和野性所取代,眉宇之間顯露的氣勢更加陰狠兇戾,不再似之前那般懵懂可愛。
不管是人還是異類,都是小時候可愛,長大之後都會發生變化,但有些東西會變,有些卻不會,八爺是他一手養大的,對他有着本能的依戀和無限的忠誠。
施展五雷大法需要畫寫符咒,二人眼下兩手空空,自不會帶有硃砂和符紙。
四更天,下方出現了城池,南風授意八爺下落,根據挑在外面的蟠旗找到一處藥鋪,破開門板,進去尋了些有用事物,轉而繼續升空西行。
之所以找藥鋪而不是找筆墨鋪子是因爲後面還跟着個尾巴,若是進了筆墨鋪子,那鷗鳥將細節說與追兵,就可能有人起疑,去藥鋪就說得通了,諸葛嬋娟精通岐黃,往藥鋪尋些藥材也在情理之中。
最重要的是藥鋪裏也有南風需要的硃砂等物,硃砂也是一味藥材,藥鋪裏都有,而大夫開方子用的也是草紙,可以用來畫符。
藥鋪裏的藥材沒有諸葛嬋娟看的上眼的,只拿了一罈藥酒,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半壇,抹嘴之後將酒罈遞給南風,“來,喝兩口。”
南風隨手接過,剛想喝,卻發現裏面有條泡酒的死蛇,便將酒罈還給了諸葛嬋娟,“這兩年李朝宗沒給你酒喝呀?”
諸葛嬋娟搖了搖頭,“別說酒了,葷腥都不見一點兒。”
南風沒有再問,諸葛嬋娟可能並不知道自己的體質異於常人,但李朝宗明顯是知道的,與她的食物應該都是有選擇的。
二人說話時,八爺也在咕咕叫,起初南風還不明白它想做什麼,後來才知道它是在討酒喝。
八爺脖子短,抓着酒罈遞送,它能邊飛邊喝,餘下的半壇點滴不剩。
喝過了酒,八爺來了精神,抖擻羽毛,飛的更快迅疾。
“它竟然喜歡喝酒?”諸葛嬋娟大感有趣。
“肯定是胖子教的。”南風隨口說道,這兩年八爺一直跟着胖子,學不了好兒。
“還有多遠?”諸葛嬋娟有些疲倦。
南風俯視下面山勢走向,判斷所出位置,“不遠了,快到了。”
“它怎麼不見了?”諸葛嬋娟回頭張望。
南風聞聲回頭,果然不見了那鷗鳥,定睛遠眺,發現那傢伙正在往回飛。
“可能是怕落單喫虧,不敢跟了。”南風有些失望。
“現在怎麼辦?”諸葛嬋娟問道。
南風想了想,說道,“他們不追,咱們就殺回去。”
黎明時分,尋到了埋藏法印的山頭,法印還在,那裝有韓信一魂的鐵盒也在。
“怎麼還有個盒子,裏面裝的啥呀?”諸葛嬋娟很好奇。
“問那麼多幹嘛。”南風收了法印,那鐵盒也一併拿走。
諸葛嬋娟瞅了他一眼,忍住了,沒還嘴。
取了東西,二人就往回走,中途落腳打尖。
元安寧是細嚼慢嚥,斯文的很,諸葛嬋娟恰恰相反,狼吞虎嚥,如同餓鬼投胎,其結果與他回返中土的第一餐一樣,撐的幾乎走不動。
按照諸葛嬋娟的意思,是想歇會兒再走的,但南風不同意,拖着她出了城池,到得城外夾着她跳到了八爺背上。
諸葛嬋娟只當南風是急於回去報仇,卻不知他真正的目的,元安寧此時應該還沒有趕到長安,得趕在元安寧到來之前趕過去與胖子和長樂會合,設法避免諸葛嬋娟與元安寧見面。
趕到長安時,李朝宗的別院已經人去樓空,連那些美貌的丫鬟也被帶走了,只剩下了幾個看門的僕人。
“這老東西當真沒死,這是怕我們回來尋仇,躲了,”諸葛嬋娟歪頭看向南風,“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南風正在思慮,沒有接話。
“要不要去紫光閣?”諸葛嬋娟問道。
南風搖了搖頭,“走吧,先去找胖子。”
午後,二人尋到與胖子約定的破廟,還好,只有胖子和長樂在,元安寧還沒到。
長樂的傷勢已經沒什麼大礙,胖子也尋了一條破褲子穿上了。
諸葛嬋娟言之要出去尋些藥草,留三人自破廟敘舊。
胖子目送諸葛嬋娟走遠,自門口走了回來,“你把姓元的藏哪兒了?”
“藏什麼呀,她回去找她朋友去了。”南風隨口說道。
“不來了?”胖子問道。
“來,我跟她約定自這裏見面。”南風面露愁容。
“現在怎麼辦哪?”胖子急南風之所急,“可不能讓她們見面,不然非打起來不可。”
“你有什麼好主意?”南風病急亂投醫。
“我沒主意,”胖子連連搖頭,“我自己的墳都哭不過來呢,哪有辦法救你。”
“你這身袍子是咋回事兒?你把誰給娶了?”南風指着胖子的袍子。
“這個……這個……”胖子支支吾吾的不想說。
“說啊。”南風催促。
“一言難盡哪。”胖子好生尷尬。
新娘是美是醜南風不關心,是老是少他也不在乎,甚至是缺胳膊少腿兒都無所謂,他最擔心的是新娘不是人,要知道近些時日胖子一直在東海轉悠,那裏沒有凡人,除了神仙就是妖怪。
“是不是人?”南風問道。
胖子猶豫許久,“算是吧。”
一聽這話就知道不是,完了,“什麼妖怪?”
“也不是妖怪,唉,你就別問了,先管你自己吧,你想怎麼辦?”胖子試圖岔開話題。
“不是妖怪是什麼?”南風不肯放鬆。
“真不是妖怪。”胖子歪頭一旁,不與南風對視。
“你就告訴他吧。”長樂在旁邊插話。
“是龍宮裏的人。”胖子說道。
“龍女?”南風精神一振。
“不是。”胖子搖頭。
“水妖?”胖子越是不說,南風就越緊張,胖子可是地藏王轉世,可別折騰的不得證位歸真了。
“不是水妖,她也算出身名門,是有身份的人。”胖子說道。
“什麼名門?”南風追問。
胖子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她爹在龍宮身居要職……”
第四百零五章 龜寶仙桃
“什麼要職?”南風追問。
胖子不說。
南風再問,胖子扭捏的說了,“她爹是東海龍宮的大丞相。”
“原形是什麼?”南風再度追問,龍宮裏除了龍族,剩下的全是水族,水族自然是異類。
胖子被逼無奈,終於說了,“萬年靈龜。”
南風和長樂聞言愣住了,面面相覷,片刻過後反應過來,大笑鬨堂。
“你們笑什麼,靈龜和王八不一樣。”胖子急切解釋。
二人本來就忍俊不止,聽胖子欲蓋彌彰,笑的越發大聲,長樂有傷在身,發笑觸及傷處,連聲咳嗽。
“該呀,咳死你纔好,”胖子怒了,先罵長樂,後罵南風,“笑你娘啊,要不是因爲你,我也不會跑到東海去,我不去東海,就不會出這檔子事兒,你還笑話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知道你是爲了我,你放心,不管出了什麼事情,我都會幫你。”南風試圖克制,但沒剋制住,言罷又笑。
“再笑我真翻臉了哈。”胖子面色赤紅,是真的生氣了。
南風深深呼吸,忍住不笑,“怎麼回事兒,把經過告訴我。”
“唉,這事兒真不怪我。”胖子先給自己留下退路。
“你不去東海,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南風正色說道,“把經過告訴我們,咱們一起想辦法。”
事到如今,不說也不行了,於是胖子就說了。
胖子上了藍靈兒的當,被她騙去了瀛洲,後來僥倖逃脫,對藍靈兒來了個嚴刑逼供,眼見藍靈兒是真的不知道他和元安寧的下落,一氣之下將藍靈兒扔在島上自己走了。
前後找了一年多,就這麼回去胖子也不甘心,想再碰碰運氣,於是就繼續在海上轉悠。
但轉悠了好些天也沒尋到他和元安寧,胖子徹底灰心了,想要回去,就在回返的途中,發現海里飄着一個年輕女人,發現還沒死透,就將女子撈起來帶到附近的海島上救治。
那女子身上有兩處劍傷,恰好他出發之前帶了傷藥,忙活了大半天將那女子救活了,未曾想那女子得救之後竟然看上了他,來了個無以爲報,唯有以身相許。
胖子是有老婆的人,自然不會同意,於是就正色拒絕,未曾想那女子竟然霸王硬上弓,直接將生米做成了熟飯。
胖子說到此處,二人實在忍不住笑,又笑出了聲。
“你們笑什麼,我說的都是真的。”胖子瞪眼。
“你不同意是因爲那女子長的難看吧?”南風笑道,胖子要是真把十二放在心上,就不會把小姨子給睡了。
“不不不,你還真說錯了,”胖子連連擺手,“那女子長的很是美貌。”
“真的假的?”南風笑問。
“真的。”胖子點頭,見南風和長樂皆不相信,無奈之下只能補充道,“只是有些羅圈腿兒。”
爲免忍不住又笑,南風急忙問道,“那女子是甚麼修爲?”
“居山。”胖子答道。
“你有八部金身護體,居山修爲能拿的住你?”南風笑道,“我看你是有心成就好事,故意被她拿住的吧。”
胖子聞言急切辯駁,“什麼呀,她發現了我的罩門。”
“然後呢?”南風追問,胖子的罩門在哪兒他並不知道,胖子是半推半就還是完全被迫也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就逼我跟她成親,”胖子嘆了口氣,“我本來是不願意的,後來一想,都已經失身了……喂,很好笑嗎,不說了,不說了。”
胖子生氣了,賭氣不說了,南風好一頓勸,方纔哄他繼續講說,此番他和長樂都不敢插嘴了,也不敢笑了,一直安靜的聽胖子說完。
事情的具體經過是這樣的,那女子,確切的說是龜女甦醒之後,胖子詢問她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受傷,龜女也沒瞞他,告訴胖子她是東海水族,與一干族人住在萬壽山,父親在龍宮任職。
之所以受傷,是因爲不久之前十幾個武人乘船潛入萬壽山意圖不軌,被龜女的族人發現,雙方發生了爭鬥,那些武人無心戀戰,登船逃走,龜女率人追趕,未曾想那些武人裏面竟然藏有高手,眼見她們想要翻覆舟船,便放出了飛劍,將她們殺傷。
二人自島上住了一些時日,龜女對他芳心暗許,胖子也是睡覺不關門的主兒,就跟人家眉來眼去,後來龜女能夠起身移動,就請求胖子將她送回去,胖子答應了,在龜女的指引下去了萬壽山。
萬壽山所在的島嶼非常大,去到萬壽山,胖子感覺不對勁兒了,怎麼到處都是烏龜,到得此時方纔明白這女子是烏龜幻化,要是個魚精,蚌精他還能勉強接受,但烏龜他就接受不了了,於是就想反悔。
胖子自然不會主動交代,這些都是自他話裏話外猜出來的。
見他想反悔,龜女自然不同意,於是就設法將生米煮成了熟飯,並且告訴他不用擔心,她不同於尋常龜類,已經褪去異類氣息,可以爲他延續子嗣。
這龜女對胖子也是真心實意,見胖子修爲低劣,就往龍宮尋她父親,自她父親那裏得了一個桃子,喫了桃子,胖子才晉身紫氣,將八部金身練到了第六重。胖子走的是佛門路子,與道門大有不同,不需渡劫便得以晉身紫氣,此外,他與老白之間有着一種微妙的聯繫,隨着他修爲的提升,老白的實力也在逐漸增強,在其晉身紫氣之後,老白亦能夠隨之凌空。
在不知道龜女原形是什麼之前,胖子還是有色心的,自從見到了漫山遍野的烏龜,他就邁不過那道坎兒了,就找藉口想要溜掉,那龜女也實誠,放他回來,不過在臨走之前與他拜了堂,並要他瑣事處理完就回去與她團聚,若是他不回去,龜女就找過來。
擔心胖子回來之後缺了盤纏用度,龜女還將自己的龜寶給了他。
二人按捺疑問聽胖子說完,胖子話音剛落,二人同時發問,“龜寶是甚麼?”“那桃子什麼樣兒?”
“一個白色小珠子,”胖子伸出左臂擼起袖子,指着肘前三寸的一個小巧傷疤,“喏,就在這兒。”
“有何用處,爲何嵌之腠理?”長樂問道。
胖子聞言得意昂頭,“你猜。”
“猜不到。”長樂搖頭。
胖子賣過關子,也就說了,“我現在能看到埋藏在地下的金銀珠寶,只要我願意,很快就能富可敵國。”
“當真如此神異?”長樂半信半疑。
不等胖子接話,南風就插了嘴,“龜女給你的桃子什麼樣兒?”
“什麼龜女,她有名字的,人家叫阿月。”胖子出言糾正,轉而伸手比劃,“可是不小,有這麼大。”
“什麼顏色?”南風急切追問。
“白的,還有點兒黃。”胖子說道。
“自皮外能不能看到果核?”南風進一步確認。
“能。”胖子好生疑惑,“你見過?”
南風沒有回答胖子的問題,而是進行最後的確認,“甜不甜?”
“不怎麼甜,你在東海是不是也見過那種桃子?”胖子問道。
南風沒有接話,根據胖子描述,他喫的那桃子與二人自龍門孤島得到的桃子很可能是相同的東西,那桃子是猴子自天界偷出來的,凡間沒有,阿月的父親又是自何處得來的?
仔細一想,恍然大悟,當日他和元安寧去龍門海島時,那猴子曾經誤以爲二人是異類幻化,說過一句,“死王八,這次又帶了誰來戲弄我。”
這表明在此之前,曾經有一隻龜類帶着某人去過那裏,與那猴子換過什麼東西。
若是不曾猜錯,那猴子所說的“死王八”極有可能就是阿月的父親,王八是罵人的話,並不一定就是王八,也可能是其他龜類。
“問你話呢,你在哪兒見過那種桃子?”胖子伸手去推南風,“那東西神異的緊,補氣大有奇效。”
“我曾經……”說到此處,南風忽然想起一事,陡然皺眉,愕然瞠目。
“咋啦,一驚一乍的。”胖子撇嘴。
“別說話。”南風抬手,當日那猴子爲了確定二人不是它所懷疑的那兩個人,曾經設法驗查二人身份,除了檢驗掌紋,還要確定二人是不是都能說話,這表明那龜類此前去往龍門海島時,帶去的那個人是不能說話的。
“會不會是她?”南風自言自語,言罷,急切看向胖子,“當日前往萬壽山的都是些什麼人?”
“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胖子搖頭,“據阿月說,是些武人。”
“使用飛劍是法術範疇,武人怎麼可能會法術,”南風緩緩搖頭,言罷,又問,“他們去萬壽山都幹了什麼?”
“意圖不軌。”胖子說道。
南風擺了擺手,胖子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意圖不軌包含的範圍太廣了,不幹好事兒都能算是意圖不軌,不過有些事情可以推斷出來,對方既然有能夠施放飛劍的高手,萬壽山的那些烏龜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由此可見那些人去萬壽山並不是爲了殺人越貨,最大的可能是去找人,確定人不在,馬上就走。
“你懷疑這事兒跟大眼睛有關?”胖子問道。
南風點了點頭,轉而將之前自龍門海島的所見所聞簡略的說與二人知道。
聽罷南風講說,胖子接話道,“就算那猴子說的王八是阿月她爹,他帶過去的那個人也不一定就是大眼睛,興許是個不能說話的異類。”
“不無道理。”長樂贊同胖子的看法。
“不會,應該是大眼睛,”南風正色說道,“大眼睛是太陰元君轉世,而太陰元君不但節制酆都羅山,還管轄五湖四海,東海也在她的統轄範圍之內,此其一。”
“其二,大眼睛跟我同齡,今年不過二十歲,就算有舊部相助,也不可能這麼快飛昇,龍門海島連通三界,她若是想去天界和陰間做什麼,自那裏上下也最爲便利。”
南風言罷,胖子和長樂盡皆點頭,猜測與推測的本質區別在於猜測沒有任何依據,而推測則有着完整且合情合理的依據。
“看來以後我還真得回去。”胖子有些沮喪。
“你把人家睡了,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南風隨口接話。
“什麼呀,是她把我睡了,”胖子高聲辯解,“一開始就是她喜歡我的,我攔都攔不住。”
“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南風橫了胖子一眼,“你這肥頭大耳的,人家會看上你?”
“真的呀,哎,對了,你說是不是我之前喫的那個龜背天牛起了什麼作用?”胖子猜測。
南風皺眉擺手,“喫了龜背天牛烏龜就喜歡你呀?我還喫過龍齒天蠶呢,也沒見有龍女喜歡我。”
胖子撇嘴接話,“你還惦記龍女?手頭兒的這兩個已經把你搞的焦頭爛額了,再來一個,你不得哭啊。”
胖子的話提醒了南風,當務之急是趕快想個法子,別讓元安寧和諸葛嬋娟碰面。
急切的思慮過後,南風想到了一個辦法,“不如這樣,你陪我去太清宗,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晉身太玄,現在過去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成,”胖子點頭同意,“不過我得先回家一趟,看看老婆孩子。”
“好,我也得去一趟無情書院,”南風說道,“我有個故人在那裏,我離開這麼久了,得去看看我託付的那個傢伙有沒有糊弄差事。”
“元安寧什麼時候能過來?”胖子問道。
“最早也得日落時分。”南風說道。
“那行,不着急,”胖子歪頭看向長樂,“長樂,這些年你都在忙些什麼。”
“練武。”長樂隨口說道。
“有沒有大姐和小莫離的消息?”胖子又問。
長樂低頭不語。
見長樂不說話,胖子就當他不知道,又道,“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海上轉悠,江湖上都發生了啥事兒?”
長樂與胖子說話,南風取了原本準備用來畫符的硃砂和紙張快速畫寫,長樂走的是外門路數,以招式見長,既然以招式見長,乾脆將所得的這六片龜甲的所有紋路都畫寫下來,交由他去揣摩演練。
畫寫完畢,交予長樂。
長樂抬頭看了南風一眼,伸手接了。
就在此時,諸葛嬋娟回來了。
見到諸葛嬋娟頭上的凰鳥元神,南風心頭一暗,在往太清宗之前,還得去一趟江南的離火宮,當日是離火宮的柳如煙提醒他諸葛嬋娟體質異於常人,朱雀爲南方火屬神獸,而離火宮擅長的也正是火屬技藝,對於火羽凰鳥以及元安寧的特殊體質,柳如煙應該能給出準確解釋……
第四百零六章 酒入愁腸
“你們在說什麼?”諸葛嬋娟帶了不少藥草回來,除了藥草,還有一些五顏六色的蛇蟲,大部分都被她給弄死了,還有一些是活的。
“在商量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南風隨口說道。
破廟裏還存留有一些殘破的器皿,諸葛嬋娟放下藥材,過去翻檢那堆破爛瓦罐。
胖子趁機衝南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儘快想辦法,將諸葛嬋娟支走。
南風緩緩搖頭,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合理的理由支開諸葛嬋娟,最主要的是他內心深處也並不想支走諸葛嬋娟,因爲不管支開的是諸葛嬋娟還是元安寧,都屬於一種變相的欺騙。
“喂,諸葛,你的蠍子爬出來啦。”胖子叫嚷提醒。
諸葛嬋娟聞聲回頭,將那幾只蠍子抓了回去。
等了片刻,不見南風有反應,胖子就站了起來,“要是沒啥事兒,我就先走了,我得先回家看看,咱們在哪兒碰頭?”
南風想了想,說道,“後天三更,建康城西的金鼎廟。”
“好,那我得趕緊走,”胖子轉頭看向長樂,“等我們辦完正事兒再去找你喝酒,你現在在哪兒落腳?”
“我沒什麼固定的住處,”長樂搖了搖頭,“不過我可能還會在長安待上一段時間。”
“成,我們辦完事兒,就來長安尋你。”胖子轉身看向諸葛嬋娟,“我要回南荒一趟,跟我一起去轉轉?”
胖子只是抱着權且一試的心理,未曾想諸葛嬋娟竟然沒有立刻回絕,而是皺眉考慮。
胖子見狀,急忙趁熱打鐵,“北方太冷了,毒蟲都躲起來貓冬了,南方好東西多。”
諸葛嬋娟隨身攜帶的藥物都被李朝宗搜了去,她精通和依仗的就是岐黃和毒術,失了藥物就如練氣之人失了靈氣一般,心裏沒底,聽得胖子言語,越發動心,但她與南風久別重逢,當真不捨得分別。
見她這般,胖子隨口又道,“那成吧,你在這兒等南風和長樂,等他倆明天辦完正事兒,你再跟南風去建康跟我會合。”
諸葛嬋娟一聽連連擺手,“蠻荒有我想要的東西,我還是跟你去一趟吧。”
“那成,走吧。”胖子轉身先行。
“我跟胖子去趟蠻荒,找點東西。”諸葛嬋娟衝南風說道。
南風點了點頭,“好,記得後天晚上三更之前趕到建康金鼎廟。”
諸葛嬋娟隨口應聲,衝長樂抬了抬手,轉身出門。
胖子將老白讓給諸葛嬋娟騎乘,待諸葛嬋娟跨上坐穩,老白縱身躍起,衝上天空。
“服不服?”胖子好不得意。
“服。”南風心悅誠服,實則真正令諸葛嬋娟打定主意跟胖子去南荒的是胖子那句“等他倆明天辦完正事兒”,其實他倆沒什麼正事兒要去做,胖子之所以這麼說,是在間接告訴諸葛嬋娟,這幾天沒有機會跟他獨處。
“記着哈,以後要是輪到我落難,也得幫我打圓場。”胖子提氣拔高,他已經晉身紫氣,可以凌空飛渡,拋扔雄錘,借力加速,比洞淵高手行的還高。
南風和長樂自廟前目送,待二人走遠,長樂收回了視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南風點了點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提升的只是修爲和心智,脾性總不會變的。”
“是啊,”長樂嘆了口氣,“我也要走了,你們多保重。”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南風說道。
“我知道你遲早都會問的,”長樂低頭看向手裏的窄刃薄刀,“實話與你說了吧,那大夫死的並不冤枉。”
雖然事情過去了很多年,這個答案還是令南風心生寒意,但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玖,並不是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不想要什麼什麼就不會出現。
沉默過後,南風低聲問道,“大姐現在在哪兒?”
“皇宮,”長樂始終在看他手裏的那把刀,“她現在是皇帝身邊的楚昭儀。”
南風聞言既意外又不意外,不意外是因爲昨天夜裏出現在李朝宗別院的禁衛軍顯然是受人指使前來營救他們的,此外,早些年他和胖子曾經回過長安的土地廟,在破廟裏發現了腳印,腳印集中在楚懷柔當年睡臥的西南角落,由於來人離開不久,破廟裏還殘留着香粉氣息,那香粉是昂貴的上品,尋常女子受用不起。
這些線索彙集一處,就令他懷疑楚懷柔是不是身在皇宮。
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爲他沒想到楚懷柔會被封爲昭儀,昭儀在後宮是僅次於皇后的存在,與諸侯和丞相同爵,位極人臣,楚懷柔獲封昭儀,說明西魏皇帝對她極爲寵愛。
心中百感交集,便不曾出言接話。
“我走了。”長樂邁步欲行。
“等等。”南風喊住了他,轉身回屋,取了筆墨留下字條,轉身出來,“咱們兄弟許久不曾見面,喫頓酒去。”
長樂點頭同意,“好。”
西南方向有鎮子,二人去到鎮子,尋了酒肆喫酒,也不說話,只是喝酒。
早年二人自長安時偶爾也會喝酒,多是南風偷來的劣酒,也沒什麼菜蔬佐酒,此時有酒有菜,人也是當年的那兩個人,卻再也喝不出當年的味道了,時隔七年,有些東西沒變,但有些東西還是變了。
長樂的酒量很好,南風的酒量也不差,一罈酒是五斤重,二人每人喝了兩壇,喝到第三壇時,南風終於說話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但也不得不問,因爲這些事情可能會影響到長樂和楚懷柔的安危。
“大姐爲什麼沒跟你在一起?”南風問道。
“我那時太小,沒有容人之量。”長樂隨口說道。
南風自然知道長樂指的什麼,每個男人遇到這樣的事情都不可能做到大度包容,除非這個女人在他心中沒有足夠的份量。
“我努力過,但邁不過那道坎兒。”長樂抓起罈子倒酒,倒滿之後端起一飲而盡。
“該死的已經死了,是你親手殺死的,直到今天我還清楚的記得那晚的情景,他的腦袋幾乎被你砍掉了,一地的血,屋子裏瀰漫着難聞的血腥氣。”南風說道。
“這些年每當我煩悶氣堵,就會去回憶那一幕,也只有那一幕,能令我好受一點。”長樂說道。
“如果……”
“沒有如果,”長樂打斷了南風的話頭,“你也知道沒有如果。”
“如果有呢?”南風問道。
“如果有,我可能不會再尋短見。”長樂眼神朦朧空洞,“她是爲了幫我治病,我自不能打罵責備,但我始終無法面對,只想一死了之,她救下我的當日也離開了我。”
南風緩緩點頭,悵悵嘆息,“這些年你與她有聯繫嗎?”
長樂搖了搖頭,“她現在過的很好。”
“你應該知道西魏局勢,她看似風光,實則立在了危牆之下。”南風說道,西魏的實權掌握在宇文泰手裏,元安寧她爹就是被宇文泰毒死的,現任皇帝對宇文泰也並非言聽計從,若是繼續發展下去,很可能步入前任皇帝的後塵。
“我自然知道,這也是我苦練武功的原因,”長樂再斟再飲,然後說道,“沒有絕世武功,就無法保護她周全。”
南風有心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思慮良久,方纔說道,“她應該知道你一直沒有走遠。”
長樂沒有接南風話頭,將酒罈裏的殘酒盡數倒進陶碗,轉而放下酒罈,歪頭看向南風,“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南風沒有立刻接話,當心愛之人有了殘缺,是大度包容,還是鬆手放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但不管是哪一種選擇,都改變不了兩個無法改變的事實,那是心愛之人,但她有了殘缺,這兩個事實就如同陰陽兩面,會一直共存,且永遠無法彼此取代。
長樂既然問出了這樣一句話,自然是想知道答案的,不管怎樣,都得給他一個答案,而且得是他真實的想法,要說大度包容,當做沒有發生過,那是自欺欺人,一個清醒的人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要說難以釋懷,因此放手,那也是自欺欺人,因爲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自己內心深處很清楚,哪怕對方有了殘缺,那也是心愛之人。
“我的運氣比你好。”南風終於開口,這可能不算是答案,卻是他的心裏話。
南風言罷,長樂大笑了兩聲,將陶碗裏的酒水仰頭喝光,拿起了擱在桌案上的長刀,“我得走了,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情,不用掛牽我,若有需要,我會衝你們開口的。”
南風點了點頭,解下錢袋,取了銀錢留在桌上。
見到錢袋,長樂伸手拿了過去。
南風又解了兩個遞給他,長樂也拿了。
二人出門,長樂往西北迴長安,南風往東北迴破廟。
擔心在離開的這段時間元安寧趕到,臨走之前就在破廟裏留了字條,回來時字條還在,元安寧沒來。
由於早些時候喝多了酒,此時有些微醺,便試圖自破廟裏找個臥處,但諸葛嬋娟先前抓來的那些蛇蟲已經跑的到處都是,掀開草墊看見幾條蛇,走到牆角發現幾隻蠍子,最終只能跳上屋頂,自那裏躺着。
由於這幾日一直不曾好生歇息,便趁着酒勁兒睡了幾個時辰,醒來時已經是三更時分,明月當空,繁星點點。
按理說元安寧應該到了,卻並不見她人影,南風也不曾多想,元安寧需要先往潁川再去玉璧,還得自玉璧再趕過來,可能是中途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閒來無事,便縱身落地,而今已經晉身太玄,可以趁機演練一下只有太玄才能施展的各種法術……
第四百零七章 太玄之能
他此時帶了玉清法印在身上,可以畫寫符咒施展五雷大法,但眼下也沒什麼東西可以充當目標,總不能胡劈亂炸。
剛想放棄,轉念一想還是演練一下爲好,得確定玉清法印能夠用來施展上清法術纔行,可別關鍵時刻出了岔子。
符文寫好,加蓋法印,聚壓靈氣將其引燃,由於五雷大法不是請神法術,便無有咒語真言,待得符紙焚燬,一股靈氣自出丹田反衝百會,感應雲霄,雷雲開始自上空疾速匯聚。
施展五雷大法生出的雷雲覆蓋範圍很小,不足尋常雷雲的一半,但匯聚的速度卻比尋常雷雲快了數倍,靈氣自百會衝出,眨眼之間上空的雷雲便匯聚完成,銀蛇閃動,霹靂暗藏。
雷雲匯聚完成,便可降下天雷,天雷落在哪裏並不是由心意控制,而是需要延出靈氣指明方位,晉身太玄之後,靈氣的外延極限爲八丈,這也是天雷所能籠罩的範圍。
由雷部神將降下的天雷可籠罩方圓數十里,五雷大法自然比不得真正的天雷,無法攻擊遠處的對手,這也是這種霸道法術最大的弱點。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確定五雷大法的威力,五雷大法的威力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威力的大小取決於自雙掌勞宮穴延出靈氣的多少,延出的靈氣越少,天雷的威力就越小,若是全力催發靈氣,天雷就會爆發最大威勢,在自身靈氣與天雷的雙重攻擊下,能夠自靈氣指定區域留下一處一丈見方,深達七尺的深坑,在此範圍內的所有事物都會被劈焚燼毀。
如此巨大的雷霆威力,肉體凡胎不可能經受的住,威力巨大是五雷大法的長處,而弱點就是隻能近身施展。
有能喫不能幹的,沒有能幹不能喫的,五雷大法雖然威力巨大,感應施展對自身靈氣的損耗也非常嚴重,在靈氣盈滿的狀態下,最多能夠全力施展九次。
此外,五雷大法威力太大,歷來只有授籙一品且晉身太玄的上清掌教才能施展,上天將威力巨大的天雷交予凡人之手,必然會有約束和限制,這個限制就是隻能用來對付妖邪鬼魅,不可用來殺傷凡人。
若是非要用在活人身上,也不是不成,但會付出沉重代價,折壽,對方陽壽還有多少,就折施法者多少。
有了這樣的限制,怕是沒人會用五雷大法來對付活人,因爲除了五雷大法,還有很多不折壽數的法術可以使用。
突如其來的天雷驚動了遠處的八爺,撇了沒喫完的食物,急切的飛了回來,見南風安然無恙,便自屋頂上蹲着,歪頭看他演練法術。
第二種絕學是五行御物,這種法術不需要畫符唸咒,只需延出自身靈氣,感應外界與自身靈氣相對應的五行事物,南風五行屬土,所謂五行御物對他而言就是控馭土屬事物,土生萬物,爲五行之首,不同於金木水火,土石隨處可見,隨手拈來,隨心御用。
御土之術不受靈氣外延限制,可大可小,大可移山動嶽,小可化土爲兵,兵非兵卒,而是兵器,頑石在手,可憑藉自身土屬靈氣在頃刻之間將其化爲任何形狀的兵器,且堅硬非常。
移動山嶽大耗靈氣,便不曾演練嘗試,只是試着改變土石形狀,倒是能夠令土石變形,卻無法將其變化爲自己想要的兵器,究其根源,乃是心中的兵器形狀不夠清晰,心裏只有輪廓,變化所得也就不得具體完備。
這御土之術是最常用的法術,若是運用嫺熟,威力也十分驚人,但這種法術也有一個缺陷,那就是需要長期演練,還需要做到一心二用,非練到無比嫺熟不足以將其威力施展到極致。
晉身太玄之後,還可以施展借法乾坤,借法乾坤是以自身十二年陽壽換取一個對時的雙倍修爲,這個自然沒法兒演練,不但沒法兒演練,以後估計也用不上,若不是身陷絕境,誰會折損自己十二年的壽命,那可是十二年,人生有幾個十二年。
化外分身紫氣洞淵便可施展,太玄自然也能,但這種法術威力不大,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臨陣對敵時迷惑對手,隨意施展,分身立刻顯現,眼見出來兩個南風,八爺大感驚詫,唳叫連連。
不過化外分身持續的時間很短,待得幻影消失,八爺也就停止了驚叫。
晉身太玄之後,還可以修煉三昧真火,這三昧真火威力巨大,不但能夠自靈氣之中灌注心火殺傷對手,還能夠利用三昧真火加速體內濁氣的煉化,這種法術也是上清宗獨有的,因爲上清宗多有異類弟子,它們體內的濁氣更重,想要徹底煉化濁氣必須藉助特殊法門,三昧真火就很是合用。
三昧真火有諸多益處,卻也有其不足之處,實則也不能算是不足,只能算是限制,那就是三昧真火是個慢功夫,修煉這種法術除了持之以恆,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取巧速成。
感召四方神獸也需要太玄修爲,這是爲數不多的只需要晉身太玄不需要授籙一品就可以使用的法術,故此這種法術就是那些機緣巧合之下晉身太玄,卻沒有授籙一品的修行中人所能施展的最爲霸道的法術。
這一法術的施展不但需要念咒畫符,在施展時同樣大耗靈氣,此處離長安不遠,爲策萬全,不能將靈氣耗空,便只試着畫寫符咒,並未焚符召請。
道人代天巡狩,替天行道,除了降妖除魔,還需要救苦救難,澤被蒼生,行雲布雨就是這樣一種法術,旨在利人。
三院主事,也就是三宗掌教,還有一種獨有的法術,名爲萬劫不復,用來滅殺窮兇極惡之人的三魂七魄,這一法術可以用在活人身上,是除了五雷大法之外的又一種狠辣法術。
三宗法術有很多是雷同相似的,萬劫不復就是其中其一,不止上清掌教能用,太清和玉清掌教也可以施展,不過龍雲子和天鳴子眼下還用不了,因爲他們雖是掌教,卻不曾晉身太玄。
辟穀他早就會了,卻一直不曾使用,有飯可喫,誰會故意去餓自己。
所有這些法術中,他最感興趣的就是土遁,土遁也只適用於五行屬土的練氣之人研習,雖然名爲土遁,卻不是自地下胡鑽亂拱,而是感應和利用土屬事物,這一法術有兩種用處,一是潛入地下,暫時藏身,這個用處不大,一來自地下停留的時間不能太長,二來自地下不能使用靈氣,一旦使用靈氣,就會有氣色自地面顯現。
真正有用的是第二個用途,借土而行,有很多隱藏身形的巫術異能都稱之爲土遁,實則那並不是真正的土遁,真正的土遁是藉助土屬事物的靈氣快速移動,自長安直接土遁到建康是不能的,卻可以自目視範圍內快速移動,能看出多遠,就能在瞬間移動多遠。
需要注意的是,在施展土遁之前,一定要選好現身之處,現身之處不能有土屬事物之外的東西覆蓋,不然無法破土而出。
土遁不需要焚燒符咒,只需要掐捏指訣,自近處試了試,不很好用,只因地下多有樹根,上行現身屢屢受阻。
元神出竅是肉體損毀之後苟延殘喘的法術,可以借屍還魂,再活三日,這種法術最大的作用就是在臨死之前爭取些許時間,完成未了的心願,估計自被研創出來至今,也沒有幾個人使用過它。
試過只有太玄才能施展的那些法術,南風好生興奮,太玄與洞淵雖然只有一階之差,能力的差距卻有天壤之別,晉身太玄,一隻腳已經邁入仙門了。
李朝宗和玄清玄淨都已經晉身太玄,但這三人都有各自缺陷,李朝宗最大的缺陷是此人不是道門中人,無法施展法術。而玄清玄淨的最大弱點是不曾授籙太玄,他們可以左右天鳴子那個傀儡,卻不敢給自己授籙太玄,一來敗壞門規,二來,若是給自己授籙太玄,世人就會懷疑他們是不是爲了奪權而謀害了玄靈真人。
演練過法術,南風回到屋頂坐到八爺旁邊,此時月亮已經偏西,周圍除了秋蟲的低鳴,連鳥獸的叫聲都聽不到一聲,好生靜謐。
等待的同時,南風將與八爺分開之後發生的事情說與八爺知道,八爺可能能聽懂一些,也可能壓根兒聽不懂,不過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知道南風在跟它講話,這就夠了。
月亮西沉,黑暗朦朧,拂曉黎明,旭日東昇,豔陽高照,烈日當空。
一直等到午後未時,元安寧仍然沒來。
根據時間和路程來推算,元安寧昨天下午就該到了,直到現在還不見人影,自然是遇到了阻礙。
二人分開時,元安寧知道他要來長安,也知道局勢對他不利,若不是遇到了阻礙,元安寧一定會盡快趕過來接應他。
擔心自是難免,但除了擔心眼下也做不得別的,元安寧早些時候已經晉身居山,可以凌空飛渡,趕來長安時不一定會走官道,此時若是前往尋找,極有可能與元安寧走岔頭。
焦慮的等到天黑,元安寧還沒來。
明天晚上就得去建康與胖子和諸葛嬋娟會合,接下來還得去一趟無情書院和離火宮,時間緊迫,不能再等了。
最後一次翹首東望之後,南風飄身落地,自破廟留下了字條,懷着不安和忐忑與八爺連夜南下……
第四百零八章 錦上添花
當日他自南荒救了天啓子出來,無處安置,偶遇侯書林,在侯書林的盛情相邀之下,便將天啓子交由侯書林照顧。
他之所以將天啓子託付侯書林照顧,主要還是因爲此人唯利是圖,唯利是圖之人看重的利益,只要能夠得到利益,一定會盡心辦事。
但侯書林終究是個小人,小人的通病是急功近利,他離開中土已經快兩年了,在此期間一直不曾去過侯書林所在的無情書院。此外,他也不確定雙目損毀一事當年有沒有傳揚出去,倘若侯書林聽到風聲,怕是會誤以爲無法繼續自他身上得到好處,並因此怠慢天啓子。
天黑出發,三更趕到。
沉吟過後,南風沒有敲門,翻牆而過,徑直來到東院,尋到了天啓子當日居住的木屋。
木屋周圍打掃的很是乾淨,樹下石桌上還放着不曾喫完的水果,而木屋裏平緩的呼吸聲也說明天啓子還在這裏。
見此情形,南風放心不少,除了師父天元子,在他落魄羸弱時,天啓子對他恩情最重。
自門外佇立片刻,南風推門而入,天啓子聽到聲響,自牀上翻身坐起,他失了一魄,很是渾噩,只要不受到攻擊便不會主動傷人,坐起之後也只是看了南風一眼,便重新躺倒,繼續睡覺。
房中很是整潔,被褥也非常乾淨,貌似還是燻過檀香的,牀下還放着夜壺和起夜時臨時穿戴的木屐,牆角放着兩盆木炭,南方溼氣重,木炭是用來吸附溼氣的。
打量過房中事物,南風放下心來,轉身想走,但是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事,又轉身回來了,自近處仔細的觀察過天啓子的指甲,這才徹底放心。
他是前夜自長安露面的,長安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消息一定會風傳各處,難保侯書林不是聽到風聲,知道他回來了,而臨時佈置房間。
想要確定侯書林有沒有糊弄差事,最省事的辦法就是看天啓子的指甲是不是剛剛修剪過,觀察過後,發現不是,天啓子的指甲應該是在十幾天前修剪的。
出得木屋,南風自屋外樹下的石桌旁坐了下來,以右手中食二指敲點石桌,夜晚寂靜,敲擊聲雖然不大,卻仍然能夠清晰的傳到西院去。
不多時,侯書林衣衫不整的衝了過來,眼見南風自石桌旁坐着,好生激動,快步而至,將塞有棉絮的鈴鐺放在桌上,衝他彎腰行禮,由於太過激動,乃至哽咽“少俠,少俠……”
侯書林是真的想哭,還是裝的想哭南風也不去深究,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人都是有私心的,得容許他人有私心,不能要求至純至性,不管出於什麼動機,只要辦好了差事,就應該給予認定和褒獎。
侯書林竟然真的哭了,哭的好不傷心,癱跪在地,抓着南風的衣襬,“少俠這些時日去了何處,早些時日我聽到謠傳,還以爲您遭遇了不測……”說到此處,哭的越發傷心,乃至泣不成聲。
“哪那麼容易死,快起來吧。”南風笑道,在他看來,侯書林的舉動並不突兀,對於侯書林這樣一個小人物來說,能在沒有他消息的情況下,冒着被太清宗滅口的風險照顧天啓子,已經是極爲難得的了,兩年中一直擔驚受怕,而今發現他還活着,自然是如釋重負,哭兩聲也在情理之中,平心而論,這個差事對他來說實在有點太沉重了。
不過侯書林雖然有真誠,卻也有小心眼和小聰明,強調聽到謠傳以爲他遭遇了不測,實則是爲標榜自己的忠心並向他邀功,“你看,外面都說你死了,我卻仍然在盡心幫你辦差。”
侯書林仍然在哭,直至南風將他扶起來送到對面石墩方纔止住哭聲,關切的詢問南風的近況。
南風沒瞞他,但也沒說的太過具體,三言兩語應付過去,轉而自包袱裏拿出了符紙。
一見南風拿出的是符紙,侯書林立刻藉口爲他準備宵夜起身離開。
待侯書林走遠,南風笑了笑,這傢伙真是個聰明人,知道他想幹什麼,立刻藉口離開,免得目不轉睛的盯着他書寫,令喫相難看。
不多時,侯書林端了木盤迴來,裏面是些粥飯和滷味,南方人都比較喜歡滷味,晚飯也多是喫粥。
當日離開時,南風曾經將第九片龜甲的紋路畫給了侯書林,此番寫給他的是第九片龜甲的內容,侯書林辦差有功,必須給予重賞。
侯書林接了那符紙過去,好生激動,撲通跪倒,道謝不止,只道無德無能,愧受天恩,言辭謙卑,自比奴僕。
好幾頓沒喫飯,南風正在喝粥,聽得侯書林阿諛拍馬,也懶得糾正,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需如此。
侯書林躬身站起,側着身子坐到南風下首,先說天啓子的生活日常,後說這些時日江湖上發生的事情,自始至終不問南風具體經歷過什麼。
隨着修爲的提升,心智也會隨之提升,慮事待人也會更加公允,平心而論,似天啓子那般雪中送炭,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侯書林所做的這些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但錦上添花也不能算錯,人之常情,不應該鄙夷嘲諷。錦上添花固然算不得高尚,但是與那些心生嫉妒佯裝不屑一顧,詆譭污衊錦上添糞的僞君子假清高來說,侯書林還算是很真的一個人。
這個人可以用。
粥飯喫完,侯書林也說完了,他說的大部分事情南風都知道。
眼見南風探手抓向長劍和包袱,侯書林壓低了聲音,“少俠,當日聽聞您遭遇不測,我便喬裝改扮暗地察訪,着實費了一番工夫,雖然一直沒有打探到您的消息,卻有意外所得。”
聽他這般說,南風便縮手回來,“甚麼?”
“外面傳言您早年曾經浪跡長安,我往長安尋到了您的故居,雖然不曾尋到您,卻意外的發現了一個自那附近流連的落魄少年。”侯書林說道。
南風聞言心中一凜,“那人多大年紀,什麼樣子?”
侯書林也不賣關子,立刻回答,“十四五歲的光景,個子不高,一身乞兒裝束,可能是爲了隱藏本來面目,臉上多有污垢。”
“接着說。”南風說道。
“那少年貌似有些懼人,也不往破廟去,只在附近的山上眺望破廟,接連數日,天天如此。”侯書林說到此處以眼角餘光窺視南風表情,轉而繼續說道,“我見那少年行蹤有異,便有心上前詢問,卻又怕驚到他,便自附近尋老人打聽,據他們所說,您當日並非一人獨居,而是有一干友人……”
“那人現在在哪兒?”南風打斷了侯書林的話頭,侯書林所說的那人極有可能是與衆人失散多年的幼弟莫離,衆人離散時莫離八歲,已經記事了,長大之後尋回故地也在情理之中,當年衆人是自長安犯了案而逃走的,故此莫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見那少年落魄可憐,又懷疑他與少俠是舊識,便有心救助於他,卻又擔心他會受驚起疑,只得故意遺落銀兩讓他撿到,未曾想那少年撿了銀兩也不曾遠走,而是自西城的四方客棧尋了份差事,自那裏幫人家養馬。”侯書林說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南風急切追問,長安多有西域商人前來買賣謀利,那四方客棧就是他們的落腳點,位於長安西門附近,而莫離當年跟隨呂平川和大眼睛就是自西門逃走的。
“去年五月。”侯書林說道。
南風聞言陡然皺眉,這都一年多了,莫離等不到衆人,可能已經離開了。
倘若那乞兒真是莫離,一定會在破廟留下線索,可惜衆人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回破廟。
見南風皺眉,侯書林欲言又止,直至南風側目看他,方纔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少年應該還在那裏。”
“何以見得?”南風問道。
“他腿腳不太便利,怕是走不遠。”侯書林說道。
見南風面有憂色,侯書林只得實話實說,“那少年的右腿有疾,行走需要拄拐。”
“知不知道他的名姓?”南風追問。
侯書林搖了搖頭,轉而說道,“少俠,此人您認得?”
“他可能是我的結義兄弟,”南風抓了包袱和長劍,直身站起,“你有心了,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少俠言重了,能與少俠辦事是侯某的福分。”侯書林一副惶恐的神情。
南風也不與他多說,縱身躍起,凌空往北。
“太玄?!”侯書林目瞪口呆,待得南風走遠,便露出真實嘴臉,興奮搓手,“哈哈,沒想到那瘸子真是他的兄弟,這次發達了,哈哈哈,發達啦。”
南風心中急切,徑直飛掠,到得城外,八爺自後面追了上來。
南風落到八爺背上,伸手北指,“回去,向北,快點兒。”
聽他下令,八爺立刻振翅加速,風馳北上。
便是八爺全力疾飛,南風還是覺得它飛的太慢,與莫離失散八年了,做夢都在掛牽這個小弟弟,只是沒有線索,不得尋找,未曾想莫離竟然自己找了回去。
據呂平川講說,帶走莫離的是一對南方夫婦,他當年曾經自長安步行前往太清宗,風餐露宿,苦難重重,未曾想相似的事情竟然也發生在了莫離的身上,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由北向南,而莫離是由南向北。
八爺飛得快,凌晨時分便趕回長安,南風知道那客棧的具體位置,直接授意八爺飛到客棧上空。
這處客棧多有往返外域的客商,腳力除了馬匹還有駱駝,客棧後院很大,此時大量客商正在裝載貨物,準備西行上路。
第四百零九章 幼弟莫離
八爺的到來引起了衆人的抬頭矚目,南風也不避諱衆人,徑直自八爺背上縱身躍下,落於客棧後院。
那些馬匹和駱駝對八爺很是畏懼,嘶鳴躁動,惶惶不安,馬伕和貨主忙於控馭,局面很是混亂。
南風在衆人疑惑忌憚的注視下自後院快速走動,急顧左右,搜索尋找。
這處客棧的後院佔地當有十幾畝,停放了大量車馬,堆積了好多貨物,視線多有阻礙,唯恐疏漏錯過,南風就開始高聲呼喊,“莫離,莫離……”
這些客商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精通世故,知道什麼樣的人不能招惹,南風從天而降,又騎乘了巨大的猛禽,明顯屬於不可招惹的那類人,自然不會有人過來攔他。
南風和八爺的到來令駝隊和馬隊躁動不止,不得正常裝卸,客棧的夥計只能硬着頭皮上來招呼,“英雄,請問您是找人嗎?”
上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夥計,手裏還拿着一根很大的叉子,南風曾經在太清宗養過騾馬,知道這種叉子是用來叉草餵馬的。
見南風看他手裏的叉子,那夥計急忙將叉子扔了,自遠處賠笑,“英雄,請問您要找誰?”
“自你們這裏餵馬的可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南風沉聲問道。
見南風面色陰沉,那夥計心中懼怕,急切說道,“我們這裏照料牲口的夥計都是您說的這個歲數,有十幾個,您說的是哪一個?”
想起侯書林先前言語,南風便說道,“那少年腿腳不太便利。”
夥計聞言皺眉回憶,半瞬之後眉頭舒展,但隨即就膽怯的以眼角餘光看向南風。
南風乞丐出身,察言觀色很是擅長,見這夥計神情,知道他知道莫離的下落,而那無意之間流露出的膽怯則說明莫離在這裏並沒有得到善待。
“人在哪兒?”南風臉色很是難看。
“他……他……”夥計吞吞吐吐。
“說!”南風邁步逼近。
見他意欲動手,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便試圖上前說話,就在此時,一頭受驚的駱駝脫繮亂跑,被南風反手揮至數丈開外,那管事見狀駭然瞠目,哪裏還敢上前。
見他逼近,那夥計面無人色,連連後退,“英雄,您來晚了,您找的那個人已經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去了哪裏?”南風沉聲問道。
“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那夥計唯恐觸怒南風,言罷急切回頭,“賬房,你可知道瘸子去了哪裏?”
先前想要上前勸說的那中年男子聞聲連連擺手,“不曉得,不曉得。”
南風本不想難爲這些出苦力的夥計,但關係到莫離的下落和安危,焉能做到和顏悅色,這兩人慾言又止,很明顯有所隱瞞。
就在此時,一個十六七歲的赤膊少年自遠處說道,“英雄,我知道小瘸子在哪兒。”
南風聞聲快步向那少年走去,到得近前急切問道,“你當真知道?”
“我真的知道,”那少年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把臉,“他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我帶你去吧。”
“有勞。”南風抬了抬手。
那少年衝管事的人打過招呼,帶着南風自後門出了客棧,出門之後沿着大街往東行走,與此同時向南風講說莫離的情況。
這少年不知道莫離叫什麼,只喊他小瘸子,據他所說,莫離去年至今一直都在客棧餵馬,前不久得了咳喘,後來惡化成了肺癆,店主擔心他將癆病傳給他人,就將他攆走了。
這個少年與莫離關係不錯,在莫離離開客棧之後隔三岔五就會去看看莫離,莫離得的是癆病,沒有客棧敢讓他住宿,只能一直住在西城的一處破屋裏。
南風對長安很是熟悉,根據這少年所說的位置隱約猜到莫離住在哪兒,但爲了萬無一失,便不曾先行趕去,而是與這少年同行前往。
半炷香之後,少年帶着南風來到了一處破屋前,這處破屋南風也很熟悉,先前他爲了混出長安,曾經和胖子打暈了一個賣油郎,之後就是自這裏換下那賣油郎的行頭的。
剛剛到得破屋門前,一陣急促沉悶的咳嗽聲就自屋裏傳了出來。
聽到咳嗽,南風如釋重負,這表明莫離還活着,只要活着,不管病情多嚴重,諸葛嬋娟都能將其治癒。
如釋重負的同時,也在暗暗擔心,他與莫離分別八年了,那時莫離還是童音,眼下單是聽這咳嗽聲,很難判斷屋裏的人是不是莫離。
南風愣神之際,那少年搶先進到破屋,“小瘸子,有人找你。”
“誰?”雖然聲音虛弱無力,卻帶着明顯的緊張。
南風邁步進門,破屋殘破非常,空空如也,只在東北角落有堆稻草,一個瘦弱的少年此時正在帶路少年的攙扶下自那稻草上勉力站起。
雖然此人衣衫襤褸,瘦同枯槁,南風仍然一眼認出了他,語帶顫音,激動呼喊,“莫離。”
也不知道莫離之前都經歷過什麼,此時如同驚弓之鳥,聽得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嚇的打了個激靈,驚怯的看向南風,待得看清南風樣貌,臉上的驚怯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詫意外和激動驚喜,口脣急抖,忐忑確認,“你是六哥?”
久別重逢,南風心中百感交集,聽得莫離呼喚,竟然不知如何應答,只是重重點頭,“是我。”
見到兄長就是找到親人,千般苦難,萬種委屈頃刻之間齊湧心頭,莫離嗚咽落淚,“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回來,我一直在等你們。”
在師孃面前,南風是晚輩,但是在莫離面前,他卻是兄長,聽得莫離言語,好生心酸,快步上前,攙其臂膀,“別難過,兄弟重逢是喜事,別難過。”
莫離只是哭,“你要是再晚來幾天,我就等不到你了。”
“別哭,別哭,肺癆不是絕症,我會請岐黃聖手爲你醫治,定能藥到病除。”南風連聲安慰。
那少年也在旁邊幫腔,“是啊,是啊,小瘸子,你別哭了,你兄長武功厲害的緊,是有大本事的人,他說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治好你。”
便是知道南風不會騙他,莫離仍然止不住哭,既有無盡的歡喜,也有滿心的悲傷,百感交集,難能自抑。
南風一直好言安撫,良久過後莫離方纔止住哭泣,與南風對答說話。
當年衆人離散也是深秋時節,至今已經整整八年,八年之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一時之間也無法一一敘說,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莫離的情況也不適合長談,於是南風就問他回到長安之後有沒有遭受過欺辱。
聽得南風問話,莫離竟然自懷中拿出一張黃紙,“怎會沒有,我怕我等不到你們回來就病死了,都一一寫了下來,只待臨死前送到廟裏,你們若是見到了,就能幫我報仇。”
南風接過黃紙一目十行的看過,只見紙上密密麻麻的寫了十幾列文字,都是莫離曾經遭受過的非常嚴重的欺辱,受了欺負,還用筆墨記下來,等兄長和姐姐幫他報仇,這一舉動多少有些幼稚,但南風自不會說他,看過之後將黃紙小心收起,“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先帶你去喫飯,喫過飯,一個一個的找上門去。”
攙着莫離出了破屋,那帶路的少年就與莫離和南風告辭,想要回客棧去。
莫離拉住了他,轉而歪頭看向南風,“六哥,大山跟我是好朋友,他也沒有爹孃,讓他跟着咱吧。”
莫離的要求南風自然不會拒絕,點頭應允,“好。”
那名爲大山的夥計曾經見過南風的本事,眼見莫離爲他說情,且南風應允,急忙衝莫離和南風道謝,轉而殷勤的接替南風,扶着莫離。
考慮到二人的安全,南風就不想自長安停留太久,帶着二人喫過早飯,便往城西客棧去,那客棧的店主昧了莫離的工錢,得去幫莫離出氣。
途經一處當鋪時,莫離停了下來,“六哥,我的玉好像就被大哥當在這裏了,你去幫我討回來。”
南風自然不會拒絕,進去曉之以情,但對方不予理會,付諸暴力,對方方纔說出了那塊玉的下落,由於莫離的那塊玉顏色翠綠,爲難得的上品,店主便不曾出售變賣,一直留作鎮店之寶,三年前宮裏負責採辦的差官前來指明討要,店主無奈之下只能交給了他們。
莫離之所以對那塊玉看的很重,是因爲那塊玉關係到他的身世,眼見玉被皇家得了去,好不沮喪。
“你不用擔心,我知道那塊玉被誰拿走了,那人要了那塊玉也是爲了還給你。”南風拍了拍莫離的肩膀。
莫離不解,追問。
南風笑而不答,他原本就打算去一趟離火宮,此番恰好可以帶莫離一起去,不過暫時還是不宜告知莫離太多,因爲柳如煙的態度還不明朗。
公道,公道,什麼是公道,世間本無公道,公道都是自己討來的,而能否討回公道,只看自身能力大小。
城中有個無良庸醫,賣假藥給莫離,延誤病情,險些害了他性命,南風尋到那裏,將那大夫打的跪地討饒。
隨後繼續西行,往西城客棧,當着那客棧店主的面,一把火將那客棧給點了,直待那店主哭喊着衝莫離磕頭認錯,莫離消了氣,南風方纔允許他們汲水撲救。
欺辱過莫離的還有不少人,不過長安只有這兩個,餘下那些都在莫離北上的途中,南風命八爺載了莫離和大山,自己施出身法同行跟隨,沿途尋找,逐一懲戒。
之所以這麼做,主要還是爲了給莫離出氣,此外,他自己也並不推崇以德報怨,以德報怨會助長罪惡,壞人就應該受到懲罰,如果做了壞事也不受到懲罰,誰還會去做好人。
中途,南風偏離了方位,往東去了一趟破廟,留下的字條還在,元安寧沒有來過。
由於要幫莫離報仇,確切的說是出氣,一路上就走走停停,一直到傍晚時分方纔忙完,但所有這些人中,並沒有傷及莫離右腿的兇手,問起,莫離說是養父打的,由於要趕去與胖子和諸葛嬋娟會合,便不得追問詳情,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到建康,請諸葛嬋娟救治莫離的病患,然後帶着莫離往離火宮去見柳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