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交貨
“跑了,他們跑了!”打退了強盜們的進攻,船上的人們歡呼起來。
“喊什麼喊,快點,開船了!”士信說道,嘴上這麼說着,臉上卻也是一幅喜悅的表情。
剛纔爲了躲避飛來的船錨,改變了航向,偏離了航道。士信立刻讓舵手和操帆手糾正航向,趕緊去交貨纔是頭等大事。
“士信,我感覺有點奇怪。”士義說道。
“嗯?”士信沒想這麼多,哪裏奇怪了?
“這些強盜,怎麼不搶別人的船,反而專搶我們的船?他們難道知道,我們船裏面有價值五千兩的鐵錠?”士義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說?”士信有點明白。
“是不是朱元璋那個匹夫想搶了我們這船貨?我們給他運來了,他又不想掏銀子,就乾脆找人來把我們搶了,這樣就天衣無縫?”呂珍大大咧咧地說道。
衆人都聽到了呂珍的話,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個個凝重起來。
朱元璋手下可是有幾千號人的,要是真打算私吞這批貨物,自己這幾個人,恐怕一個也不能活着離開。
士信想了想,打消了大家的顧慮:“這個應該不太可能,朱公子這個人,爲人比較仗義,爲這五千兩銀子,還不會動歪心思,再說了,我看他那大營,有幾千人,這六千斤鐵錠,也就是剛夠他打造武器的,要是再想打造個盔甲什麼的,還是會向我們買鐵的,這不是一錘子買賣,他不會堵死我們這條路的,以後,還用得上我們。”
聽了士信的解釋,衆人稍稍放下心來。
“再說了,湯和和朱公子是從小在一起的好兄弟,這次運鐵過來,雖然沒有帶他,但是除了我們,別人不知道他沒有在船上啊,看剛纔那攻擊的勢頭,他們要是上來了,我們絕對都沒有活路,朱公子應該不會害死湯和吧?”士信分析完了,下了結論:“所以,這一定是場普通的遭遇,我們以前運官鹽,不是也遇到過強盜嗎?”
這番話說下來,衆人紛紛點頭,“不錯,有道理。”
“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士義補充道:“我們在交貨之前,先派個人上岸打探一番,確實沒有伏兵,再上岸交貨,省得被人全端了。”
“嗯,對。”呂珍也跟着點頭。
“大家檢查武器,連擊弩箭倉用完箭的,趕緊補充,清點一下自己手榴彈的個數,做好準備,我們再有半日水程,就要到了。”士信說道。
剛纔的一番箭雨,基本上將連擊弩裏面的箭矢全部消耗殆盡,剛纔在激烈的攻擊中,大家並沒有想這麼多,現在打開箭壺一看,大部分都已經所剩無幾。
連擊弩使用的只是普通的竹箭,所以製造比較方便,來的時候,士信不但裝了一船的鐵錠,還裝了兩捆竹箭,大家紛紛將竹箭裝入箭壺,以便應付突發情況。
至於手榴彈,當初沒有考慮周全,總感覺每人四顆就足夠了,現在一場戰鬥下來,手榴彈被消耗了大半。大部分都吧浪費掉了,但是少部分命中目標的,威力還真是巨大。
大哥怎麼懂得這麼多?簡單的一些東西組合,就能造出這麼方便使用的武器來?只是,這個手榴彈還得用火摺子點,要是能有更簡單的發火方式,就更好了。而連擊弩的射程有點近,大哥將其作爲防守武器使用的,要是能有個射程更遠的武器,而且穿透力再強點,就更得心應手。
船離五河渡口越來越近,士信提前派潘元紹和潘元明兩人上岸摸情況。
潘元紹和潘元明兩兄弟,自幼就生活在水上,身手敏捷,水性十足,要是發現岸上有什麼不正常,就會立刻示警,同時儘快返回。一旦被人發現,還可以潛水溜掉。
潘元紹和潘元明兩人,順着岸邊的岩石,向上攀登,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五河渡口。
遠遠望去,渡口沒什麼特別的,只有一兩隻船停在那裏,是附近的普通漁船。而離渡口大概三里地的位置,有十幾個頭裹紅頭巾的士兵稀稀拉拉地遊蕩着,連個兵器都沒拿。
他們後面,是十幾輛馬車,馬車上面光突突的,什麼都沒有,應該是等着運輸鐵錠的。
爲首的一個,穿着盔甲,掛着腰刀,不停地站起又坐下,有點不安,看來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了。
再向遠處,是開闊的原野,都是田地,藏不住什麼人。
沒有埋伏。
上吧。
元紹站起身來,拿起隨身攜帶的海螺號,吹了兩聲。
“嗚,嗚。”聲音夾雜在風中,並沒有什麼異常。
“沒問題,我們交貨去吧,交了貨,趕快回去。”士信說道。
船帆又被扯起,船加快了速度,向五河渡口駛去。
“徐將軍,前面有船過來了。”一個哨兵向穿着盔甲的壯漢說道。
“是嗎?可否是我們要等的船?”他站起了身,眼中閃着精光,正是朱元璋的頭號大將徐達。
隨着船漸漸靠近,船頭上的那個人影,越來越熟悉,是上次見過的張士信。
“快,快去岸邊迎接。馬車也都趕過來。”徐達心頭有些激動,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東西,這下橫澗山的繆大亨,該有苦頭喫了。
“張公子,可把你們給盼來了,我大哥天天唸叨着你們。”徐達看着已經靠岸的船,衝着船頭的張士信說道。
“是嗎?是盼着我,還是盼着我運來的東西?”
“這……”徐達乾笑兩聲,“我能看一下東西嗎?”
“看吧,都在船上。”士信給徐達讓開了一條路。
徐達上了船,走進船艙,頓時眼冒精光:船艙裏整整齊齊擺着的鐵錠,足足有幾十錠,每錠一百斤,看來六千斤的鐵,綽綽有餘。
“來人啊,快搬到車上去。”徐達喊道。
“等一下。”士信說道:“這個鐵你們已經見到了,可是我要的五千兩銀子呢?”
“這個……”徐達說道:“等張公子去我們大營拿吧。”
“不行,你們不給銀子,這鐵我就不卸,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是規矩。”士信感覺有點不對勁。
“好吧。”徐達那雙真誠的眼睛望着士信,“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不許動!”兩邊的漁船裏,突然冒出幾十個拿着強弓的士兵,尖尖的箭頭指着他們。
“徐達,你敢陰我?”措手不及之下,誰也沒有來得及拿起武器,已經失了先機,再反抗,就是萬箭穿心。
“對不起了,張公子,這個五千兩銀子,一兩也不會少的。只是現在大營裏還沒有那麼多,只好暫時委屈你在大營呆幾天,等我們攻下橫澗山,繆大亨那裏有的是銀子,到時候再還你。”徐達說道。
“那,你先放我們回去,到時候我們再來拿。”士信眼珠一轉,先脫身再說。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了,那爲了避免打草驚蛇,只好委屈你了,事過之後,徐某親自向你道歉。”徐達話語很委婉。
“道個鳥歉,是朱元璋讓你這麼做的嗎?”士信終於動怒。
聽到張士信直呼大哥的名諱,徐達有些不滿:“這與大哥沒有任何關係,他只是讓我想法把你多留幾天,等給你湊夠了銀子。你既然不願意去大營,我只好出此下策。所有責任,由我徐達一人承擔,與大哥無關。”
“好吧,我們去就是了,不過,我這個人可很能喫的。”士信說道。
“請各位去大營!”徐達命令道。
好多的鐵,趕緊裝車,打造好兵器是大事。
“哥,我們……”潛伏在遠處的潘元明和潘元紹發現出了情況,都怪自己沒看仔細,羊入虎口了。
“你回去給大哥報信,我跟着他們。”潘元明說道。
“哥,那你要小心。”
“放心吧,你快回去,五日之後,我在這裏等你。”
第一百零一章 找朱元璋算賬
“什麼?”張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伯升出去採購第二批原料,順便接上了湯和又找來的幾個鐵匠,卻意外地發現潘元紹在殺人港裏等着回基地。
得知出了大事,李伯升火速回基地,將潘元明帶回到張陽跟前。
潘元明把事情的經過一說,張陽徹底火了。
老虎不發威,你以爲老子是病貓呢,朱元璋算個啥,敢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就是不行!
船給扣了,鐵白拿了,人還不放,把老子當軟柿子捏啊?
得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敢和自己過不去,那一定會很痛苦。
“卞元亨!卞元亨!你死哪裏去了?”張陽在門口大喊道。
“大哥!”聽到張陽的聲音,卞元亨就知道有大事發生了。
“你現在手下學會使用天闕銃的人,一共有幾個?”
“大哥,我手下的人,基本要領都掌握了,就是這天闕銃的產量太低,我現在只有五把天闕銃。”卞元亨說道。
總共六把,張陽自己用了第一把,留給卞元亨的,就五把了。
“五把就夠了,剩兩個人看守基地,其餘的五個人,跟着我出去,會會朱元璋。”
“是,大哥。”卞元亨一臉興奮。
他是個獵手,自然喜歡自由自在,憋在這個島上,確實也想出去走走,尤其是手中又有了這麼先進的武器,自然想看着它發揮威力。
“立刻準備,帶足彈藥,每人再帶四顆手榴彈,半個小時之後,我們就出發!”張陽下了命令。
“是,大哥!”
卞元亨出了門。
“兔崽子們,都給我精神點,快準備,有任務!”
……
“士誠哥哥,這是怎麼了?”充滿女性溫柔的聲音中,帶着些許的關心,劉若寒邁着碎步,走了過來。
李伯升回島,卻帶回了潘元明一個人,劉若寒就知道有大事發生,這個時候,士誠哥哥一定需要一個冷靜的頭腦,她有些擔心,便過來看看。
“朱元璋這個匹夫,居然黑喫黑,私吞我一船的鐵!”張陽也顧不得是否用詞不當,簡單明瞭地說道。
其實他是冤枉了朱元璋,朱元璋可沒想私吞,只是晚幾天給銀子而已,最多也就是個喜歡拖着欠款的包工頭而已,在張陽眼中,已經把他歸結爲壞人。
“士誠哥哥,現在最要緊的,是搞清楚事實,查清士信他們究竟被什麼人挾持,是不是朱公子他們?據說濠州的朱公子素來仗義,這事恐怕有誤會。”劉若寒一邊看着張陽的臉色,一邊說道。
對啊,自己也隱隱有感覺,這事可能中間有誤會,歷史上的朱元璋好像不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爲了這一點銀兩,就殺人越貨,那他只能成爲一個亂世梟雄,而不是明朝的開國皇帝。
帶着湯和去,湯和和朱元璋素有交情,這樣側面敲擊也許更有效。
“若寒,謝謝你。”張陽說道。
“士誠哥哥,萬事都要小心,想要成就大事,一定要小心謹慎。”若寒將心中的話語終於說了出來。
成就大事,士誠哥哥想走的路,是一條充滿荊棘的坎坷之路,多少人,都在看着帝王的寶座。但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昔日劉邦做得,士誠哥哥爲什麼做不得?
張陽內心湧過一股暖流,劉若寒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後,爲自己撐起了半邊天,卻從來不要求什麼,也許,該是給她個名分的時候了。
“大哥,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卞元亨再次走了進來,說道。
“好,我們立刻出發!”張陽說道。
“士誠哥哥,就帶這麼幾個人,是不是有點少啊?萬一起了衝突,他們可是有幾千人呢。”劉若寒再次擔心起來。
“放心吧,若寒,兵貴精而不貴多,我自有分寸。”張陽心裏早有安排,你不是劫了我的人嗎?大不了我把你的人也劫了,而且,要劫就劫朱元璋,這叫做斬首行動,你看人家美國人,一支精幹的小分隊,就把薩達姆逮了。
先禮後兵,先讓湯和去交涉,如果他放了人,再賠自己一筆銀子做補償,這就算過去,如果要是不放人,那就抽個機會,潛伏到中軍大營,抓他個措手不及。
“大哥,我也要去。”潘元明說道。
這……潘元明從五河趕回來,一路不分晝夜,時刻不停,幾乎累得都要虛脫了。
“元明,你在基地休息吧!”張陽說道。
“不,我要把他們都救回來!”潘元明情緒很激動:“都怪我和我哥沒打探清楚,才讓他們中了埋伏,我……”
“好的,你隨我們一起出發。”張陽同意了。
……
“大哥,你來啦?”湯和已經在殺人港港口眺望了半天,終於發現張陽的船駛來,連忙迎了上來。
“你怎麼知道我要來?”張陽問道。
“猜的唄。”湯和答道。從潘元明匆匆回來那樣子,就知道有事情發生,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被李伯升帶回基地,湯和就知道,大哥肯定會出來。
他早已讓手下做好了準備,等着大哥吩咐。
不愧爲紅巾軍的千戶,這份對戰鬥的嗅覺還是很靈敏的。
“大哥,他們背上背的是什麼東西?燒火棍?”湯和發現了隨着卞元亨下來的幾個人,每人都揹着一杆木柄鐵管,還有一些機關在上面。
“燒火棍?”卞元亨望着湯和:“這可是基地裏最新的武器。”
“武器?比連擊弩還好用嗎?”
“等着看吧,到時候讓你大喫一驚。”卞元亨對手中的天闕銃,非常有信心。
按照現代的裝備,張陽讓工匠們在天闕銃上做了根長布帶,可以斜挎着背在身後,只是那根拉桿有點礙事,總是硌屁股,不過,這樣也是最方便的攜帶方式。
另一個肩頭,斜跨着另一個布袋,裏面放着四個手榴彈。兩個帶子,在胸前交叉成十字,倒也顯得威武。
“大哥,我們也要裝備這種武器!”湯和開始“抗議”。
“放心吧,你們將會裝備第二批天闕銃。”張陽答應了。
“天闕銃?”湯和唸叨着:“好名字!”
“別拍馬屁了,鼎臣。”張陽說道:“留三個人看守殺人港,餘下的,做好戰鬥準備,跟我一起出發。”
“是!”湯和答道。
很快,一匹匹駿馬,飛快地奔馳在原野上,馬上的人兒,揮舞着馬鞭,向五河渡口趕去。
第一百零二章 闖軍營
駿馬飛奔,馬蹄輕踏,馬鬃飛揚,馬上的人,個個凝神注視着遠方的路,焦急地趕往五河渡口。
爲了保持體力,避免累壞了馬匹,中途休息了幾次,一天一夜的奔波,終於趕到了目的地。
渡口依舊那麼平靜,沒有漁船停靠,也沒有人在渡口等候,空蕩蕩的,只有清風吹來,岸邊的水波習習,彷彿在述說着往事。
“我哥明明說四日之後在這裏等我的,可是,現在都第五日了,他該不會是……”潘元明帶着大家,先來到了他和潘元紹約定的地方,卻沒有任何人影,也沒有任何跡象說明他來過。
“放心,大哥會想辦法的。”卞元亨安慰道。
十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着張陽。
張陽也望着大家,這些人,已經是自己能夠拿出的全部家當了,尤其是天闕銃,更是凝聚了自己來到這裏之後最大的心血與希望,人雖然少,鬥志卻非常昂揚。
不過,再先進的武器,再激昂的鬥志,張陽也沒指望着拿這些人直接和朱元璋去要人,這是極不明智的行爲,一旦扯破臉皮,對方可是幾千人,天闕銃和連擊弩,手榴彈即使全部使用,也會被淹沒在人海里。
“鼎臣。”張陽說道。
“在!”湯和答道。
“你先帶着兩個兄弟,去朱公子的大營裏拜訪,順便探聽情況。記住,不要發生衝突,以你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們應該不會爲難你,如果打探不到士信的消息,那就探清楚他們軍營的分佈,尤其是中軍大帳,還有輜重的位置。”
“是,大哥。”
“餘下的衆位兄弟,大家準備好武器,原地休息,時刻準備戰鬥!”張陽下達了指令。
“是,大哥。”
一瞬間,張陽有一種恍惚,自己與朱元璋,彷彿會有宿命的一戰。
馬被牽去喫草,衆人抓緊時間休息,也有幾個駐守殺人港的人在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李伯升手下揹着的那幾杆奇特的武器。
“兄弟,你這是天闕銃,非常厲害吧?”
“那當然是了,喂,別摸,小心給我摸壞了。”
“神氣什麼,以後我也會有的。”
……
湯和帶着兩個人,快馬加鞭,來到了朱元璋的大營。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營前的哨兵問道。
“快進去稟報,我有要事相詢朱公子。”湯和坐在馬上,向着哨兵問道。
“你是什麼人?想讓我稟報我就稟報啊?”哨兵陰陽怪氣地問道。
“啪!”湯和一馬鞭子,抽在對方身邊的地上,“廢話少說,就是重八見了俺,也得和和氣氣地叫聲哥,你們這羣不長眼的畜生,不認識你湯爺嗎?”
“哈哈,你叫湯爺,我還是菜爺呢。”這個哨兵不知喫了什麼熊心豹子膽,還是喫錯了藥,居然口出狂言。
“啪!”湯和這一鞭子,結結實實地打在對方的身上,抽得他扔掉了手上的刀,摔在了地上。
“啊!”這一鞭子下去,用上了十分力氣,抽得他皮開肉綻。
旁邊的幾個哨兵,立刻圍了上來。
“駕!”湯和縱馬,向裏面闖去。
唉,湯將軍從來都是這麼衝,大哥都叫他小心謹慎了,還是這麼冒失。後面的兩人見勢,也只得跟了上去。
“有人闖營了!”哨兵一邊喊着,一邊跟在後面跑了過來。
湯和一邊騎馬,一邊將兩邊的士兵用鞭子抽開,猝不及防之下,湯和居然縱馬徑直跑進了大營。
大白天的,就這麼被破了軍營,讓湯和也感到意外,上次來的時候,防守比這嚴密多了,這次怎麼這麼容易?
“重八,徐達,快快出來見我!”湯和一邊衝,一邊喊道。
突然,他拉緊了馬繮繩,前面已是刺眼的反光。一面由長矛組成的“牆壁”,矛尖向外,正在指着闖營的三匹駿馬。
那尖銳的矛尖,還有着鐵錘落下的痕跡,甚至,有的矛尖,還沒有開刃,木製的矛柄,也是粗糙不堪。
“來者何人?膽敢衝入大營?不怕砍頭嗎?”長矛陣的後方,一個粗獷的聲音喊來。
“哈哈,砍頭?老子砍過的頭多了,不怕多你一個,快叫重八來見我!”湯和說道。
“大膽,豈敢直呼大哥名諱,給我拿下!”
“不怕死的就過來!”湯和從身後抽出了連擊弩,身後的兩個手下也隨着拿了出來。
扳手一動,箭矢就靈巧地上了弦。
前排的士兵看到那弩機,也不敢上前。
手中的長矛還是剛剛拿到手的,還沒來得及使順手,至於盔甲,那就更甭想了,一擁而前,固然可以將對方拿下,但是最前排的士兵,至少也得有十幾個傷亡。
他們本是驢牌寨的杆子,當兵只是爲了混口飯喫,有好處的時候還敢上前,現在一看有危險,誰都不願意上前。
“再不聽命令,軍法處置!”後面的聲音再次響起。
突然,“嘭!”一個不是很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顆細小的鉛彈,夾帶着張陽的怒火,飛了過來。
“啊!”剛纔還軍法處置的那個聲音突然成了慘叫。
士兵們回過頭,就看到剛纔命令自己的百戶,頭髮散亂,手中拿着的腰刀也在不停地抖動。
本來是用一塊紅布,系在頭頂結了個髮髻,這樣顯得威風凜凜。要是再有個頭盔,就更結果剛纔一個細小的東西飛來,直接將髮髻打開,頭髮打散。
要是稍稍偏離一點,恐怕頭顱就會被擊中。
什麼東西?這麼厲害?
湯和也是一震,只感覺剛纔耳邊一陣風聲,以他銳利的目光,也沒看清什麼東西,就飛到了人牆後面。
這準頭,這速度,弓箭根本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剛纔的東西是從身後發射過來的,難道是大哥到了?
果然,身後一陣馬蹄聲傳來,他們一手拉着繮繩,一手平舉着一個掃把一樣的東西。
“誰敢上前一步,我讓他血濺五步!”一個霸氣的聲音傳來。
湯和心中一喜:大哥來了!
又是一驚:自己這次沒完成任務,這火爆脾氣,該改改了。
第一百零三章 峯迴路轉
看着這隊彪悍的騎兵,看着他們手中拿着的“掃把”,不知是不是就是剛纔打掉百戶髮髻的那個神祕武器,一衆士兵,已經軟了下來。
剛纔本來派湯和前來探聽消息,張陽帶着其餘人在五河渡口休息,不料,剛送走了湯和,潘元紹終於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朱元璋的那座大營,是空的!裏面只留了不到五百的士兵看守,大部分的士兵,都不知去向!潘元紹怕犯上次的錯誤,敵情偵查不明,將會帶來很大的被動。他在大營外守候了兩天,也沒發現蛛絲馬跡,惦記着元明該回來了,這才匆匆向五河渡口趕來。
張陽一聽,立刻吩咐所有人上馬,由潘元紹帶路,趕去支援湯和,生怕湯和中了埋伏。
剛走到外面,就看到一員猛將,在闖對方的大營,虎虎生威,正是湯和。
這傢伙,怎麼這麼快就幹上了?
看到湯和在長矛手面前要喫虧,張陽舉起槍,幹掉了那個領頭軍官的頭髮,給他一個教訓。
策馬上前,張陽大聲喊道:“誰敢上前一步,我讓他血濺五步!”
那麼多人舉着長矛,卻沒一個人敢動,張陽鬆了一口氣,真打起來,雖說自己這邊火器犀利,但是畢竟人數比較少,只有五把火銃,六把連擊弩,對方真的不顧性命衝過來的話,亂軍之中,武功再高也逃不脫人海戰術。
所以,上來之後,一定要在氣勢上壓住對方,否則,那就拍馬屁股趕緊走人唄。
張陽看了看對方帳篷頂上飄着的一個個小旗,向卞元亨使了個眼色。
卞元亨會意,舉起天闕銃,拉動機關,裝填彈藥,接着,平舉銃身,用肩肘頂着後方的槍托,“嘭。”一個帳篷上的小旗應聲而倒。
接着,再次拉動機關,裝上第二顆鉛彈和火藥,再次平舉,又是一個小旗被打斷,接着,第三個。
前排的士兵臉色發白,他們都看出來了,這是在向他們示威,可是,他們誰也不敢開口,那麼遠的距離,那麼小的旗杆,都一下不被撂倒,要是自己上前,對方要打自己左眼,絕對不會打右眼。
他們平舉着長矛,緩緩向後退。
張陽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完全震懾住了他們。十幾個人,在幾百人前面耀武揚威,還真是威風。
“後退者斬!”那個披頭散髮的百戶喊道,話語中明顯帶着顫音。
?張陽眉頭一皺,端起了自己手中的天闕銃。
“鼎臣哥,什麼風把你吹上來了?”後面響起一個聲音。
隨着聲音,一個壯碩的漢子上前,全身盔甲,頭盔上的紅穗隨風而動,雄風依舊,正是徐達。
他心中暗暗叫苦,本來以爲這事做得很祕密,怎麼消息走漏得這麼快?
大哥現在正帶着人,加緊打造兵器,大哥留給自己的任務,就是將士信他們這些人挽留在軍營裏呆幾天,待得攻下了橫澗山,將富得流油的繆大亨搜刮夠了,足以給士信他們銀子。
大哥特意囑咐,要盛情挽留士信他們呆幾天,利用時間差,這事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但是沒想到,大哥的如意盤算,在士信這裏根本就行不通,士信送鐵過來,非要先給了銀子才肯交貨。
因爲士信他們不肯,徐達在無奈之下,只好用強,將士信他們擼到了軍營裏,來了之後,好喫好喝地伺候着,要什麼給什麼,就是讓他們暫時多住幾天。
好容易安頓好了他們,徐達鬆了一口氣,而大哥已經將一部分兵器打造好了,裝備給了部隊,雖然是簡單的長矛,但是隊伍有了武器之後,立刻感覺煥然一新,士氣振奮,再去攻打橫澗山,應該會很順利。
沒想到,眼看計劃就要進行完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看到來人是湯和,徐達就知道肯定是來要人要錢的,現在,要人,有,要錢,還沒有。
怎麼辦?那就轟走吧!
沒想到,這是湯和還和小時候一樣,是個火爆脾氣,特意派出的哨兵不但沒有阻止住湯和,反而激怒了湯和,他居然敢縱馬闖營!
就算你年長几歲,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徐達將部將匆匆派去,用長矛阻止飛馳的戰馬,這也是步兵對付騎兵的基本方式。
熟料這些孬種的士兵,居然被對方十幾個人嚇住了!
徐達本想在幕後指揮,看這越鬧越大,只好上前做和事老。畢竟以後軍隊擴大規模,還需要更多的鐵,這買賣以後還會再做的,這次要是鬧僵了,以後說不定會有麻煩。
他健步走上前:“鼎臣哥,什麼風把你吹上來了?”
湯和低頭看了徐達一眼,也沒有下馬:“徐達,我兄弟呢?”
“都在軍營裏面呢,你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好去門口接你。”徐達客氣道。
“罷了,我那幾個兄弟都好吧?”
“當然了,鼎臣哥的兄弟,就是我徐達的兄弟,我這幾天,對他們熱情招待,細緻服務,讓他們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徐達開始神侃起來,卻發現湯和後面幾個人,正在用熱辣辣的眼光看着自己,尤其是其中一個人,左手拉着繮繩,右手持着類似火銃一樣的東西,那雙很明亮的眼睛,彷彿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心。
“這位是?”
“這位就是我上次說的那位救我的大哥,張公子。”
“哦,原來你就是張公子,久仰久仰。”徐達開始和張陽客套起來。
“你是?”
“我是朱公子的手下,我叫徐達。”
徐達?那個明朝開國第一名將徐達?張陽打量了着站在馬前的徐達,語言中卻全是冷漠,“既然士信他們在此,勞煩徐將軍帶我們前去吧。”
“這……”徐達猶豫。
“怎麼?我去看自己的弟弟都不可以嗎?你要是做不了主,那就請朱公子出來相見,素聞朱公子俠義心腸,我倒要向他討個說法!”張陽這幾句不軟不硬的話,讓徐達無話可說。
“好,那請各位下馬,隨我前來。”
第一百零四章 給朱元璋送回禮(一)
周圍的士兵已經閃開,在徐達的帶領下,向軍營裏面走去。
張陽走得很瀟灑,湯和和卞元亨卻都是小心翼翼,他們端着連擊弩或天闕銃,保持着隨時可以射擊的姿勢,兩眼更是全神貫注,四處打量,生怕中了埋伏。
這裏,已經不像第一次走時那麼放心,湯和的心裏,感覺已經和這些兒時的兄弟們有了溝壑。
道不同,不相與謀,而今各事其主,是敵是友,將來很難說,這就是亂世之中的法則,他感到悲哀,卻無力抗衡。
越向前走,徐達感覺越奇怪,那個帳篷裏的士信他們,每天都是觥籌交錯,總和自己要酒喝,老遠就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突然,徐達瞪大了兩眼:在帳篷外面守衛的兩個士兵,一個已經軟軟地倒在地上,另一個,卻不知去向。
壞了!徐達暗叫不好,快步衝進了帳篷。
裏面空蕩蕩的,酒杯,盤子,喫剩的肉,遍地全是,唯獨沒有一個人。
“怎麼了?”張陽跟在徐達後面,進入了帳篷。
“士信他們人呢?”湯和也探頭進來,問道:“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徐達,你從小就是個路癡,這麼多帳篷,是不是進錯了,這裏看樣子剛剛舉辦過什麼宴會。”
“我怎麼會弄錯!”徐達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們都跑了!”
“跑了?”張陽若有所思地說道:“怎麼這麼湊巧,我剛剛來,他們自己就跑了?徐將軍,不會是看到我們來了,你把他們藏起來了吧?”
我倒是真想把他們藏起來,可惜沒時間!徐達有點後悔,他已經猜出了個大概:這幾天士信他們看起來已經習慣了在這裏大喫大喝,其實一直在做着準備,剛纔湯和前來闖營,導致營中巡邏的士兵都被派去阻擋,他們趁着這個機會,將看守的士兵弄暈,悄悄逃走了。
只是,兩個士兵,現在只留下了一個,另一個幹嗎去了?
張陽卻是疑心大起:士信他們這次,先有強盜劫船,上岸又被朱元璋控制,自己前來要人,卻又偏偏這個時候消失?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情,會不會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張陽向前走了兩步,就看到桌子上有些酒水快要乾了的痕跡。
他低頭仔細看了看,才辨認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去找朱公子送,後面跟着是兩個圈。
徐達也跟着過來,看清了上面的字跡:他們去找大哥送手鐲?
糟糕,張陽暗暗喫了一驚。
“下次你去送鐵的時候,見到他,把手榴彈送給他一個,就當是回禮。”張陽的腦子裏,回想起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這個混小子,找了個機會,肯定就是剛纔混亂的時候,帶着大家,偷偷溜了出去。桌子上的水跡還沒幹,看來還沒有走遠。
給朱元璋送手榴彈?張陽可以肯定,他送去的肯定是個冒煙的手榴彈。
現在還不是和朱元璋結仇的時候,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共同對付元朝,這纔是頭等大事。要不,自己也不會這麼痛快把煉出的鐵賣給紅巾軍。
而且,還沒拿到銀子呢,五千兩一兩也沒見到,就這樣把朱元璋給一手榴彈轟死了,再找他的手下要錢去?不割了腦袋放朱元璋墳頭,那纔怪呢。
得趕緊阻止士信!
“朱公子在哪,快帶我去見他!”張陽說道。
“對不起,這個無可奉告。”徐達聽說張陽要見朱元璋,立刻回絕了。大哥帶着大部分士兵,找來了許多鐵匠,在打造兵器呢,這是機密。
“少給我來這套!”張陽沒時間和徐達囉嗦了,直截了當地說道:“朱公子有危險,要是遲了,朱公子有什麼閃失,我可不負責。”
???徐達沒聽懂,這什麼前言不搭後語的。
“怎麼了?”湯和湊過來問道。
“士信給朱公子送手榴彈去了。”張陽說道。
聽到手榴彈這三個字,湯和臉色也變了,當初張陽說這話時,湯和也在場,當時以爲只是開個玩笑,這手榴彈,朱元璋喫得消嗎?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手足情深,湯和趕緊說道:“快帶我們去,遲了的話,重八很可能有危險。”
手榴彈?徐達也聽到了這個詞,但是,他沒什麼概念,這個即將走上歷史舞臺的武器,現在還是默默無聞。
“徐達,快帶我們去,如果去得晚了,八八真的會有危險!”湯和焦急地說道。
“八八”這兩個字,勾起了徐達對童年的回憶,大哥原來的名字,本來叫朱八八,這個名字又被叫做重八,大家只有在玩得最開心的時候,纔會叫他八八。
“好,我帶你們去。”徐達說道。
……
來到這個軍營已經好幾天了,士信心急如焚,表面卻是滿不在乎。
“再給我搬兩壇酒過來。”士信和看守士兵說道。
“是。小的馬上就去。”看守的士兵已經得到了命令,只要不讓他們出帳篷,其餘的,什麼要求都可以答應,就是說想找個女人,也可以答應。
徐達經常過來探望,每次都看到他們幾個喝得大醉。
果然是一個貪圖享受,喫喝玩樂的人。徐達在心中給他們下了定義,只是他沒看到,在那惺忪的醉眼中,偶爾閃過那麼一絲凌厲的殺氣。
自打跟着大哥出來闖蕩,還沒一次受過這樣的騙呢,士信摸着屁股後面僅剩的兩顆手榴彈,怒意油然而生。
朱元璋,你個小人,親口答應買鐵,老子給你運來了,拿了鐵,又想欠着銀子,還把老子軟禁在這裏,這兩顆手榴彈,是大哥讓老子送給你的回禮!
正想着心事,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快點,快點集合,前門有人闖營,快過去支援!”
“快點,那着長矛走。”
好機會!士信和衆人對視一眼,酒意全無。
“喂,拿便桶來,老子要尿尿。”張天琪衝着門口的哨兵說道。
這裏看管得太嚴了,在這帳篷裏面,想幹什麼幹什麼,可是想出帳篷?沒門!
連撒尿拉屎,都得在裏面解決,和坐牢沒區別。可能是怕他們利用這些機會跑走。
又要尿桶,少喝點酒不行啊!看守的衛兵撅起個嘴,拿着尿桶,撩開了簾子。
突然,後腦傳來一股風聲,中計了!他心中暗叫不好,還沒來得及動作,腦後就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暈,倒在了地上。
“噗通!”尿桶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輕點!”士義說道,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很可能就跑不出去了。
果然,門口的另一個衛兵聽到了響聲,跟着探進頭來。
士義在旁邊跟着用手捂着他的嘴,就像拔蘿蔔一樣,將他拽了進來。
“要死還是要活?”士信問道:“要死就搖頭,要活就點頭。”
地上躺着的同伴,已經不知死活,這個衛兵頭點得像蝦米。
“帶我們出去,不許聲張,說一個字,我就戳死你。”呂珍已經拿到了剛纔那個衛兵的刀,抵在了他的後背上。
朱元璋,敢跟老子玩陰的,老子就送你個手榴彈!士信咽不下這口氣。
來到外面,四周居然已經看不到一個士兵,都跑到前面增援前營去了,士信讓衛兵領路,從後營溜了出來。
“說,朱元璋在什麼地方?”士信問道。
剛纔路過的中軍大帳,裏面也是空空的,沒有人,這個朱元璋,跑哪裏去了?
“這個小的真的不知啊。”衛兵說道:“小的只負責看護大人,其餘的事,小的怎麼會知道。”
這倒沒說謊,這些天一直是他看守着自己,再說了,主帥幹嗎去了,小兵也不會知道。
“那留着你也沒什麼用了。”士信陰陰地說道,聲音低沉得有些害怕。
“小的聽說,他們好多人都去了附近的太平谷,據說正在那裏打造兵器。”這個衛兵怕死,朱公子怎麼治罪,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要是不說,那一定會立刻人頭落地。
“快帶我們去!”士信冷冷地說道。
第一百零五章 給朱元璋送回禮(二)
太平谷是在營寨北邊的一座山谷,此谷兩邊都是高山,突兀在平原上,山谷只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如若被人包圍在山谷裏,從上向下,只要一通箭雨掃射,就消受不起。
越是向前走,士信越是小心,雖說是頭腦一熱,才決定要給朱元璋送禮物,但是士信也並非莽夫,朱公子能夠在如此亂世之中扯起大旗,揭竿而立,自有一番本領。
快到太平谷的時候,果然,裏面傳來了叮叮噹噹敲打的聲音。
聽這陣勢,恐怕有不下數百名鐵匠在裏面打鐵,這朱公子看來還真是缺兵器,自己雪中送炭,給他帶來了六千斤鐵,他卻想拖欠自己的銀子,誰知道拖到什麼時候?這個不講信義的小人!
士信想到這裏,心頭又是一冷,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常做買賣,哪裏能不遇到點挫折?
只是,這個跟頭栽得太大了,五千兩銀子,這是什麼概念?
一定要將大哥的禮物帶到!士信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他已經開始想象,這顆手榴彈在朱元璋身邊爆炸,將會是怎麼樣的一番情景。
衛兵帶他們來到了山谷前,目光中滿是祈求:“我已經帶你們到這裏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我家裏尚有七十歲的老母。”
“啪!”後腦傳來沉重的一擊,身後的呂珍,已經一個箭掌,將他打暈在地。
“捆起來!”士信說道。
殺了他?有點不忍,畢竟對方不是十惡不赦之徒,放了他?又怕他泄露了消息,還是將他打暈了先捆到樹上,至於有沒有人來救他,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谷口早已有士兵把守,衆人直接從谷口衝入,顯然是極不明智的,手中的武器連擊弩早在渡口就被收繳了,除了幾顆手榴彈和剛纔搶來的兩把腰刀之外,已沒什麼其他武器。
“我們從那邊爬上去。”士信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唯有從那邊陡峭的山崖上爬過去,才能出其不意地進入山谷。
“這……”大家有些猶豫,山峯太陡峭了,萬一一個閃失,掉下來怎麼辦?
“我自己一個人去,大家留在這裏等我。”士信說完,轉身向山崖走去。
餘人面面相覷,也跟了上來。
“我們共進退。”
……
快馬加鞭,由徐達帶路,一行人迅速向北疾行。
徐達不知自己這麼做對不對,這個張公子,神祕莫測,能未卜先知說自己的大哥會有危險,再加上湯和的催促,自己終於信了他一回,不過,要是他騙自己呢?爲的就是找到大哥,然後……
他不敢多想,既然已經做了這個決定,那就要堅持下去,如果真是他們誑自己,做出什麼對大哥不利的事來,山谷中有兩千多人的軍隊,足夠把這幾個人碾成肉泥。
張陽心急如焚,自己的這個弟弟,平時挺機靈,但是偶爾頭腦也會糊塗,跑了就跑了唄,我給你討回公道,可是你去找朱元璋算帳,朱元璋要是掛了,咱這幾千兩銀子怎麼要啊?
“前方何人?”終於來到了谷口,看守谷口的士兵問道。
“大哥在哪?快去通報,他有危險!”徐達微勒馬繮,和士兵說道。
“徐將軍!”士兵這纔看清,最前面的一員猛將,就是大哥手下的第一猛將徐達。其中一個人,一溜小跑地向谷內奔去。
轉過狹小的谷口,裏面的情形已經一目瞭然,許多小爐子,正在冒着火苗,許多手持鐵錘的人在打鐵,不僅有鐵匠,許多士兵也都光着膀子,跟着一齊在叮叮噹噹地忙着,整個山谷內,到處都可以看到堆放起來的已經打好的兵器,腰刀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長矛,打好了矛尖,再上把木柄,比腰刀要少用很多鐵。
這麼多鐵匠!張陽兩眼放光,這朱元璋還真會找人,從哪裏找來這麼多!至少五六十個鐵匠,恐怕連周圍州府的鐵匠都被弄來了吧?
要是向他討幾個鐵匠,不知他會不會答應?
基地上,目前最缺乏的就是熟練的鐵匠,槍管庫存了一堆,其它零件卻跟不上進度,雖然現在已經有了十幾個鐵匠,卻遠遠不夠用。
突然,張陽的目光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此人雖然穿着普通,但是那背影卻出其地高大,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他一邊走,一邊檢查着鐵匠打鐵的情況,他轉過臉來,精明的目光向谷口來客張望,雖然相隔有點遠,張陽卻一下看清了眉目。
海市蜃樓,濠州城,那員廝殺的猛將,正是此刻笑意盈盈的朱元璋。
“朱公子?”張陽遠遠地向他喊道。
“張公子?”朱元璋也喊道。
正在這時,剛纔那個通報的士兵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朱元璋跟前。谷內太大了,他轉了一圈,才找到人。
他大口喘着氣,還沒來得及說話,卻發現地上多了個影子,抬頭一看,天上有個東西,快速地掉了下來。
山頂落石?還是其他什麼東西?爲啥偏偏落到這裏來?不好,大哥有危險!
朱元璋站立的地方,正是士信剛纔爬上陡峭山崖的下面,這裏太陡峭了,朱元璋忽視了這裏的防護,再說了,他的人手也不夠,爲了儘快多造武器,大部分的士兵,都被他用來當勞力打造兵器。
士信也暗歎運氣,剛纔爬上這麼陡峭的山崖,實在危險至極。不過,除了這裏,四周都有士兵把守,也只有這裏能悄無聲息地接近山谷。
爬到了山頂,他抬頭向下望去,只見山谷中心一塊平地裏,正在有許多鐵匠打鐵,四周站崗的士兵正在警惕地望着四面八方。
你姥姥的,想不到老子會從天上給你扔個手榴彈吧!
士信從身後拿出手榴彈,慢慢地擰開了後門,拉出導火索。
“火摺子。”士信小聲說道。
“士信,你真打算這麼幹嗎?你知道有啥後果嗎?”士義在旁邊悄悄問道。
“有什麼後果我自己清楚,大哥讓我給朱元璋送個手榴彈,大哥的命令,誰敢不聽?大哥說了,這次行動由我指揮,你們都得聽我的。”
擡出大哥的這個盾牌來,果然衆人都默不作聲了。
士義掏出了火摺子,吹着了,遞給士信。
士信仔細觀察,終於找到了就在自己下面的山腳底部,那一個正在指手畫腳的人,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嗎?
由於旁邊小山的阻擋,士信並沒有看到騎馬從谷口進來的張陽等人。
天賜良機。
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行!
士信點着了導火索,看着哧哧冒煙的手柄,向着朱元璋所在的地方,決絕地投了下去。
一個不解氣,再來一個!
第一百零六章 救下朱元璋
帶着士信的怒火,冒着煙的手榴彈,從天上飛了下來。
士兵看到了,朱元璋看到了,徐達看到了,鍊鐵的鐵匠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兒,也看到了。
那是什麼東西?石頭?爲什麼還會有冒着青煙的石頭?
但是,他們馬上就發現,這個東西,徑直砸向朱元璋所在的地方。
“大哥,危險!”徐達在馬上喊道,縱馬向朱元璋奔來。可是,離得距離太遠了。
還是晚了一步,這個手榴彈已經投下來了。張陽有點懊悔,這一手榴彈下來,炸了之後,朱元璋就成碎末了。
而且,怎麼還是兩個?跟着第一個,後面還有一個?
兩個手榴彈,夠朱元璋喝一壺的。
我的銀子!張陽腦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得挽救回來!
張陽來不及細想,飛速拿出身後的天闕銃,快速上彈,瞄準手榴彈下落的軌跡,射出了顆鉛彈。
手榴彈是呈曲線下落的,所以,直接對着目標射擊,是射不中的,必須預先判斷下落的軌跡,判斷子彈到達時手榴彈到達的地點,才能撞上。
“嘭!”張陽手中的天闕銃隨着響聲,冒出一股青煙。
張陽來不及看結果,槍聲一響,立刻拉動上面的拉桿,快速裝填,準備第二次射擊。
“嘭!”忽然身後也傳來一個同樣的聲音,張陽扭頭,是卞元亨,他反應敏捷,看到這種情況,和張陽的反應也是一樣:向手榴彈射擊,將手榴彈打爆很困難,但是將手榴彈撞擊之後,偏離了原來的位置,還是有可能的。
說得難聽點,朱元璋死翹翹了,這事就複雜了,要是救下了朱元璋,死幾個小兵,相信他也不會怪罪的吧?
孰輕孰重,立刻判斷了出來,而且他也瞭解了張陽的用意,兩人彷彿心有靈犀,射向了天空的手榴彈。
“啪!”一發脫靶,一發準確命中。
手榴彈在空中突然翻滾一下,喪失了前進的力道,向側面偏去。
來不及多想,張陽和李伯升裝填完畢,立刻再補了一槍。這時,後面的人才跟着反應過來,也紛紛舉槍射擊。
這次,手榴彈翻了兩個跟頭,直直地向下掉去,砸在了山坡上。
有柄手榴彈的好處,就是在山坡上只要一滾,大頭向下,滾成了豎着的狀態,不容易掉下來,要是無柄的手雷,順着山坡,會一直滾到坡底。
“轟,轟。”兩聲巨響傳來,兩個手榴彈都發生了爆炸。
落到山坡上的還好,爆炸沒造成任何傷害,可是第一顆手榴彈,落到了遠處存放打造好的矛尖的地方,將矛尖炸得亂飛,幾個矛尖已經被炸得不成形狀,還有一個,飛進了旁邊一個倒黴蛋的屁股上,直直地插在裏面,疼得他大叫。
還好,沒有人掛掉。
張陽收起了天闕銃,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在部隊訓練的時候,教官表演過子彈打啤酒瓶,將啤酒瓶扔到天上,然後舉槍射擊,槍槍命中,和現在有異曲同工的地方,不同的就是啤酒瓶一打就爆,而這個手榴彈是鐵的,能打着就不錯了。靠着子彈強大的衝力,將手榴彈衝開原來的軌道,還是可以辦得到的。
興起的時候,教官還表演過子彈打飯盆,將飯盆扔到天上,用步槍持續射擊,噼噼啪啪的聲音持續傳來,飯盆卻一直在天上待著,等到掉了下來,全是窟窿。
只是,不知這射中手榴彈的,究竟是卞元亨,還是自己?張陽對自己的射擊水平,還真是不是很自信,還得多鍛鍊。
這一番表演,早已將在場所有人驚住了,看到天上落下來的東西,衆人都不明所以,但看到它向朱元璋砸去,都爲朱元璋的安危擔心,後來看到這個東西爆炸,威力如此巨大,纔有點後怕,要是砸到朱元璋那裏,後果肯定非常嚴重。
徐達也是驚了滿頭汗,要不是張公子這幾個人出奇招,將天上飛下的東西攔劫,大哥會很危險。
朱元璋至始至終,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沒有絲毫的緊張,也沒有絲毫的懼怕。
這傢伙,還真是能成就一番大事的人,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張陽心中也起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幹,老子只是腿抽筋了,動不了了而已,那東西砸下來,老子又不傻,要是能跑,早就跑了。朱元璋心裏一陣慶幸,還好化險爲夷,看來老子有真命天子的福氣,什麼也傷害不了老子。
對方手裏拿的什麼東西?怎麼比焦玉給自己製造的火銃厲害得多?朱元璋也是個非常注重武器的人,自從得了焦玉這個人才,一直在讓他研製火器,可是,射程這麼遠,精確度這麼高的火器,焦玉還造不出來。
想法弄一個過來!
朱元璋臉上堆滿了笑容,那五官卻不給力,沒有顯得親切,反而多了一絲恐怖。
他扭動了一下抽筋的大腿,試着邁了幾步,奇怪,又好了。
上前幾步,和張陽說道:“張公子,多謝相救。”
“不客氣。”張陽跳下馬來。
和朱元璋說話,也不能太盛氣凌人了。畢竟以後還是會打交道。
“朱公子,我四弟前段時間和你們做了筆買賣,賣你們五千斤鐵,五千兩銀子,還多搭了你們一千斤,現在這鐵都到了,可是這銀子還沒給呢吧?”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狡詐:“這個問題是這樣的,我在湊銀子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所以,這幾千兩的銀子,得晚幾天才能給士信,所以就讓徐達招呼他們先在軍營裏暫住幾天,等湊齊了銀子,再送他回去。”
他接着轉身問道:“徐達,這幾天他們在咱們軍營裏住得可好?”
“當然好了,我天天都和他們一起暢飲,非常開心。士信還說要多留幾天呢!”徐達說道。
“放屁,你強行把我們擼到軍營去的,老子要不和你稱兄道弟,怎麼能找機會跑出來。”一個聲音大聲喊道。
谷口走來一羣人,正是士信他們幾個。
徐達和朱元璋臉色都是一變,這下鬧大了,怎麼收場?
第一百零七章 幫朱元璋的忙
士信投出手榴彈之後,就等待着看朱元璋的好戲。
但是,沒想到,居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隨着幾聲火銃聲,自己的兩顆手榴彈,都偏離了軌道。
是誰?多管閒事?士信探着腦袋,使勁向下望,終於看到,谷口那個起着高頭大馬,八面威風的大漢,不就是自己的大哥嗎?
可是看他舉着那火銃,分明是他打掉自己的手榴彈的。他爲啥阻止自己啊?
先不管這麼多了,士信看到張陽,就彷彿看到了親孃,不過也差不多,是親哥哥嘛。
趕緊從側面下了山,和張陽匯合。
正到谷口,就被士兵攔下了,然後就聽到了大嗓門的徐達說的那些話,士信不禁怒從中來。
“放屁,你強行把我們擼到軍營去的,老子要不和你稱兄道弟,怎麼能找機會跑出來。”
此話一出,張陽也是心頭一驚,跟我出去做過這麼多次買賣,怎麼還沒學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啊,現在你也給了朱元璋手榴彈,也算是撒了氣了,你來這麼一句話,把關係徹底搞砸了,再要是來個兵戎相見,咱們就乾脆跑路,還怎麼要銀子啊。
天闕銃再厲害,也放不倒這麼多人吧?
朱元璋臉色變得難看,他厲聲地和徐達說道:“徐達,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好好招待他們嗎?怎麼你還給擼來他們?”
朱元璋發怒的時候,的確有一股讓人害怕的氣勢。
徐達心中委屈:你讓我把他們帶到軍營軟禁起來,他們不肯來,我不用強,還跪下來求他們啊?他抬起頭來,就看到朱元璋衝自己使了個眼色,立刻會意,這是在演戲給他們看呢。
“大哥,都怪我不好,都是我太熱情好客了,看士信他們不願意來,就使了不正當的方法,士信,這事我做得不對。”徐達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士信,你就別和徐達一般見識了。”湯和也在一邊和稀泥,一邊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一邊是自己效忠的大哥,湯和夾在中間很爲難,看到有了轉機,趕忙從中調和。
張陽也不想把事情弄大,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既然朱公子不知,那這就算了。”張陽說道,“素聞朱公子爲人仗義,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的。”
“對,就是,就是。”湯和隨聲附和道。
士信也只好作罷:“我大人不計小人過,這就算了。”一邊說着,一邊狠狠地盯着徐達。
被稱做小人,徐達也滿不在乎,抬頭望着天。
朱元璋有些明白,剛纔扔下來的東西,應該就是士信乾的,否則哪裏有這麼湊巧?不過也沒抓到證據,再說張公子也幫自己化解了危險,這事只好作罷。
“既然這事過去了,我想問一下朱公子,這五千兩白銀,什麼時候能給我啊?”張陽問道,費了這麼多口舌,不還是爲了銀子嗎。
朱元璋眼珠一轉,拉着張陽的手:“來,張公子,看看我這兵器打造得怎麼樣?”
徐達想要阻攔,打造兵器是祕密的事,現在地方被人家知道了,還要帶着他到處參觀?
朱元璋用眼神制止了徐達,徐達只好悶悶不樂地跟在後面。
朱元璋拿起一把矛尖:“你看這矛尖,通過反覆捶打淬火,精工細作,鋒利無比。”說着,舉起來,比劃了幾下,“等安上了木柄,絕對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在冷兵器時代,長矛的確可以算是一種不錯的兵器,也是步兵剋制騎兵的一種方式,那尖尖的長矛陣,足以令騎兵們望而生畏,攻克這種長矛方陣,騎兵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但是,現在有了天闕銃,這種冷兵器,張陽自然看不上,你這長矛再厲害,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而自己的武器,不需要對方近身,就全部幹掉。
“嗯,不錯,我的鐵打造出來的兵器,當然好了。”張陽說道,尤其是“我的鐵”這三個字,說得更是語重心長。
“我朱元璋現在就是缺少兵器,有了這些兵器,足以掃蕩韃子,還我漢人河山!”朱元璋豪氣十足地說道。
你掃蕩你的,和我有什麼關係?張陽很奇怪,這傢伙婆婆媽媽,說這些廢話幹嗎?你說個準確的,啥時候給我銀子纔是正事。
聽朱元璋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張陽終於不耐煩了:“朱公子,我的銀子……”
“有了兵器之後,我即將進攻橫澗山,等攻下了繆大亨,自然有銀子還你。”朱元璋終於和盤托出。
什麼?你這狡詐的傢伙,原來打的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這和後世那種先圈地賣房,再拿着錢蓋樓的黑心開發商有什麼區別?
張陽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那你什麼時候能打下橫澗山來?”
“這個張公子勿急,我這兵器已經打造得差不多了,雖然腰刀不夠,但是長矛頭已經足夠,再安上木柄,足以武裝全軍,大概,再需要半月,就可以攻下橫澗山。”朱元璋笑眯眯地說道。
半個月?開什麼玩笑!你拖我這麼長時間,存銀行裏光喫利息也好多呢,雖然現在沒銀行。
“不行,你這麼說的話,我喫虧大了。”張陽說道。
衆人都覺不妥,就連湯和,都感覺自己這個昔日的玩伴做的這事有點不光彩。
“不過,要是有張公子相助,這時間就可以大大提前。”朱元璋說道,剛纔那半個月什麼的,都是誑張士誠的,他的目的,乃是張士誠帶來的這幾桿火銃,要是借幾桿火銃來,交給焦玉研究,再製造出類似的武器,那自己將會如虎添翼。
“怎麼幫助?”張陽問道。
“張公子背的這把火銃,似乎威力很大,如果肯借給我用用,有了這種武器,我相信可以在五日之內讓繆大亨人頭落地。”朱元璋自信地說道。
哼,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張陽暗想,我這天闕銃,怎麼可能借給你使用。
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是人,而不是一兩杆先進的武器,我這火銃就是給了你,你也不會用。
“不是我不肯,而是這火銃成本太高,要是借給朱公子使用,是需要押金的。”張陽說道。
“好說,好說,多少押金?”朱元璋下定決心,再多的押金也要將它留下來。
“每杆五千兩。”張陽嘲笑般地看着朱元璋。
看着明太祖那表情由自信到驚訝,彷彿從一個富家公子一下變成個流浪乞丐,別有一番風味。
被嘲弄了,朱元璋有點恨得牙癢癢,不就一杆破火銃嗎?老子立刻給焦玉施壓,讓他也做出個類似的火銃來讓你瞧瞧,咽不下這口氣!
湯和感覺到氣氛有些異常,又開始和稀泥:“大哥,咱這火銃,要不就借重八一杆讓他暫時用用,重八,你小心使用,被給弄壞了。”
“不行!”張陽不肯讓步,天闕銃的祕密,絕對不能泄露:“不過……”
“不過什麼?”湯和問道。
朱元璋也望着張陽,期待着他下面的話語。
“我可以把我的人也借給你使用,等攻下橫澗山,我拿到銀子,再帶人回去。”
得,還被將了一軍,你不是要借火銃嗎?火銃不借,但是可以連人一起借給你。這你就沒別的藉口了吧?幫忙打仗?這就是僱傭兵了!你得給點辛苦費吧?想得到火銃?沒門!而且,這一起打仗,行軍佈陣也就被學去了,這個老師白當了。
朱元璋臉色變白,偷雞不成蝕把米,讓不讓對方去?
“五日之內,攻下橫澗山,我的這些人算是白借給你的,但是,如果再拖半個月,我那五千兩銀子,每天給我二百兩的利息。”張陽說道。
給他再施點壓,看他怎麼說。
“那就有勞張公子了。”朱元璋終於答應了。
能不答應嗎?這麼多士兵都聽到了,人心要緊,名聲要緊,不能授人於柄。
“繆大亨的元庭的走狗,人人得而誅之。我願助朱公子一臂之力。”張陽大義凌然地說道。
第一百零八章 進攻橫澗山(一)
傳說在遠古時代,天上有十二個太陽,烤得莊稼無法生長。楊二郎擔山攆太陽,用長鞭打下來十一個太陽。最後一個太陽被打瘸了腿,躲到大山背後。楊二郎揮起一鞭向山抽去,攔腰將山打爲三節,底部就是橫澗山。
所以橫澗山的頂部異常平坦,下部怪石重疊。山間有清泉長流,橫水一澗,深壑流韻,故名橫澗山。曲徑通幽,古道蜿蜒。灌木鬱鬱蔥蔥,竹林流綠滴翠。
山頂上,盤踞着繆大亨和他的兩萬人。
繆大亨是定遠人,跟着元兵一起進攻濠州,本想着能撈一把,但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濠州,攻打了幾個月,還是沒攻下來,元兵反而潰敗。他帶着手下來到了橫澗山,佔山爲王,日子過得不亦樂乎。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馬上就走到了盡頭。
曲折的山路上,一隊人馬,在緩緩地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由徐達帶隊的一些精銳的好手,他們目光敏銳地看着四周,提防隱藏在暗中的對方哨兵。
不料,一路走來,除了射死了幾隻野雞,什麼哨兵都沒有。
這個繆大亨,真是個土包子,連個哨兵都不派,以爲這個橫澗山固若金湯嗎?
大隊的人馬,朱元璋將自己的主力全部帶了出來,大概四千人左右。
“四個千人隊,分守東南西北各個路口,將橫澗山包圍起來!”朱元璋下達了命令。
“是。”幾員大將,分別行動起來,帶着自己的人馬,向四周走去,將山圍得如鐵桶一般。
朱元璋看了看天邊的晚霞,已是一片通紅,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本來就是紅色的橫澗山,在霞光的映照下更是如火焰一般。
這將是以少勝多的一戰,對方有兩萬人,自己只有四千人,這已經是自己的全部家當,一旦失敗,自己將一無所有。
不過朱元璋倒沒有太多顧慮,當初守衛濠州,就與繆大亨交過手,此人根本不足爲懼。目空一切,驕傲自大,居然連個哨兵都不派,這麼容易就來到了山腳下。朱元璋感覺今晚的一仗,一定會相當順利。
夜襲,比正面進攻,要有效得多,付出的代價也會很小。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卻又感覺有些無奈。
張陽一直跟在他的旁邊,簡直寸步不離,他那幾個手下,也都在自己身邊,陰魂不散。
讓他來幫自己?簡直就像是來監督自己的一樣。
而且,張陽還大言不慚地說,這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安全,以防上次的事再次發生。
上次的事?朱元璋一直都有一種感覺,彷彿那一連串的事情,都像是有預謀的一樣,太巧合了。
他搖了搖頭,攻下橫澗山,從戰利品裏面湊出五千兩銀子,趕緊讓他走人。
“朱公子,可否有完善的作戰計劃?”張陽問道。
“計劃是有,可是,我爲啥要和你說?”朱元璋很討厭張陽這麼問,可又不能直說。
“我已經讓部將做進攻準備了,待得晚上,一鼓作氣,直搗虎穴。”朱元璋說道。
這麼簡單?張陽心想,那打仗也太容易了吧?一蜂窩地衝上去,就能打贏?怎麼看也不像是軍事天才朱元璋的真實想法吧?
既然你不說,那我就紙上談兵一番,看你有何評論。
“我有一些想法,想說與朱公子聽。”張陽說道。
“哦?”朱元璋兩眼一亮:“不知張公子有何良策?”
“孫子兵法,攻城爲下,攻心爲上,不戰而屈人之兵,乃是最高境界。我們攻打橫澗山,要多采用心理戰術,以減少我們的傷亡。”張陽說道。
?心理戰術?什麼東西?朱元璋不想直接問,那樣顯示出自己多沒學問,雖然其實自己也不怎麼有學問。
“接着說。”
“我們已經圍住了橫澗山,可以在入夜之後,多造聲勢,大家一齊動作,向山頂進發,造成一種大軍壓境的跡象,黑暗之中,他們也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一定會發慌,有些人肯定會不顧一切,向山下逃,這時,派出我的手下,還有貴部的弓箭手們,堅決地將逃竄的敵人消滅,瓦解他們的作戰意識,他們看到無路可逃了,我們再派人勸降,兵不血刃,將這兩萬人收編。”張陽一口氣說道。
“張公子真是一員難得的人才啊。”朱元璋誇獎道,張陽說的這些,也正是他所想的,真有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覺。
“就按張公子所說的辦。”朱元璋接着說道:“不過,要是對方困獸猶鬥,反而更加猛烈還擊,這怎麼辦?”
“那我們就從西北方向放開一個口子,讓他們從那邊逃走。”張陽陰險地一笑:“然後,我們派騎兵從後面追趕。”
朱元璋也反應過來,高,真的高。
西北方向,一馬平川,最適合騎兵高速運動,雖然自己只有一百多騎兵,但是到了平原地帶,對方逃兵無險可守,而且每人都在忙着逃命,毫無鬥志,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而且,北面有很多小河,只要馬蹄一響,他們心驚之下,會不顧一切地往水裏跳,在水中游泳,那是一個人防守最薄弱的時候,或者說,簡直就是一個個的活靶子。
只是,把對方趕上絕路,那是下策,最好能將這些人收編,現在自己既缺錢,也缺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哈哈大笑。
“大哥笑得那麼猥瑣,還是和那個朱公子在對笑,他們倆人,不會有問題吧?”
“有什麼問題?”
“聽說有的男人不喜歡女人,反而喜歡男人,我看他們那樣,好像有點特別。”
“你這混賬,敢這樣說大哥,你是不是想嚐嚐這鉛彈打在腦袋裏的滋味?”
“別說了,大哥過來了。”
“你們幾個,不要喧譁,這是在打仗,注意紀律!”張陽板着臉說道:“一個火銃手和兩個連擊弩手,結爲一個小隊,分別和朱公子的隊伍匯合,封鎖各個要道,注意,你們的任務,不是打小嘍囉,是打大官,百夫長,千夫長之類的,明白了嗎?”
“知道了,大哥!”衆人轟然回應。
“元亨,你跟在我身邊。我們的目標,是繆大亨。”
“是,大哥!”卞元亨滿臉興奮。
第一百零九章 進攻橫澗山(二)
入夜時分,進攻開始了。
按着預先的安排,圍着山腳的士兵開始點起火把,四處吶喊,來回走動,給山上的敵人造成一種壓力:不知道來了多少人,不知道還有多少伏兵。
“繆大亨,快快出來投降。”無數個聲音喊道。
……
“大,大人,不好了,我們被包圍了。”一個士兵闖進繆大亨的房間,驚慌失措地喊道。
“什麼不好了?怎麼被包圍了?”繆大亨坐在太師椅上,眯着眼,兩邊有兩個小丫鬟伺候着錘背,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突然,他睜開了眼睛,遠處的呼聲越來越近:“繆大亨,快快出來投降!”
繆大亨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山下是誰?擔任放哨的百戶呢?”
“今天擔任放哨的是王百戶,他……”
“他怎麼了?”
“他去了定遠城裏的怡紅院,現在還沒回來,不知是否?”
繆大亨治軍不嚴,下屬們根本不聽他的指揮,派去放哨是個苦差事,誰都不願意幹,只好抓鬮,後來連抓到鬮的人也不去了,反正這裏四處安靜,也沒什麼危險。
“回來看我怎麼懲罰你!”繆大亨恨得咬牙切齒,自己一再放縱他們,結果現在被人打上山來了,還不知道對手是誰,連個放哨的都沒有!
“快集合隊伍,準備打仗!”繆大亨吩咐道。
此時營寨裏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從濠州城下死裏逃生,這羣大頭兵們早都學精了,有危險別人上,遇到好處再搶着去,打仗?聽到打仗就害怕,聽到去搶村子就來勁。
“我的長矛呢?誰把我長矛拿了?”
“誰要你的長矛,都三個月沒磨過了,鐵鏽生了那麼多。”
“你,挎着我的腰刀了。”
“給我弓箭,你又不會射箭,拿着弓幹嗎?”
“快點,各個千戶,百戶,十戶,找好你們的隊伍,整隊,準備戰鬥!”繆大亨看到一羣豬一樣的屬下,簡直想拿起鞭子抽他們,以後得好好訓練,這一遇到情況,就亂成了這樣。
“大人,我的小隊已經全部準備好了。”一個百戶說道。
嗯,遇事不慌,有帶兵潛力,以後要好好提拔。繆大亨看着眼前的這個百戶,他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叫薛寶山。繆大亨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人,我請求前去偵查敵情。”薛百戶接着說道。
隊伍中發出一聲輕嘆:“你要送死,別拉着我們啊。”
“好,立刻前去偵查,回來之後,重重有賞。”繆大亨說道。
“走,跟我走。”薛百戶指揮着自己的百人小隊,一字跑步,向山下走去。
“哎,我說,咱們憑啥去送死啊?”一個不滿的聲音傳來。
“就是,你有賞,我們也沒有賞。你別害我們啊。”另一個聲音也說道。
“老子跑不動了,先歇歇。”
“黑燈瞎火的,不走了。”
……
兵痞子們開始鬧罷工。
“兄弟們,我是在帶着大家走一條生路。”薛百戶看離大營遠了,悄悄說道。
“什麼生路,胡說八道。”
“我們不是下山去偵查敵情,敵人是誰咱都不知道,幹嗎去做枉死鬼啊?後山有條小路,直通到山下,我們悄悄地下了山,山上愛打成什麼樣子,關咱們鳥事?”薛百戶說道。
“真的?”
“當然了,你看山下那麼多人,咱們哪裏打得過啊?一會兒敵人攻上山來,殺咱們個片甲不留,咱憑啥總替繆大亨賣命啊,他那麼多銀子,也不知到給咱打賞點。”薛百戶對摳門的繆大亨,早就恨之入骨了。
“對,走,下山去。”
薛百戶帶着自己手下的百十號人,沿着後山的小路,悄悄向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離死亡越來越近了。
“呂珍,你爲啥讓大家別出聲啊,你看他們別的地方,喊得多帶勁啊!”潘元明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咱也喊,敵人哪裏能跑到咱這裏來啊,咱這裏沒動靜,一會兒肯定有不怕死的過來,咱這一次,要多殺幾個敵人,讓大哥瞧瞧,咱們纔是最優秀的一組。”呂珍言語之中,透出了強大的自信。
“噓!好像有人來了。”旁邊拿着天闕銃的人說道。
大哥有這好東西,也不先給兄弟們裝備。在太平谷,見識了天闕銃的威力,衆人心裏都是癢癢,呂珍也是,他下定決心,這次多立點功,回去了也好找大哥要武器。
前面的小路上,漸漸露出一個探頭探腦的人影,他掃視了一眼,前面已經是下山的最後關口了,這一路走來,雖然別處喧囂得很厲害,這裏卻一直很平靜,卻平靜得有點讓人害怕,只要過了前面,就是一馬平川,就如同出籠的小鳥,他心裏有些歡喜。
前面正常,接着走吧。
稀稀落落的人羣,跟在他後面走了過來,武器也是散亂地拿着,有的在月光下反射着光。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拿着天闕銃的人已經忍不住要開火了,被呂珍制止住。
更近了,在人羣的中間,火銃手已經看到了那個穿着不同的人,他應該是這羣人中的頭兒。
“射擊!”呂珍突然大叫。
“嘭!”火銃手瞄準了那個目標,射出了鉛彈。
呂珍和潘元明的連擊弩,也開始射擊。
薛百戶突然感覺腦中一震,一股殷紅的鮮血,順着腦門流了下來,他的視線開始潰散,腦子越來越迷糊,離前面的山腳,只差了幾十丈的距離。
“不好,有埋伏。”
“快撤,啊!”
伴隨着嗖嗖的箭矢聲和嘭嘭的火銃聲,準備逃路的士兵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其實如果他們靜下心來,就可以發現,前面其實就只有幾個人而已,他們一個衝鋒,就能把對方拿下來。
可是他們早已經被打蒙了,以爲自己陷入了包圍。
逃命要緊!
他們順着來路,瘋似地向山上跑去。
先跑回大營再說。
“大人,薛百戶帶人去偵查敵情,遭遇埋伏,已經戰死了!”
什麼?繆大亨感覺眼前一陣眩暈,沒打個照面,就戰死了個百戶?
(關於這段情節,俺再解釋一下,俺多方查閱資料,朱元璋的多疑,嗜殺,都是在成爲九五之尊後才表現出來的,雖然在皇覺寺受過其他僧人的欺負,他本質上仍是個勤勞樸素,勇敢果斷,禮賢下士的人,否則,他身邊怎麼會籠絡住那麼多的人才?所以,現在的朱元璋剛開始打天下,還不是那個歷史上殘殺大臣的人,與他做買賣,還是可以有一定信譽的,當然,如果等他當了皇上之後和他這麼做生意的話,肯定是殺頭的結果。
相反,如果與同時期的陳友諒做這種大批鐵器的買賣,陳友諒一定會見財起意,毫不猶豫地搶來自己用的,陳友諒纔是這種手段卑鄙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