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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高郵湖驚魂

  船伕心中一驚,抬頭一看,只見一隊凶神惡煞的騎兵,已經將他們包圍了。爲首的一員大將,從馬上跳了下來:“你的船,立刻運送這位公子的東西去揚州,清明節之前趕到,不得有誤!”語言中殺氣逼人。   船伕甚至不敢抬頭看這些騎兵的神色,老天,這個公子什麼來頭?怎麼這麼多韃子騎兵都在幫他的忙啊?   “是,軍爺,小的一定按時送到。”船老大半個不字也不敢說出口,立刻答應了。   何照依也沒有回頭,只聽聲音,她就知道,是擴廓帖木兒。   “謝謝將軍。”何照依說道。   “不知這位公子,可否移步一下。”擴廓說道。   何照依無奈,只好跟着擴廓,走到了一邊。   “何小姐,別來無恙啊,沒想到,這麼快,你就要走了。”擴廓說道。   又向前走了一段,擴廓感覺有些不對勁,在這種時候,除了何小姐,還有別人運送兩個從土裏面挖出來的棺木?會有那麼湊巧嗎?車上的是位公子?不行,還得回去問問。可是,再次回頭,已經發現前面的三輛馬車,走上了運河,遠遠就看到,那個車上下來的身影,那麼熟悉。   “保保大哥。”既然被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何照依知道在擴廓的面前,一切都無需再掩飾:“請原諒照依不辭而別,這些天來,照依一直在想着將父親和大哥的遺體送回去安葬,今天,終於可以回去了,還得多謝保保大哥。”   “既然你叫我一聲大哥,那還提什麼謝字。”擴廓帖木兒(又叫王保保)說道:“這裏到揚州路途遙遠,我派一隊士兵保護你們吧,萬一路上有什麼意外,也好策應個周全。”   “不用了,我已經打聽過,最近水路還是比較安全的。”何照依說道。   “好,那就一路順風,以後來了大都,希望還可以再見到你。”王保保說道。   “只要有緣,人生何處不相逢。”何照依說道。   人生何處不相逢?王保保笑了:“我相信,我和何小姐,自是有緣之人,好了,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上路吧。”   何照依臉色有些紅了,扭過頭來,向船上走去。   兩具棺木,早已經抬上了船,船老大已經變得低頭哈腰:“公子,您小心上船。”   “到了揚州,一分不少的工錢都會給你。”何照依說了一句,向船上走去。   揚了船帆,船開始在運河裏面向南駛去,何照依站在船頭,看着岸上逐漸消失的那些騎兵,嘆了口氣,低頭走進船艙。   “少爺,我們怎麼辦啊?”岸邊的大堤上,看着已經走遠的船隻,冥老說道。   剛纔本來想趁亂混上船的,結果王保保前來攪局,由於怕被發現,敏敏沒有貿然行動。   “這還用說,我們再僱一艘船,跟在後面,不就行了?反正我們有的是銀子。”敏敏掏出一錠銀子,敲了下冥老的頭:“快去僱船,跟在那艘船後面。”   “是,少爺。”冥老站起來,向渡口走去。   “故人北辭太師府,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運河天際流!”上了船,敏敏心情大好,站在船頭,以優美的聲音朗誦了一首《辭大都》,作者:敏敏帖木兒,不,應該叫做趙敏。   “二公子,二公子,小姐快回來了!”揚州何府裏,一個心腹跑了進來,和正在逗鳥的何照傑說道。   ?回來了?她還敢回來?我還以爲,她會一直在太師府裏面待著呢!   何照傑的臉上充滿了異樣的色彩,他想當何家家主,可是,他的頭上,還有一個哥哥,雖然經過這些年的努力,他管理的生意大有起色,但是,何家的家規卻是,長子繼承父業,只有大哥可以繼承何家的一切,而自己,只能給大哥打下手。   當在他的繼續打擊下,大哥的所有份額的生意都歸自己管理之後,一個看不見的危險,也悄悄來臨了。他不知道父親是怎麼想的,不知道祖宗是怎麼想的,父親只是想在懲戒大哥之後,將生意全部交個大哥,父親已經老了。   讓他把生意都交出來,這比殺了他還難受,無奈之下,他想出了一個一石二鳥之計,趁着高郵府內反賊的影響,讓父親同意,去大都避難。別人可以不去,他不能,因爲,他的乖女兒,和那個反賊有來往,若是留在揚州,被行省知道後,家裏面就慘了,但是家裏面的生意不能丟下,他自告奮勇地接下了這個燙手的山芋,讓父親去大都。   除了去大都避難,更能打動父親的,是去大都發展,南方的紅巾軍這麼鬧下去,何家的生意越來越不景氣,想要接着發展,去大都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爲,大都有一個後臺,是其他任何商家都不敢得罪的:太師脫脫。   當初爹爹攀上了這門交情,還真是奇貨可居啊,當時的脫脫只是一個賦閒在家的人,來揚州遊玩而已,爹爹仍然折膝結交,事實證明,爹爹的眼光還是很準的。   最後,爹爹終於被這個理由說動了,帶上了大部分的銀子,帶着大哥和小妹,前去大都,準備在有生之年,大幹一場。說不定,何家還有望成爲和沈家一樣的鉅富。   只是,何老爺子沒有想到,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一直在培養老二,就是希望自己不在了之後,老二可以輔助老大,將家族事業做大,隱隱之中,將老二的野心培養出來了,而且,老二居然已經動起了其他心思。金銀可以讓一個人,做出禽獸的事情來。   何照傑僱了一羣人,裝扮成紅巾軍,跟蹤了幾天何老爺子的車隊,想把那些銀子搶回來,這些銀子都是他賺回來的,不能便宜了大哥。而就在快要成功的時候,來了一隊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騎兵,將小妹救走,銀子也沒有撈着。   他一直在尋找着機會,可是陰差陽錯之中,小妹進了太師府,他從此就沒有了機會。   現在,小妹自己從大都出來,回了揚州,在揚州的地界上,小妹出了什麼事不好看,但是,要是她還沒有到達揚州,就消失不見了,和自己可沒有關係吧?尤其是高郵湖,那裏的湖面那麼開闊,她不小心掉進去淹死了,可和自己沒有關係,而那些銀子,一定得要回來。   回來得真是時候!   “公子,明天就是清明節了,我們終於趕上了。”船老大說道。   一路上來,船老大對何照依一直都是很恭敬的,他的家就在大都附近,可不想因爲這件事惹怒了那些韃子騎兵,雖然他不願意裝那兩具棺木,可是現在到了目的地,也就不再發牢騷了。   “嗯,知道了。”不用船老大說,何照依也認了出來,此時已經進入了高郵湖,離揚州,只有半天的水路了。   “玄老。”何照依招呼道。   “是,公子,什麼事?”   “下了船之後,再僱兩個馬車,我們先將遺體安葬了。”   “是,公子。”   突然,船老大臉色變了:“公子,這一路上來,一直都有一艘船,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   有人跟蹤?何照依也是心中一驚:誰會跟蹤自己?她向後望去,茫茫的湖面上,有許多漁船在旁邊打漁,哪裏有人跟蹤?疑神疑鬼的?   “沒有吧?”何照依說道。   “就是後面那艘,船帆上面有一大塊補丁,這幾天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總是看到這艘船在後面,好像是過了大都就跟在後面了。”船老大說道。   過了大都就跟上了?難道是王保保?應該不會吧,他可是個大將軍,平時的軍務就夠多了,還會遠巴巴地跟自己到揚州來?   “船老大,我們調轉過頭去,有沒有可能和那艘船打個照面?”何照依問道。   “這個……”對方來意不善,我們應該想法甩掉纔是啊,爲啥還要打個照面?船老大明白了,難道船上的是這個公子的熟人?   “好吧,我們調轉頭去。”船老大說道。   在水上調轉船頭,也是個麻煩的事情,因爲正是北風,現在向南航行是順風,向北航行,得不停地調整船頭和船帆之間的夾角。   “降半帆,左滿舵。”船老大開始指揮手下的幾個船伕。   船開始向左轉,在水面上劃出一個很大的圓弧,又開始左右搖擺,沿着之字形的路線,向北航行。   哇靠,到手的鴨子,想要飛啊?四周的幾艘小漁船裏,一個個賊頭賊腦的探出頭來,眼看着前面的船就要進入自己的伏擊圈了,對方像知道了似的,居然向北拐回去了?   不行,追!頭兒發出了命令。   幾艘漁船,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轉向北面,船槳在水中飛快地划着,趕去佈置新的包圍圈。   離後面那艘船越來越近了,何照依已經看到,那艘船頭上站着一位闊少爺,正在衝自己微笑。   何照依頓時感覺頭暈目眩,簡直要暈倒了。郡主!她怎麼會跟來了?這是那麼好玩的嗎?她要是有什麼閃失,自己也就算是完了,郡主,你不要這麼捉弄人好不好?   何照依回頭看了看身邊的玄老,不用說,他肯定知道內幕的,難怪這個玄老有的時候會在天上放個奇怪的火花,肯定是和後面通信的。   船身一閃而過,何照依只看到船頭的郡主,那皎潔的笑容,讓人心驚膽戰。   “轉回去,跟她的船並排在一起,我要上那艘船!”何照依向船老大說道。   “公子,這怎麼可能?兩艘船靠得太近了,會撞上的。”船老大說道:“只有靠了岸,才能停靠在一起啊。”   “那就趕緊調轉船頭,追上剛纔那艘船!”   “是。”這個船老大能夠辦到。   郡主的船一直在向南行駛,而剛纔何照依讓自己的坐船向北開,兩艘船打了個照面,就分道揚鑣了,現在想要追上,得再調轉船頭,向南追去。   “頭兒。”那艘船又回來了。漁船裏,響起了高興的聲音。   “立刻散開,將那艘船圍住,一會兒跳幫上去!”頭兒說道。   追了一路,終於在高郵湖露出了馬腳,一路上的風景也已經欣賞夠了,在大都,還是蒼茫的寒風,而這裏,已經是一片青青的草綠了,四處春意盎然。敏敏讓船伕將船帆放下一半來,減速,等待着何照依追上來。   四周的小漁船,越來越靠近了,只是,兩艘船誰都沒有注意。   “頭兒,這兩艘船怎麼好像是一夥兒的?”一個海盜發現了異常。   一夥兒的?海盜頭兒看了看兩艘船,好吧,派兩條船盯住前面那艘船,主要還是圍攻後面那艘!   漸漸地,兩艘船越來越近,何照依看着還在甲板上的敏敏,大聲喊道:“少爺,家裏還好嗎?”她這麼問,自然是問敏敏怎麼出來的了。   “家裏很好,老頭子這幾天正忙着呢。”敏敏大聲回答道。   “公子,這幾艘船來意不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船老大看着已經離得僅有十幾丈的漁船,飽經風霜的他,立刻知道情況不妙。   怎麼又來意不善了?何照依轉過頭來,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船的左右兩弦,圍上來了五條小漁船。   不用船老大解釋,何照依也知道不對勁,這些漁船都圍到自己這邊來幹什麼?只有一個可能:自己就是那條他們想捕撈的大魚!   “快加速!”何照依說道。   已經晚了!   “嗖,嗖嗖。”幾支飛爪,被圍着的漁船上的船伕扔了過來,掉到甲板上。   船老大立刻想撿起來扔回去,還沒有動作,飛爪已經勾緊了。   “快將繩子砍斷!”船老大命令道。   不用船老大吩咐,船上的幾個船伕也知道,這次是碰上海盜了,這些囂張的傢伙,大白天就敢在高郵湖裏橫行霸道?   只是,離得太近了。他們還沒來得及砍斷,就感覺到船身在來回晃動,對方的小船,已經撞到了大船上。   他們的臉色頓時如死灰,被對方近身,再上了船,很有可能就是殺人越貨,自己這些人,今天恐怕都得餵了河裏的王八。   船艙裏湧出用嘴叼着大刀的海盜,開始向大船爬上來。大船並沒有高出多少,繩索已經勒緊,根本不用怎麼使勁,就可以不費力氣地爬上大船來。   “啪!”一個船伕拿起竹篙,將一個爬上來的海盜捅進了水裏。但是隨即,又爬上來一個海盜,一刀將竹篙砍斷,將他也砍進了水裏。   何照依看傻了,她不會游泳,這幾個船伕,又無法和這些凶神惡煞的傢伙抗衡,這可怎麼辦?她甚至已經有些後悔,不該拒絕王保保的好意,有一隊士兵保護,只是發幾支弓箭,就能夠將這些傢伙打回去。   十幾個海盜已經跳上了船,何照依向後退了一步,卻突然踩在了船幫上,無法再後退了。   怎麼辦?她望了望船艙裏面的兩具棺木,還沒有將爹爹和大哥的遺體帶回去安葬,卻要葬身在這高郵湖裏了。   “公子,我們只有跳水了,再遲了,恐怕都得葬身在此了。”玄老說道。   “你會游泳嗎?”   “不會。”   那還跳什麼啊,跳下去死得更快!   玄老倒是忠心護主,一直擋在何照依的前面,一個海盜,已經跑到了玄老的前面,揚起手中的大刀,就要砍下。   “火!”玄老從口袋飛快地掏出什麼東西,只灑了一下,最前面的海盜身上的衣服就着了。   “啊!”他慘叫着,跳進了水裏,水能滅火,這是常識,可是奇怪的,他到了水裏,火反而着得更旺了。   “誰敢動我家公子,這就是下場!”玄老大聲喝道。   船伕驚了,海盜也驚了,沒想到,這些看起來羔羊般的人,還有這麼一手!   只有何照依知道,玄老之所以稱爲玄老,因爲喜歡玩火,或者說,就是個雜耍的,剛纔拿出的那些東西,只能使一次,如果海盜識破,再上前來,恐怕就要船幫了。   只是掉到水裏的那個海盜慘叫聲仍然在傳來,他們沒有敢上前。   場面頓時僵住了。   敏敏也發現了後面的何照依遇險,想命令船伕折回去救援,船伕卻說什麼也不同意。幾個赤手空拳的人,再加上她這個闊少爺,能是那些拿着刀子的海盜的對手嗎?上去只能是白送死罷了,猶豫之間,就見兩條箭一般的小船,衝他們而來了。   “滿帆,快走!”船伕驚慌道,今天見了鬼了,在高郵湖裏什麼時候出來這麼多水鬼?   敏敏遠遠望着後面的船,看到海盜們已經登上了何照依的船,看到了那個被殺的船伕,頓時感覺喉頭有一股酸水湧來,她趕緊閉上了眼睛。   “嗚,嗚!”正在這時,遠處的湖面上,傳來一聲類似海螺聲,但是比海螺聲響得多的聲音,這個聲音,驚動了湖面上的野鳥,也驚動了正在僵持之中的海盜。   那是什麼東西?只見在遠處的湖面上,出現了一個怪獸:冒着濃厚的黑煙,兩側還有兩個巨大的水輪,怪獸的兩側,有幾個伸出來的“大鼻子”,沒有掛帆,卻在以很快的速度駛了過來。   此刻,對未知事物的好奇,高過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