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朱元璋下集慶
擴廓很直白,看問題也非常清楚,伴君如伴虎,既然皇上臨陣易帥,將太師給擼下來,肯定沒好事,太師若是回去了,恐怕有性命之憂,如今,大都裏面有一批高官被抓了,這是一場政治風暴。
擴廓還知道,現在的元朝已經是風雨飄搖,全靠太師在這裏撐着,如果太師倒了,那麼,元朝的末日就要到了。哈麻一夥上臺,他們搞些陰謀陽謀還行,治國,他們沒這個本事。
一定要保護好太師!這是擴廓最直接的想法,至於其他別的,他沒想那麼多。
脫脫就不一樣了,如果他要是想反抗,早在軍營裏面就反抗了,他知道,是大都的皇上聽信了讒言,他要回去,和皇上解釋清楚。即使皇上還要治自己的罪,自己也不怕,幾起幾落,他已經看開了,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脫脫要做忠臣,要做天下的表率。
“擴廓,你目前最要緊的,就是回到寶應城,收攏所有部隊,打敗張士誠。”脫脫說道:“只要你能夠將高郵府拿下來,那我的安危纔有保障。”
擴廓七尺男兒,這時也有些慨然:“太師,您先到我的軍隊裏,看着我打敗張士誠,我們再一同回大都!”
脫脫堅定地搖了搖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我回去,我不能耽擱,否則,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我們做臣子的,就要有做臣子的本分。”脫脫回到了車內:“軍情緊急,你當以國事爲重,不要再耽擱了。”
擴廓咬了咬牙:“撤!”爲今之計,只能先拿下高郵府再說。
軍隊再次踏上了南去的道路,擴廓走出了幾里,總是覺得心裏不安,他調出一個千人隊,再次返回,悄悄跟在脫脫太師的車隊後面,要是脫脫太師有什麼不測,也好有個照應。
第二天,擴廓到達了寶應城外圍,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困境。
寶應城內的官軍,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從脫脫太師被抓,數十萬大軍失去了主心骨,已經無心作戰。泰不花和雪雪並不能壓制衆人,再加上反賊的突襲,寶應城內部全部亂了套,潰兵遍地,一泄千里,寶應城,再次插上了張士誠的大旗。
擴廓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機會,沒有了那些剩餘的官軍,只憑自己現在的人馬,想要攻打寶應城,都是不現實的,和張士誠的軍隊硬磕,受傷的只能是自己。
思量再三,擴廓決定,再次回到自己的駐地,和父親商議之後,看看大都的情況如何,再做決定。自己的這些兵力,絕對不能平白無故地消耗在這裏。
寶應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張陽站在寶應城的縣衙內,望着四周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這次戰鬥,已經徹底結束,從今以後,韃子再也沒有能力對自己構成太大的威脅,而且,恐怕用不了多久,韃子就會派人前來和自己議和。
因爲,大都人是需要喫飯的,張陽佔據了高郵府,就在運河上面插下了一個樁子,隔斷了朝廷與南方的聯繫。
雖然他們可以靠其他的方式來運輸南方的糧食,但是,成本一定會很高,大都糧價會大漲。朝廷和自己議和,或者說,朝廷來招安自己的話,自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自己該提些什麼要求?自己當行省左丞?還是要得再多點?
此時,已經走到了一個關鍵的地方,或者說,一個分岔口,自己的這次勝利,會在全國造成巨大的影響,自己是趁着這次勝利,一下打到大都去,徹底埋葬韃子,還是按照原來的方向,先向南發展?
“主公。”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張陽知道,是施耐庵來了,外面也有喧囂聲傳來,應該是當初分散出去的百姓,再次搬回了寶應城。
“施先生,百姓們安置得怎麼樣了?”張陽問道。
“主公,百姓們都已經安置妥當,得知這次我們又打了個打勝仗,他們都在歡慶勝利呢。”施耐庵說道:“我們這次,以少擊多,打敗了朝廷的大軍,有非常深遠的影響,前來參軍的人,絡繹不絕。”
張陽點點頭,這次雖然勝利了,但是也暴露出了自己的不足:幾經擴軍,軍隊的規模還是不夠,想要轉戰全國,沒有個幾十萬的軍隊,根本不行,他已經打算,再進行一輪招兵,將軍隊的規模,擴充到十萬人。
但是,以行省一地,擴充得人數太多的話,留下種田的人就少了,自從自己發佈了均田地的措施之後,而且免去了三年賦稅,百姓們都喜歡種地,盼望着好日子的到來。
“施先生,韃子這次大敗,北方恐怕會空虛了吧?”張陽問道。
“主公,韃子雖然大敗,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韃子仍然有很大的實力,北方的察罕帖木兒和李思齊,率領的兩路軍隊,就非常難對付。而且,北方是劉福通的勢力範圍,他趁着這個機會,一定會再次復出的。”
聽到張陽的話,施耐庵就知道,主公恐怕是動了心思想北上了,這與原來定的計策是相違背的,先南下,搶佔大片的富裕之地,纔是正確的選擇。
“而就在我們的正南方,平江路這些地方,還在韃子的統治範圍之下,那裏的百姓,等待着我們去解救,而那裏韃子的勢力,不是很強,藉助着這次兵威,我們應該渡江南下,佔領那些地區。”
施耐庵侃侃而談:“江南士子很多,主公一直都想招攬人才,到了那裏,一定會有收穫,那裏的大戶多以經商爲主,田產爲輔,只要我們採取恰當的措施,既均田地,又不對他們構成太大的損害,就能夠獲得他們的支持,畢竟江南的士子,大部分還是想着趕走韃子,還我漢人河山的。”
張陽一想,不錯,軍隊要發展,需要強大的經濟爲自己注血。現在居高郵府一地,雖然自己有精鹽這個大買賣,但是要養一支強大的軍隊,還有一定難度,到了南方,商業發達,只要徵收一定的商業稅,就能夠有足夠的收入,雖然這個時代不興收商業稅,但是,自己會爲他們建立起這一套規章制度來的。
至於那些人手中的田產,完全可以按照對待沈家的方法來解決。
打下北方,雖然有更鮮明的政治意義,卻拿不到更多的好處,還是先打南方,鞏固自己的基礎爲妥。
想要打天下,有一個堅固的根據地,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隨着這次勝利,大大小小的各路起義軍都會冒出來,在張陽的記憶中,最大的兩股勢力就是朱元璋與陳友諒。
朱元璋,自己已經和他打過交道,本來以爲這個後世的明朝開國皇帝有做皇上的器量,可是,實踐證明,這個人已經是地地道道的小人,根本不光明磊落,後世的史書記載一定有誤!想想也是,關於他的歷史,是明代的學者編寫的,誰敢說他一句壞話?錦衣衛還不得殺了他全家。
而陳友諒,則是個亂世梟雄,這個人,沒有半點仁義道德。他參加了徐壽輝的紅巾軍,卻把提拔他的一個個人踩在腳底下,殺他的好友,企圖篡位的倪文俊。殺害天完將領趙普勝,挾持徐壽輝,自稱漢王。之後殺徐壽輝,自立爲帝。建國號大漢,改年號爲大義。可見他藐視一切道德倫理,弒君奪位的人。居然把自己的年號叫做大義!
以後,自己肯定會和這兩個人發生衝突,雖然站在反元大業的角度上,應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但是,在這個時代,若是真心實意地和這種人爲伍,那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喫得連渣都不剩。
既要與他們一起抗元,又要時刻提防他們。
北方是元朝的基本,而且,北方水路不多,騎兵非常容易縱橫馳騁,所以,在自己的騎兵力量沒有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還是不去招惹他們爲好,自己的優勢在於水軍,在南方,能夠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優勢,反正在哪裏都是打韃子,自然是先去打南方的韃子爲妙。
“等這裏安頓下來,我們就回高郵府,商議南進之事。”張陽說道。
“主公英明。”施耐庵說道。
突然,羅貫中急匆匆地趕來。
“主公,有緊急軍情。”羅貫中說道。
緊急軍情?難道韃子還沒有被自己揍怕,又來了?張陽問:“是韃子又出動了嗎?”
“不是,是西面的朱元璋。”羅貫中說道。
“朱元璋?”張陽問道:“朱元璋能有什麼軍情?”
“主公,就在我們這幾天和韃子軍隊打仗的時候,朱元璋趁着江浙行省兵力空虛,已經率軍攻下了集慶。”羅貫中說道。
這個朱元璋,還真會挑時候啊,張陽想到,這個人,也是個梟雄,有着常人難以企及的戰略眼光,他將集慶打下來了,那就說明,他也要向南方發展了?
“拿地圖來!”張陽說道。
此時的地圖並不是後世那樣,有各種圖例,按比例畫出的地圖,只是一種隨意畫出,而且會有各種錯誤的草圖。
真正打仗的時候,一定要詳細勘察一番纔行。
張陽對着眼前的地圖,看了半響,目光越來越冷峻,原來的時候,他並沒有看清集慶在什麼地方,現在,他終於看明白了,這個集慶,就是後世的南京。
也就是說,在這裏,朱元璋打下了之後,會成爲他以後的老巢,他以此爲基地,東征西討,最後建立了大明朝。
沒想到,自己在這裏肚子抵抗朝廷的百萬大軍,這個朱元璋,就趁機追討勝利的果實了,打韃子沒見他怎麼出力,搶地盤也倒當仁不讓。
當初朱元璋攻打滁州,恐怕就是意在此處了,他也早就看到,江南的那些富饒之地了。
看來,自己也得快速行動,不能讓朱元璋這樣佔了自己的便宜。
(由於張陽的穿越,發展到這裏,又和歷史有了很大的出入,在歷史上,朱元璋一直到了1353年,第三次攻打的時候,纔拿下了集慶,而且是先攻打了上游的採石,纔打到下游的集慶,因爲,朱元璋缺乏水軍,這也成爲了他以後發展的主要障礙,而現在,由於張陽的出現,脫脫調集了大部分江浙行省的兵馬,最終導致朱元璋第一次攻打集慶,就順利地拿了下來。)
“留下張天琪的部隊守衛寶應,其餘的,立刻返回高郵府,十日之內,攜帶充足彈藥,準備南下!”張陽說道。“命令卞元亨的水軍,檢修戰船,十日之後,準備南下。”
藉着此次勝利的餘威,向南方進軍,先拿下平江路再說,看誰敢阻攔!張陽興致勃勃。
“同時,嚴密注視北方的動靜,若發現韃子還有南下的動向,立刻用信鴿緊急傳遞軍情。”自己這次南下,不可避免地要帶走大隊的經驗豐富的戰士,萬一韃子要是再來殺個回馬槍,自己搞不好還真會中招。
不過,在這個時代裏,即使是急行軍,一晝夜也就推進一百里,和後世的機械化部隊大規模進攻,有天壤之別,只要北方守住了寶應城,以寶應城爲依託,若是有韃子南下,可以第一時間發現,飛鴿傳書到高郵府之後,會爭取幾天的緩衝時間,到時候,高郵府早就準備好了,韃子已經在高郵府前面磕得頭破血流幾次了,還會有不長眼的拿手下的性命來硬攻嗎?這種可能性,非常小。
其實,估計這個朱元璋,拿下集慶之後,也暫時沒有力量接着攻城略地,總得休整一番吧?
張陽猜得不錯,此時的朱元璋,雖然拿下了集慶,也只能暫時在集慶,讓疲憊不堪的士兵進行休整。
此戰,雖然勝利,朱元璋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當初在安豐路,在濠州,在定遠,朱元璋的軍隊都得不到太大的發展,因爲,這裏土地貧瘠,不足以供養他的大軍,所以,想要發展,只能跨過長江,到達江南,那裏的太平,蕪湖,都是盛產稻米的地方,只要能夠越過長江,就是另一番天地。
而在濠州,與那幾支不思進取的紅巾軍在一起,永遠也不會有發展,所以,朱元璋帶着自己的人馬,打下了滁州,在滁州抵擋了幾個月的行省兵馬,終於,東面的張士誠開始鬧事了,這個時候,朱元璋開始抓住機會,準備拿下南岸的集慶。
但是,中間還隔着長江,朱元璋的部下,有步軍,有騎軍,就是沒有水軍。
沒有船隻,只能望江興嘆。
正在大都的兵馬氣勢洶洶地圍攻高郵府的時候,朱元璋還在發愁之中,恰好有兩支紅巾軍的巢湖水軍前來歸附,朱元璋大喜,親自處理合併事宜。
事不宜遲,朱元璋立刻命令軍隊整軍備戰,就在脫脫抵達高郵府城北的時候,巢湖水軍千餘隻戰艦,載着朱元璋的步馬軍,向江南進發了。
徐達和猛將花雲各率一萬精兵,爲整個軍隊的前鋒,分兩個方向,向集慶撲去。
此時,集慶城內的守軍,只有一萬。
但是,集慶易守難攻,挨着長江天險的一方,是用巨石壘起的高大的城牆,想直接從這面攻上集慶,那就得在垂直的城牆上面攀爬,根本不可能。
更爲重要的是,雖然朱元璋比較重視火器的發展,但是,焦玉跑了,他的火器研發陷入了停頓,雖然裝備着火銃,威力不是很大,也有火炮,射程只有幾十丈,對於那堅固的城牆,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高大的城頭,視野非常良好,他們遠遠地拋射弓箭,給朱元璋的部隊造成了較大的傷亡。
連攻兩日,收效甚微。
此刻,徐達和花雲改變了戰術,他們不再直接進攻那高不可攀的臨水城牆,而是兵分兩路,從上游和下游二十里處悄悄上岸,在守軍不知覺的情況下,抵達了東西兩面的城牆。
第二日,朱元璋率主力在水路上吸引守軍的注意力,韃子畢竟有一個相當大的劣勢:兵力不足,他們以爲像往常一樣,對方還會在水上和他們交鋒,他們只需要遠遠地放箭,就可以阻擋對方的靠近。
誰知,東西兩面卻悄悄摸上來了兩隊士兵,直到他們爬上城頭,才被僅有的一個百人隊的守軍發現,此刻,一切都太遲了。
徐達也在爬上去的第一隊之中,他手握一柄長槍,將靠近雲梯的韃子,全部挑翻在地,源源不斷的士兵湧上城頭,他們終於成功了。
蹬上城牆之後,他們就立刻向北城牆撲去,雖然韃子驍勇,但是,他們看到已經衝上來的士兵,就知道,大勢已去。
有的韃子兵開始抵抗,有的韃子兵已經溜下城頭,準備從南門逃出城去。
易守難攻的集慶城,就這麼落入了朱元璋的手裏。
江南的大好河山,也盡收他的眼中。
第三百零壹章 兵痞
朱元璋站在高高的集慶城上,望着城頭下面那滾滾長江,心中充滿萬分豪情。
當初,自己只是一個放牛郎,最大的希望就是地主家劉德不要收租收得太多,讓家裏有口飯喫,等長大了,討一個媳婦,生個兒子,再給劉德家的兒子放牛。
可是,一場災荒,讓自己家庭破碎,爹爹和媽媽都餓死了,姐姐被迫出嫁,自己無依無靠,只能到皇覺寺當了和尚。
皇覺寺也是個等級森嚴的地方,自己這種小沙彌,被打發出去化緣,幾年雲遊,眼界大開,也有了天下之志。
投靠了郭子興,從受吹捧到處處打壓,到自立門戶,自己終於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跨過了長江天險,南方的所有一切,都已經對自己敞開了大門。
“如今天下大亂,災情四起,民不聊生,我們應天而起,爲天下百姓謀取自己的利益,我決定,從此以後,集慶改名叫做應天!”朱元璋淡淡地說道。
“是,我們的軍隊,順應天意,以後一定能將韃子趕走,還我漢人河山!”徐達站在朱元璋身後,也是感慨地說道:“大哥英明,我們一定能夠贏得天下!”
“對,大哥,我們一定能夠贏得天下,不如,我們就定都應天吧!”郭英兩眼放光地望着朱元璋,說道。
聽到郭英這句話,其他的將領也都以熱烈的目光望着朱元璋。
朱元璋心神盪漾,郭英的這句話,他自然聽出了什麼意思,他是想讓自己佔據應天,定國都在此,那也就是說,自己要建國了?
手下的這些將士雖然勇猛,但是,戰略眼光卻很短暫,相比四方的起義軍,自己雖然也拉攏起了十幾萬人的隊伍,但是,自己的勢力並不大。對韃子朝廷來說,自己只是一羣流寇,不足爲懼。但是,自己若是建立了一個國家,那可就玩大了。韃子可以放過那些起義軍,甚至可以放過張士誠,但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爲了一個虛名,引火燒身,這絕對不值得。
朱元璋嘆了口氣,表面上看,自己的手下人才濟濟,兵多將廣,但是,還缺一種人:文人。
這不能怪朱元璋,本來在一年前,他就能遇到李善長,作爲他的開國功臣,出大力,下滁陽,爲參謀,預機畫,主饋餉。可惜,由於張陽的介入,李善長現在成了張陽的人,爲張陽在後方籌備糧草,管理資金,成爲了張陽非常信任的幕僚。
而另一個本來應該助他成就大事的劉基,也得在幾年之後,纔會應他的召喚,來到應天。而在這之中,又會發生什麼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朱元璋雖然已經是一方豪強,卻還沒有成功的必要條件,不過,他的頭腦還是非常清楚的,這種事情,不能幹。
自己的這些兄弟,讓自己建國,他們肯定也有自己的目的,那樣的話,他們就都會有地位,有爵位了,可是,現在絕對不是時候。
“雖然我們應天而起,但是,韃子還很強大,如果我們在這裏就建國的話,會多方樹敵,就是我們其他的紅巾軍兄弟,也會和我們反目成仇,我們要英勇作戰,在江南打出我們的天地來!”朱元璋說道。
衆人這纔回過神來,在所有的紅巾軍的頭上,還有一個共主,那就是,小明王韓林兒。
至正十一年,元朝徵集十萬農夫,修理黃河,韓山童與信徒劉福通等人,暗自商議起義。五月初,當他們起事之前,被官府發現,前來鎮壓,韓山童犧牲。
劉福通等衝出重圍,重新聚合起義軍,於五月初三日佔領潁州城擊敗前來鎮壓的元軍,迅速佔領許多城鎮。星星之火,開始燎原,掀起了元末農民起義的序幕。
當年八月,芝麻李起義于徐州;徐壽輝、鄒普勝起義於蘄州;十二月,王權等起兵鄧州,稱“北瑣紅軍”;十二年正月,孟海馬佔領襄陽,稱“南瑣紅軍”;二月,郭子興等起義於濠州。起義烈火迅速燃遍大江南北。
但是,所有的起義軍,凡是以紅巾軍的名義起義的,從道義上來講,都得奉韓山童的兒子韓林兒爲共主。
當然,張陽的起義除外,張陽的起義軍,根本就不是紅巾軍。
韓林兒還沒有稱王呢,自己先建了個國家,那麼,即使是建立了,定都應天,那也得將韓林兒接過來,讓他當皇上。
自己手下的這羣將領們,哪個會考慮這麼多?
雖然都奉韓林兒爲共主,可是,紅巾軍彼此之間的芥蒂也是很深的。芝麻李失敗之後,他的部將彭大和趙均用跑到濠州,挑唆郭子興和孫德崖的矛盾,從而火中取栗。
紅巾軍之間,是一盤散沙,說白了,除了劉福通,沒有什麼人買韓林兒的帳,劉福通對韓林兒倒是忠心耿耿。
不過,要真是做出了建國的事情來,如何向韓林兒解釋,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朱元璋可不想做這種事情,他目前最要緊的,就是佔領江南的地盤,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
“大哥,有一部分士兵,不遵守紀律,正在搶劫城內的百姓。”馮國勝匆匆走來說道。
“什麼?”朱元璋的臉黑了下來:“周德興,你立刻帶人,巡視城內,若是發現有人膽敢違反軍令,當場處斬!”
朱元璋知道,自己的軍隊紀律嚴明,所到之處,秋毫不犯,現在,居然出現了搶劫,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本部所爲,肯定是新投靠過來的水軍。
這些人,以爲跟了自己,還可以爲非作歹嗎?這些痞子,非得狠狠地殺上一批不可!本來在打仗前,就已經強調過紀律了,如今,還出現這種情況,簡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所謂的巢湖水軍,恐怕是水賊更爲合適,這種情況,一定要堅決遏制住。
如果每到一處,就燒殺搶掠,那和韃子有什麼分別?這種部隊,百姓們是絕對不會歡迎的,這關係到自己能否在江南立足,一定要殺一儆百!
“這家的院子真大,裏面一定有好多銀子!”一個護衛滿臉堆笑地望着俞通淵。
“這家裏面有韃子,給我搜!”餘通淵大聲喊道。
頓時,所有的士兵,像餓狼一樣撲了進去。
這是一座大宅子,裏面還有一些丫鬟,家丁,他們看着惡狠狠地衝進來的士兵,目光中充滿了恐懼。
很多大戶都跑了,但是,也有的大戶選擇了留下來,因爲,不是所有的人都希望韃子來統治漢人的,這家的老爺也是這樣。
可是,他們發現,自己好像錯了。
眼前的人,像色狼一樣,盯着丫鬟們看,那淫笑,讓丫鬟們不寒而慄。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拄着柺杖的老爺走了出來,大聲喊道。
“我們想幹什麼?”餘通淵望着留着一撮鬍鬚的老頭,說道:“你們這裏藏着韃子,如果識相的話,那就交出來,否則的話,一會兒我搜出來了,可別怪我不客氣。”
見多識廣的老爺立刻就知道,對方的話語裏面是什麼意思。
“劉管家,拿五百兩銀子給這位官爺。”老爺說道:“這位將軍,一看您就是員福將,官運亨通,這點銀子,不成敬意,請您笑納。”
接過對方遞來的銀子,餘通淵有些滿足,這家倒還是識大體,顧大局啊,既然對方如此給自己面子,自己也就算了,再去別家勒索些。
“爹爹,不能給他們銀子。”這時,突然一個女聲傳了過來。
餘通淵一抬頭,目光再也無法從那清秀的臉龐上面挪開,好一個清麗脫俗的容顏!
“爹爹,他們簡直就是一羣土匪,比韃子還可惡,不能給他們銀子,都說朱公子是個仗義信用的人,怎麼會有如此的部下,我們找朱公子說理去!”小姐怒聲說道。
“芙蓉,你怎麼出來了?快給我回去!”老爺一看自己的女兒出來了,慌亂地說道,接着,和對方陪不是:“小女不懂事,千萬別見怪。”
“沒事,我不見怪,我不見怪。”餘通淵說道:“這些銀子,我的確不該要。”
老爺心下駭然:“如果將軍嫌少的話,那老朽就再給您籌備一份大禮。”
“不。”餘通淵搖着頭說道:“銀子我不要了,我只要她!”
餘通淵向芙蓉指了一下。
頓時,老爺臉色煞白,自己的這個女兒,真是什麼都不懂,闖下如此大禍來!
“官爺,小女子無禮,您千萬別介意,這個,老朽願意奉出紋銀千兩。”
“不行,我就要她!”餘通淵厲聲說道:“來人,給我將這個女子拿下,她和韃子私通!”
“是!”護衛們頓時舉着大刀長矛,迎了上來。
家丁和丫鬟亂做一團,兩個家丁忠心護主,卻被護衛立刻用刀架在脖子上,不得動彈。
小姐也被護衛們圍住。
老爺傻了,噗通跪下,一個勁地磕頭。
“將軍,放了小女吧,老朽這裏的一切,都願意奉獻給將軍。”
“哈哈,岳父大人,你真的要將這一切都給我?”餘通淵說道。
聽到改變的稱呼,老爺癱在一旁,都說朱元璋是仁義之師,怎麼手下還有這樣不講道理的士兵,簡直就是兵匪!
“住手!”一個洪亮的聲音,彷彿從天而降,大隊的士兵,從門外一擁而入。
周德興目光冰冷地掃過了這些爲非作歹的士兵,從他們的裝扮上看,都是剛加入的巢湖水軍,看來,他們沒少幹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餘通淵看着魚躍而入的另一路士兵,將自己的人圍了起來,他不由冷冷地說道:“你們是哪部分的,敢壞老子的好事?”
“你們是哪部分的?居然敢在應天城內爲非作歹?”周德興說道。
“老子是哪部分的?哈哈,笑話!”餘通淵看着進來的這隊人,臉色一變:“告訴你,老子是巢湖水軍的,識相的趕快讓開,壞了老子的好事,以後有你好看的。”
“你們水軍就這素質?”周德興說道:“以後我好看不好看,你是看不到了。”
餘通淵神色一緊:“你這是什麼意思?”
“大哥有令,凡是騷擾百姓,情節嚴重者,當場處斬!”周德興說道。
“你要斬我?你敢斬我?”餘通淵雖然他的手下都已經被控制住了,但是,他沒有絲毫的害怕:“告訴你,我大哥是餘通海,二哥是餘通源,我爹是俞廷玉。你要是敢斬我,後果你負擔得起嗎?”
一聽到這話,周德興猶豫了一下。
俞廷玉他見過,是歸附過來的兩支巢湖水軍中的一支的首領,這個人深明大義,知道大哥將是天命所歸,所以,非常痛快地跟了大哥。大哥也非常喜歡這個將領,還是讓他帶水軍,對他非常信任,這次,兩軍並肩作戰,渡過了長江天險。
周德興沒有想到,那個豁達的俞廷玉居然有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兒子,和他的大哥,二哥完全不同,上戰場的時候沒有見到了,進入了應天城,欺負起百姓來,倒是如魚得水。
自己該怎麼辦?他畢竟不是個普通小兵,要是殺了他,怎麼讓大哥和俞廷玉交代?大哥的軍隊中,目前最缺乏的,就是水軍,水軍是個技術軍種,他們這些人,哪個也代替不了這些水軍將領的作用。
看到對方猶豫不定的表情,餘通淵氣焰又開始囂張起來:“快點,把我放了,你們這次的所爲,我就不和我爹說了,免得傷了我們兩軍的和氣,這次要不是有我爹幫忙,你們哪裏能夠打下這座大城來!”
餘通淵看了兩眼旁邊的小姐:“芙蓉,你就跟了我吧,我會保護你的,誰也不會欺負你,以後等我爹當了丞相,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老爺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再看看面前的兩隊人,剛纔,心情已經沉到了谷底,看到新進來的軍隊,以爲可以逃過一難了,沒想到,此人擺出自己的爹爹來了之後,居然把這隊人嚇住了,難道,自己還逃不過這次劫難嗎?難道,自己選擇留下來是錯誤的嗎?
周德興的內心也在掙扎着,他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叫做芙蓉的小姐,與自己看到的那些大戶小姐不同,這位芙蓉小姐並沒有害怕,眼神中滿是堅毅,可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走,這個小姐,絕對會選擇自盡來避免羞辱。
自己起兵的目的是什麼?
奸臣當道,百姓沒有活路。
發生了這種事情,這個餘通淵,與那些禽獸不如的韃子何異?
突然,周德興下定了決心:“將這些禍害百姓的人,統統砍了!”
芙蓉的眼中,突然閃出一絲驚異的目光。
“你敢,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爹爹不會放過你的!”餘通淵根本不信,這個人可以危害自己。
“執行命令!有什麼後果,我承擔!”周德興終於下了決心。
士兵們看到周將軍下了命令,自然也不害怕什麼後果,他們對這些水軍的所作所爲,也是非常痛恨,剛纔已經宰了一批,遇到這個硬茬子,將軍就得更硬,砍了再說!
他們押着這些人,走了出去。
水軍們早已經沒有剛纔的囂張,他們沒想到,真的有人可以對他們生殺予奪。
餘通淵不信,他跟着押送自己的人,大大方方地走出了院門,還說道:“小子,你要是敢砍了我,你的末日也就到了。”
周德興扶起了地上的老翁和小姐,說道:“讓二位受驚了,今天的這些事情,都是我們管教不嚴造成了,希望二位不要見怪。”
“謝過將軍。”芙蓉大大方方地說道。
老爺也說道:“謝謝將軍,謝謝將軍。”
真是個奇女子!周德興暗暗稱奇,能有如此膽識的女子,真是少見。
餘通淵被殺的消息,終於傳到了餘通海的耳朵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這纔剛打下應天,朱元璋就要過河拆橋了?餘通海和餘通源兩人怒氣衝衝。
殺了自己的那些蝦兵蟹將,也就算了,可是,連自己的三弟也被朱元璋給砍了,這個朱元璋,安的什麼心?
“大哥,我們去找朱元璋評理去,看他怎麼說,他要是不給我們個答覆,我們和他沒完!”餘通源說道。
餘通海也是心亂如麻,自己的弟弟,一直都是最受他們疼愛的人,所以,對他一直是縱容,他也不知道,弟弟居然變成了一個欺壓百姓的人,餘通源雖然知道,也是一手遮掩。但是,弟弟再有錯,也應該交還給他們,責罰一頓也就罷了,怎麼可以說殺就殺?
也許當初投靠朱元璋,就是個錯誤,自己在巢湖上面,大塊喫肉,大碗喝酒,日子過得多麼逍遙自在,也可以打韃子。哪裏像現在!
“大哥,我把餘通淵給殺了。你治我的罪吧!”回到了府邸,見到朱元璋,周德興說道。
朱元璋皺起了眉頭,他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的話,會讓自己的隊伍面臨危機。
周德興沒有錯,命令是自己下的。即便是他自己在場,在當時的情況下,也只有殺掉這個紈絝,才能保全自己軍隊的聲名。
第三百零二章 南進!
“我們從泰州向南,接着可以攻克江陰,常熟,太倉,一路南下,將平江路包圍起來,先孤立起平江,再一鼓作氣,拿下平江,這些區域,乃是天下糧倉,我們佔領了這些地方,那麼,以後糧食的問題,就不用再擔憂了。”施耐庵指着牆上的地圖,和張陽說道。
打跑了韃子,眼前頓時一片光明,趁着這個機會,向南進發,先佔領這些富庶之地,作爲自己的根據地,有了更大的收入來源,就可以養更多的兵馬,接着佔領更多的地盤。
雖然這些想法有點那個不怎麼光彩,但是,打韃子的大義固然最重要,積蓄自己的實力,也很重要,沒有實力,怎麼在這個亂世中生存?
當初在高郵府城下力抗韃子,沒有見其他義軍來幫忙,現在,韃子被打退了,這勝利的果實,也不能讓別人摘取了,遠了不說,近處就有鄰居朱元璋,趁着韃子無力還擊,攻下了集慶,還改名應天府。
將領們都到齊了,坐在一起,看着施先生的講解,每個人的心裏都湧起了豪邁之情。
如今,高郵府已經是固若金湯,現在,想要發展,只有這一地是遠遠不夠的,向南發展,渡過長江,那裏要比這裏富庶百倍。
每個人都躍躍欲試,但是,他們也知道,肯定得留下人來守衛這裏,而且,還得是大哥最信任的軍隊,這裏是義軍的發源地,不容有失。
“大哥,我們第二營,願意成爲大哥的先鋒!”湯和反應最快,率先請功。
其他將領也紛紛請命道:“大哥,我們營都憋了好久了,讓我們營上吧!”
張陽笑着看着自己手下這羣人,在自己的帶領下,打了這麼多勝仗,也培養出了部隊積極的求戰精神,每個人都想殺敵立功,軍功的獎賞也是豐厚的。
“這次我們要南下,但是,各個大城裏也得留下一部分守衛,而且得由最有戰鬥力的部隊擔任,寶應,鹽場,興化,高郵,泰州,都是我們的根本所在,不容有失。”張陽說道。
“所以,我們至少得留下一個主力營來擔任守衛工作,這個任務,只有最精銳,最具有戰鬥力的第二營來擔任。”張陽說道。
湯和的臉立刻拉成了個驢臉,這叫什麼邏輯?自己軍隊的戰鬥力最強,所以要留下來?好鋼應該用在刀刃上啊!
“大哥,我們營……”湯和想辯解兩句,可不能就這麼着中了大哥的道道,自己可得爭取機會,人家都在前方喫肉,讓自己在後方眼饞啊?
“第二營留下來,兩個千人步兵隊也擴展成騎兵隊,主力駐紮在高郵府和泰州,這樣,一旦有情況,通過信鴿傳遞軍情,緊急出動,以攻代守。”張陽說道。
一個營四千人,守衛這麼多地方,肯定是兵力不足,所以,將這些人全部變成騎兵,就可以憑藉着強大的機動力,再加上火銃的威力,假如有戰情,可以快速互援。
湯和聽說要將自己的步軍變成騎兵,這樣,自己手下的四千人,除了炮兵和長矛手等支援兵種,其他的三個千人隊,都變成了騎兵,這還差不多。這樣,自己的軍隊就是戰鬥力最強的部隊了。
湯和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再招收兩萬人,這些人,還統一在殺人港訓練,具體的操作,由善長和鼎臣兩人共同負責。”張陽接着說道。
如果剛纔給補充戰馬讓湯和已經滿足了的話,現在,又讓訓練新軍,湯和就更加樂得合不攏嘴了,自從上次訓練完了新軍之後,湯和就再也沒有體驗過那種訓練人的感覺了,那種感覺,真的很爽!
“大軍進發之後,由善長坐鎮高郵府,統籌後方的各項工作,鹽場的事務,全部交由士德處理。”張陽說道。
“是,請大哥放心,這裏一定會井然有序。”李善長說道。
人盡所用,李善長的長處就是後勤,做爲一個幕僚,李善長善於調教各方面的關係,讓所有的工作都順利地完成,或者說,抓經濟建設,李善長也是一把好手,張陽將這裏交給李善長,自己很放心。
而且,李善長和湯和兩人一文一武,互相牽制,自己在前方率軍攻城略地,又不用擔心後院起火,尤其是自己的一家老小都在高郵府,可不能發生意外。
“剩下的七個營,隨我一同出發,進軍江南!”
聽到張陽的話語,剩下的人端正了坐姿,等待着大哥的命令。
“莫天佑,率領第五營,向東進發,拿下如皋。”
“是,大哥。”
“趙子雄,率領第六營,拿下通州。”
“是,大哥。”
“你們兩人,拿下如皋和通州之後,將沿岸的所有的鹽場,統統給我拿下來,由善長負責,全部和我們的鹽業整合到一起。”張陽吩咐道。
如今,整個高郵府,都落入自己的手中,而揚州路,自己只有一個泰州城,東西都是韃子,在東面的,就是如皋和通州,拿下這兩個地方,自己就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全力南下。
“徐義,率領第七營,拿下南面的泰興,打開我軍南下的入口。”
“是,大哥。”
東面的如皋和通州,南面的泰興,這些地方全拿下來,那情況就反了過來,揚州路里的那些官老爺們,恐怕睡覺都安心不了了,東面有自己,西面又有朱元璋,他們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而且,這些地方的鹽場,自己全部佔領了之後,也就控制了全國一半的產鹽量,以後,這鹽業可就是自己說了算了,朝廷收不上鹽稅,又失去了漕運,北方的糧價會飛漲,看大都的拿下人怎麼堅持下去!
來自後世的張陽,自然知道,打仗不光要從肉體上消滅韃子,打這種經濟仗,從源頭上消滅韃子的經濟能力,看他們還能怎麼折騰。
“佔領瞭如皋,通州,和泰興之後,善長要辛苦一下,儘快在這些地方分田地,讓百姓們獲得了實惠,才能從心裏支持我們,各地的里正,也要從村民中選舉德高望重的人來擔任,讓我們的政權,在這些地方牢牢紮根。”
“是,大哥。”李善長知道,這些事情必須處理妥當,否則,會影響大哥的聲譽,再說了,自從佔領了泰州之後,周圍的那些地區,巴不得義軍儘早過去,解放他們。
佔領了這些地方,大哥的實際控制地區就會多出近一倍的面積來,雖然大哥免除了三年賦稅,但是,這些地方百姓們收穫的糧食,如若想賣的話,得通過自己才能進行,中間還是有利潤可賺的。
這樣一來,財政就會更加寬裕。
“在攻打這些城市的時候,需要講究策略,韃子來攻打我們的高郵府,大家看到他們的結局了,你們要利用手中武器的優勢,在遠距離上,使用天闕銃壓制敵人城頭的弓箭,然後,用戰神炮和散花炮來轟開城牆,總之,你們在打的時候,可以採取任何方式,但是,一定不要將部隊消耗過多,誰要是給我損失人馬過多,我就撤了他的官。”
“是,大哥。”莫天佑,趙子雄,徐義三人答道,內心都在想着方法,如何才能漂亮地打場攻城戰,讓大哥滿意。
四周佈置妥當,那剩下的就是南下的安排了。
“卞元亨。率領第四營的水軍健兒們,從泰興南下,渡過長江,在江陰附近登陸,開闢穩定的登陸場地,分批次將部隊運送過江。”
“是,大哥。”
水軍雖然有二十多條大船,可是,運輸自己這些人,還是遠遠不夠的。四個營就有一萬六千人,加上大本營,兩萬多人,水軍的船隻還是遠遠不夠的,再說,那些船裝備了蒸汽機,大炮之後,能夠用來運輸人員的地方就大大減少了。
等到打下了平江,平江有造船基地,那個時候,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造出一款真正的戰船來了,而不是現在這種靠貨船改裝過來的。
雖然長江算是天險了,但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渡過長江根本就不是太大的問題,因爲,韃子最缺乏的是就是水軍,想要有無數大船,在長江航道里面來回巡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韃子除了在險峻的要害之地,比如集慶,採石,之類的地方,纔會佈置重兵把守,而在南面的江陰,水流已經變緩,自己的又是蒸汽機船,不需要靠其他的動力,所以,長江天塹,對自己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先由水軍,進入江陰的上游處,只要佔領了灘頭陣地,就可以讓戰船將軍隊源源不斷地運過江,橫跨長江天險,比朱元璋容易多了。
“南方的百姓,在等待着我們從韃子的鐵蹄下解救出來,我們既然揭竿而起,反抗韃子的暴政,就要以天下爲己任,解救我們的兄弟姐妹!”張陽說道:“準備妥當之後,五日內出發!”
“是,大哥!”衆人異口同聲地答道。
第三百零三章 小明王立大宋
碭山,以開鑿紋石而聞名於世,此處,自古以來就是着名的石場。在碭山東,有一條夾河,河水清澈見底,潺潺而過。
一員高大魁梧的猛將,騎着高頭大馬,矗立在河岸旁,一直在向遠方張望着。
在他的身後,是幾千士兵,人人頭系紅巾,衣着鮮亮,他們排列成整齊的隊伍,一杆帥旗,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已經十一月了,天氣變得寒冷,但是,這仍然掩飾不住他們內心的火熱。
自從起事以來,劉福通經歷了風風雨雨,終於盼到了這一天,他的內心,在不住地感嘆着。
自從至正十一年五月起兵,已經過去兩年多了,教主韓山童不幸被捕,沒有看到今天的這個局面。
起義之後,義軍一路勢如破竹,兵馬像滾雪球似得越來越大,天下響應者更多,四處兵起,眼看韃子就要頂不住了,卻出來了李思齊和察罕帖木兒兩人,再加上韃子宰相脫脫將芝麻李殺害,起義在一瞬間,墜入低谷。
不甘心,劉福通怎麼也不甘心,還好,天不負人,讓自己終於等到了機會,泰州鹽場的張士誠也起事了,而且,在高郵府,將元朝由太師脫脫親自率領的百萬大軍,打了個潰不成軍,這一仗,沉重打擊了韃子的根擊,四周的義軍,頓時又開始星火燎原。
劉福通也率領着紅巾軍,漂亮地打了幾個仗,收復了幾處戰略要地,尤其是收復了毫州。
看着四周的局勢一片大好,劉福通終於按捺不住,認爲自己等待的機會終於來到了,該是建立漢人政權的時候了!
所有的紅巾軍,都應該聽從一個統一的號令,這個號令,只能發自白蓮教的新教主,韓山童之子韓林兒之口!
必須明確這個口令,劉福通深知,眼下雖然幾處紅巾軍響應,但是,想要徹底推翻韃子的統治,一個統一的政權是必須要確立的,其他的紅巾軍,郭子興,朱元璋,徐壽輝等人,必須遵從韓教主之命。
而今天局面的開創,讓劉福通更是喜出望外,如今,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個政權,擁戴韓林兒爲皇上,正式地封百官,統一戰線,將其他處的紅巾軍,拉攏在一起。
現在,他就正在等待着韓林兒和韓林兒的母親楊氏從武安而來。
終於,遠遠地,看到了夾河上有一條小船漂流而來,站在船頭的瘦削男子,正在眺望着岸邊的將士。
“是教主來了!”劉福通大喜,上前幾步,迎了上去。
船靠了岸,韓林兒扶着自己的母親,一起走上了岸邊。
“屬下恭迎教主前來。”劉福通就勢要下跪。
“劉將軍請起。”韓林兒說道,“此番能夠立國,劉將軍攻不可沒,這禮就免了吧。”
劉福通打量着韓林兒,彷彿就看到了當年的韓山童,當時,他是韓教主的忠心信徒,跟着韓教主,傳播白蓮教,進而發動羣衆,準備起義,沒想到,卻被韃子提前識破,韓教主被殺,韓林兒和他母親兩人逃到了武安,一晃間,兩年過去了,如今,自己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回了韓林兒,輔佐他登基爲王,這個時刻,在夢裏出現很久了。
只是,和韓山童比起來,韓林兒顯得有些稚嫩,將治國的擔子交付給他,不知他能否挑起這個重擔?總之,自己一定會盡心輔佐的。
“雲從龍,風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蕪。看天下,盡胡虜,天道殘缺匹夫補。好男兒,別父母,只爲蒼生不爲主。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方罷手。我本堂堂男子漢,何爲韃虜作馬牛。壯士飲盡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頭。金鼓齊鳴萬衆吼,不破黃龍誓不休!”
在這個時候,幾千紅巾軍一起唱起了嘹亮的軍歌,歌聲劃破了整個蒼穹,刺入了韃子的要害。
韓林兒扶着楊氏,坐入早已準備在一旁的馬車,向毫州走去。
在毫州城外,杜遵道、盛文鬱、羅文素、劉六等人,已經提前擺好了儀式迎接,他們都將是這個政權中的重要人物。
“母親,孩兒就要登基爲皇上了。”在馬車中,韓林兒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悅,和楊氏說道。
“是啊,要是你父親在,那該多好啊!”楊氏想起自己的丈夫,再看看眼前的兒子,說道:“林兒,當了皇上之後,一定要勤政愛民,同時,注意把握權力,凡事,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力來,你的對手,不僅僅是蒙古韃子。”
和丈夫比起來,自己的這個兒子,性格中多了些柔弱,並不是當皇上的料,不過,楊氏仍然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成爲一個推翻蒙古韃子,恢復漢人河山的好皇帝。
“母親說的,可否指劉將軍?”韓林兒悄悄問道。
楊氏看了看外面,輕輕嘆了口氣,自己的丈夫,自然能制約得了劉福通,可是,自己的兒子,並沒有那麼大的資歷和威望,說白了,現在的整個局面,都是劉福通打下來的,他能夠擁戴韓林兒爲帝,那是他的忠誠,否則的話,他自己黃袍加身,也未嘗不可。
所有的人,都是劉福通的,韓林兒這個皇帝,目前只能是重用劉福通,逐步籠絡人才,等到全國都打下來了之後,再學當初趙皇帝那樣,杯酒釋兵權。
“你的父親,爲宋徽宗八世孫,你一定要有皇室子孫的氣質,不要墮了家族的威望。”
“是,孩兒知道了。”
與前來迎接的衆人相見之後,韓林兒和母親進入了毫州城,來到了自己的宮殿內。
“韓教主,現在還是戰事連連,實在沒有能力給您修建太多的宮殿,這裏是毫州最大的州尹家的宅子,給您改來的,等到戰事平息之後,再給您多起宮殿樓閣。”劉福通和韓林兒說道。
“現在還是戰時,一切從簡吧。”韓林兒說道:“等到我軍日後打下大都,自然當以大都作爲國都。”
“對,我們打到大都去!”劉福通看着韓林兒,兩眼放光。他真心擁立韓林兒,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將韃子趕走,恢復漢人河山。
“請各位大人都到前廳來商議立國之事吧!”韓林兒說道。
“這……”劉福通說道:“教主路途勞頓,先休息吧,明日我們再商議這些大事吧!”
韓林兒還想堅持,楊氏在旁邊說道:“那就聽劉將軍的,我們明日再議不遲。”
“那屬下就告退了。”劉福通說着走了出去。
“劉將軍深謀遠慮,以後還要多聽劉將軍的。”望着劉福通遠去的背影,楊氏說道。
“是,孩兒遵從孃的教誨。”韓林兒知道,母親這麼說,是因爲旁邊多出幾個伺候的丫鬟和家丁,這些人,肯定都是劉將軍的耳目了。
第二天,在宅子中部的大殿之上,韓林兒終於開始與各位大人商量立國之事。
“教主,承先教主的在天庇佑,我們紅巾軍終於有今日的局面,實乃百姓之福啊!”劉福通首先說道。
“是啊,不過,這一切還都是劉將軍治軍有方,指揮得當,有莫大的功勞,以後,還得倚靠劉將軍啊!”韓林兒說道。
劉福通聽到這句話,心中高興:“既然教主看得起我劉福通,我定當奮力抗戰,萬死不辭,爲了我們大宋國的萬世基業,儘自己的全力。”
大宋國?韓林兒問道:“劉將軍,我們的國號還是大宋?”
“那是當然,教主你就是前朝徽宗九世孫,如今再次榮登大寶,反元復宋,國號自然還是大宋了。”劉福通說道。
“對,國號不可更改,這樣可以讓百姓再次憶及前朝啊!”杜遵道在一旁跟着說道。
“好,那我們國號還是大宋,年號……”韓林兒說道。
“年號龍鳳,都已經定好了。”劉福通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現在在外面正有着‘明王出世’的預言,以示黑暗已經過去,光明來到,所以,皇上的號就爲小明王,以應天意。”
韓林兒還沒有插言,劉福通接着說道:“後天就是黃道吉日,我們先到城西去祭天祈谷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然後回到太廟祭祖,再回大殿舉行登基儀式,皇上接受百官朝賀。”
“那就一切聽劉將軍安排了。”楊氏在旁邊說道。
“是,太后娘娘,屬下一定會盡力安排好此事的,還有,就是關於各種機構設置,我們應該仿照元朝,設中書省、樞密院、御史臺和六部,其中,靠近毫州的江南、益都、淮安、遼陽、曹州幾處納入中書省,其餘各地劃分爲幾個行省,下設府、州、縣。還有我們的管軍機構,設置統軍元帥府、管軍總管府、管軍萬戶府等,均屬樞密院管轄,各行省另設行樞密院,相應的軍職則有百戶、千戶、萬戶、總管、統軍元帥等。”劉福通侃侃而談。
韓林兒有了一種窒息的感覺:這皇上,究竟是誰來當?
“在最高機構,請以杜遵道、盛文鬱兩位大人爲丞相,羅文素和我兩人任平章,吾弟劉六任知樞密院事,這些人,一定能夠擔當重任,請皇上定奪。”劉福通已經改口稱韓林兒爲皇上了。
韓林兒微笑着說道:“如此甚好。”
第三百零四章 安撫
水軍是什麼?在南方,水軍就是軍隊的翅膀,沒有水軍,寸步難行。
朱元璋深知水軍的重要性,如果沒有水軍,長江自己根本就過不來,現在還在滁州的山溝裏面和元軍捉迷藏呢,現在,就佔據了應天,以這裏爲立足點,正是向各地大規模進軍的好機會。
可是,就在這節骨眼上,水軍起了亂子。
周德興把餘通淵殺了,而水軍在投靠自己之前,以餘通海爲首領,直到現在,餘通海仍然是水軍的首領,而餘通淵,是餘通海的弟弟。
朱元璋也知道,自己收降了這支水軍,但是,他們並沒有自己一手招來的兵好使,最大的缺點,還是紀律性不強,說白了,某些水軍,其實就是水賊,他們原來乾的是在水上的無本買賣,這次攻打完了應天,不少水賊就起了歪心思,想要打劫應天城內的百姓,這種行爲,是必須禁止的,否則,應天被他們搞得亂七八糟,也會壞了自己的名聲。
此風不可漲!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周德興,說道:“德興,你並沒有錯,命令是我下的,你只是在忠實地執行命令罷了,對了,將你救下的那戶人找來。”
周德興看到大哥沒有怪罪自己,心中一喜,在殺那個餘通淵之前,他都已經做好準備,回來之後,大哥爲了平息餘通海的憤怒,將自己交給餘通海了,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是,大哥。”周德興出去。
朱元璋嘆了口氣,這些水軍,自己只求戰鬥力,現在看來,沒有嚴格的紀律,未嘗是件好事,要是擾亂了百姓,自己得事業也不會長久,在他心裏,已經有了天下之志,就目前來看,江南的河山已經盡收他的眼底。
周德興剛出去,餘通海和餘通源兩人就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
“哦?兩位來了?請坐。”朱元璋樂呵呵地說道。
“大哥,我們是來討個說法的。”餘通源沒有坐下,氣鼓鼓地說道。
“什麼說法,說吧。”朱元璋並沒有生氣。
“當初我們投靠大哥的時候,就說過了,願意爲大哥效力,將水軍全部貢獻了出來,而今,在我們水軍的幫助下,大哥纔拿下了應天,如今,剛拿下了應天,大哥就開始清除我們水軍中的一部分人,連我三弟也遭到了清洗,這是怎麼回事?”餘通源說道。
聽到這裏,朱元璋把臉一沉:“沒錯,當初兩爲帶着水軍前來投奔,我非常高興,也感激兩位的愛國之情,所以,兩位帶來的水軍,還是交由兩位來率領,可是,沒有想到,兩位辜負了我對兩位的信任!”
“自從投靠了大哥,我們下集慶,跟着一起攻城,做錯了什麼事?怎麼就辜負了大哥的信任?”餘通海按捺不住,說道。
雖然這裏是朱元璋的地盤,但是,兩人並沒有害怕,他們知道,目前朱元璋還用得着自己的水軍,沒有自己這兩人,水軍他根本就指揮不動,所以,他絕對不敢動自己兩人。
“我問你,我們打集慶,是爲的什麼?”朱元璋目光凌厲地盯着兩人,說道。
“那還用說,自然是打韃子。”
“那麼我們爲什麼打韃子?”
“因爲韃子殘暴地欺壓百姓,我們沒有活路,只有將韃子打跑,百姓們纔有出頭之日,纔可以活下去。”
朱元璋語氣緩和:“原來兩位知道,我們冒着殺頭的罪名,舉行起義,那是爲了天下的百姓,而不是爲了某些人的私慾,那麼,如果在我們的隊伍中,有人比韃子還要禽獸不如,欺凌百姓,比韃子還要狠,那麼你說,百姓們會歡迎我們嗎?還是會,比韃子還要痛恨我們?”
“如果真有這樣的人,我親手宰了他。”餘通海說道。
“好,只要有通海兄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朱元璋說道,“我們軍隊不是某些人汲取私慾的工具,我們的軍隊,是爲了打跑韃子,恢復漢人江山的,我們軍隊紀律嚴明,凡是有違反紀律者,都得軍法從事。”
“大哥,人帶來了。”周德興很快就跑了一趟剛纔的地方,芙蓉一聽,立刻就決定要跟來,但是,她的爹爹經此一事,已經病倒,所以,就派管家和她來了。
芙蓉看到朱元璋,用眼睛瞄了一眼,身材倒是魁梧,只是,相貌有些不近人意,和傳說中的一樣,她做了個萬福:“小女子芙蓉,見過朱公子。”
“將軍,老爺已經病倒,所以,特命小的前來,小的是管家。”劉管家恭敬地向朱元璋說道。
“兩位免禮,這次的事情,還請兩位複述一下。”朱元璋說道。
“還是讓小女子來說吧。”芙蓉說道:“得知將軍要來集慶,我們全城上下的百姓都在期盼着,韃子跑了,我們的生活還能有個盼頭,在以前,爹爹幾次想把小女子嫁出去,小女子都不肯。”
乍一聽,這話彷彿跑題了,但是,朱元璋知道,這個叫芙蓉的姑娘非常聰明,她是在說韃子的暴行,凡是新婚出嫁的女子,初夜得給韃子,所以,許多地方,漢人在生出第一個孩子之後,都是活活摔死的。
“得知隊伍進城,小女子的爹爹本來跟其他百姓一同商議,想帶些糧食酒水去慰問軍隊,可是,沒有想到,卻聽到,有些進城的軍隊,在搜刮百姓。”
芙蓉的聲音,婉轉動聽,可是,聽在餘通源心裏,卻不是個滋味,他知道,自己手下的某些人,的確是這樣乾的,他們在江上幹無本買賣,一下進了城,見了大場面,難保不會起歪心思。
“小女子知道,以朱公子的爲人,手下並不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以爲情況有誤,來的不是朱公子的隊伍,後來,就有一隊人破門而入,說家裏藏有韃子。”
說到了關鍵的地方,連餘通海也打起了精神,聽了起來,在他看來,剛纔前面說的,都是廢話。
“我們都痛恨韃子,巴不得將韃子抽筋剝皮,哪裏會私藏韃子!爹爹趕緊說,既然來的是義軍,願意出五百兩銀子,支援給義軍,可是,沒有想到……”
“沒事,你接着說。”朱元璋說道。
“前來的人中,那個領頭的說,不要銀子,非得要我!”
此話一出,所有人駭然,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這不是土匪嗎?就連餘通淵也咳嗽了兩聲,雖然大哥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這種事情,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三弟還真會幹出這種事情來。
芙蓉說完,眼淚已經簌簌而下。
“小姐,你放心,朱公子一定會給我們做主的。”旁邊的劉管家連忙勸說道。
“德興,先帶他們回去吧。”朱元璋說道。
送走了兩人,朱元璋望着已經沒有了囂張氣焰的餘通海和餘通淵說道:“二位,可否認爲這次的事情,周將軍處理得不妥?”
“就算是三弟有罪,那也得交給我們來處理吧?”餘通淵不甘心地說道。
“二位都是帶兵的人,知道慈不掌軍的道理吧?這股歪風,必須剎住。”朱元璋說道。
“大哥,這次你做得對,我餘通海沒話可說。”餘通海徹底服氣了,他沒想到,自己這個親眼看着長大的三弟,雖然是個仗勢欺人的禍害。
“屬下告辭!”餘通海說道。
“大哥!”餘通淵還不服氣。
“走,還嫌不夠丟人嗎?”餘通海扭頭向後走去。
“餘兄弟。”朱元璋說道:“這次能夠攻下應天,水軍功勞很大,我決定,通告三軍,水軍每人賞五兩銀子。”
“謝過大哥。”餘通海詫異,趕忙致謝。
打人一巴掌,然後就要喂塊糖喫,朱元璋自然知道收買人心的道理,水軍之中的敗類,都被周德興給清除了,剩下的這些人,再給他們發筆賞銀,讓他們在感激之中,逐步向自己靠攏。打過幾仗之後,將自己的懂水性的人,調入水軍,換掉各級長官,將水軍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纔是帶軍的根本。
軍隊必須聽從一個聲音,那就是自己!
望着兩人出去的背影,朱元璋鬆了口氣,這件事,算是暫時解決了。
突然,郭英匆匆走了進來。
“郭英,有什麼事嗎?”朱元璋問道。
“大哥,喜事,天大的喜事啊!”郭英喜上眉梢,說道。
喜事?朱元璋問道:“喜從何來?”
“大哥升官了!”
升官?朱元璋納悶,自己這支紅巾軍,雖然也是按照十戶,百戶,千戶,萬戶來編制的,各級軍官都有,不過,在高級指揮中樞裏,自己這些人並沒有什麼官職,比如自己,當初在郭子興的軍中,是一個管事。自從自立門戶,創下了今天的基業,但是,對外來說,自己仍然是郭子興的部下,仍然是一個管事。
自己能升什麼官?
“大哥,皇上已經登基,分封百官,大哥已經成爲了揚州府的府尹,這可是三品的大官。”郭英說道。
皇上?封官?朱元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大哥,我們紅巾軍的劉將軍,在毫州擁立韓林兒爲皇上,建大宋國,我們有自己的政權了!”郭英接着解釋道。
朱元璋卻是心中一緊,這真不是個好消息!
第三百零五章 各有對策
雖然實際上已經脫離了郭子興,但是,在名分上,自己的這支部隊,仍然算是郭子興的部隊,去年的時候,自己攻下定遠,郭子興帶着他的人馬,也進駐了定遠,朱元璋只能是以禮相待,而且將定遠交給了郭子興。
朱元璋知道,得人心者得天下,自己的身子一定要正,不能落下把柄。自己的這支隊伍,一直是以紅巾軍的名義來戰鬥的,只要是紅巾軍,那就得聽從紅巾軍的最高指揮:韓林兒的命令。
現在,韓林兒稱帝了,建立了大宋國,別管這個政權穩當不穩當,自己都得喊人家一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給自己封了個揚州府尹的官,自己也得高高興興地接受了。
揚州府尹?現在的揚州分成三部分,西面是自己的人馬,中間是韃子佔據的揚州城,東面是張士誠的勢力,自己這個揚州府尹,最多也就是個滁州州尹而已,哪裏有那麼多權力?他怎麼不封自己一個江浙行省丞相當當?反正自己現在已經進軍江南了。
朱元璋很鬱悶,韓林兒當了皇帝,那就是爲了給他們套上緊箍咒,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實力,雖然現在韓林兒當了皇帝,不過,大權肯定還是在劉福通手裏把持着,說白了,他也就是個傀儡皇帝而已。
朱元璋在心裏思索半天,既然是當了皇上,建了國,那自己應該前去朝奉纔是,可是,如今戰事緊張,想必皇上會體諒下面戰士們的苦衷的。
“郭英,從我們繳獲的韃子物資裏,抽出一部分,給皇上運去,表達我們對皇上的赤膽忠情。”朱元璋說道。
“是,大哥。”郭英答道。
朱元璋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顯露出對皇上的不敬,不過,他知道,在南方有個人,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更鬱悶,這個人,就是徐壽輝。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韓林兒憑什麼稱帝?就算是稱了皇帝,憑什麼來命令我?老子也是皇帝!建國比他還早,氣煞老子也!”徐壽輝此刻,正在圻水縣城的大殿上破口大罵。
至正十一年五月,劉福通在大別山北面發動幾萬黃河民工起義,直打到大別山腳下的光山縣。燃起了反抗元朝的熊熊烈火,對元朝統治早就不滿的徐壽輝,見時機已到,便與麻城鐵匠鄒普勝、江西宜春縣和尚彭瑩玉等人到一起,在鄂東一帶宣傳“天下大亂,彌勒佛就要降生”的思想,並於同年八月,在大別山主峯所在地的多雲山莊也就是天堂寨中發動起義,徐壽輝被擁戴爲首領。他的軍隊,也屬於紅巾軍。
徐壽輝率領的紅巾軍,一舉攻取了羅田縣城。打敗了元朝的威順王寬撤不花,攻佔了圻州和黃州,並在水陸要衝之地圻水建都,國號“天完”,定年號爲“治平”,設置統軍元帥府、中書省、樞密院以及中央六部等軍政機構,任命鄒普勝爲太師,倪文俊爲領軍元帥,陳友諒爲元帥簿書椽。鑄有銅印,發行錢幣。
從這點上講,他徐壽輝纔算是正統的皇帝,北方的紅巾軍,也應該聽他號令纔行,此刻,他的政權已經建立了兩年多,卻一直沒有得到各處紅巾軍的承認,他們都叫他徐將軍,卻不稱他爲皇上。
徐壽輝的天完政權,完全是爲了壓倒大元的,在大字上多一橫,元字上多了個寶蓋頭,徐壽輝非常希望能夠打垮元朝,創建漢人自己的江山,這點上,所有的起義軍都是相同的。
創建政權後,徐壽輝提出了“摧富益貧”的口號,立刻得到了百姓們的擁護,紅巾軍發展到幾十萬人,紀律嚴明,不淫不殺,每攻克一地,只把歸附的人登名於戶籍,餘無所擾,深得人心,兩年來,隊伍迅速擴展到百萬人,縱橫馳騁於長江南北,控制了湖北、湖南、江南、浙江以及福建等廣大地區。
只是,徐壽輝沒有受到其他紅巾軍的承認,卻遭到了元朝的強烈圍攻,更甚於對劉福通的圍剿,因爲元朝的思路就是,誰稱皇帝,我就打誰,兩年來,他也受到了元朝的特殊優待,今年年初,彭瑩玉戰死,國都圻水縣城也被攻破,徐壽輝轉戰沔陽,堅持鬥爭。
現在,得知高郵府大捷,韃子朝廷的戰爭潛力已經被打破,正是再度雄起的時候,卻沒有想到,北方的紅巾軍整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我纔是正統的皇帝,哪裏輪得着你們來爭權!還給我封了個行省左丞,我可是個皇上!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皇上,劉福通他們太不像話了,想要壓在我們頭上,得給他們點厲害看看。”倪文俊說道。
大家都知道,雖然是韓林兒當了皇上,說話的還是劉福通。
“對,皇上,不如我們向北方宣戰吧,究竟誰是老大,得看看誰的力量更強大。”陳友諒也在旁邊扇風點火。
“微臣願意率一支兵馬,前去討伐劉福通!”倪文俊接着說道。
“皇上,三思啊!”鄒普勝在一旁說道:“如今我們頭等敵人,乃是韃子,在趕走韃子之前,要是我們起了內訌,那不是便宜了韃子嗎?雖然我們有爭執,可畢竟都是漢人啊,此刻不宜動武。”
徐壽輝如同有一桶涼水澆到了頭頂,頓時清醒了不少,是啊,雖然彼此之間有矛盾,但是,當前的主要目標,仍然是把韃子趕出中原,這個時候,彼此之間內鬥,實不明智,再說,自己和劉福通的地盤並不相接,想要過去給他揮揮拳頭,還隔着韃子呢。
“那麼,我們就這麼算了?豈不是更讓劉福通以爲我們怕了他們呢!”陳友諒說道。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鄒普勝說道。
“對。”徐壽輝也反應過來:“立刻給朕擬旨,封韓林兒爲中書省左丞,劉福通爲討虜大將軍,其餘各人皆有官職。”
“皇上英明!”其餘幾個人只好附和道。
他們不知道,他們誤會劉福通了,也誤會了韓林兒,迎回韓林兒,建了國之後,劉福通就率部阻擋李思齊的進攻了,根本沒有在中樞。
這一切,都是杜遵道搞出來的。
劉福通走後,杜遵道就以自己爲大了,他根本沒有將韓林兒這個皇上放在眼裏,給徐壽輝封官,就是他的主意,在他看來,徐壽輝簡直就是大逆不道,所有紅巾軍,自然都得遵從同一個政權,這個政權,就是大宋國,徐壽輝那個皇帝,就是篡位,可是他又沒法調兵去圍攻徐壽輝,只好想出這麼個主意來。
劉福通擁立韓林兒,建立了個什麼大宋國,自然也傳到了朝廷裏。
妥歡帖木兒正襟危坐在高高的座位上,望着下面的羣臣,“各位愛卿,今天召集大家,是想商討一下,如何應對反賊劉福通,韓林兒,他們居然還稱了皇帝!”
衆人低頭不語,主戰的太師脫脫的下場,大家也都看到了,如今朝堂上的諸人,已經被清洗了一批,凡是與太師脫脫有關聯的人,幾乎都被哈麻調離了,其餘的人岌岌自危,哪裏管得了這麼多事。
“皇上,這都是脫脫闖出來的禍。”哈麻站出來說道:“要不是脫脫好大喜功,帶着精銳的幾十萬軍隊出征高郵府,結果落得個大敗的下場,導致四周局勢糜爛,否則,根本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微臣建議,一定要重重地治罪脫脫。”
許多人露出不忍的神情,落井下石,這是哈麻的拿手好戲。
如今,太師脫脫正在被從淮安路押解回京,現在看來,恐怕見不到皇上,就得被髮配到邊疆了。
太師脫脫好大喜功?的確是有點,不過,太師脫脫絕對不是爲了一己私慾而去征伐高郵的,漕運已經被張士誠打斷,如今,南方的糧食只能通過陸路,運到大都,運費比原來漲了幾十倍,大都的糧價已經漲到了天價,在外面,已經可以看到了餓死街頭的百姓,這些,哈麻大人怎麼從來不提?據說他已經在囤積糧食,準備狠賺一筆。
沒有人敢說話,和哈麻鬥?他們根本沒有勇氣,太師都下來了,還有誰能伸張正義?
“將脫脫流放到亦集乃路。”妥歡帖木兒嘴裏吐出這麼幾個字。
羣臣戰慄,亦集乃路,在距此千里之外的西北邊疆,脫脫太師要是真到了那裏,恐怕在半路上,就已經被害死了。
沒人敢反對,如果誰敢說出一個字來,恐怕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哈麻,對於反賊韓林兒稱帝,我們該如何應對?”說完了脫脫,妥歡帖木兒這才發現走題了,本來討論的是如何應對的問題,結果轉移到了脫脫的身上。
“皇上,如今我們的官軍已經元氣大傷,不過,李思齊和察罕帖木兒所部,卻是精銳鐵騎,我們可以責令二人,率部儘快平定叛亂。”哈麻說道。
“如此甚好,立刻擬旨,讓李思齊和察罕二人,率軍平反!”妥歡帖木兒說道。
讓大殿上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如今,中央政權已經衰落,擁有巨大勢力的地主武裝,已經開始漸漸脫離他們的控制,誰也沒有看到這個潛在的危險。
第三百零六章 猛將常遇春
草叢裏,蟋蟀在不住地鳴叫着,一隊精壯的漢子,俯身埋伏在草叢裏。
野草在不停地扎着身體,有些發癢,常遇春沒有感覺,他那精光四射的目光,瞄着前方的管道。
自從投奔了山寨,常遇春憑着自己的勇武,已經成爲了山寨的二當家,這次,他帶着人,準備伏擊韃子。
常遇春生長在一個貧苦的家庭中,卻是生得體格強健,奇偉魁梧,他豹頭環眼,燕頷虎鬚,長臂善射,虎虎生威。
這些年來,災荒不斷,官員又貪污腐敗,百姓們活不下去,常遇春也無奈,爲了生活下去,只好投了懷遠附近的一座山寨之中,成了綠林好漢。
常遇春對韃子有着深刻的仇恨,但是,山寨的大當家劉聚卻膽小怕事,從來不敢打劫韃子,只敢打劫落單的客商,所以,常遇春對於大當家的行爲,非常不齒,可是又無可奈何。
今天,得知附近有一小股韃子,會從山腳下經過,常遇春就瞞着大當家,帶着幾十個兄弟,一起前來設伏,準備將這些韃子幹掉。
一身獸皮衣服,常遇春摸着身邊的弓箭,暗自下了決心,這一次,一定要幹掉幾個韃子,爲被他們欺壓的百姓報仇!
遠遠地,看到一隊騎兵,稀稀落落地縱馬而來,看那裝束,正是韃子的打扮。
進入江南之後,韃子成了統治者,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奢靡之氣,早已不復當年之勇,雖然他們是騎兵,常遇春也有充足的把握,幹掉他們。
突然,身後傳來了想動,常遇春心急,這個時候搞個什麼動作,暴露了自己,這伏擊就打不成了。
他一扭頭,卻看到山寨的軍師,匆匆而來。
“二當家,你們這是幹什麼?”軍師悄悄趴到常遇春身邊,問道。
常遇春沒有回答,而是使了個眼色。
軍師順着常遇春指引的方向看去,天,那可是韃子!在這裏幹掉韃子,韃子一定會來找山寨的麻煩的。
“二當家,大當家有令,不能和韃子起衝突。”軍師小聲說道。
常遇春沒有看軍師那豬肝似的臉色,當初投靠山寨,不就是爲了打韃子嗎?如今,眼看着韃子就要從手中溜走,能不打嗎?
打!常遇春決定,幹了這一票再說,大不了回去挨大當家一頓臭罵。
“韃子佔領了我們漢人的花花世界,我們漢人個個得而誅之,有什麼不能打的?”常遇春說道:“軍師,這次打完了韃子,有什麼後果,我承擔着,大當家要打要殺,都隨便。”
軍師着急了,大當家給的命令,是要把二當家拉回去,千萬不能和韃子起衝突,否則,山寨就危險了,韃子戰鬥力強大,圍剿自己的山寨,不費吹灰之力。
“兄弟們,大當家有令,立刻撤回山寨去。”軍師喊道。既然說不動二當家,將兄弟們都拉回去,看他拿什麼跟韃子鬥。
“你!”常遇春急了。
“嗖,嗖嗖。”突然,遠處飛來幾支弓箭,全部瞄着軍師的地方射來。
剛纔軍師的聲音大了,正好順風,傳到了韃子的耳朵裏,韃子在馬上,搭弓射箭,向着聲音的地方射去。
常遇春一軲轆,就見幾支箭矢貼着剛纔自己藏身的地方,打在了泥土裏。
此刻,站立着的軍師慢慢地倒了,他中了幾箭,被射成了刺蝟。
“兄弟們,爲軍師報仇,給我衝!”常遇春大喊着,用刀砍斷了綁在一旁的繩索。
頓時,無數大石頭向下面滾去。
看到軍師的慘狀,小嘍囉們氣憤萬千,自己還沒開始攻擊呢,韃子就先還擊了,偷襲者反被偷襲,太不能容忍了。
巨石下去,立刻將韃子騎兵撞死了十幾人,韃子騎兵的隊伍已經亂了。
常遇春拿出弓,搭起三支箭,拉弓,瞄準,鬆手,三支箭就一齊飛出,扎進了三個韃子的身體裏,他們痛苦地從馬背上掉了下來。
看二當家如此神勇,小嘍囉們彷彿有了無窮的力量,向下衝去,利用向下攻的優勢,再加上長矛,他們很有把握能夠將馬背上的韃子捅下馬來。
有的人倒在了衝鋒的道路上,也有的人成功地將韃子挑下馬來。
常遇春手握一杆長槍,有萬夫不擋之勇,在韃子騎兵中來回挑刺,韃子一個個掉下馬來。
一支菸的工夫,韃子騎兵就被消滅乾淨,沒有跑掉一個。
看着滿地韃子的屍體,常遇春卻有一種難言的心情,這纔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需要做的事情,只敢打劫個路過的客商,那算什麼好漢?跟韃子拼命,纔是熱血男兒該乾的事情,自己投靠山寨,如今看來,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縱橫沙場,血戰韃子,那纔是生平最快意的事!常遇春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呼喊:離開這裏,找你想要的生活!
“二當家,戰場都清理完了,我們回山寨去吧!”一個小嘍囉說道。
這一路騎兵,有五十幾個人,全部都倒在了地上,繳獲了四十幾匹戰馬,有的戰馬被落石砸斷了腿,不能要了,韃子的隨身財物也被收了起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雖然這次死了二十幾個兄弟,但是,也值了,小嘍囉們都非常高興,平時打劫那些過路人,哪裏有這收穫多啊。
“你們回去吧,把戰利品全部交給大當家。”常遇春說道。
“二當家,你要去哪?”一個小嘍囉問道。
“這裏不適合我,我要去打韃子。”常遇春說道。
“二當家,我也去!”一個聲音喊道。
“對,我也要去,我們去打韃子!”
落草爲寇的,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幹着掉腦袋的勾當,他們大都家破人亡,罪魁禍首,自然還是韃子,他們對韃子有着刻骨的仇恨,今天這場戰鬥,他們也打得非常過癮。
“好,願意跟我走的,我們一起去打韃子,不願意走的,帶着所有的戰利品,回山寨去。”常遇春說道。
自己這次出來,將人帶走了,等於挖了大當家的牆角,自立門戶,這是很不義氣的行爲,所以,常遇春讓人將這次打劫的所得全部給大當家帶回去,也算是表示一下補償。
小嘍囉們分成兩撥,願意跟着常遇春的,向北走去,不願意走的,帶着東西回了山寨,常遇春一數,身邊還有五十幾個兄弟。
“二當家,我們去哪裏打韃子啊?”一個小嘍囉問道。
常遇春也在猶豫,這個年頭,消息是非常落後的,他們又是在深山裏,根本不知道哪裏有人在打韃子,雖說聽說外面的紅巾軍是打韃子的,但是,究竟紅巾軍在哪裏,他們並不清楚。
“我們邊走邊看吧,總能找到的。”常遇春說道,“一路上,要是有小股的韃子,我們就勢幹掉,也可以當作我們入夥的投名狀。”
想要入山寨,必須殺了一個人,交上他的頭,叫做投名狀,這樣以示自己是犯罪的人,身份已經不乾淨,只能在山寨一路走到黑。
雖然聽說紅巾軍不要投名狀,但是,將韃子的頭交上去,可以顯示自己這些人是真心打韃子的,在新的隊伍裏,會受到重視,當然,這些都是常遇春的想法,剛纔打韃子打得太爽了,他還想接着幹。
由於他們走的不是管道,一路走了幾日,也沒有碰到韃子。
直到第十日,他們纔看到了前方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潰兵,他們立刻分散開,準備包抄對方。
這些官軍,是從高郵府下面退下來的,當初打高郵府,傷亡慘重,更重要的是,太師脫脫被抓回了大都,得到這個消息後,在場的泰不花等人根本壓制不住,又有反賊突然出現在城內,到處都是騷亂,所有的士兵都無心作戰,開始逃跑。
他們這些人,本來是江浙行省的,所以,從寶應城出來,繞了個大圈,準備再返回江浙行省。
結果,他們運氣不好,在這裏,碰上了磨刀霍霍的常遇春。
兩旁是樹木,對方的騎兵施展不開,雖然雙方人數差不多,常遇春也有把握把這些潰兵喫掉,看他們那幅德行,就沒有什麼戰鬥力。
果然,常遇春三支連珠箭射出,打掉了走在最前面的三個人,剩下的士兵,根本就無心作戰,紛紛逃跑,這給常遇春帶來了大麻煩,追了半天,才追到一個活口。
看來這些士兵,打仗不行,逃跑倒很在行。
“你們是從哪裏過來的?”常遇春親自審問,他用手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劃過對方的皮膚。
這個人並不是韃子,而是新附軍,是個軟蛋,立刻嚇得褲子都溼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說,我說,我們是從高郵府過來的。”
“高郵府?是在揚州附近的那個嗎?”
“對,就是。”他趕緊回答道。
“你們爲什麼從那裏過來?”
“前段時間,上司調我們去高郵府打仗,說那裏出現了個張士誠,非常能打仗,已經將朝廷的幾員大將都給殺了,這次太師調集了百萬大軍,想要一舉將張士誠打敗。”
“太師?百萬大軍?”
“對,就是當朝太師,叫什麼脫脫。”
“那你們怎麼回來了,當了逃兵?”
“那個張士誠簡直是個魔鬼,我們百萬大軍,都打不下來一座高郵府,還損失了好多兄弟,後來,朝廷要撤太師的職,軍隊就亂了,我們看沒人指揮我們,就回來了。”
好一個張士誠,百萬大軍都打不垮他,那我就去投奔張士誠!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朱元璋要是知道,肯定該哭了,按照歷史的發展,常遇春在兩年之後,纔會去投奔他,成爲他的前鋒。可是,現在常遇春提前脫離了山寨,準備去打韃子,卻不幸遇到了潰兵,跑去投靠張士誠了。先有湯和,李善長,再有常遇春,最後,就連劉伯溫,都投效了張士誠,他怎麼就那麼運氣?)
第三百零七章 下泰興(一)
張陽現在的領地,高郵府和泰州,都不與長江相接,所以,想要渡過長江,必須先獲得一個沿岸的渡口,這個渡口,張陽選在了泰興。
泰興在泰州的正南方,距離最近,如果從通州渡河,還得向動走百十里地,所以,張陽將目光放在了泰興。
攻打泰興的任務,交給了新組建的第七營,指揮官是徐義。
雖然是新組建的,但是,從老四營裏面抽調出了部分士兵,擔負十夫長和百夫長,所以,戰鬥力相比老四營,並沒有差多少,更可觀的是,他們的求戰意識特別強烈。
目睹着老四營將韃子打得丟盔棄甲,而他們只能在遠處守着其他城池,無關痛癢地觀看着,心中的那份渴望戰鬥的想法,不知有多強烈。
徐義當初是從芙蓉寨裏面逃出來的,之後一直忠心耿耿地跟隨着張陽,立下了汗馬功勞,現在,又被提拔爲一個營的指揮,他一直憋着一股勁,想把那些老四營的人都比下去,我們第七營,也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
雖然好勝心強,徐義也不是有勇無謀之輩,徐義出發之前,就已經打探清楚,泰興只是個和興化一樣的小城,駐軍不到五千,連日來由於韃子遭到慘敗,所以,守軍的意志消沉的很厲害。
拿下這樣一個小城,自然不費什麼力氣,那麼唯一的,就是如何能夠最漂亮的將泰興拿下來,而自己的損失降到最小。跟隨大哥這幾年,徐義深知,大哥對於手下人的性命非常看重,經常強調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保存己方的實力。在這個亂世人命賤如草的時代,大哥的這個帶兵策略,獲得了廣大士兵的感激。
作爲進攻泰興的主力,徐義在大軍行動之前,就已經提前出發。
得益於高郵府保衛戰的勝利,起義軍繳獲了韃子的許多戰馬,所以,各大營幾乎都換成了騎兵部隊,這讓湯和覺得自己喫了個虧:本來大哥答應將自己的營全部裝備騎兵的,沒想到,原來各個營都有份,最後,張陽只好答應湯和,給他的營多裝備了五十門散花炮,湯和這才覺得心裏安慰一些,就開始想法如何搗鼓那些新兵了。
當初沒有大規模裝備騎兵,除了沒有馬匹之外,另一個方面,馬需要喫的草料也是一個問題,小小的高郵府,供養不了那麼多的戰馬,而現在,大軍馬上就要南下了,南方水草豐盛,物產豐富,飼養戰馬不會成爲太大的後勤負擔。
徐義帶着自己的隊伍,從高郵府出發,星夜奔馳泰興。
守衛泰興的,是揚州派來的一個守備隊,大部分都是新附軍,正牌的蒙古人,只有各軍中的監軍,大概一百多人,守將叫阿格木。
自從得知官軍圍剿高郵府失利,阿格木就提高了警惕,派人日夜巡視城頭,這裏離泰州太近了,誰知道反賊會不會南下,先拿自己開刀啊。想到這裏,阿格木就寢食難安,他幾次向揚州申請,再調撥些人馬過來,純種的蒙古人太少了,色目人也行啊,手下的那些新附軍,戰鬥力很差,逃跑起來,倒是很歡實。
但是,揚州那些官老爺,誰也不肯爲這小小的泰興出力,以各種理由拒絕,這也難怪,揚州夾雜在滁州和泰州之間,東有張士誠,西有朱元璋,哪個都不是善主,揚州也很喫緊。
但是,人多就管用嗎?阿格木知道,對付朱元璋可能還管用,但是,對付張士誠,可真是說不準。張士誠的手下彷彿是神兵神將,個個都能以一當百,就連太師脫脫都失敗了,還有誰能阻擋張士誠的步伐?
阿格木有一種無力感,如果對方真的來攻,自己就是螳臂當車,根本就起不了太大作用,可是,作爲黃金族的榮耀,讓他不能放下自己的身價,就是戰死,也不能投降!
這些天來,阿格木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佈置着城頭的各種防禦設施,堅持士兵們的訓練情況,多一天訓練,戰場上就多了一分把握。
已經是十一月了,天氣變得寒冷,從北方吹來的冷風,有種滲透心髓的寒意。
城頭的大旗,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阿格木站在城頭,望着遠處的地平線,此刻,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輝照耀着大地。
灰濛濛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些小黑點,小黑點逐漸清晰,是一個個高速移動之中的騎兵!
“敵襲!警戒!關城門,所有人都上城頭!”阿格木大聲喊道。
城門下,慌慌張張的士兵推動着巨大的城門,緩緩合攏。
泰興是個小城,小到連護城河都沒有,抵擋強悍的張士誠,阿格木可是一點信心都沒有。
唯一讓阿格木欣慰的是,現在過來的都是騎兵,而騎兵,是無法進行攻城作戰的。
想要攻城,必須得有攻城器械,雲梯,撞車,箭樓,這是一般人的看法,很快,阿格木頭腦中的這個想法就被顛覆了。
過來的正是徐義的第七營,最前面的,是首先就成爲騎兵的第一隊,他們抵達了泰興城,立刻向四面包抄,將泰興城以散兵線圍住。
他們很慎重地沒有進入城頭弓箭的射程,就在城頭二百步外,完成了包圍的工作。
一千人,將這麼大一座城池圍住,人數顯得不足,但是,他們很有信心,手中的天闕銃可不是喫素的,現在,他們就是需要用天闕銃來打消守城士兵的士氣了。
攻城爲下,攻心爲上,徐義想的,就是這麼一種策略。
“砰!”一杆天闕銃銃口冒煙,一顆帶着熱浪的鉛彈,快速飛出,打入了城頭一個哨兵的胸膛。
他沒有來得及哼一聲,就仰頭倒地,胸口鮮血噴出,灑在了城頭上。
“小六子!”旁邊的士兵和他相好,看到倒地,立刻大聲喊道。
城頭的其他士兵也開始惶恐,離得這麼遠,就連弓箭都打不到對方的身上,對方卻能這麼準確地將城頭上的人幹掉?
“砰!”又是一顆子彈飛來,一個哨兵,又跌倒在了城頭,這次,鉛彈直接打中了頭部,腦殼被打開,白花花的腦漿,流了滿地。
城頭士兵終於發現,對方瞄準的是城頭的哨兵,自己可不能無緣無故地做了枉死鬼,他們都將身子縮到了垛牆裏,誰也不敢探出頭去。
“快起來,快起來。”一個蒙古監軍不滿,立刻大聲地喊道,用腳踢着趴着的士兵。
士兵們內心充滿怨言,這不是送死嗎?他們早就恨透了監軍,但是,誰都不敢反抗,又不願意起來,心頭不住地咒罵,怎麼起義軍不把你打死!
好像外面的人聽到了似的,下一時刻,監軍就滿身鮮血地躺在了地上,身上多了四五個窟窿,汩汩流血。
這次,再也沒有人敢抬頭了。
都說張士誠的軍隊火器厲害,在沒有親眼見到之前,打鬥不相信,而見到了之後,則都會發自內心的恐懼。
作爲一個小城,泰州城頭連個弩機也沒有,阿格木只有幾百個弓箭兵,想要驅趕對方的騎兵,根本辦不到,再說,弓箭射不了那麼遠。
阿格木也躲在垛牆下面,從射擊孔裏面向外面張望,心情反而平靜了。
早就害怕對方會來攻打泰興,日日夜夜失眠,如今,對方來了,反而放下心來了,最多也就戰死算了。
“將軍,要不我們帶人,出城將那些該死的火銃手幹掉。”一個副將伏在阿格木耳邊說道。
守城還不夠呢,還想着出城?阿格木看着眼前的副將,真不知該怎麼罵他蠢,看看身邊這些士兵,一個個被嚇得躲在城頭下,誰敢出城?
“讓弓箭兵,放箭。”
“可是我們的箭夠不着。”
“箭雖然夠不着,可是,如果我們只捱打不還擊的話,士氣很快就會崩潰。”阿格木說道。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出,落在騎兵一百多步外,連根頭髮都傷不到。
騎兵們一頓鬨堂大笑。
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叫做“定點清除。”將所有露出身子的士兵幹掉,沉重打擊守城士兵的士氣。
第二步,就是擺出自己的真傢伙了。
一個時辰之後,第七營的騎兵終於全部到齊了,他們除了三個火銃千人隊之外,還有一個五百人的火炮隊。
爲了讓火炮能夠跟上騎兵的速度,散花炮是被拆散了的,兩匹馬就可以馱着走,而戰神炮,則是放在有軲轆的跑車上,由馬匹拖着走,也算是實現了摩托化。
還有五百人的長矛隊,就淪爲後勤隊了,彈藥,糧草,都是由他們來負責的,這支軍隊每天可以行走一百里,這樣,走了幾天,終於來到了泰興。
徐義看着城頭除了大旗,一個人都看不到,就知道,定點清除的任務完成得很好,已經給守軍一個相當大的壓力。
接着,就看炮兵的表現了。
“將散花炮和戰神炮立刻轉入射擊狀態,構置炮兵陣地,半個時辰之後,完成射擊準備。”徐義命令道。
其實他的部隊裏是沒有資格裝備戰神炮的,戰神炮還是優先供給水軍使用,但是,攻打泰興是大哥重要的一步,而戰神炮又是攻城利器:只要一發炮彈打在城牆上,就能將城牆撼動,打上幾發,城牆就會倒塌。
第三百零八章 下泰興(二)
阿格木感覺形式越來越不妙,四周已經被圍了起來,對方犀利的火器將自己的士兵全面壓制住了,根本沒有人敢抬頭,而在北面的城頭,又圍上來了大批的士兵。
他們,將要攻城了嗎?阿格木從垛牆的射擊孔裏面向外望去,只見對方已經開始佈陣,而且,彷彿在進行着什麼準備。
從射擊孔裏面觀察,非常不方便,阿格木看了半天,終於看清了,在對方的隊伍中,正在緩緩支起了一門門大炮!
阿格木的心中一驚,雖然他還不知道對方的火炮有多厲害,但是,僅僅是火銃就那麼厲害了,火炮肯定也是非常霸道的一種武器,難怪對方都是騎兵,他們根本就不需要那些雲梯等攻城器械。
這仗,還有法打嗎?阿格木知道不妙,可是,作爲蒙古勇士的尊嚴讓他不能選擇投降,就是死,也不能投降,雖然這些年到處都在動亂,但是,還沒有蒙古勇士投降的先例,自己可不能開這個頭。
他雖然不想,可是,手下的那些新附軍可就都在嘀咕了。
這仗,根本就沒法打,憑藉着自己手中的那把大刀,想和對方的火器打,簡直是不可能的,這兩年來,關於張士誠不敗的神話,早就已經傳開了,發起於鹽場,在殺人港全殲幾千蒙古騎兵,打興化,下泰州,克高郵,哪一件,都是轟轟烈烈的大事,而且,每次都是以弱勝強,對方的一小股騎兵,就會打得大部隊抱頭逃竄。
所以,看到城頭下的那些起義軍,他們心裏也沒底,雖然他們也是給韃子賣命的,但是,韃子平時給的餉銀很少,他們好多人都存了異樣的心思,據說張士誠的軍隊,餉銀豐厚,參軍的家裏還可以多分些田地,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城頭的韃子聽着,我們是高郵的義軍,你們已經走投無路了,限你們在半個時辰之內,打開城門,舉旗投降,半個時辰之後,我們就要開始攻城了,一旦攻城,你們將玉石俱焚!”
這就是徐義的第二步戰術,還是心理戰,給城頭守軍施加巨大的壓力,如果能夠逼着他們投降,那就最好不過,自己將不損失一人地將這座城池完整地接收過來。
當然,如果他們不識抬舉,自己手下的大炮,可不是擺着看的。
城頭的人聽到這話,個個臉色發白。
囂張,沒見過這麼囂張的,當初蒙古大軍南下,攻城略地,也沒有說出過這樣的話來,擺好陣勢,然後開始叫着城頭的人投降,如果不投降,那就全部殺掉。
阿格木額頭滲出層層的汗珠,投降?堅決不能投降!
士兵們的眼色,已經開始轉變,他們相互對視着,彷彿能夠知道對方的心思。
投降吧,沒必要給韃子賣命,韃子幾十萬大軍都被消滅了,更甭提自己這支守城的小部隊。
“打起精神來,準備戰鬥,一會兒對方攻上來的時候,狠狠地給他們個教訓!”韃子的監軍開始給士兵們打氣。
一會兒打的時候,你們肯定都跑了!士兵暗暗地想,蒙古的監軍別看平時折騰自己的時候厲害,可是,真到了戰場上,他們早已沒有了當初蒙古軍隊的氣勢,跑的時候,也是比誰都快。
戰前的氣氛,空前地壓抑下來。
“將軍,看來韃子還是不知道我們的厲害。”一個千夫長和徐義說道:“要不,我們給韃子點顏色看看吧!”
徐義點點頭,看來是自己的壓力不夠:“戰神炮,發射一發炮彈,一定要命中城牆。”
戰神炮的射程有十里,現在,打擊前方五百步外的城牆,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要是這麼近的距離再打不中,那些炮手們就找塊豆腐撞死好了。
炮手們聽到命令,立刻做好了準備,炮彈,火藥都已經裝填完畢,射擊諸元都已經調整合適,炮手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點燃戰神炮的捻子,然後,蹲下捂住耳朵。
戰神炮整天的轟響聲中,巨大的鐵質炮彈,向泰興的城牆上飛去。
“咚!”炮彈近乎垂直地砸在城牆上,立刻,城牆就距離地晃動了一下,上面的人,面色如土。
泰興的城牆是土質的,只是在外層包了一層磚而已,建造年代久遠,不堪這種打擊,外層的青磚,頓時脫落了一大部分。
“嘩啦!”聽着外面的城牆開始掉落磚塊,在城頭的士兵早已經嚇得面色如土,生怕下一時刻,城牆就會因爲支撐不住而垮塌下來。
他們立刻向兩邊後退,這引起了蒙古監軍的不滿。
“回到原來的陣地上去!”監軍拔出了腰刀,逼迫着士兵再次退回了到了原來的位置。
“砰!”突然,一顆鉛彈飛來,站立起來的監軍,立刻被打倒在地。
只要站立起來,就得死,對方的火炮又這麼厲害,只一發炮彈,就有這麼大的效果,一會兒對方的火炮全部開火,不用對方衝鋒,恐怕自己就全部報銷在這裏了,剛纔的一炮,給了士兵們太大的震撼,他們已經鼓不起對抗的勇氣。
剛好,監軍又被幹掉了,他們更加不害怕。
投降,每個人的心底都湧起這麼個念頭,現在投降,還有活路,一會兒對方開始攻城,那可就是屠殺了。
蒙古人本來也沒有給自己太多的好處,不必爲他們流盡自己的鮮血。
“投降算了!”一個士兵最先喊了出來。
“對,兄弟們,我們投降!”又有士兵喊道。
士兵們的喧譁頓時引起了其他地方士兵的注意,一聽到投降兩個字,他們都動心了。
“投降,投降!”許多士兵跟着喊道。
監軍們見勢不妙,拔出刀來開始砍人。
剛砍倒一個,下一時刻,就被無數士兵們圍住了。
士兵們對這些只在自己背後放冷箭的監軍,早就恨之入骨,無數腰刀落下,幾十個韃子都變成了肉泥。
阿格木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控制,他在幾個親兵的保護下,立刻向城下跑去。
可惜,已經晚了,這裏離臺階還有幾十步的距離,他們都已經被士兵們團團圍住。
看到城頭亂了起來,徐義下令士兵們停止射擊,現在,就等着看好戲了。
“你們這是造反!”阿格木看着周圍的士兵,說道。
“就是造反,也總比全部死在這裏好,長官,你看看下面,對方一發炮彈過來,我們的城頭就塌了一大塊,一會兒要真的打起來,我們還不得全部死在這裏啊?”
“爲了國家,就是戰死沙場,這也是軍人的榮耀。”
“得了吧,我們的軍餉都幾個月沒發了。”
說起軍餉,腦子轉的快的士兵開始聒噪:“在城裏,縣尹大人那麼多銀子,都是搜刮百姓得來的。”
“對,還有其判官大人家裏,有七個老婆,家財無數。”
亂兵,終於成了亂兵。
一部分士兵打開城門,打起白旗,另一部分士兵,卻開始向城內衝去,反正也反了,自己這些人是替外面的起義軍消滅敵人的,他們懷着崇高的理想,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城門終於打開,城內的韃子投降了。
“走,我們進城。”徐義喊道。
“將軍,小心,還是先派支部隊進去吧,萬一韃子是有什麼詭計呢?”
“哈哈,詭計?老子不怕。”徐義說道:“第二營,第三營,跟着老子進城!”
徐義騎着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敞開的城門洞裏,此地的最高首領,阿格木,已經被五花大綁,等待着他的處理。
此時,阿格木的眼中,滿是怒火,卻無可奈何,他彷彿已經聽到了城內那些官員家中的呼號。
都怪自己治軍不力,纔出了這種事情。
“你就是這裏的韃子頭?”徐義停下馬來,看着下面被綁起來的韃子。
“對,我就是,要殺要剮,隨你,可是,你能否先讓城內的動亂停下?”阿格木說道。
城內的動亂?徐義從城門洞裏面看進去,只見城內的幾個地方,已經冒起了濃煙。
“大人,都是癩頭王三他們,參軍前,就是地頭蛇,現在,趁勢想將城內的大戶都搶了。”一個投降的守軍說道,他們老老實實地等着對方前來接收,對那些就勢開始哄搶的人,非常不齒。
徐義恨得咬牙切齒,老子花了這麼大心思,就是爲了兵不血刃地將泰興城拿下來,然後能夠給大哥一個漂亮的勝仗,證明自己的部隊,不但能打仗,還很會打仗。
這下好了,自己將這些守軍逼降了,一部分人將自己的差事給搶了,提前替自己將那些管家都打劫了,這怎麼行?
“第二營,立刻接管城防,第三營,進城,凡是敢騷擾百姓,胡亂哄搶者,一律就地正法!”徐義說道,看着眼前的投降的士兵:“你們不錯,帶我去縣衙。”
大街上,此刻已經亂了。
本來癩頭王三隻想將縣老爺和其他大官都搶了,可是,事情一旦開始,就守不住頭了,一些地痞無賴,跟着渾水摸魚,不少大戶,也都被瞄準了,打着起義軍的旗號,準備發筆橫財。
看到飛馳而過的騎兵,地痞流氓們還想冒充好人,很快就被天闕銃幹掉。
士兵們在縣尹家裏將癩頭王三一夥人控制,此刻,縣尹家裏已經被搶了個乾淨。
徐義怒不可迭,立刻命令將這些破壞起義軍名聲的害羣之馬全部槍斃。
到了下午,城內終於平靜下來。
泰興城,終於落到了起義軍的手裏。
第三百零九章 常遇春來投
當張陽帶領的大軍到達泰興的時候,泰興的一切都已經安靜下來,百姓們像往常一樣生活着,只是泰興的天已經變了過來。
處決韃子的時候,泰興的百姓們團團圍了幾層,他們對韃子,自然不會有什麼同情心,韃子做的孽,人盡皆知。
泰興原來的守軍,也已經被徐義整頓,那些趁亂作惡的士兵,已經被當場處決,而那些能夠維持正常秩序的士兵,徐義暫時將他們看管在軍營裏,等到大哥前來決定他們的命運。雖然有的士兵暴露出強烈的願望想參加自己的軍隊,徐義也沒有答應。
張陽率軍進入了泰興,在泰興休整一兩天之後,等待卞元亨水軍趕到,就會接着南下,渡過長江。
在泰興府衙,張陽對徐義的攻城戰鬥進行了表揚,能夠以最少的代價拿下泰興,泰興城內沒有遭受戰火的摧殘,這樣是最好的結局。
至於那些投降的士兵,張陽決定交給李善長和湯和兩人,如果湯和覺得夠兵員的素質,可以招收,剩下的,就讓李善長分給土地,老老實實做莊戶人吧。
泰興拿了下來,東面的如皋和通州,用不了多久,也就會變成自己的勢力範圍。
至於韃子,現在根本不敢和自己叫板,自己留着揚州不打,就算是給韃子面子了,如今誰還敢來主動招惹自己?恐怕就是朱元璋,也沒有這個膽子吧?
而南下,是一步大棋,一定要走好。
“主公,北方傳來消息,小明王韓林兒在毫州稱帝,建立了大宋國。”羅貫中得到消息之後,覺得事關重大,而泰州南面的信鴿傳遞站還沒有建立,他親自騎馬,從高郵府追到了泰興,才追上了張陽,立刻前來稟報。
一聽到這個消息,還在和張陽商議軍情的所有將領,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大宋國?張陽的歷史知識,不是特別的好,他只知道,元朝完了,應該是朱元璋建立的明朝纔是,中間怎麼冒出個大宋國來?
不過,反元復宋,這恐怕也是這個時代人的一種想法了,韓林兒一定是自稱是宋朝哪個皇帝的後人,以此抬高身份,號令天下。
不過,這個計策有些拙劣,韃子雖然有百萬大軍被自己打敗,他就跳出來稱皇上,韃子正想找個沙包解氣呢,這下他恐怕有麻煩了。
槍打出頭鳥,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見到張陽沒反應,羅貫中接着說:“主公,韓林兒是白蓮教教主,按道理,恐怕所有的紅巾軍都得歸他統轄,現在,韓林兒是在劉福通的擁立下踏上之尊之位的,如果他能夠將江北的紅巾軍和江南的徐壽輝,我們西面的朱元璋一統起來的話,那他們的勢力就會大大發展,會對我們構成威脅……”
“此言差矣。”士信聽到這裏,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接過話茬說道:“先不論朱元璋能否聽他的話,就是南方的徐壽輝,自己都已經登基爲皇帝了,還是天完,想要蓋過大元,哪裏會聽韓林兒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的命令?他當了皇帝,也是個短命皇帝。”
士信又開始大放闕詞了,旁邊聽的人,卻都不以爲然,他們對士信的行爲,早已經是有目共睹。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韃子。”張陽說道:“他們想要當皇帝,那就讓他們當去吧。”
“可是。”羅貫中感覺自己把這麼重要的信息帶來,主公好像有些沒有領悟其中的問題:“如果韓林兒以他這個皇帝的身份,命令我們服從他的吩咐,我們該怎麼辦?”
這個皇帝,可是剛亡國的大宋的後裔,此時大宋才亡國一百多年,提起前朝,仍然有許多人心中景仰。
施耐庵靜靜地看着自己的學生,他知道,羅貫中想說出另一番話來,他也沒有點破。
“當初我們起兵時,又沒有稱過自己是紅巾軍,他愛是什麼皇帝也好,與我們無關。”張陽說道:“連元朝皇帝的話我都不聽,我還怕他一個什麼白蓮教的教主?”
當初起兵時,張陽就沒有打算冒過紅巾軍的稱號,這也省了這個麻煩,不過,這次夠朱元璋頭疼的了,他的頭頂上,可是紅巾軍啊,看他還聽不聽這個皇上的命令。
不過,張陽還是覺得,羅貫中如果只爲這一件小事就跑來找自己,那就小題大做了,肯定還有別的事情。
“雖然我們不是紅巾軍,不過,我們和紅巾軍都一樣,都是爲了趕走韃子,恢復我們的漢人河山。”張陽說道:“所以,雖然他們已經建國,仍然和我們是一條戰線上的,我們要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爲了消滅韃子,積攢每一份力量。”
“主公,我們如果要想與紅巾軍並肩作戰,那麼,我們在名義上,應該和紅巾軍平起平坐。”羅貫中說道。
“平起平坐?”張陽重複了一遍。
“大哥,他一個韓林兒能稱皇帝,我們自然也能稱皇帝,憑着我們打敗韃子的百萬大軍,我們稱皇帝纔是正統,我們的實力,不比韓林兒差,也不比徐壽輝差。”這次說話的,是一直都沒怎麼發言的士信。
張陽心頭一驚,怎麼連平時最沉得住氣的士義,心中也是這麼想的?這個皇帝的名聲,就那麼重要?
“對,我們如今氣勢正旺,此時大哥登基爲皇上,正好可以號令天下,恢復我們漢人的河山。”其他人也附和道。
張陽望着自己手下的將領,他心中漸漸明白,不管他相信不相信,隨着自己地盤的擴大,隨着力量的壯大,自己手下的這些將領,心中也開始不滿足起來,他們想要的,是更大的權力。
不過也是,如果自己建了國,手下的這些人,都會被封爲幾品大員,平章政事,左右丞相,各部尚書,都會出自他們之中,只是,現在到這個時候了嗎?
不,還沒有!
自己的實力,還不夠強大,只有這幾萬人,雖然以一當十,但是,防守有餘,進攻仍然不足。財政來源還是靠鹽場爲主,並不厚實,現在,還絕對不是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候!
“施先生,你說說吧。”張陽望着身邊不語的施耐庵,他並沒有說出讓自己當皇帝的話來,張陽想先聽聽他的意見。
“我認爲,我們此刻還不到稱王的時候。”施耐庵說道。
“連韓林兒都能,我們爲什麼不能?”士信嘟囔道,如果大哥稱了皇上,那自己可就是皇弟,光是這個稱呼,就夠自己興奮的。
“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雖然打敗了韃子的百萬大軍,但是,我們的糧草並不充足,而韃子朝廷一直以來的策略就是誰稱王,就打誰,若不是我們截斷了朝廷的漕運,朝廷也不會如此興師動衆地來攻打我們。劉福通不怕,因爲他一直以來都在和北方的韃子騎兵鬥爭着,他們稱王,可以讓我們的北方更安全,韃子就更無力來討伐我們了。我們目前最要緊的,是南下,佔領蘇杭,有了天下糧倉,我們就有了稱霸天下的資本了。諸位,是我們的一個虛名重要,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重要?”
聽到“虛名”兩個字,許多將領立刻不吭聲了,平心而論,他們的確是有些在乎加在自己頭上的那些稱呼了,被施耐庵道破,頓時平靜下來。
“施先生說得非常正確。”張陽說道:“皇上的稱號不是自己封來的,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充實我們自己的力量,拿下了蘇杭,我們有了雄厚的根基,纔是爭霸天下的資本。現在立國,時候尚早。”張陽話語一轉,說道:“不過,我相信,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等到功成之日,各位都是開國英雄!”
開國英雄,這四個字,閃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了,張陽明確地告訴了他們:這個國家,一定會建立起來的,他們,也一定都會成爲元勳,這已經是一種很明確的許諾,他們都是英雄。
他們的臉上,已經洋溢起對未來的憧憬。
“大哥,外面有一羣散兵求見,想加入我們。”一個衛兵走進來說道。
散兵?張陽望着徐義,“泰興的守軍不是都已經控制起來了嗎?”
“是啊,全部都在大營裏呢。”徐義趕緊說道。
“大哥,他們說是從懷遠過來的,那個爲首的,叫做常遇春。”衛兵說道。
常遇春?張陽兩眼放精光,“快,叫他進來,不,還是我出去看看。”
張陽懷着激動的心情,大踏步地向外面走去。
常遇春,這個名字,張陽太熟悉了,如果說在這個時代裏,究竟誰稱爲當之無愧的第一前鋒的話,非常遇春莫屬。
常遇春是進攻型猛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自言能將十萬衆,橫行天下,軍中稱常十萬,這麼一個寶貝人物,居然也來投靠自己,看來自己的名聲已經蓋過了朱元璋了。
其他人看着大哥如此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非常納悶,常遇春?他們誰都沒有聽說過啊,值得大哥這麼激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