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懂事的孩子最可憐
“你笑什麼？”
莫戰天越來越不喜歡莫無悔現在的樣子。
他總感覺莫無悔的笑聲，是在諷刺自己。
可他怎麼能夠諷刺自己呢？
齊林沒有回答莫戰天，他只是笑到自己筋疲力竭。
這一刻，他放開了自己的靈魂。
他讓原主自己不能消散的執念控制住了莫無悔的身體。
他以爲莫無悔會做些什麼。
但莫無悔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笑哭了。
齊林看到在自己的腦海內，莫無悔對自己深鞠一躬。
“拜託了。”
然後，煙消雲散。
是啊，他早已經死了，還能做什麼呢？
齊林重新佔據了莫無悔的身體。
他擦乾眼淚，看着滿臉怒容的莫戰天，輕輕的問了一句：“憑什麼？”
“你說什麼？”莫戰天以爲自己出現幻聽了。
但是並沒有。
齊林很認真的問他：“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憑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憑什麼作爲一個受害者，我連討回公道的權力都沒有了？”
“憑什麼？”
其實齊林有能力僞裝的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可以做到讓莫戰天不察覺到絲毫的異樣。
但他沒有那樣做。
他知道莫無悔也不想讓自己那樣做。
既然我答應了你，要活出一個無悔人生，那我當然不會委屈了你。
莫無悔，我會對得起你這具身體。
這是齊林許下的諾言。
莫戰天被齊林的態度徹底激怒。
“無悔，你這是在說什麼話？你是莫家子弟，爲了家族委屈一些，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莫戰天怒斥道。
齊林輕笑。
“爺爺，說這話你不虧心嗎？”
莫戰天拍案而起：“你再說一遍。”
“說這話你不虧心嗎？”
“莫家人才凋零，後繼無人，是誰站出來繼承了莫家的大旗？”
“當莫無憂喫喝嫖賭的時候，是誰在徹夜苦讀？是誰在烈日嚴寒下修煉武道？”
“莫無憂的童年是什麼？鬥雞打架賭博罵街。我的童年是什麼？讀書習武修煉——繼續修煉。我不想和莫無憂一樣做一個紈絝子弟？我不想和其他少年一樣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但我爲了家族，犧牲了自己的全部。爺爺，我確實享受了莫家很多東西，但如果沒有我，莫家早就完了。”
“我不欠莫家的。”
齊林沒有起身，也沒有提升自己的音量。
有理不在聲高。
他說的話，字字如刀，直戳莫戰天的心臟。
“八歲那年，莫無憂想喫糖葫蘆，你直接買下了一個會做糖葫蘆的藝人做下人。我想喫糖葫蘆，你送給我的是一本新的天士祕籍。”
“十五歲那年，陛下想要和莫家聯姻，欲下嫁皇室最受寵的天香公主與我成婚。但你一力阻攔，言我和雪家大小姐早就私訂終身，卻又爲莫無憂向皇帝陛下提親，讓莫無憂迎娶天香公主。”
“我和雪家大小姐素未相識，何來的私訂終身？天香公主名動天瀾，最受陛下寵愛，又怎會下嫁不成器的莫無憂？我的好爺爺，因爲這件事，陛下和莫家交惡至今，你不覺得還欠我一個解釋嗎？”
“還有很多事情，我從來都不說，但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計較，不代表我認爲這是應該的。爺爺，做人做事要有分寸，莫無悔不是生來就給你們無私奉獻的。”
一生戎馬的莫戰天在聽到齊林的控訴後，臉色忽然變得煞白。
他整個人連退兩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瞬間就好像老了十歲。
他沉默了很久。
“無悔，爺爺沒想到你心中居然積累了這麼多的怨憤，但爺爺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我想聽聽您的理由。”齊林面帶微笑。
但這種微笑，讓莫戰天莫名的感覺不舒服。
“關於你和天香公主的事，爺爺是這樣想的。爺爺知道你和天香公主青梅竹馬，可無憂不比你，他沒有你的天賦和努力，等爺爺故去之後，如果沒有一個足夠的保障，他是無法再像現在這樣做莫二少的。所以爺爺想着，如果他能娶了天香公主，那也等於他的未來多了一個保障。”
“你不同，爺爺對你很放心。就算沒有天香公主，你也會照顧好自己的。”
說到最後，莫戰天看向齊林的眼神滿是期許。
齊林嘴角的笑容卻越發諷刺。
說的真好聽。
可是憑什麼？
“爺爺，你是不是拿所有人都當白癡？”
“無悔，你能不能對爺爺尊重一些？”莫戰天皺眉。
“對不起，實在尊重不起來。你以爲你這種想法別人猜不到？陛下爲什麼寧願和您撕破臉都不想讓天香公主下嫁莫無憂？你當人家皇帝傻？會把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裏推？”
“最重要的是，憑什麼我的努力被你當成是理所當然的犧牲，而莫無憂的不努力，卻讓你處處爲他謀劃？爺爺，你這一碗水端的可真平。”
莫戰天張口結舌，“無悔，你和無憂不一樣。他不懂事，你比他要成熟。”
“呵，懂事的孩子，就理所當然的要做出犧牲？你問過我意見了嗎？”
憑什麼浪子回頭就比一個一直循規蹈矩的人更加難得？
憑什麼一個懂事的孩子就應該被人一再的忽視？
一個熊孩子只要做一件暖心的事，就會讓人交口稱讚。而一個懂事的孩子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就會讓父母大失所望，前功盡棄。
憑什麼？
作爲一個律師，齊林不知道有哪個世界哪條法律這樣規定了？
莫戰天無法回答齊林的質問，他只能說：“無悔，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齊林看着莫戰天，笑的分外陌生：
“是啊，可以前的那個莫無悔，已經死了呢。”
死的多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