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81192，請返航
半個小時候，齊林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裏，閉目養神。
薔薇推開車門進來，然後對齊林點了點頭：“王太太說謝謝你，但錢她不能要。”
齊林並沒有意外，只是輕嘆了一聲。
“不用太擔心，我們能考慮到的，國家都會考慮到。”薔薇輕聲道。
“我明白，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我自己的敬佩之情。生在人世間，也只有用錢這種俗物了。”
王偉烈士犧牲後，上面安排他的遺孀及兒子住在京城西三環海軍大院裏，隨後王偉他的父母亦搬到帝都居住，他的妻子也被特招參軍。
烈士的家屬當然應該得到撫卹和照顧，沒有任何毛病。
只是，這也讓齊林確實已經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就像薔薇說的那樣，國家永遠會比他們更早的考慮到這個問題。
縱然很多人都已經忘了南海上空曾經發生的事情，但國家永遠不會忘記。
這是一個國家的良心。
“你的研究，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薔薇安慰道。
“我知道，他們永遠都是我研究的最大動力之一，這句話是認真的。”
齊林用實際行動踐行着達則兼濟天下這句話。
薔薇不想和齊林繼續談論這個有些傷感的話題了，她問了另外的問題：“寧夕不是來找你了嗎？她人呢？”
“去了港城，去看紀念張國榮的演唱會。”齊林淡淡道。
薔薇的瞳孔瞬間放大：“她不知道你要來這？”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沒問，我也就沒說，我從來都沒有道德綁架的習慣。”
他如果說了，寧夕很有可能會陪着他來。
但那有什麼意思？
齊林不喜歡這種行爲，他相信王偉也不會在乎某一個人來不來祭拜他。
當年，在南海上空，他慷慨赴死的動力，並不是爲了讓別人尊重他。
只是因爲他是海軍航空兵飛行員。
英雄不需要表面的尊敬，齊林也不需要違心的愛情。
薔薇眼珠轉動，總感覺自己的機會要來了。
“下面我們去哪？你事情也辦完了，要去陪寧夕嗎？”薔薇試探着問道。
她的話剛說完，齊林的電話就響了。
“老公，你的事情辦完了嗎？我想你了。”
“辦完了，但馬上又要有下一件事了。”
“你不是有五天假期嗎？”寧夕的聲音透露着不滿。
“的確有五天假期，所以我準備自由支配，去做一些我一直想做，但以前沒有把握的事情。不過這次我會去南海，距離港城很近。”
寧夕瞬間就興奮了起來：“你順道來看我？”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順道來看我，未來幾天我應該都會在南海海面上徘徊。”
寧夕直接掛斷了電話。
薔薇很想忍住，但嘴角還是勾起了一抹笑容。
“齊林，我們去南海乾嘛？”
“去試試，能不能讓81192返航。”齊林的語氣依舊平淡。
81192，是王偉的編號。
薔薇卻心神巨震。
“齊林，你……”
“當年美軍飛機入侵我國南海領空，在‘不開火則南海門戶空中主權盡喪，開火則中美兩國必戰而中國戰之必敗’的危急情況下，王偉選擇了用以命換命的方式終結了這場入侵。那是我國海軍的恥辱，也是全體國人的恥辱。”
“這份恥辱，到今天依然沒有洗刷。但技不如人，也無話可說。我們都明白當時不能打仗，我們都明白忍辱負重是爲了更好的明天，我們也都明白，不能讓王偉烈士用命換來的局面演變的無法收拾。可，我們至今連王偉的遺體都沒有找到。”
薔薇忍不住紅了眼睛。
這的確是我國軍隊發展壯大進程中的具有恥辱性的一個標誌性事件，她是最正統的國家軍人，更能體會這種恥辱。
從這件事情之後，中國空軍（也包括海軍航空部隊）痛定思痛，開始了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換裝，堅決杜絕這種事情的再次發生。
但這依然不能掩蓋我們內心的那塊傷疤。
尤其是，對這樣一個烈士，我們只能給他立一個衣冠冢。
英雄無畏犧牲，但被英雄庇護的人，難道真的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種庇護嗎？
“齊林，我們當初搜救已經竭盡全力了。”薔薇的聲音已經有了些許哽咽。
在這一天，在這個地方，在熟知背景的人身上，總是很容易變得傷感。
“我知道，事發之後，我們展開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搜救行動。長者多次指示，不惜一切代價運用一切手段全力進行搜救，當時的海軍司令更是親自指揮了這次的搜救行動。從4月1號到4月15號，海軍共出動了艦艇13艘次，飛機115架次，交通部、粵省和瓊省共出動救生船、漁政船、漁船廠和其他機動船隻1000多艘次，軍民共出動搜尋人員10萬餘人次，歷時14天，在8.3萬平方公里的範圍內反覆搜尋，並在200多公里的海岸線認真尋找。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但我們始終沒有找到王偉烈士的遺體。”
“81192，至今還沒有返航。”
薔薇忽然淚流滿面。
她知道，這也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痛。
當年參與搜救工作的船長和船員，有很多回去之後就辭職了。
他們本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但他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重生一次，總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這件事情，就是我認爲最有意義的事情之一。薔薇，我要讓81192返航，我發誓我會做到的，哪怕在很多人看來沒有必要。”
因爲就算他找到，現在更多的可能也是一堆白骨。
“能做到嗎？”薔薇聲音有些顫抖的問。
“從前不能，但現在，應該可以。”齊林很冷靜的說。
地球的能量已經被他解析的差不多，於他而言，地球的祕密越來越少。
大海雖然神祕，但在現在的他面前，也並沒有太過深邃。
所需要花費的，只有時間。
“我打電話找人幫你。”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心願。”
聽到薔薇這句話，齊林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儘管對於此刻的他來說，人力的作用已經不大，他更多的是依賴機器感知。
但，薔薇說的對。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心願。
三天後，南海深處。
齊林看着面前的一堆白骨，忽然眼眶一紅。
英雄從未遠去！
我們不會忘記！
81192，請返航！
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