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齊林並不這麼認爲。
如果鄧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高考狀元，那這件事一出，確實可以讓他身敗名裂，這輩子都不太可能翻身了。
但鄧劍畢竟不是一個普通人。
他身負的氣運、他身上的系統，都註定了鄧劍會擁有小強一樣的生命力。
事實也的確如此。
鄧劍在網上的確爆火了，他引起了羣嘲。
但一天之後，有關鄧劍的新聞就消失了。
熱搜直接被撤掉，無論多高的熱度，都始終上不去。
魏獲想過用錢砸，被齊林阻止了。
“爸，沒用的，站在鄧劍背後的不只是一個言家。”
這段時間，鄧劍藉助言靈，在他們市裏的二代圈子裏已經混開了。
他的人脈，比起現在的齊林來說至少要強了兩倍。
而且他的手裏現在也已經有了上百萬的資金，儘管這是通過投機取巧弄來的，但錢就是錢。
而錢在這個社會，能量是很大的。
魏家當然比鄧劍有錢，但沒必要和他死磕，尤其是在魏家的現金流現在也不太充裕的情況下。
魏獲也沒有堅持，他靠在沙發上，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十分不解。
“鄧劍現在都四面楚歌了，爲什麼那羣太子公主還都願意幫他？”
魏獲想不通，因爲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而一般情況下，出現這種不符合邏輯的情況，都是由於系統造成的。
這一次也不例外。
齊林當然不好給魏獲這樣解釋，只能聳肩道：“可能是人格魅力吧。”
“扯淡，要說言靈看上了他，全力幫他還可以理解，那羣公子哥是怎麼回事？”魏獲當然不相信齊林這種扯淡的解釋。
齊林眼神閃爍了一下，給魏獲透露了一部分實情。
“爸，我猜那羣公子哥之所以護着鄧劍，是因爲我們家。”
魏獲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的反應還是很快的。
“你是說，他們結成了一個聯盟，想要吞併魏氏集團？”
聯繫到最近他們的動作，以及他查到的消息，這個猜測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齊林也點了點頭，“不出意外，是十有八九了，鄧劍應該在其中起到了一個主導地位，所以那些公子哥才這麼願意幫他。”
“鄧劍他憑什麼？”魏獲還是沒想明白。
齊林攤手，“這個問題我也不明白，不過可能和他的祕密有關係吧。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鄧劍的身手突然變得很好，而且擁有了一種神奇的鍼灸之術。”
“神奇的鍼灸之術？有多神奇？”
“救了張家老爺子一命。”
魏獲臉色大變。
和鄧劍混在一起的，就有張家的繼承人張揚，而張揚也是他們市成就最高的富二代之一。
張家的體量，大概相當於三個魏家，僅僅張揚手中現在掌握的資源，就比魏家只多不少。
如果鄧劍攀上了張家和言家，那他的確是一個棘手的人物，也就怪不得爲了鄧劍，他們連輿論都敢操縱了。
“鄧劍從前表現如何？”
“中等偏下，說的刻薄一點的話，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不過後來突然之間就變成現在這樣了，開始有自信、有女人緣、會武功、懂醫術，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
只有格局一點沒變，齊林心中道。
當一個人的能力到達一定層次的時候，決定他們上限的就是格局。
鄧劍明明可以擁有比現在輝煌十倍的前途，可惜，他骨子裏依然還是從前那個人，即便得到了一步登天的機緣，也不知道邁過去，只敢往前走兩步。
魏獲不知道齊林的想法，他現在對鄧劍特別感興趣。
事實上，只要仔細調查一下鄧劍的資料，任何一個上位者都會感興趣的。
永遠不要把上位者當傻瓜，正常的崛起和不正常的崛起，是很難瞞得過他們眼睛的。
“這個鄧劍，感覺就像是電視裏演的那些主角一樣，突然獲得了一個絕世傳承。”
魏獲沒有看過網絡小說，但電視劇也是大同小異。
他都能產生這種想法，其他人可想而知。
“小南，我們還是不能放鬆警惕，我總感覺鄧劍這個人身上祕密很大，弄不好就會給我們魏家造成滅頂之災。”
“爸，鄧劍交給我看着吧，你負責我們家的資金鍊問題就行了。現在的房市不景氣，資金回籠的速度比從前慢了很多，我們的日子已經不太好過了。這個時候，更需要您坐鎮，千萬不能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齊林此話一出，魏獲的眼睛立刻亮了。
“小南，沒想到你現在已經有了這種見識。”
齊林輕笑了一聲，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魏家的確不是什麼有前途的家族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現在國家是怎麼看房市怎麼都不順眼，早晚都是要動手的，無非就是現在沒有找到另外一個支柱產業的問題。
而鄧劍，就代表着希望。
他的系統如果應用好，完全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他明明能夠用最正當的方式，堂堂正正將魏家碾碎的。
可惜……
“鄧劍這邊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放過他嗎？既然確定了鄧劍在他們那羣人中的核心地位，至少也要讓他無暇他顧纔好。”魏獲皺眉道。
齊林搖了搖頭，“爸，沒什麼用的。在資本面前，輿論從來都只是工具而已，這點您應該很清楚，您忘了趙遮天的事了？”
魏獲沉默了。
被齊林一提醒，他想起來了。
當年的趙遮天真的是一手遮天，作爲一個導演，明目張膽的啓用支持分裂祖國的演員，被曝光之後拒不道歉，反而壓制輿論，各種刪帖禁言，一時間全網風聲鶴唳。
即便後來國家機關的官微站了出來，可趙遮天依然沒有認慫，反而是官微發佈的聲明被連刪好幾次。
建國之後，那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也是資本第一次露出獠牙。
那件事情，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
也因爲那件事情，一度讓人懷疑，現在的宣傳陣地，是不是真的還在國家的掌控之中。
世人看到的新聞，不過是資本想讓你看到的新聞而已。不想讓你看到的，除非你是有心人，否則根本查不到。
當然，最後趙遮天還是涼了，當年幫她發聲的那些人也差不多都涼了。
國家終究還是國家。
但誰也不能否認當年那些人所露出的冰山一角，是多麼的龐大。
從那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意識到，新聞是可以被控制的，輿論是可以被操縱的，民衆是可以被愚弄的。
再之後，花錢買熱搜、降熱搜的事情就已經屢見不鮮，甚至成爲世人眼中習以爲常的事情了。
大家都知道這樣做不對，但大家也都接受了這種行爲。
這就是社會的現狀。
有關於鄧劍的事情，就是現在資本運作的一個集中展現而已。
在道德上，這顯然值得批判。
但在商業規則之內，這屬於合理的操作。魏家無法曝光，曝光了也沒什麼用。
當世人開始習慣了一件事情之後，即便它是錯的，到最後也很可能就變成對的了。
這很悲哀，但這是現實。
現在的鄧劍當然還不能和趙遮天相比，所以幫他善後，也比幫趙遮天善後簡單很多。
只需要砸錢就可以了。
言家不缺錢，張家更不缺錢。
而魏家，缺錢。
意識到這一點，魏獲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我們居然會被一個豎子逼的束手無策。”
“沒有那麼誇張，爸，這次的事情怎麼也算是讓鄧劍焦頭爛額了一把，足以消耗他在言家和張家的情分了。他們的結合說到底還是利益集合，只要我們讓他佔不到便宜，鄧劍自然而然就會被拋棄的。畢竟，言家和張家都不是什麼小家族，家裏人很多。”
這世間的感情，終究還是沒有利益來的實在。
魏獲同意齊林這種觀點，儘管這種防守反擊的方式讓他很不爽，但現在敵強我弱，也只能先這樣做了。
“等言家和張家拋棄了他，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魏獲冷聲道。
齊林眼神閃爍，沒有再接話。
有系統幫着鄧劍的話，魏獲想做到這一點怕是不太容易。
不過，齊林在魏獲面前溫良恭儉讓，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卻截然不同。
說到底，現在的鄧劍不值一提。
只要切斷了他的羽翼，鄧劍的威脅幾乎立刻就會消失。
而言家的把柄，他通過記憶，是很瞭解的。
想扳倒言家，在齊林看來毫無難度。
只不過，這件事情不能讓他去做，也不能讓魏獲去做。
雖然官場講究一個人走茶涼，但爲了面子也好，爲了人設也罷，當出頭鳥的那個人，即便成功了，也往往沒有什麼好下場。
他得找一個頂缸的。
而齊林的心中，也早有了人選。
……
“魏少應該是故意來堵我的吧，真的是有心人啊。”
當張揚在自己情人家中看到“魏索南”的時候，心中立刻一突，不過他並沒有在表面上表現出來。
二代之中，自然也有無數的精英。他們生來就比普通人高出了一個平臺，又接受了常人享受不到的教育，只要不出意外，個人能力大概率都是要超出常人的。
階級固化，也便來源於此。
若二代們都像是一些網絡小說裏寫的那樣無腦，對社會反倒是幸事，因爲那樣代表寒門弟子逆襲的可能性極大。
可惜，那不現實。
張揚就是最爲典型的二代精英，比起魏索南可是強太多了。
所以齊林來這裏，也不是來忽悠他的，而是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張總，幸會，你是大忙人，我一個紈絝子弟想見你很困難，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希望張總不要誤會。”
張揚皮笑肉不笑的說：“不會，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怎麼會誤會呢？”
“張總請坐，我有一筆生意要和你談。”齊林示意他可以落座了。
張揚怒火升騰，很想大吼一聲這是我家。
但他還是忍住了。
倒是要看看魏索南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張總，我知道你最近和鄧劍言靈攪和在一起，想狙擊我們魏家。”
張揚心中一凜，立刻否認道：“沒有的事，魏少說笑了。”
“我既然出現在這裏，就代表我已經知道了。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張總，我知道你和鄧劍聯繫在一起是因爲利益結合，現在，我有一樁更大的生意給你。”
張揚眼睛微眯了下。
“洗耳恭聽。”
“相比於魏家，言家的財富是不是更吸引人一些？”齊林好整以暇的問道。
張揚的呼吸的確有一瞬間的急促。
“魏少到底是什麼意思？”
齊林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扔給了張揚。
“張總可以看看這裏面的資料。”
十分鐘後，張揚已經冷汗遍佈了全身。
“言家因爲言靈，已經幾乎不可能和鄧劍切割了。但我認爲張總還有救，張總以爲呢？”
張揚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開始正視這個年輕人。
“既然你已經掌握了這麼多資料，只要捅上去，言家必定完蛋，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因爲魏家不想和張家爲敵，也不想得罪言家的人脈。所以，這個惡人，張總要替我們代勞，酬勞就是言家的財富，我們五五分成，如何？”
“不如何，這份酬勞太大，我喫不下。”張揚直接拒絕。
他很有自知之明。
齊林笑了笑，又拿出了兩個U盤。
“這是你家的資料。”
“這是你的資料。”
“張總，我來這裏，是來通知你的，而不是來和你商量的，懂了嗎？”
張揚大怒，但他並沒有立刻發作。
雖然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關鍵是他的身子不正。
張家的身子也不正。
不管是從政還是從商，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問心無愧的？
至少言家做不到，張家也做不到，張揚更做不到。
張揚冷靜的看完了兩個U盤的資料，然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會按你說的做的。”
“明智的選擇。”齊林輕笑，起身離開。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鄧劍本可以跳出去，做一個超越規則的巨人。
可他偏偏要下場，做一個俗人。
那就沒什麼說的了，用世俗的規則，教他做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