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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死亡迴歸(六)

  紗紀,我在上次劇本的前半程遇到的女孩。起初她僞裝成了反轉世界的一般遇難者接近我,之後企圖將我殺死,爲神祕團伙的大鏡門計劃添磚加瓦。然而在團隊追擊神祕團伙殘黨的最後一戰中,她卻不知去向,直到結束也沒有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沒想到如今會以這種形式與她再度見面。   不過因爲世界不同,眼前的“紗紀”肯定不知道我的事,我也對她完全不瞭解。而比起我所知曉的紗紀,她的外表也要更加的年輕,最多與我同歲。居住在森林深處的木屋裏的她,給人一種童話故事中的魔女的印象。   考慮到紗紀這個名字不一定是真名,所以此刻我決定暫時以“屋主”這個外號來稱呼她。   在看到屋主的時候,我身邊的鈴奈做了一個小幅度的抬手動作,看樣子好像是想從口袋裏取出什麼,但是她忍住了。這個反應令我意識到,可能是守祕人給她的手機發來了新的指令,但她不方便當場查看。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說明這個屋主真的就是讓這個世界的鈴奈來到此地的“委託人”了。   “請問你是一個人住在這裏的嗎?”扳手試探着問。   這個問法可真糟糕。旁邊的糯米戳了戳他的腰。他的反應很敏感,立即喫痛地躲到旁邊。接着,糯米看向屋主,虛弱地微笑起來,說:“不好意思,這個白癡不太會說話。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們在森林裏迷路了很長時間,然後碰巧走到了這裏,看見這裏有屋子,忍不住好奇,就過來看看了。”   屋主的目光在我們之間遊動着,途中似乎在鈴奈那裏停留了一下,最後停在了糯米的身上。   “你中毒了?”她問。   旁邊的扳手正想作答,但是她好像沒打算聽回應,直接轉身,走進屋內,聲音傳了過來:“進來吧。”   扳手訕訕地閉上了嘴巴。   既然都到了這裏,那自然沒有不進去的理由。我們都通過正門,走進了玄關,然後跟着走在前面的屋主來到了一條寬敞而筆直的走廊上。裏面的地板是木質的,牆壁和天花板沒有添加裝飾,都是被加工得非常平整的木材。左右兩邊的牆面都固定着燭臺,但是沒有點燃,走廊的光線在這傍晚顯得十分昏沉。   在來到走廊的中段的時候,屋主停下腳步,打開了右邊的門,走入其中。   我們也跟着進去了。   裏面看上去是客廳,地上鋪着毛絨絨的毯子,放着一組鬆軟的沙發,左邊的牆壁內還設置了一個壁爐,角落有一面堆滿書籍的書架,但是沒有諸如電視機在內的電器,讓整個室內有一股復古的味道。   而且,很古怪地,從我走近屋子裏的那一刻開始,那股總是徘徊在我的胸中的心悸感就頓時煙消雲散,就好像屋外都是反轉世界,而只有這屋內纔是正常世界一樣。   連帶着靈力的運行速度都回到了常態。   難道這個木屋的內部是不會發生靈異事件的安全地帶?   這種變化進一步地說明了屋主的特殊,我幾乎可以斷定她就是鈴奈收到的指令中提到的委託人。   “隨便坐吧。”她說。   鈴奈小心翼翼地攙扶着糯米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扳手謹慎地觀察周圍,接着向屋主提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住在這種偏僻的地方?”   這也是我想問的,不過既然有扳手問,那我自然省得開口。   “我是這裏的守林人的女兒。”屋主回答。   “守林人是可以帶着家屬一起的嗎?”扳手問。   “我的家庭情況特殊。”屋主含糊其辭。   “你知道外面那些怪物是怎麼回事嗎?”扳手追問了下去,“還有,不知道爲什麼,我們總是無法離開森林。不止是因爲不識路,森林好像正在發生超自然的現象,我們……”   “稍等一下。”屋主打斷他。   扳手被卡得停了下來。   屋主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困惑,問:“超自然的現象?你在說什麼?”   “就是那種像是鬼打牆一樣的現象啊!”扳手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態度,“而且還出來了像是人和蟲子合體一樣的怪物,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那種事情。”屋主搖頭。   她八成是在撒謊。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顯得武斷,但是既然這個木屋是疑似能隔絕靈異的地帶,那麼居住在木屋內部的她自然也不會不知情。我甚至懷疑她先前聲稱自己是“守林人的女兒”也是一個謊言,只是想要把自己包裝成不知真相的一般人。   至於僞裝的動機,很可能是她不願意暴露自己的特殊性。   通過這次事件我已經知曉,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存在超自然現象的,而它之所以至今都沒有暴露給大衆,無疑是因爲有着掩蓋它的人們存在。如果說眼前的屋主是森林中的超自然現象的知情者,甚至還是超自然力量的持有者,那她自然不會向一般人暴露自己知情的事實。   “但是我在之前聽說過,這片森林有着讓旅客自行返回的超自然現象。”扳手講出了之前說過的關於森林的傳聞,“雖然我們的遭遇和傳聞不一樣,但你既然是住在這片森林裏的人,總該聽說過什麼……”   “我沒聽說過,那些只是謠傳罷了。”屋主的態度更加冷淡了,“可以不要在我的面前說這些無聊的事情嗎?再說下去,我就要轟你出去了。”   扳手十分不甘心。   我對她問:“你說你是守林人的女兒,那麼這個守林人到哪裏去了?”   “我的父親在外面。”屋主平靜地回答,“他需要定時檢查森林的狀況,這就是他的工作。”   “這個時間都沒回來?”   “是的。”屋主頓了一下,“一般來說他不會那麼晚回來。”   “難道說……”扳手臉色一變。   我觀察着屋主的神態。   我依然認爲守林人是不存在的,她正在撒謊,此刻的說辭也只是想要把自己設定成“父親遇難的可憐女兒”的形象。說不定她接下來還會暗示自己的父親纔是知道森林異常的知情者,而她則是對此一無所知的一般人。   “說起來,我的父親也總是說森林很危險,讓我不要隨便出去……”她遲疑了起來。   這段過於不出所料的話加深了我對自己的判斷的相信程度。   可扳手好像上當了,他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糯米在沙發上半坐半躺,她的臉色更差了。屋主看了她一眼,隨即轉過身,說:“稍等一下,我去取解毒藥。”   說完,她離開了客廳。   兩分鐘之後,她回來了。   “服下這個吧。”她走到了沙發旁邊,“我看見你後頸的腫塊了,那應該是這森林的某種毒蟲所咬的。只要服下這個,毒就能解開了。”   說話的同時,她遞出了一杯熱水和一枚白色藥片。   糯米有點喫力地抬起胳膊,接過熱水和藥片,然後緩慢地將其服了下去。   “謝謝。”她看着屋主。   “不客氣。”屋主說,“藥效不會那麼快發生,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藥到病除的好事,但是隻要休息一個晚上,應該就能好轉不少……至少在走路的時候不需要別人攙扶了。”   “我們可以在這裏過夜嗎?”糯米問,“外面已經傍晚了,而且還有怪物出沒。”   “怪物的事我不知道。”屋主搖頭,“但是過夜可以,反正這個屋子有很多空房間,你們在二樓隨便挑一間吧。我就住在一樓走廊最深處的臥室,有事的話可以來找我。”   “謝謝。”糯米再次道謝了。   “不客氣。”屋主還是這句回答。   接着,她離開了客廳。   這裏只剩下我們四人了。   “寧海,你怎麼看?”扳手問我。   或許是我打敗了怪物的緣故,他開始重視起年紀較小的我的意見。   糯米也艱難地轉過臉,直直地看向了我。儘管我當時將怪物的解體歸功於未知,並且聲稱自己只是會武術,可在一路上,她還是會不時地向我投來審視的視線,似乎仍然在懷疑我的某些地方。不過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懷疑,那倒也無傷大雅。   “屋主可能在撒謊。”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嗎?我覺得她應該是說了實話……”扳手有點搖擺不定。   糯米嘆了一口氣。   鈴奈看向客廳的門,接着從沙發旁邊走開,對我們說:“我要去一趟廁所。”   “去吧。”我看着她。   她也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客廳,離開的時候不忘隨手關門。   “她知道廁所在哪裏嗎?”扳手自言自語。   在我的氣息感應中,她在離開客廳之後筆直地朝着走廊的最深處走去,那是屋主所在的方向。   ……   我從客廳走了出去。   恐怕寧海已經看出來我說要去廁所只是託詞,實際上我是想去見這個屋子的主人。他的目光總是令我感覺他能夠憑藉某些微小的反應洞悉我的內心,令我想起了我所熟識的寧海。   霧切對我說過,雖然我今後很可能會在其他陌生的世界看見自己熟悉的人,但是因爲世界不同,所以我所熟悉的人也會有着不同的成長軌跡,由此而生的人格也會存在差異。即使是斬鬼將軍寧海,到了其他世界很可能也會變成另外一副面目,比如擅長法術的寧海、喜歡比自己年紀小的女孩的寧海、女性的寧海、正義心爆棚的寧海……儘管從沒見過,可這些寧海說不定也都是存在的。   這次我見到的調查員寧海,就恰巧是看上去和我所熟識的寧海十分相似的寧海,而且他似乎還擁有能夠隔空切斷對手肢體的特權。我過去也見過那個寧海在對付刺客的時候用過類似的招數,這讓兩個人的身影在我的心中進一步地重疊起來,令我有些害怕。   無論寧海再多,我所熟識的寧海也是獨一無二的,這份價值不容玷污。爲了避免自己發生動搖,我刻意地採取了避開寧海的行動,然而在路上,我卻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甚至於我還忍不住生出了妄想:如果說我所熟識的寧海其實恰巧就是眼前的調查員寧海,他恰巧在與我相識之前進入了我所在的世界,然後又恰巧在臨死的前一刻及時地脫身了,那麼……   每當念及此處,我就會立刻剎住思考,並且在心中痛斥產生這種軟弱想法的自己。   這種方便的、生硬的、癡人說夢的“巧合”,無論怎麼想都不會在現實中發生。   我所熟識的寧海已經死了,已經死去了,這是我必須面對的現實。   經過走廊,我來到了最深處的臥室門前,叩響門板。   裏面傳來了女孩的聲音:“請進。”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裏面是一間簡樸的臥室,只放了牀鋪、衣櫥、寫字桌等等傢俱,都是精巧的木質品。對面的窗簾被拉開了,窗戶緊閉着,可以通過透明的玻璃看見外面美麗的晚霞。   女孩正坐在桌子旁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着我。   她就是這個屋子的主人。我不知道她的真名,爲了方便起見,姑且稱呼她爲“屋主”吧。   屋主說:“我等你很久了,爲什麼現在纔來?”   在最初看見她的那一刻,我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之後我偷偷地拿出來看過了,“找到委託人”的指令已經被完成,取而代之的是“前往封印地”。雖然不知道封印地是什麼地方,但眼前這個女孩肯定就是我的委託人,也是讓這個世界的我來到這片無法離開的森林的人。   如果是這個世界的我,那應該會更早地來到她的面前。她指的就是這件事吧。   “對不起,發生了一些事。”我試着矇混過關。   “是嗎?算了,不過姑且還是先過一下程序吧。”屋主直視着我的雙眼,“請拿出你的紋章。”   紋章?那是什麼?   我愣怔了一會兒,然後靈光一閃,想起了某個一直戴在我的脖子上的東西,接着將其從我的衣服裏層翻了出來。   是的,就是那條用紅色細繩串起來的、形狀奇怪的黃銅色金屬吊墜,上面佈滿了粗糙的鏽跡。   屋主看見它,一直以來都很冷淡的目光居然柔和了不少。   “確認完畢。”她說,“收起來吧,記得別弄丟了。在其他地方還好說,可在這片森林的話,弄丟它是很糟糕的。”   “如果弄丟了會怎麼樣?”我忍不住問。   她看着我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古怪。   難道我提了什麼不好的問題?   我頓時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