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眼病(十四)
爲什麼我要在這大晚上冒險前往邪教徒的據點?爲的就是通過調查據點,獲得情報,找到眼下困境的突破口;而現在,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情報,並且還順便完成了黑幕的短信指令,摧毀了這一處據點。
當然,嚴格地說,只是拔出了藏在據點裏的儀式節點而已。
按照那壯漢說的,只要破壞五個儀式節點之中的三個,再破壞最後的儀式核心,就能將儀式瓦解,拯救河狸市——老實說,我並不相信那壯漢,從立場角度出發,他是包括我和青葉在內的所有河狸市倖存者的敵人,敵人透露的情報可以相信嗎?就算說他是因爲太過自信、覺得肯定能打敗我,所以認爲這種至關緊要的情報隨便透露一下也沒關係,也未免太過牽強了。我覺得他之所以會把情報透露給我,是出於某一種我並不知道的想法;而無論他抱有的是什麼想法,都很難想象是善意的。
然而,能夠成爲打開局面的突破口的情報也就只有這些了。如果把他透露的情報統統當成耳旁風,我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行動該怎麼展開;況且,黑幕給我們的短信指令也是摧毀據點,與那壯漢誘導我做的事情是一致的。
要是這時候有頭腦好的人就好了。
也許青葉要比我更加聰明,但是……可能是外貌和性格的關係吧,我覺得青葉挺靠不住的。我願意相信她的人品,但就是忍不住對她的能力抱有質疑。我也知道這是自己對柔弱少女的固有偏見,我有這個自知之明,所以在接下來,我會把自己得到的情報轉告給青葉,看看她能不能得出更好的結論。
我一邊思考接下來的事情,一邊在建築物的天台之間飛躍,趕往雪緒家別墅。
從體育館據點的火堆中拔出來的鐵劍,現在依舊在我的手中。因爲離開了灼熱的火堆,並且在冰涼的晚風中吹了一會兒,所以鐵劍的劍身也冷卻了大半,從剛拔出來時的火紅色逐漸冷卻成了樸素的黝黑色。
我認爲,這把鐵劍雖然看似粗製濫造,但既然它是儀式的節點,或者說是節點的主要部件,那麼說不定就有着我尚未發現的奇異之處,因此就一直拿着手中,不打算丟棄。
一個小時之後,我回到了別墅的屋頂,從天窗進入了閣樓。
閣樓還開着燈,青葉正等待在一旁的角落中。她穿着淡紫色的棉質睡衣,坐在有靠背的木椅上,已經昏昏欲睡了。
我回來時的動靜驚醒了她。
“啊,寧海!”青葉看向我,一臉驚喜,“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我看着她,“你一直都等在這裏嗎?”
“嗯嗯。”青葉用力地點着頭,“我一直都在擔心你,擔心你回不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原來她一直都在擔心我。被她這麼一說,我還真是稍微感動了——好吧,不是稍微,但是……直接說出來還真是難爲情,這其實是我第一次被血親之外的人擔心安全,而且居然還是當着我的面這麼直截了當地說“我擔心你”,就算青葉是我只認識了很短時間的人,我也被感動到了;順帶一提,青葉是十分可愛的女孩子這一點也是特別重要的加分項。
不過,話說回來,考慮到我是重要的戰力,如果失去了我,青葉的處境也會變得不容樂觀,因此她之所以會擔心我,也能從利己的角度得到解釋……有時候真是憎恨我這不解風情的腦袋。
“先回去睡覺吧。”我說,“再這樣下去就要着涼了。”
“嗯,我知道了。”青葉點頭。
我們走樓梯下到了二樓。
突然,我聽見了從一樓傳來的水聲,有人正在淋浴。
“雪緒在下面?”我問青葉。
“是的,她剛醒來。”青葉回答了我的問題。
因爲雪緒睡得特別早,所以即使在深夜起牀也不奇怪。
“那個,寧海……”青葉看向了我的右手,“從剛纔開始我就很在意……這個是什麼呀?”
她說的是我手上的鐵劍。
“這個嗎?”我抬起它,“算是……戰利品?從頭開始解釋的話有點麻煩。現在時間很晚了,明天再說吧。”
見我這麼說,青葉暫且壓下了疑惑。
然後,我們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我把鐵劍放到角落,接着躺到了牀上。
樓下的淋浴聲再次傳入我的耳中。
之前也算是劇烈運動過了,身上出了汗,不如先洗個澡再睡覺吧。
我從牀上起來,翻了一下衣櫃,從裏面找到了一間紅色系的男式格子衫。
這應該是三輪先生的衣服,我自己擅自拿來穿不太好;不過我也沒有其他可以更換的衣服了,等雪緒洗完澡出來了,我就跟她說一下。如果她許可了自然最好,如果不許可……那我就再出去一趟,找一家服裝店,從裏面隨便拿一件好了。
河狸市現在遍地都是這種沒有店主的商店。
我坐在牀上等待着。
四十分鐘過去了……一樓的淋浴聲依舊沒有停下來。
女生洗澡都是這麼花時間的嗎?雖然我是聽說過女生洗澡時間很長,但原來都是這麼花時間的?
我又等了一會兒。
淋浴聲依舊沒有停歇。
我只好下樓,走到了傳出淋浴聲的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雪緒?”我發出聲音。
裏面沒有傳出回應。
“我可以借用一下三輪先生的衣服嗎?我要去洗一下澡,但是沒有更換的衣服。”我問。
裏面依舊沒有傳出回應,只有淋浴聲。
奇怪,爲什麼不說話?
我思考了三秒鐘,突然產生了一個恐怖的念頭——她不會是自殺了吧?
這種假設並不是毫無可能。
自從三輪先生變成了六親不認的病人,雪緒的心理就一直處於瀕臨極限的狀態,這一點就算是我也能看得出來;而在經歷了尋找特效藥無果和離開河狸市失敗的兩次重大打擊之後,她的心理狀態更是令人擔憂。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她因此產生了厭世的情緒,對於世界和自己感到絕望,萌生了自殺的念頭……
我無論如何都否認不了這種可能。
念及此處,我使勁地拍打了一下浴室的門。
“雪緒!”我喊了一聲。
裏面還是沒有應答聲。
“雪緒!你在裏面吧?在的話就回答一下!”
喊完之後,我又等待了幾秒鐘,還是沒有等到回答。
浴室的門是上了鎖的,想要打開就必須強行破壞。現在已經不是顧忌的時候了。我發動念力,強行破壞了門鎖,緊接着就進入了水汽蒸騰的浴室裏面。
然後,我看到了雪緒。
雪緒背對着我,一絲不掛地站在淋浴器的下面,雪白的肌膚暴露在外,熱水從上方潑灑下來,沿着她美麗的背部線條一路向下。
一瞬間,我很尷尬……我還以爲她自殺了,所以闖了進來,可這卻都是我的誤會。
但是,下一刻,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我明明都已經闖進來了,可她卻沒有立刻作出反應,而是沉默地站在淋浴器下方,一言不發地接受着熱水的澆淋。
這種異常的沉默,我太熟悉了。
雪緒緩慢地轉過了身,面向我。
她的烏黑長髮溼漉漉地搭在圓潤的雙肩上,熱水猶如眼淚一般從她的臉蛋上劃下,流過她修長的脖頸,在纖細美麗的鎖骨處匯聚,從翹挺飽滿的雙乳中間淌下,流過沒有贅肉的腹部,途經可愛的肚臍,經過緊緻有彈性的長腿,來到小巧秀氣的赤足,最後落到了遍地細流的地板上。
“雪緒……”我注視着她。
她也注視着我,一臉冷漠地,用那一雙毫無情感色彩的鮮紅色眼睛。
“沒想到你也變成了病人。”我說。
如今的河狸市,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感染紅眼病並且病發,無論是我、是青葉、還是雪緒,都不例外。如果一定要說有例外的話,就是策劃了這一場災難的邪教成員了。我從未忘記過這一點,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情會來得這麼突然。
雪緒邁開修長的雙腿,向我走來。
不着片縷的她看上去是這麼的美麗,氤氳的氣氛更加撩人心絃,就算是那紅色的雙眼,彷彿也在散發着妖冶而致命的魅力。她一步步地走向我,彷彿正在投懷送抱,令人浮想聯翩。
我抬起右手,用念力制止了她的前進。
她頓時動彈不得。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冷漠眼神,看着她的旖旎身段,看着她在我的念力之下任人宰割的姿態,一種可怕的想法從我的心中升騰起來。
不如……
不如,就這麼把她監禁起來。
我不會殺死她,不會拋棄她,我會定時地給她餵食,像是飼養寵物一樣飼養她,讓她成爲我的玩具,任我肆意妄爲的人偶,從今往後,一直一直——
這沒什麼不好的,不是嗎?
紅眼病是無法治療的,病人們一輩子都會這樣。就算是雪緒,以後也都會保持這個樣子,不會記起自己原本是什麼人,只能一味地順從本能行動。她是病人,所以她肯定會試圖殺我,但是沒關係,反正我是超能力者,我不會被她傷害到。每當我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就可以用念力壓制住她,接下來我想怎樣就想怎樣,一切都逞心如意,隨心所欲。
飢渴的時候就去超市找食物,想要的時候就使用雪緒,遇到危險的時候就用超能力擺平一切。
這有什麼不好嗎?我是強者,我有強大的力量,想要什麼的話,用力量掠奪就可以了。
沒錯,就算是青葉,我也可以掠奪她。
我不是特別喜歡青葉嗎?在汽車上的時候,我們共坐副駕駛席,身體親密地接觸着,我沒有胡思亂想過嗎?就在這裏作出決定吧。只要我願意,現在就可以給雪緒的白嫩頸項套上一條鐵鎖鏈,再找個地方將她銬起來,然後去二樓侵犯青葉。這些都不是妄想,都是我唾手可得的事物,只要我想,只要我作出決定——
我作出了決定。
十秒鐘之後,雪緒昏迷倒地。
十五秒鐘之後,我離開了浴室。
二十九秒鐘之後,我來到二樓,站在了青葉的房間門口。
四十秒鐘之後,我叩響了門板。
五十一秒鐘之後,門的對面傳來了青葉的聲音:“寧海?雪緒?等一下……我馬上就開門。”
六十秒鐘之後,穿着棉質睡衣的青葉打開了門。
“寧海?有事嗎?”她疑惑地問。
“嗯,有事。”我說,“雪緒病發了。”
“誒?”青葉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雪緒她……”
“我把她掐暈過去了,現在她就在浴室裏面。”我說。
青葉立刻跑了出去。
“等等,青葉。”我喊住了她。
青葉疑惑地回頭。
“對不起。”我說。
青葉愣了一下,問:“爲什麼突然說對不起?”
“沒什麼……只是說一說。雖然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但是如果不對你道歉一次,我會覺得心裏不舒服。”我緩緩地說出了這些話。
青葉一頭霧水地看着我,腦袋上好像跳出了三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