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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二人的寧海(二)

  說完這句話之後,錄音中的男性嗓音連連咳嗽起來,並且還伴隨着難受的乾嘔聲,給人以一種十分痛苦的感覺。   我看了一眼坐在方桌旁邊的男性屍體。   不出意外的話,這錄音就是他留下來的。   我在他的背部看見了一處撕裂傷,血液浸透了背心的布料,而在他的雙手位置上面也能看見不少血跡,這都能與我的外套正面與左右腿彎處的血跡對上。如果說將這個世界的寧海揹負到剛纔的臥室裏面的人就是他,那麼我身上的血跡和臥室地板上的血跡就都能給出相應的解釋了。   臨死前,他帶着這身重傷,留下了這段遺言,告誡這個世界的寧海快點逃離這座城市,原因是什麼?   我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爆發流行病,當地政府爲了抑制流行趨勢,甚至不惜對窩藏患者的居民以死刑威脅,可見事態之嚴重,可是我覺得,他之所以會希望寧海逃離此地,應該是其他更加迫在眉睫的原因纔對。   咳嗽了一會兒,錄音中的男性嗓音再次說話,聲音相當虛弱:   “我知道,就算突然對你這麼說,讓你逃離這座城市,你也只會覺得莫名其妙……這也是難免的,因爲在之前的襲擊中,那些助紂爲虐的治安官故意針對你,在第一時間就對你發動一記精神衝擊,讓你昏迷了過去……”   “希望你沒有被衝擊成傻子。如果沒有,那就接着聽下去,我會好好給你解釋一遍的。”   “下午兩點鐘的時候,組織布置在全城的五個據點同時受到了治安官們的襲擊。我們之前就在城北的據點裏,當然也遭到襲擊了。他們都是有備而來的,我們沒有事先料到他們的襲擊,所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按照當時的情形,就算繼續打下去也只會增加我們這邊的傷亡,所以城北據點的負責人在臨死前下了撤退命令,然後我們撤退了……”   “不過,說實話……你冷靜下來聽我說,我們這邊並不是最糟糕的……”   “聽無線電傳來的情報,組織在城中的總據點已經被完全覆滅。率領治安官們襲擊總據點的,是那個男人,他一走進總據點,所有被他看見的人,無論是普通人還是靈能力者,統統發狂自殺了……我想,他大概是以爲你在總據點那邊,所以纔會過去的吧,但是還好我們在城北,沒有直接與他照面……”   “我們在撤退的時候被那些治安官包抄了,所以之後也沒辦法按照本來計劃的路線撤退……然後,爲了能讓儘可能多的人逃出去,我們各奔東西……”   “再然後,我被追兵打成了重傷……雖然還是甩掉了他們,但是這個慘樣也沒辦法跑多遠,而且還揹負着你,實在跑不快了……”   “還好我記得組織在城市裏設置了一些安全屋,剛好有一處就在附近……對,就是你現在待着的地方……藏在這裏的話,追兵應該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吧?”   “不過我的意識已經十分模糊了,雖然自覺沒有被路人看見,但是事有萬一。你醒來之後,就快點離開這個安全屋,離開這座城市,千萬別被他們抓到!咳咳咳……”   “組織針對多種情況設置了預案,其中就有組織被那個男人覆滅的情況……這種時候,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應該前往城外的臨時據點,儘管城外十分不安全,無時無刻都要面臨萬劫不復的危機,可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記住,那個男人的目標是你!咳咳……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選在這種時機對我們發起襲擊,但是他一定非常想要殺死你,因爲……只有你,只有你纔有機會殺死他……你,是他的剋星……”   “不殺掉他的話,這座城市是沒有未來的,我們也是沒有未來的……所以,寧海……”   “你要活下去!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必須活下去!誰都可以去死,但是唯獨你!唯獨你是絕對不可以去死的!”   “我知道你也不想活下去了,但是……請你活下去,你是我們的‘希望’……”   “我這一生從來沒有求過誰,但是現在,我求你,我求求你!活下去吧。然後,總有一天……”   “大家可以……再一起……”   “……”   之後,錄音持續了十幾秒鐘的沉默,隨即結束。   我再次看了一眼旁邊的男性屍體——也即是錄音者,隨即放下錄音,閉目思考了起來。   這段錄音的信息量很大,我需要花時間梳理一下。   首先,這個世界的寧海並不是獨自一人,他屬於某個與這座城市的官方勢力作對的地下組織,而組織的內部既有一般人,也有靈能力者,其活動目標暫時不明;   然後,出於未知的動機,城市勢力突然決定覆滅地下組織,領隊者是一個“能夠讓自己看見的人統統發狂自殺”的可怕男人,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只有寧海纔有機會對付他。從錄音提供的信息來看,覆滅事件發生在下午兩點鐘,而錄音者的屍體還很新鮮,外面的天色也還很亮,可見這最多就是兩三個小時之前發生的事情;   再然後,爲了能讓這個世界的寧海隱藏起來,在覆滅事件之後,身爲同僚的錄音者將寧海搬運到了組織以前設置的安全屋,這也就是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最後,組織在城外有一處隱蔽的臨時據點,倖存的組織成員們應該都聚集到了那邊,而守祕人給予我的指令也是前往那處。不知爲何,錄音者將城外描述得十分恐怖,“無時無刻都要面臨萬劫不復的危機”,這就是他的原話。   順帶一提,對於精神面攻擊的抗性好像是隻有我這個寧海纔有的特徵,這個世界的寧海並不具備這種性質。   想到這裏,我覺得自己已經將信息梳理得差不多了,於是睜開了雙眼。   破敗的城市、消極的居民、聞所未聞的流行病、危機四伏的城外……這不免給了我一種虛構故事中描述的“廢土世界”的既視感。如果這個想法切合真實,那麼外面的景色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錄音者的話語令我的心情頗爲複雜,他將這個世界的寧海看得十分重要,甚至說出了“誰都可以死,唯獨你不能死”的話。雖然知道他的說話對象並不是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這麼說,但是,一想到這個世界的寧海被別人如此重視,還被人視作爲一種希望,我就在覺得肩膀沉重的同時,又不免生出了一些“爲什麼不是我”的羨慕,和一些“幸好不是我”的僥倖。   我到底是希望被重視,還是不被重視?   我是希望站在中心,還是站在邊緣?   突然,有兩股氣息接近了這個屋子的外面,同時一男一女的對話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治安官先生,就是這裏……”女人的嗓音。   “是這裏嗎?”男人的嗓音。   “對,就是這個屋子……我在一個多小時前看見了,一個遍體鱗傷的大漢揹負着一個少年走了進去……”   “是嗎?”   “是的,是的。那個少年好像是通緝令上面的人。我本來還不敢舉報,但是剛纔在外面看見了通緝令……那個,真的會有賞金嗎?”   “會有的,只要屬實。”   我警惕了起來,後退兩步,靠近臥室的入口。   門外的兩人,其中一人是治安官,另一人好像是普通居民。   錄音中提到過,覆滅了組織的,就是一羣治安官。   也不能怪錄音者揹負寧海時被人看見,他說過當時的自己已經意識模糊,沒法保證沒被目擊到。   門外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要開門了。女士,請離遠點。”治安官說。   “好、好的……”居民小心翼翼地說。   “等下我會先進去,你別進來。”   “我明白了……不需要再多叫幾個人嗎?”   “我一個人就夠了。”   治安官說完,就推門而入。   趕在他進來之前,我先一步躲進了剛纔的臥室裏面。   砰。   關門聲響起,隨即是一陣走動聲。   治安官走到了客廳中央,他一定看見了錄音者的屍體,而我則將身體藏到了臥室的門後。   根據我的直覺感應,這個傢伙並不強大,最多就是一個身強體壯的普通人。如果治安官們都是他這個水平的,那可沒法覆滅一個有靈能力者的組織,所以他應該是比較弱小的治安官。   不如我就先下手爲強,把他搞定,然後審問有關於這座城市的情報?   對於這座城市、這個世界,我還有許多沒搞明白的地方。   就在這時,客廳中的治安官發出了輕輕的聲音:“寧海,你在這裏吧?”   他也知道我?   我看不到他的正臉,但是他的聲音聽上去挺年輕的。   “在一小時前發佈的通緝令中,少年外表的通緝犯只有你一人。”他繼續說話,“你別擔心,我不是來抓你的,相反……我是來幫助你的。我的名字叫約翰……說是‘約翰’的話,你應該能明白過來吧?我就是那個潛伏在治安官裏面的成員。”   他聲稱自己也是組織成員,我沒有從中感覺到惡意,或許他在說實話,而不是要勾引我露面。   “在那個居民向附近的治安局舉報的時候,我恰巧在場。看見被舉報的人是你,我就立馬趕過來了。”他就站在方桌的旁邊一動不動,“出來吧,我不是假貨,我真的是約翰。”   我想了想,隨即走出了臥室。   實力的強弱比是我佔據上風,如果他有惡意,要對我不利,那我也完全可以及時反制。   這個自稱約翰的治安官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性,黑色短髮,小麥色皮膚,長得又瘦又高,卻有些駝背。本來面容英俊帥氣,但是右半邊臉卻有着猙獰的燒傷疤痕,連帶右眼也一起被燒瞎了。明明收拾得很是乾淨,頭髮一絲不亂,就連衣服的褶皺都細心地燙平了,可整個人卻有一股剛剛從泥潭中走出來一樣的陰冷沉重味道。   他穿着一身與警服相仿的藏青色制服,這或許就是治安官的制服了吧。   我審視着他,他也在審視着我。   “初次見面,寧海。”他說,“我聽說你很久了,在已知的所有靈能力者裏面,你是唯一有機會打敗他的人。”   他口中的“他”,應該就是指錄音者提過的“那個男人”。   我對此比較疑惑,既然那個男人有着獨自一人覆滅地下組織總據點的恐怖實力,並且還獲得了“除了寧海之外,所有已知的靈能力者都無法戰勝”的誇張評價,那麼寧海又何德何能有機會打敗他?   據我所知,這個世界的寧海雖然也是靈能力者,但是論靈力水平也不過只比我高出百分之二十而已,真要較量起來,估計連我這一關都過不去。   想必他有着某種特殊的真材實料,所以才能得到如此的認同,只是不知道,這種“真材實料”是否也被我繼承下來了。   “你好。”我簡單地回應了一句。   治安官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方桌旁邊的屍體,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對屍體說:“你也死了嗎?明明以前說過那麼多遍不會輕易死掉,但是你卻死得那麼突然……不過,看樣子你也不是死得毫無價值,至少讓我們的希望幸存下來了。”   “你認識他?”我問。   “在入住這青城之前,我與他合作生存過一陣子,算是患難之交吧。”他悲傷地說。   隨即,他振作了起來,接着說:“事不宜遲,我們先離開這裏吧。既然連組織的總據點都已經被端掉,那麼想必裏面的一些資料也被拿走了,我的臥底身份也快要暴露了吧。接下來我會和你一起去組織的臨時據點,正好我記得路線,還有一輛汽車,我們可以一起過去。”   “好。”我正愁不識路,“拜託你了。”   眼前這人是否值得信任其實還不能肯定:也許他嘴上說着自己是臥底,其實不是;或者也許他本來是臥底,但已經被城市勢力策反。總之,我不得不防。   不過人不能因噎廢食,與他同行固然有少許風險,可就如以前所說的那樣,在生存劇本中想要追求無風險的行動本來就是一種矛盾。如果他要把我帶進敵陣,或者獨自陷害我,那麼以我的本領也能提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