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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二人的寧海(二十)

  純粹黑色的物質,既像是以我的影子爲傳送門出來的異次元物質,又像是影子本身構成的神祕物質,外觀猶如粘稠的泥。它在出現之後就立即爲我抵擋住了言峯的拳擊,並且在下一刻就轉身撲向了我,就好像洶湧的黑色潮水一般將我徹底淹沒。   我與外界完全斷絕了聯繫,視野變成一片黑暗,耳畔只剩下接連不斷的機械工作音,身體彷彿置身於正在流動的沼澤裏面,只覺得十分擁擠和冰冷,無法呼吸。   這恐怕就是這個特權的表現形式了,它是我上次劇本的通關成果,原型應該是維克多的魔法鎧甲。起初我以爲它會直接召喚出來一副鎧甲讓我更換上去,卻沒想到會先出來一團黑色流體物質。根據它能夠自由改變形狀的特徵,我推測它會在包裹我之後變成鎧甲的形狀——不過說實話,畢竟是第一次使用,我有些擔心是不是特權出了什麼差池,將我的影子變成了一團會將主人直接喫掉的怪獸。   如果不是直覺沒有提示危險,搞不好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與它拉開距離了。   只過去一秒多種,我就覺得兩邊的太陽穴被針狀的物體刺了進去,但是沒有疼痛。緊接着,我重新看見了眼前的畫面:血色恐怖的燈光、遍佈鏽蝕痕跡的地下一層通道、站在十米外皺眉審視過來的言峯綺禮、倒在他的身後的研究人員屍體……   比起剛纔,我的視野高了少許,像是踩着凳子一般。   並且,置身於沼澤裏面的擁擠感依然在我的全身上下持續。只從觸覺判斷,我應該還是處於被黑泥徹底裹住的狀態,可我卻能夠矛盾地看見前方的景色。   “這是什麼?”言峯慎重地審視着我,“這是你的特權嗎?”   我沒有先回答他,而是抬起右手,低頭看了一眼。   只見我的右手被黑色的金屬手甲所裹住,手甲的外形像是銳利的爪子,表面佈滿了一條條熒藍色的直線迴路,在握緊與鬆開的時候,會發出喀嚓喀嚓的金屬音。同時,我軀幹和雙腿也都覆蓋着這種樣子的金屬,頭部似乎也是如此。雖然沒有鏡子可以照,但是不出意料的話,現在的我應該像是穿了一身某些科幻故事中登場的戰鬥裝甲,之所以不需要摘下頭盔也能視物,估計是因爲視覺神經在剛纔被什麼東西給連接了。   視野會變高,大約也是這身鎧甲比起我本人要高至少三分之一的緣故。   雖然鎧甲本身是堅硬的,但是處於鎧甲內部的我,卻接觸不到堅硬的物質,彷彿周身依舊是充滿壓力的粘稠流體。   我能夠感覺到,從視野恢復開始,我的身體就處於一種怪異的狀態,明明我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可身體卻像是正在劇烈活動一般,體力正在以明顯的速度下降着,體溫也在緩慢地上升中。這或許是鎧甲本身給我帶來的負荷。雖然特權說明上寫着能夠使用十五分鐘,但是按照這個流向,恐怕我在五分鐘之後就會力竭。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是的。”我回答了言峯剛纔的問題,隨即向前走了一步。   言峯臉色一變,立即後退一步。在彈簧距離特權的作用下,他這一步退出了十米的距離。   我冷眼觀察着他的動作,爆發了自己的力氣。   言峯是不會知道的,就在我“變身”之前,他給我的威脅感十分濃烈,與他的戰鬥,就好像在沒有超凡力量的前提下與持槍的軍人戰鬥一般,只要心靈稍有鬆懈,就會不可避免地跌入壓倒性劣勢,但是,現在的他……   我的直覺對他的危險評估,已經飛速下降到了連一般靈能力者都不如的地步。   這不是因爲他變弱了,而是因爲,我變強了。   此刻的我,凌駕於過去任何一刻的自己。   轟!   隨着我的腿部使勁,足底下,遍佈地板的鐵鏽大面積地粉碎,就連鐵鏽下面的重重鐵絲網都像是速食麪餅一般被狠狠踩碎,地板猶如地震一般顫動起來。我在這次爆發下獲得了強大的動能,彷彿炮彈發射一般衝刺出去,連十五分之一秒都不到,就來到了他的身前一米以內。而在我的高速之下,他的行動速度就像是蝸牛爬行一般不值一提,直到我成功逼近了他,他的閃避動作纔剛開始起步。   高速前進帶來的烈風將他的黑髮往後方猛烈拉扯,甚至還讓不遠處研究人員屍體下的血泊形成了嶄新的噴濺痕跡。   我抬起像是爪子一般的手甲,對準他的腦子,沉重而快速地抓落下去。   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抓會完全粉碎他的頭蓋骨,並且將內部的腦組織攪拌得亂七八糟。我沒有因爲他是隊友就手下留情,半吊子的戰鬥決心只會使我陷入險境。而在下一刻,他的動作卻忽然加速起來。   我立即辨識出來,這也是彈簧距離的效果。   彈簧距離特權的意義不止是在於增加他的動作射程,也在於能讓他的動作進程加速。   一般人在移動的時候,因爲無法改變空間距離,所以只能想辦法縮短從起點到終點的時間。然而他不一樣,他能夠拉近起點與終點的距離,用平時只能走一小段的時間走完全程。這同樣也是一種另類的加速技術。   然而,即便如此……在如今的我的面前,他依然無法做到完全閃避。   雖然沒能命中頭蓋骨,但是,我的利爪輕而易舉地撕裂了他的右肩,狠狠地拉扯下來一整條胳膊。他狼狽地捂住斷口後退到數米之外,途中留下大片連續的血漿。我將他的右臂握在手中,隨即像是丟棄垃圾一般丟到了身邊。   “唔——”饒是他也不由得疼痛得發出悶哼,“寧海,你……”   “我沒有時間陪你廢話。”我打斷了他的話,同時再次逼近他。   哪怕在我戰鬥的現在,殘黨成員們和治安官們也在爲我拖住城主的援兵,這些時間是非常寶貴的,我對此心知肚明。因此,即使他一直在以遲早會耗盡的特權與我戰鬥,我也沒有將這場戰鬥變成延長戰的打算。   我像是剛纔一樣逼近他、揮舞金屬的利爪,而他在我的攻勢下也只能一退再退,沒有選擇的餘地。   又是一個回合,在筋肉撕裂的響聲下,他的左臂也被我毫不留情地扯了下來。   他搖搖欲墜地站立着,猩紅的鮮血止不住地從左右兩個斷口中噴射出來。   “到此爲止了……”我將他的左臂丟到一邊,“言峯。”   哪怕是上次劇本的維克多也做不到我這個地步,這一方面是因爲,這身由特權生成的強化外裝確實比起他的鎧甲更強一籌,另一方面是因爲,我在驅動鎧甲的同時,也動用了自己的念力與靈力,這是他所不具備的優勢。起初我也沒料到這個特權能使自己與言峯之間的實力差距變得如此懸殊,但強大終究是好事,我欣然接受了。   只不過,由於變強太快,再加上鎧甲本身就很沉重,我難以控制自己的行動慣性,變招十分困難。要不然剛纔也不會只是取掉言峯的左臂,而是直接結束戰鬥了。   現在也爲時不晚,他已經氣喘吁吁,大出血已經令他神志不清,渾身散發的淡淡血霧也更加淡薄了。這說明他燃燒血液強化身體的特權正在明顯削弱,他已經無法應對我的攻擊了。   所以,到此爲止了。我在心中又說了一遍。   下一秒。   我全速衝到他的身邊,趁着他虛弱無法反應的瞬間抓住他的頭骨,緊接着往上猛地拉扯。在如此突兀的變動下,他的身體來不及脫離靜止的慣性,頸部也不能抵抗這種力度的拉扯,直接就從中斷裂,被我一下子拽下了頭顱。   血光沖天而起,噴到了天花板上。   言峯綺禮,這個瘋狂的男人在最後的最後也來不及說出最後的話,只能無力地迎來死亡。   我在慣性下衝過頭去,在他的身後數米外停止下來。然後,他的身體倒地的聲音從我的後面傳了過來。我轉過身,看着他的無首屍體倒在地上,隨即看了一眼他的頭顱。   他在臨死前並沒有流露出來恐懼或驚慌的感情,不知道是因爲死亡來得太快,還是因爲他本來就不害怕死亡。   我五指一收。   砰!   被碩大的手甲抓在手裏的頭顱轉眼間就粉身碎骨,變成了骨肉腦漿的混合物。   我將這團污穢丟棄在旁,隨即走向他的無首屍體。   與超自然力量持有者的戰鬥,即使是結束之後也不能放鬆警惕,因爲不知道對手擁有什麼樣的超自然力量,所以哪怕下一刻對手原地復活也不奇怪。我的特權探知能夠調查到的,只有他所持有的特權,那些非特權的超自然力量是調查不到的。興許他在以前的劇本經歷中獲得了能夠復甦的超自然力量,爲了防備這一點,先將其挫骨揚灰無疑是相對保險的做法。   當然,即便挫骨揚灰也能使宿主復活的超自然力量也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也做不到更加保險的事情了,甚至我連將其挫骨揚灰的閒工夫都沒有,只能把他的屍體的四肢扯斷下來,然後分別丟到比較遠的地方去。   做完之後,我這才解除了自己的強化外裝特權。   隨着視野變黑,和針狀物體從腦中離開的觸感,黑色鎧甲失去了本來的形狀,變成黑色的泥從我的身上沉甸甸地脫落下來。我在短暫的黑暗之後重新恢復了視力,隨即看見黑泥聚攏到我的身邊,緩慢地蠕動到了我的影子上面。   下一刻,黑泥緩慢地沉進了影子裏面,彷彿沉入沼澤的棄物。   不知道維克多的鎧甲是否也是這個樣子的。   我感到自己有些脫力,像是連續經歷了三次短程衝刺賽跑,不過並沒有想要喘息的感覺。本來使用這個特權就是爲了節省時間和精力的,現在時間是節省了,可精力還是比預期中消耗了更多。   但是,這個程度還能接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即轉過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雖然不知道城主在什麼地方,但是,我的感應力,已經捕捉到了一道遠處的氣息。   這一道氣息與其他氣息不同,既沒有在這騷亂中逃跑,也沒有與其他氣息待在一起,而是孤零零地待在一片氣息的空白區中,彷彿一頭孤獨的怪獸。   我想,他應該就是城主了。   ……   經過十幾分鐘的步行,我來到了又一條通道。這裏也與其他通道一樣生滿鏽跡且遍地是血,燈光紅得充滿了不詳的意味,甚至更加惡化。我在通道的中間停止前進,面前有一扇平凡無奇的門,表面被暗紅色的鏽跡給覆滿了,只能通過少許的縫隙才能看見門的銀灰色。   城主就在門的對面。   言峯說過,他本來的打算就是想要見城主,只是途中被這一帶的靈異給妨礙了,而我倒是一路通暢,好運地沒有被靈異阻攔。   我握住了被鏽跡覆蓋的門把,青藍色的細小閃電從手心中蔓延開來,轉眼間就佈滿整扇門。   門表面的暗紅鏽跡頓時瘋狂地攢動起來。在我的注視下,這些鏽跡居然變成了一隻只螞蟻一般的小蟑螂,絕大多數都被靈力閃電燒成了焦黑色的灰燼,只有極少數才驚慌失措地逃離了靈力的覆蓋範圍。   喀嚓。   我轉動門把,推門而入。   房間內部的場景映入眼簾。   裏面是一片籃球場大小的空間,室內沒有電燈照明,只有七八根點燃的蠟燭被凌亂地放在地板各處,黑暗佔據了大多數地方。天花板僅三米高,配合如此大的室內面積顯得非常壓抑。我發現裏面吊着一個又一個足以裝進屍體的麻袋,上面布着斑駁的血污,整個房間猶如屠宰場吊滿死豬一般吊滿了這種東西,並且它們還在輕微地搖動着。   濃烈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我屏住了呼吸。   “……亞當和羅佩都不在嗎?”有男人的嗓音從黑暗的深處響了起來,“他們……果然都背叛我了……”   這一定是城主的聲音。我的心靈極少見地躁動了起來。   但是,我看不見他的臉。   我停頓了一下,隨即用念力在身前塑造出來了六根看不見的短矛,再抬手用指頭逐個點擊過去,使靈力閃電附着到上面,形成了六把猶如閃電凝聚而成的懸浮武器,緊接着念頭一動,將其統統發射出去。   六根閃電短矛紛紛射入房間各處,明亮的電光照亮了整個室內空間。   我看清了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