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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面具Extra

  我是牧瀨紅莉棲,二十三歲,一名心理醫生。   出生地點是日本羣馬縣,父親是在物理學上頗有造詣的專家。受此薰陶,我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主動地向父親提出想要學習物理知識的想法,而父親也欣然答應,開始在閒暇時間私下教導我一些基礎的物理知識。   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才能逐漸被開發出來,在讀中學之前就學完了高中階段的物理知識。父親似乎也萌發了想要在日後將我引入學界的想法,但是我卻在這些日子裏慢慢地明白了過來:原來我並沒有自己預想得那麼喜歡物理學,當初之所以會產生想要學習物理的念頭,只是基於對學識豐富的父親的崇拜心理而已。   而我真正感興趣的學問,是心理學。   高中畢業之後,我與父親吵了一架,並且定下了約定:如果我沒能在心理學方面表現出來足以令他滿意的成績,那麼就必須放棄心理學,從此以後專心物理學的研究。   接着,我在父親的臨時支援下遠赴海外,進入了美國內華達州的某家知名私立大學。而在學有所成之後,我走出了校門,活用在校期間的人脈,成爲了一名專門爲富人服務的職業心理醫生。   這個行業並不好做,雖然富人也有着許多生活和事業方面的煩惱,甚至少數還會形成心理疾病,但是爲了避免泄露隱私,他們往往會尋找口碑良好且職業經驗豐富的熟練醫生,而像是我這種初出茅廬的新手就只能在門可羅雀的條件下困難地爭取出頭機會。可問題是,我並沒有多少時間用來挑戰事業難關,與父親的約定仍在我的耳畔縈繞。若是不能在業界站穩腳跟,我很快就會在父親的冷嘲熱諷下無奈轉行。這種未來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而就是在這種時候,我……居然覺醒了超能力。   是的,超能力。   我變得能夠潛入別人的夢境,並且根據自己對夢境的干涉,被幹涉者會在心理層面上出現好壞不同的變化。   沒過多少天,我就初步掌握了這種超能力的使用方法,並且開始將其投入自己的事業中:以催眠療法爲幌子,直接干涉顧客的夢境,在夢中找到顧客的“癥結”,然後將其瓦解。如此一來,再憂鬱的顧客都會變得神清氣爽。   這種新型的催眠療法很快就使我在上流社會中名聲大噪,我的預約名單隻過了兩週就排到了下個季度,我已經不再需要爲無法履行約定而絞盡腦汁了。   有一天,我的朋友爲我介紹了一名年紀輕輕的顧客,但是後者的手上沒有預約。本來我是應該拒絕的,可這個朋友是在校期間爲我提供過許多幫助的前輩,雖然她主攻的學問是腦科學,但是在我就業的時候,她也爲我出過不少力,於情於理,我都不應該拒絕她。   當天下午,我讓這名顧客坐到了自己的私人診所裏,而我則坐到了他的對面,低頭翻看他提供給我的個人信息。   他的名字叫寧海,十七歲,父親是知名企業的董事,有着一般人一生都揮霍不盡的財富。   雖然有着這種令人豔羨的出身,但是他也有着自己的煩惱:他時常會覺得自己身邊的人們都是帶有意圖接近自己的,無論是朋友還是戀人都沒有對自己真心以待,就連大人們也是爲了接近自己的父親而接近自己,彷彿所有人都戴上了一張令他不安的面具,能夠信賴的人屈指可數。   這種不安隨着時間醞釀,演變成了一種足以影響生活的心理疾病,使他苦不堪言。   “最近,我一直在做夢,可怕的噩夢……”他煩惱地抓住了自己的頭髮,“在噩夢中,我總是會出現在各式各樣的地方……學校、家、街道、爸爸的公司、酒店的大堂……”   “……然後,我總是會碰到……戴面具的人。”   “無論我逃到哪裏,面具人都能夠出現在我的面前,然後……”   “將我殺死。”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的症狀。我點了點頭,然後說:“不用擔心,我很快就能治好你的病。”   “真的嗎?”他不安地問,“我聽說你會一種奇特的催眠療法,所以纔會找你……這種療法真的有那麼神奇嗎?”   “是否神奇,就用事實來說明。”我已經習慣了這種質疑,“那麼,開始吧。”   然後,我對他發動了自己的超能力。   一段時間之後,我與他同時在沙發上從夢境中甦醒了過來。我看了一眼時間,雖然自己在剛纔的夢境中渡過了一晚,但是現實卻只過去了十分鐘。   夢中的我們是兩個大學生,我們與其他三個大學生——亞當、馬丁、娜塔莉一起外出旅行,然而卻在返程中遭遇一系列巧合,被困在了郊外的森林裏面。之後,我們去了一個叫作“面具村”的村落,經歷了一趟驚心動魄的冒險,最終成功生還。   雖然夢中死亡只會使我強行甦醒,不會真的死去,但我還是鬆了一口氣,然後試着分析夢中出現的人和物。   就連業餘的心理學愛好者都知道,夢中出現的事物往往都是有其寓意的。根據我簡單的分析:在寧海的夢中登場的亞當,應該代表着寧海對於自己難以獲得的純粹友誼的嚮往,而馬丁和娜塔莉則代表着他對友情與愛情的不信任,“可怕的面具人”無疑是他的心理症狀在夢中的具現,“製造面具的羅森塔爾”在彰顯他的內心深處對於政府部門的惡意看法的同時,又是症狀的最終具現——也就是我此行應該破壞的對象。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細節,比如從面具村與政府部門的密切聯繫中可以看出他身邊的長輩們與國家的某種關係,而其中隱藏的罪惡,也能夠顯示這些人的金錢來路並不光明正大……不過,這些事情就不是我這種小小的心理醫師有資格關注的了。   在確認了羅森塔爾的存在之後,我就動用起了自己的超能力所提供的夢境力量,然後十分喫力地打敗了這個角色。   回到當下:甦醒之後,寧海失去了關於夢境的記憶。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我好像……心情變得清爽了很多。”   “催眠療法已經結束了。”我說。   “謝謝。”他站了起來,對我感激地笑了笑,“報酬會在之後打進你的銀行賬戶,這一次真是多虧你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露出了營業用的微笑。   他禮貌地應了一句,然後與我道別了。   ……   我是寧海,十七歲,一個家境優渥的男孩——這是我目前使用的假身份,更多的人稱呼我爲“沙德”。   走出診所之後,我在冷清的街道上看見了正在等待自己的兩人:霧切響子和安潔拉·維克多。   前者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的西裝,紫色的長髮隨風揚起,漂亮的臉缺乏神色變化,看上去頗爲冷酷;而後者好像剛剛打完一場網球,身穿雪白的女款網球服,此刻正在把玩自己的亮金色長髮,見我出來,就對我眨了眨碧綠色的眼睛,笑着問:“確認好了嗎?”   “已經確認完畢。”我瞥了她一眼,“從今天開始,牧瀨紅莉棲就由我們美國陸軍接管,沒問題吧?”   “當然,本來就是這麼約定的。”她神色自若地回答。   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開始聯絡上級。   三個月前,我臨時加入了FBI,與霧切一起合作,潛入了以狼人爲主要成員的黑手黨“維克多家族”,最終成功地瓦解了家族領袖維克多的陰謀——聖地計劃。但是那次任務也爲我帶來了十分嚴重的傷勢,即便是我也修養了不少時間,直到現在都不能夠正常出勤。   不過,爲了防止身手水平下降,我還是接了一個對身體條件沒什麼要求的任務。   說來巧合,這次的任務也與狼人有着直接的關係——如今已經上位成家族領袖的安潔拉通過自己能夠洞悉其他狼人的異能的力量,在洛杉磯的市中心發現了一個擁有異能的狼人,但是這個狼人尚未發現自己並非純正人類,也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其實就是狼人的異能。   根據維克多家族的傳統,擁有異能的狼人都有着繼任領袖地位的資格。安潔拉在家族中依舊沒有坐穩寶座,在親近人類的她的身邊從來不缺乏惡意的視線,所以爲了避免其他“政敵”發現這個狼人、並且將其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裏,她就將這個狼人的情報交給了美國陸軍,讓我們搶先接管。   而我的任務,則是確認情報的真僞。   事實證明,這個狼人——牧瀨紅莉棲確實有着潛入他者夢境的異能。   通過安潔拉提供的異能信息和霧切近期學會的催眠魔法,我僞造出來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夢境,最終完成了這個任務。   因爲是夢境,所以我無法在裏面行使自己的力量,就連憑藉冥想修煉獲得的氣息感應能力也失靈了。倘若我仍然保留了用念力掃描環境的能力,那說不定也只能掃描出來一片混沌吧。   安潔拉好奇地問了一遍我的經歷,我簡單地說了幾句,然後她說:“前任族長留下來的筆記曾經提到過,所謂的做夢,其實就是將意識投放到另一個宇宙。根本就沒有虛幻的夢境,所有夢境都代表着真實存在的宇宙。”   “既然夢境都是真實世界,那麼只有意識轉移過去的我又是怎麼擁有物質的身體的?”我隨口提問。   “因爲你附身到了另一個宇宙的自己身上啊。”她微笑着解釋。   “也就是說,如果其他宇宙的我做了夢,她也有可能會附身到這個宇宙的我的身上嗎?”霧切若有所思地問。   “有這個可能。”安潔拉不置可否地說。   “那麼……那些荒誕不經的夢,又要如何解釋?”霧切問,“人的夢境絕大多數都是荒誕不經的,難道那些也是真實的宇宙嗎?”   “並不是所有的宇宙都是秩序井然的。”安潔拉說,“在我們這個宇宙之外應該還有許許多多的宇宙存在,而它們絕大多數都是既瘋狂又怪誕的。像是我們這種秩序井然的宇宙,反而纔是極端少數的吧。不,進一步說,說不定連我們這個宇宙也是充滿狂氣的,只是我們所居住的地球恰巧就位於一個相對‘平靜’的角落而已。”   聞言,我不免生出了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   安潔拉提出的設想未免過於恐怖,令人不敢深思。如果事情就是她說的那樣,那麼我們人類在宇宙中豈不就像是泡沫一樣,看似秩序井然的每一天,其實都是朝不保夕的絕境?   “那麼,我先走了。”安潔拉轉過身體,回頭對我說,“不出意外的話,牧瀨紅莉棲應該會在不久之後被分配到你的小隊吧,到時候可要記得替我向她問好哦。”   說完,她離開了這裏。   “我也要回部隊了。”我收起了心思,對霧切說,“之後再見。”   “嗯,再見。”她平靜地點了點頭。   ……   我是霧切響子,十七歲,一名隸屬於FBI的特工。而在任務時,別人會將我稱之爲“偵探”。   我看着寧海離去的身影,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診所。   因爲任務的關係,這一次寧海的出動需要我陪同,以維持催眠魔法的效力,所以直到他走進診所被牧瀨紅莉棲施展異能的時候,他都一直以爲自己是“家境優渥的富二代寧海”,而不是“特工沙德”。   而在他走出診所的時候,我的催眠魔法則已經被解除了,他恢復了自己身爲沙德的自我意識,但是……   我沒有告訴他,其實我並沒有主動解除魔法,魔法是“被解除”的。   在他陷入夢境的三分鐘之後,我感覺到自己對他施加的催眠魔法被一股外力給強行排斥了開來,這個過程,就好像有一個不屬於他的意識強行取代了他一樣。我遏制了自己衝進診所的強烈衝動,同時回想起了自己在三個月前的經歷:在完成了對維克多家族的任務之後,我想要回顧自己在事件中的行動,反省自己的不足,然而卻在監控錄像中發現,當時的我有許多舉動與現在的自己的記憶相悖。   對,就好像當時的我被誰給催眠了……或者被誰給附身了一樣。   我對此進行過許多調查,然後將矛頭指向了超自然力量。   現在的我之所以會學習催眠魔法的知識,也是因爲想要在這方面進行調查,不過原來我居然還有着施展魔法的潛能,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然而,在大量的調查之後,我卻沒有收穫絲毫的線索。非但如此,我還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妨礙者。   試圖阻止我的人正是將魔法知識教導給我的美軍魔法師,他的名字叫亞當,如今已經步入八十五歲的高齡。記憶中的他常常坐在藤條編織的搖椅上,穿着寬大的黑色衣袍,用黑色的布條矇住了自己尚未失明的雙眼。他的手裏總是拿着一副白色的沒有任何花紋的全覆式面具,但是偶爾也有人聲稱,自己看到的是黑色的有着紅色眼睛符號的面具。   當我質問他爲什麼要阻止我的時候,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沙啞地說:   “不要對那邊的世界探究過深。”   “你是我所見過的最爲聰明的人,你有着龐大無比的才能,然而……正因爲如此,你才比任何人都要接近瘋狂的邊緣。”   “天才與瘋子只有一紙之隔,但是你不應該變成一個誰都無法理解的瘋子。”   他的聲音十分誠懇,我相信他是真心實意的,他是真的認爲,我若是再探究下去,就會招致不可迴避的毀滅。   但是,我不可能就這麼簡單地放棄調查,因爲我無法說服自己,讓自己把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當成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我會一直調查下去,直到一切都水落石出。   這就是我最擅長的事情,既是我的才能、也是我的本能。   我轉過身,離開了這家診所的門口。   ……   面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