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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紅眼病(一)

  六月上旬的中午,烈日炎炎。   午飯過後,我從食堂回到班級,途中撿到了一部黑色手機。本想問問是誰丟失的,但是嫌麻煩,所以就去了教師辦公室。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黑色手機就收到了一封短信。   我隨手打開一看,卻不料短信的第一行字就讓我喫了一驚。   “恭喜你,寧海先生。”   寧海就是我的姓名。   “你被選入了這一期生存劇本的名單。距離劇本開啓還有二十分鐘,請做好準備。”   短信就到此爲止了。   看完短信之後,我開始思考起來,這是誰的惡作劇?   對,惡作劇。這就是我對這件事情的第一反應。這一部黑色手機只是我偶然間撿到的,可卻接收到了對我指名道姓的短信,這讓我懷疑是不是有誰故意把它放在了我的必經之路上。   然而,雖然我知道班級裏面有幾個愛惡作劇的學生,但是我並不認爲他們會對我實施惡作劇。   直到升入高中第二年的如今,我依舊沒能在學校中構築起良好的人際關係,甚至連部分同學的臉和姓名都沒記住;另一方面,我又是學校師生眼中的暴力少年,因此而被別人疏遠。這樣的我,會有同學敢捉弄嗎?他們不怕被我毆打嗎?   其實,就算他們對我惡作劇,我也不會還以暴力。   我並不是有着嚴重暴力傾向性格的人。班級裏面有兩個和我從初中起就認識的同學,他們也對我自初中畢業之後的種種傳聞而困惑;可終究關係不熟,所以也沒有爲我闢謠。   言歸正傳,我繼續審視這一部黑色手機。   它是一款品牌未知的觸屏手機,有着磨砂質地的黑色機殼,但是沒有攝像頭、音量鍵和插口,只在右邊有一個開關按鍵;裏面沒有亂七八糟的應用軟件,甚至連最基本的撥號功能都沒有,我翻來覆去也只能找到短信和聯繫人這兩個功能。   我點擊了一下聯繫人選項,界面一換,顯示出一片空白。   真是奇怪的手機。   會不會是我想多了,短信上面的寧海和我這個寧海只是重名而已?   接着,我又關注起了短信本身的內容。   它說我被選入了這一期生存劇本的名單,距離劇本開啓還有二十分鐘,這又是什麼意思?   黑色手機就連顯示時間的功能都沒有,我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很好,時間還很充足,距離午休結束還有四十分鐘。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時間,緩緩流逝……   當短信提示的時間到來的那一刻,我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我重新恢復了意識,睜開雙眼。   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面白色的天花板。   我警覺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普通的臥室,有着牀鋪、電腦桌、衣櫃等等,像是男生的房間,但是收拾得特別整齊,日光燈將室內照得十分明亮。   這裏是什麼地方?這不是我的臥室,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我的衣服也不知道被誰換掉了,現在身上穿的是深灰色的睡衣睡褲,十分應景。   轉頭一看,只見牀鋪旁邊的白牆上貼着一張電影海報,上面的文字都是日文。奇怪的是,我居然可以看懂上面的日文。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下了牀,赤足與冰冷的木質地板相接觸;接着,我發現,書桌上面放着一部令我格外眼熟的黑色手機。   我走過去把它拿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之前在學校裏我撿到的那一部黑色手機,一模一樣,就連裏面少得可憐的應用都一模一樣。   裏面有一封未讀短信,我打開看了一下。   “前往學校。”   這就是短信的內容。   是讓我去學校的意思嗎?   不,在此之前,我更想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之前還在學校裏面,現在卻到了這一間陌生的臥室,中間的分界線就是上一封短信提示的時間;再結合即使在這陌生臥室也能看到這部手機這一點,我幾乎可以斷定,這一起怪異事件必定與這手機脫不了干係。   接下來,我又調查了一下臥室。   室內一角放着書櫥,裏面列滿了五顏六色的書籍,都是日文編寫的。我拿出幾本簡單翻看了一遍。就和之前莫名地能看懂海報文字一樣,現在我也看得懂這些書上的日文。   先是日文海報,又是日文書籍,看來這裏的主人十分喜歡日本。   不過,除了臥室主人喜歡日本之外,另外一個看似也能說得過去的理由也從我的腦海中浮現而出。   我啓動了放在書桌上的電腦,用它上網定位了自己現在的物理位置。   日本,河狸市!   右下角時間顯示此刻是十二月下旬的早晨,而我失去意識的時候明明是六月上旬的中午。   窗外傳來了隱約的鳥鳴聲。   我快步走到窗戶前,打開窗戶。寒冷的空氣湧入室內,讓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回頭一看,我這才發現,臥室的空調正在放出暖氣。   ……   一分鐘之後,我冷靜了下來。   我必須認真思考一個並不符合常識的假設:有一股超自然力量使我失去了意識,在此期間將我傳送到了不同時間的不同地點,而這一切必然與我之前撿到的手機有關。   這個假設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我本人也是超自然力量存在的最佳證明。   因爲我,是一個超能力者。   最初意識到自己擁有超能力,是在初中畢業的不久後,我發現自己能夠用意念隔空擾動一根頭髮絲;三天後,我可以隔空舉起一支水筆;兩週後,我可以隔空舉起裝滿筆的筆袋;十一週後,我可以隔空舉起裝滿課本的書包……   雖然進步緩慢,但是它從來沒有停止過變強。   我約定俗成地將這種超能力稱之爲念力。   直到現在,雖然多多少少有些喫力,但是我已經可以舉起一個人了。   因爲活用念力與人打架的緣故,我也成了別人眼中的暴力狂。其實我從來都沒有主動挑起過暴力糾紛,只是在覺醒超能力之後,我的作風也不再那麼委曲求全,顯得強硬了許多,也因此引出了一連串事件,這些事情現在就不多說了。   我又用網絡調查了一番,隨即發現調查不到自己原本居住的城市;非但如此,就連祖國的首都和重要城市都調查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城市。   看來……我之前做的自己被傳送到了不同時間的不同地點的假設還是太溫和了,這裏根本就是異世界嘛。   我將黑色手機拿了過來,再次看了一遍那封短信。   “前往學校。”   雖然現在依舊一頭霧水,但是不妨先按照它說的做;不過,它說讓我前往學校,這個學校具體是哪一所學校?又在什麼位置?   我又擺弄了一番手機,突然發現了聯繫人一項不再是空白的了,裏面多出了兩個人名,分別是“涼風青葉”和“阿爾馮斯·艾爾利克”。   短暫地思考了三秒鐘,我點擊了涼風青葉這個明顯是日本人的姓名。   屏幕顯示出了正在撥打中的界面。   我將手機湊到耳畔,聽見了單調的嘟嘟聲;過了一會兒,通訊接通了。   “你、你好?”   對面傳來了帶着明顯遲疑和少許恐懼的女孩嗓音,內容是日語。   不可思議的是,從未學習過日語的我也能夠聽懂這一句話,就好像之前能夠讀懂在臥室中找到的日文書籍一樣;不僅如此,我不止可以聽懂和讀懂,甚至感覺自己可以說和寫;而這也是令我確信自己正在被超自然力量干預的證據之一。   出於實驗的目的,我用日語說了一句:“你好。”   居然真的說出來了,而且發音還很標準。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我隱約聽見了她並不平靜的呼吸。   “那個……”女孩忐忑地問,“請問你是……誰?”   她的問題令我十分輕易地推想到,或許她和我一樣是黑色手機的受害者,我們的處境是一樣的。   “我叫寧海。”我說,“你是涼風青葉,對嗎?”   “……是的。”女孩非常緊張。   “現在,我需要問你一個問題,我希望你能誠實地回答我。”我說。   “是。”女孩答應。   “你在撿到了一部黑色的手機之後,又接到了一封對你指名道姓的短信,之後失去了意識,來到了陌生的地方……是這樣嗎?”   “是的,是這樣的!”女孩的聲音隱隱激動,“啊,不過,我的手機不是黑色,是紫色的。”   紫色?顏色的事情怎樣都好。   “我明白了。”我說,“我也和你一樣。”   後面這一句話,我故意用了漢語。   手機對面的女孩疑惑地問:“請問……你剛纔在說什麼?”   看來她聽不懂。   明明我在超自然力量的干預下學會了日語,但是她卻沒有學會漢語?是因爲我們被傳送到的地點是日本嗎?如果我這缺乏線索的推理是真的,那她倒也的確沒有必要被學會一門語言。   “我的意思是,我也和你一樣。”我這一次用回了日語,“在你來到這個地方之後,應該還接到了第二封短信吧?”   “是的。”對面很老實。   “我也接到了第二封短信。”我說,“內容是‘前往學校’,你收到的也是一樣的短信嗎?”   “嗯嗯。”   我彷彿可以想象出對面的女孩一個勁點頭的畫面。   雖然現在說已經爲時過晚了,但是這個涼風青葉似乎是一個特別年輕的女孩子,她的嗓音帶着顯而易見的稚嫩感,或許只是一個讀初中的女生?不,既然是在日本,應該說是國中女生?這樣的女孩子居然被捲入了這種事件,還真是一場災難,儘管我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知道這個學校是指什麼學校嗎?”我不報期待地問。   卻不料,對面立刻給出了有用的信息。   “我知道。”女孩說,“應該是指河狸高中。”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對此感到驚訝。   “我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換上了一身高中生的校服……”女孩一邊回憶一邊語速緩慢地回答,“校服口袋裏有學生手冊,是河狸高中的手冊,之後我就看到了短信……我想,短信讓我去的學校,應該就是河狸高中吧。”   “原來如此。河狸市,河狸高中……”我記下了。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我明明從來沒有去過這所高中,但是學生手冊上面卻寫着我的姓名,還貼着我的照片。”女孩補充了一句。   “是嗎?”   在接聽電話的時候,我也沒有閒着,一直在臥室裏面走動,一心二用地調查。   突然,我發現書櫥上面放着一個相框。   拿下來一看,裏面是一張全家福。   在一處電腦合成的草原背景中,一家三口聚集在一起,對着相機的方向擺出姿勢;其中,被父母兩人夾在中間的男孩,正是我小時候的樣子。   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在了上面。   “我發現了一張全家福照片。”我對女孩說,“長得和小時候的我一模一樣的男孩子被父母夾在了中間,但是我完全不認識那一對父母。”   “是這樣嗎……”女孩啞然。   “你怎麼看?”我問。   “呃……”女孩遲疑了好一會兒,“如果說這是一場遊戲,那麼,會不會……你的孩子身份和我的學生身份,都只是我們在遊戲中代入的角色身份而已?”   沒想到她會以遊戲的角度給出推測,最近的女孩子都很喜歡遊戲嗎?   這個視角對我來說很有用。   “啊,我只是說說而已!”女孩似乎十分難爲情,“對不起,明明是這種情況,我卻突然說起遊戲什麼的……”   “沒關係。”我說,“你的想法很新鮮,我應該對你道謝纔對。”   “誒……”   與她對話的時候,我已經脫掉了睡衣,開始換上一身黑色的日本學校制服。   “你先去學校吧,到時候我會再聯繫你。”   “嗯。”女孩停頓了一下,“對了,那個……寧海?”   看來她沒忘記我的姓名。   “要去學校的話,最好儘快。”女孩對我勸說,“如果這是遊戲的話,前往學校可能就是一個任務,遲到說不定會導致任務失敗。”   “好。”我說,“我先掛了。”   “嗯……”那邊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   我掛斷了電話。   很快,我就穿好了衣服,並且從臥室中翻出了一個裝滿課本的書包,還從裏面找到了一本學生手冊。   手冊上有學校的名字,果然是河狸高中。   而且,就像是涼風青葉說的那樣,我的學生手冊上面也有自己的姓名和照片。姓名也是寧海,照片也是與我完全一致。我覺得“我”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可能是留學生一類,這樣就能解釋通順了。   準備妥當之後,我離開了這間臥室,通過一條走廊,來到了明亮的客廳。   客廳中央站着一個背對着我的黑色長髮女人。   從場合來看,這個女人應該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母親。雖然沒有管陌生人叫媽媽的興趣,但是我姑且還是打算打一聲招呼。   然而,招呼到了嘴邊,我卻陡然停住了。   直覺提示我,這個女人是危險的。   自從我成爲了超能力者,我的直覺也得到了強化。抽籤遊戲總是可以抽到好籤,玩牌也能選中想要的牌,矇住眼睛在黑暗中行走也不會磕磕碰碰。接近兩年的時光告訴了我相信直覺的必要性。如果我是一般人,我更加願意相信自己的思考;但現在我是有着超級直覺的超能力者,我就選擇相信直覺。   我做好了動手的心理準備。   女人緩緩地轉過了身,面向我,她的雙眼是詭異的鮮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