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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我之殘骸(十四)

  這一道少年的黑影詭異地立在我的影子的旁邊,令我頓時汗出如漿,心臟彷彿都漏跳了一拍。   下一瞬間,我感到自己的後腦勺狠狠地受了一記重擊,意識就此中斷。   當我重新甦醒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趴在衛生間的淡黃色瓷磚地板上,左邊是幾個白色的小便池,右邊是一排灰色的廁所隔間。拜清潔工的勤勞所賜,這裏沒有令人不悅的臭味,反而瀰漫着一股橘子味清潔劑的味道,地板上也很乾淨,沒有令人不快的可疑水漬。   我感到自己的後腦勺正在隱隱腫痛。先前我的意識之所以會中斷,很可能是因爲自己被誰給擊暈了。   我回憶起了意識中斷前的畫面:對,我是被鬼魂襲擊了……   不,那不是鬼魂,估計是襲擊者,是擁有超自然力量的襲擊者。   我在心中作出了儘可能合理的判斷,同時小心翼翼地轉動頭部和眼球,隨即發現了自己身邊的五六米外正站着三個人,分別是一個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一個橙紅色頭髮的少女,以及那個先前在我的視野中閃現的黑衣少年。   他們互相交談着,看來暫時沒有發現我已經甦醒,而我則立即停止了自己的小動作,側耳傾聽他們的對話。   “……這個地方到處都是監控,也就是衛生間之類的地方比較安全。不過沒想到,你居然還真的趁着那兩個守衛經過監控死角的時候用攝像頭拍攝不到的速度衝到了他們的身邊,然後把其中一人給綁架過來了……”男人正在說話,他口中的“你”應該是指黑衣少年,而“其中一人”則是指我,“不過這種事情以後還是得少做,萬一搞砸,那可就不妙了。”他一邊說,一邊還鬆了口氣,“之前看見你走出去的時候,我都想直接攔下你,讓我索性用穿牆術去偷偷地綁架他們了。”   “別擔心,我有分寸。”少年緩慢地說,“你的穿牆術消耗不小,這種事情交給我來解決比較妥當。”   “另外一人呢?你把他藏哪兒去了?”少女東張西望地問。   “丟垃圾桶裏了。”少年說。   “呃……垃圾桶?”男人愕然地問,“我之前也有看過這老巢裏的垃圾桶,容量不比外界街邊的環保垃圾桶大到哪裏去。你的意思是……你把一個全副武裝的成年男子,塞進了一個連大型犬都未必塞得進去的垃圾桶裏?”忽然,他臉色一變,“等等,你該不會是把那人切碎之後塞進去的吧?那樣肯定會被發現的,垃圾桶藏不住那股血腥味。”   “當然不是,我是把他縮小化之後丟進去的。”少年面不改色地回答。   “縮小化?”男人臉色古怪地問。   “我有一種能力,能夠將‘屬於我的物品’的體積縮小,只不過使用次數有限。”   “我明白了,那人在被你殺死之後,屍體就變成了能夠被你縮小的物品。不過我有一個問題,爲什麼被你殺死的人,死後留下的屍體會算是‘屬於你的物品’……”說到這裏,男人忽然一愣,“嗯……不對,稍等一下……”他想了一小會兒,“……這個邏輯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你就不能像是施弗德一樣把人——比如說自己——拉進陰影裏嗎?”少女問。   “不能。”少年簡潔地回答了兩個字,然後又說,“先別說這個了。”他忽然望向我這邊,我立即緊張地閉上雙眼,只聽他繼續說,“我們時間有限,也不知道幾時會有其他人進來這衛生間,先把他給審問了吧。”   “我來叫醒他。”男人向我走來。   “沒必要。”少年冷冷地說,“他早就醒來了,現在只是在裝作昏迷而已。”   他居然看穿了!   我頓時渾身一寒,隨即一陣足音接近到了我的身邊,少年的嗓音傳進了我的耳中:“我需要你回答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夠好好配合,這樣對大家都好。”   “你先審問他吧,我出去偵查一下。”男人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這裏。   ……   ……   我是寧海,一名調查員,如今正在爲了救出高中女生柴崎而四處奔波。   在三輪先生的領路下,我和神樂潛入了企業老巢。   這裏位於郊外森林的深處,對外宣稱是軍事禁區,實際上卻是企業的“領地”,其中坐落着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物,共有三層,佔地面積堪比那些足以承擔世界級體育賽事的場館,所謂的企業老巢就是指這個一看就花費了龐大經濟資源才能設立的建築物。   不用說,這地方肯定戒備森嚴,然而在三輪先生的穿牆術下,哪怕是如此森嚴的防禦也形同虛設。   我們很快就潛入到了老巢內部的其中一處衛生間裏。   沒過多久,我就綁來了一名內部守衛,並且開始在衛生間裏和神樂一起對他進行審問。   審問過程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困難,雖然起初拔他指甲的時候他還表現得有些硬氣,但是當我將一些碎石子強硬地塞進他的嘴巴里、並且暗示自己之後要從他的嘴巴外側狠狠敲擊下去之後,他終於露出了動搖的態度,然後要求我承諾,即使他說完了自己所知曉的情報,我也不可以將他“處理”掉。   我答應了他,緊接着詢問了他幾個問題,比如企業內部的警備分佈和實驗體的關押房間位置。   當我問完之後,出去偵查的三輪先生就回到了這個衛生間。   “審問得怎麼樣了?”他有些疲憊地問,額頭甚至滲出了汗水,看來穿牆術真的是消耗不小的法術。   在之前商量入侵一事的過程中,我們也有限度地交換了自身的情報,我在不透露劇本存在的前提下敘述了自己與佐藤的相識經過,而他則說出了包括自己的穿牆術消耗在內的一些信息。儘管他對異世界存在的事情有些難以置信,可姑且還是接受了我的說辭。   至於入侵方案也很簡單,因爲我們都不知道企業老巢內部的詳情,而三輪先生好像也對潛入作戰缺乏經驗,所以討論來討論去,最終敲定的方案概括起來也就只有五個字:先進去再說。   “已經問完了。”我說。   “看來這裏的守衛都不怎麼忠心啊。”三輪先生瞥了一眼被我綁來的守衛。   “這也是難免的,施弗德爲了讓這裏的部下們爲自己辦事,好像還用了一些半強迫的手段。”我說。   “施弗德好歹也是一手建立了龐大勢力的男人,不可能不明白部下們的忠誠心有多麼重要。”三輪先生若有所思地說,“眼下的情況,很可能說明他比起維持勢力來,要更加看重自己的目的。而在完成目的之後,勢力如何或許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   “這先不提,你的偵查結果如何?”我問。   “我找到了關押區,但是內部有很多紅外線傳感器,我貿然入侵的話會被發現。”三輪先生回答。   “你就不能像是穿透牆壁一樣穿透紅外線嗎?”神樂問。   “哈……我也不是想穿透什麼物質就能穿透什麼物質的,要不然我早就天下無敵了,而之前也不必害怕那些強化外裝,直接站在那兒,任由他們的攻擊穿透自己不就行了?”三輪先生失笑地說,“這個法術至少需要滿足三條前提,其中一條前提就是‘穿透對象必須是我能夠在靈能力的層面上加以解析的物質’。構成強化外裝的未知物質姑且不論,紅外線固然隨處可見,卻是我摸不着的物質,所以我也無法解析。”   等他說完了,我就又問:“你還偵查到了其他什麼嗎?”   “我找到了專門收容那些實驗失敗體的房間。因爲那些傢伙近乎於人偶,不會逃跑,所以沒被收容在關押區。”三輪先生繼續回答,“好消息是,我沒有在那房間裏找到自己的戀人。當然,也沒找到你們想要救的柴崎。”他說到這裏,臉皮卻還抽搐了一下,“不過那些傢伙連排泄都不會自理,整個房間臭味瀰漫,那可真是……”   “有多臭?”神樂居然在興致勃勃地問。   “應該怎麼形容好呢……”三輪先生流露出了不堪回首的神色,“這就好比……有一天,你和男朋友出去約會,你男朋友剛纔喫了很多冰激凌,想要拉屎,卻憋着不說。然後你不小心踩中了別人丟到地上的西瓜皮,向前跌倒過去,面部撞擊在了你男朋友的臀部上,而後者受此刺激,情不自禁地放鬆了約括肌的力度,居然一場災難就這麼……”   “好了,你不用說了。”我制止了他繼續講述這段慘不忍睹的情景假設,“我先把剛纔的審問結果告訴給你,你聽好了。”   接着,我將企業老巢內部的警備分佈等等信息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有這些信息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三輪先生放鬆了少許,然後說,“那就把他殺了吧,反正他也沒用了。”   聞言,被我綁來的守衛頓時緊張了起來。   “不必了。”我承諾過不會殺他,所以就將他打暈過去,再塞進旁邊的隔間裏去,“他最起碼會再睡上四十五分鐘。”對這方面,我也已經變得駕輕就熟了。   三輪先生盯着那隔間看了數秒鐘,接着索性放下這話題,說:“既然我們都已經知道了關押區在哪兒,那麼接下來就該行動了。我打算先去破壞這裏的主電源和備用電源,讓監控設備和紅外線傳感器之類的玩意無法運作。不過事先說好,雖然這麼做會讓企業老巢陷入混亂,但他們起碼會知道有人入侵這裏了,這時候關押區也會開始加強守備,甚至就連施弗德也會聞訊而至……”   “而加強守備是需要時間的,你打算在這段時間內先獨自去救出自己的戀人嗎?”我立即意識到了他的打算。   “是的,如果跟你們一起先救柴崎那女孩,那麼之後再救出我的戀人的把握就會降低。”三輪先生毫不避諱地說。   “你應該早就預想到這種事情了吧。”我看着他,“如果僅僅是想要做到潛入,那你根本就不需要與我們合作。相反,只要我們爲了帶走柴崎而在企業老巢中奔波,那就勢必會牽引其他警備力量,讓你救出自己的戀人的過程更加輕鬆。”   “就是如此。”三輪先生坦率地說,“不過只要在我們雙方都成功地救出了自己想要救的對象之後,你們這邊還沒有與施弗德發生戰鬥,那麼我就會用穿牆術幫助你們逃離這裏。”他用盡可能真誠的語氣說,“這應該是不壞的交易吧。”   “如果沒有你,那我們也進不了這裏。”我點了點頭,“就這麼決定了。”   “好,行動就在我破壞電源之後開始。”   說完,三輪先生就發動了穿牆術,整個人好像陷入水中一般,轉眼間進入了地板下面。   神樂瞅着他離開的地方,有點不開心地說:“有一股被他利用了一樣的感覺。”   “我也想脅迫他做事,但是不用強化外裝的話,我就無法阻止他逃跑,而他的強度又不夠滿足強化外裝特權的發動前提。”我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如果在這個地方與他內訌,那就只會讓我們被這裏的守衛們發現,從而引來施弗德。”   “嗯……原來你一開始還想要脅迫他做事啊……”神樂斜視着我。   “你就沒有這麼想過嗎?”我反問。   神樂發出了三聲特別假的笑,也不正面回答,而是問:“說起來,我們還不知道柴崎被關在了關押區的具體哪個房間吧?難道到時候要一個個地找過去嗎?”   我回答了她的問題:“不需要。根據守衛的說法,柴崎昨天試圖逃離這裏,卻被守衛們給制服了。現在我們已經從守衛的口中知道了她逃跑時經過的走廊,只要在那裏發動你的土地記憶讀取特權,我們就能夠看見她被守衛們制服後押送回去的路線,從而順藤摸瓜地找到她的具體所在。”   “原來如此。”神樂看上去心裏有底了。   十分鐘之後,衛生間與外面走廊的燈光驟然熄滅,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並且沒有再亮起來。   這意味着三輪先生已經破壞了這裏的主電源和備用電源。   “走!”我立刻衝出衛生間,與神樂一起來到了黑漆漆的走廊上面。   遠處傳來了很多人的動靜,這應該是驚慌失措的研究者們與開始加強戒備的守衛們所發出的聲音。   神樂立即牽住了我的手,同時發動了自己的特權。   就在我們的前面,一道女孩的虛影出現在了數米外,她穿着拘束服,面朝地倒在地上,同時還有五道守衛的虛影圍在她的身邊,其中兩人將她架了起來,沿着走廊離開了此處。   那少女虛影無疑就是柴崎。   我們緊隨而至,在走出二十多米之後,身影真實的守衛們開始出現,並且試圖阻撓我們的前進。   這些守衛都只是一些持有鎮暴槍械的“一般人”,雖然身手矯健、訓練有素,但是以我和神樂爲對手的話還是不夠看。我們就這麼一路猛進,一口氣闖進了關押區。   關押區看上去與之前的走廊也沒什麼區別,都是白色的走廊,只不過左右兩邊羅列的門板都變成了表面光滑的銀灰色金屬質地。   那女孩的虛影被兩道守衛虛影給架進了其中一扇金屬門中。   神樂主動地鬆開了我的手,這一刻,所有的虛影都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緊接着,她後退一步,卯足全力,旋身使出了一記勢大力沉的重踢,而空氣中則響起了一道彷彿巨物橫空掠過的呼嘯聲。   嘭!   只聽一聲驚雷般的重音響起,眼前的金屬門頓時被印出了深深的足形凹陷,而相對脆弱的門軸則在強力的衝擊下遭到了無法挽回的破壞。   金屬門應聲倒地,門後的場景映入眼簾。   裏面是一處類似於單人牢房的狹小房間,但是什麼傢俱都沒有。只見一個穿着白色拘束服的女孩有氣無力地坐在門對面的牆角下,手足都被從牆面上伸出來的黑色金屬鎖具牢牢地捆綁着。   見有人破門而入,她大喫一驚地抬起頭,看向了我,情不自禁地喊叫出來:“寧、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