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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自掘墳墓(一)

  前情提要:我是寧海,十月五日的上午,一封劇本短信的到來,宣佈了我的新冒險的開始。   ……   當我甦醒過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後腦勺無比劇烈的鈍痛,就好像數秒鐘前自己這部位被人用榔頭狠狠敲擊了一樣,以至於就連意識都有些不清不楚的。   我先是坐了起來,又下意識地抬起左手觸摸自己的後腦勺,隨即發現了兩件事情:第一,我的後腦勺溼漉漉黏糊糊的;第二,我的左手腕上正拷着一條粗製濫造的鐵鎖鏈,抬手時哐啷哐啷地鳴響。   我放下左手,快速地掃視了一遍四周。   這裏顯然是一間囚室。   我的四周分別是一面黑色的鐵柵欄和三面深灰色的石質牆壁,身下墊着薄薄一層枯黃色的稻草。天花板很低,低到我僅僅坐着就差點觸頂;面積不大,光是躺下來就能讓頭與腳分別觸碰到鐵柵欄和後面的牆壁,翻一次身就能從左牆根翻到右牆根。   再加上空氣中隱約散佈的惡臭味,這地方的居住體驗簡直就跟關押野獸的鐵籠一個層次,就連羅普島食人族的地下牢房都顯得人性化了一籌——至少那地方的牢房能讓囚徒想站起來就站起來。   我挪動身子,湊近到了鐵柵欄前,向外看去。   囚室外是一條兩米寬的黑色石磚過道,過道對面也有囚室,並且還是一排,都是空無一人的。受視角所限,我無法看清過道的全長,也不知道這裏到底有多少間囚室,但是憑藉直覺派生的感應力,我明白這附近一帶只有自己一人。即使還有其他活物,也最多隻是蟲子一類,這使得此地寂靜得落針可聞。   過道上面有照明,不是電燈,而是石質的蠟燭壁燈。因爲數量少且排列稀疏,所以這裏顯得比較昏暗。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剛纔我摸了一把自己的後腦勺,現在手上果真都是血漬。此外,如今我所穿的都是粗糙的黃色麻布衣褲,銬住左手的鐵鎖鏈則與地板牢牢地固定在了一塊兒,換成是一般人在這裏,除非身負非比尋常的逃生技巧,否則就只有先把手骨弄碎了,纔有希望把這鎖具給解除下來。   結合過道的照明工具、我所穿着的衣服、銬住我的粗製鎖鏈這三點來看,我懷疑這個劇本世界的文明比較落後,不具備像樣的物質條件;或者雖然這個劇本世界的文明先進,但是我恰巧就處於某個窮鄉僻壤,所以纔會有此一幕。   而這個世界的寧海也許是一名罪犯,他企圖拒捕,卻被對手從身後擊暈,最終被關押進了此地——這是我能夠想到的可能性之一。   只不過,爲什麼這裏只有我一人?   其他人——比如說,其他的囚徒、看守,又到哪裏去了?   我甚至就連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都不知曉。   三秒後,我決定先擱置這個問題,然後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黑色手機——在這種令人不安、壓抑、陌生的環境中,有這麼一個熟悉的玩意一成不變地跟隨在自己的身邊,即使明知道這是萬惡之源,也不免會生出一絲莫名的寬慰。我翻看了一遍手機的短信箱和聯繫人名單,隨即知曉了眼下的指令和這次的隊友名字。   指令是“殺死牧場主”,隊友是“赤瞳”。   後者令我十分意外。   “赤瞳”,這不就是我的第六次劇本(《反轉世界》第98-121章)的隊友嗎?我是真的沒有料到,自己居然會在這時候與過去的隊友重逢。雖然我知道只要自己繼續劇本冒險的日子,就早晚會遇到舊的隊友,但是從我過去的劇本經歷來看,這個幾率無疑是比較低的,十次裏面也不見得能有一次。   上次合作的時候,她是通過了九次劇本的資深調查員。如今我都已經通過了十一次,那麼她又已經通過了多少次?   我又是懷念、又是好奇,想要立刻與她取得聯繫。   就在這時,右邊隔壁囚室傳來了一道無比沙啞的男人的聲音:“你終於醒了?”   我驚訝地停止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右邊。   由不得我不喫驚,我剛纔分明都確認了附近一帶只有我自己,怎麼這會兒隔壁就有人向我搭話了?更古怪的是,我即使聽見了人說話的聲音,也依舊沒能從隔壁囚室中感應到活人的氣息,就好像隔壁囚室說話的不是人,而只是一臺錄音機。   右面牆壁上有一個比拳頭稍大的窟窿,我轉身湊近窟窿,往隔壁囚室看去。   隔壁囚室的環境也與我這邊大同小異,裏面坐着一個人,他穿着破破爛爛的黑袍,用身體側面對着我,而且還戴着兜帽、低着臉,讓我一時間分辨不出他的外表與年紀。只聽聲音的話,他給人感覺像是七老八十的老人,但又像是渴了很久沒喝水的年輕人,充滿了沙啞疲憊的味道,我甚至覺得他快要渴死了。   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但說話的人又肯定是他,這令我生出了戒備之心:難道他不是活人,而是靈異?   “你是誰?這裏又是哪兒?”我問。   他沒有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而是意外地反問:“你連這裏是哪兒都不知道?”   我又摸了一下自己受傷的後腦勺,心中快速地編織出來了腹稿,隨即說:“我失憶了。”說話的同時,我發動了祝福特權,而當我放下手的時候,後腦勺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痛楚也隨之褪了下去。   “失憶?”他聽上去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對,我的後腦勺看來是受傷了,現在我什麼都回憶不起來。”我言之鑿鑿地說。   “但你看上去一點兒都不慌張。”他好像在試探我。   “我現在只覺得十分茫然。”我早有準備地說,接着回到了剛纔的問題上,“你是誰?”   “我是約翰,一名掘墓人。”他先是自報家門,然後說,“你我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爲被這裏的‘牧場主’給捉到了。”說起牧場主,他的口氣中多出了一股十分強烈的仇恨,“不出意外的話,他再過不久就會將我們折磨至死。這囚牢裏的其他人都是這麼死掉的,都是被這個卑劣無恥的畜生給……”   他一邊說,一邊渾身顫抖,還傳出了咯吱咯吱的咬牙聲,彷彿恨不能生啖其肉,將其挫骨揚灰。   突然,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顯得十分痛苦脆弱。   我追問:“掘墓人是什麼,牧場主又是什麼?”   約翰深深地喘了兩口氣,這纔回答:“掘墓人就是與死體戰鬥的人,而牧場主則是……”說到這兒,他花了三秒鐘組織了一遍措辭,“……則是人類的叛徒,幫助‘領主’獵殺活人的叛徒。”   “死體和領主又是什麼?”我問了下去。   他彷彿被我這一問給噎住了,片刻後,他納悶地說:“你連這種常識都不記得了嗎?”   “是的。”我坦然地說。   “好吧,那我就給你從頭解釋一遍……”他倒是十分耐心,或者是這地方真是太無聊了,就給我解釋了起來:   首先,如今我和他所處的這個牢獄,位於一座村莊中,而這個村莊,則位於一個國家中。   這個國家名爲“巨國”,是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且沒有之一。   巨國的文明程度與地球歐洲的中世紀大約有七八成相仿,國土面積極大,可謂是幅員遼闊,民衆安居樂業,世道蒸蒸日上。   然而這個劇本世界卻有一點十分特殊,那就是這裏的人類在死後,有很低幾率會“死而復生”,淪爲只有擇人而噬的本能的怪物。這種現象據說自古就有,但是誰都無法解釋其原理,好在發生幾率極低、發生地點也不集中,一般人往往窮其一生都未必能見到一次,而那些淪爲怪物的死人,則被人們滿懷畏懼地稱之爲“死體”。   掘墓人正是以處理死體爲工作的專業人士。   聽到這裏,我也差不多明白過來了:如果說死體是“惡鬼”,那麼掘墓人就相當於“武士”。前者固然恐怖,卻數量極少、分佈稀疏,掀不起什麼風浪。   直到三年前,一個擁有邪神之力的男人,親手終結了這種人類佔據絕對上風的局面。   此人擁有的力量是“隨心所欲地將死人變成死體”,他在三年前藉此組建了一支死體軍隊,一路自西往東瘋狂殺戮,又用超能力將殺死的人統統變成死體,以滾雪球之勢擴大自己的大軍,覆滅了一個又一個巨國行省。   縱使巨國人口衆多,英雄豪傑輩出,也在這三年間節節敗退,最終只剩下五座城市苟延殘喘。   順帶一提……在這個劇本世界,雖然過去也有許多關於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人類的記錄,但那都是子虛烏有的流言,而真正被證實擁有超自然力量的,有史以來唯此一人。   至於“領主”,指的就是那個毀滅巨國的魔頭的得力干將們。不過現在先不提這些領主的詳情,先說“牧場主”。   牧場主指的就是投奔領主的活人,也即是約翰口中的“叛徒”,平時的主要工作就是代替領主放牧那些沒腦子的死體,獵殺遊蕩在外的活人們。   距離此地數公里外,有一處活人避難所,約翰就來自於那處。因爲此地是牧場主的據點,且距離那處避難所不遠,所以約翰就在三天前召集了一些同爲掘墓人的夥伴,打算從外圍開始逐漸削弱此地聚集的死體們,最終目的是將其完全剿滅,或者是逼迫牧場主率領死體們潰敗而逃。   這個計劃莽撞歸莽撞,但是以約翰等人的身手,本來還真是有機會辦到的……   卻不料,不知何時起,此地聚集的死體們竟突然暴增了十倍,並且約翰等人的潛伏也不知爲何被識破,最終導致約翰等人被牧場主活捉關押了起來。   這牧場主殘忍至極,這三天期間也不殺死約翰,而是將他綁縛起來,讓他一邊接受不至於死的折磨、一邊看着自己的夥伴們被折磨至死,以此來虐待他的身心。本來我所處的牢獄還有數人,都是約翰的夥伴們,可如今這些人都已經命喪黃泉,徒留約翰一人。   約翰對牧場主恨之入骨,言語間充滿了滔天的仇恨怒火,然而他卻對此無計可施。   非但如此,他甚至連自身都難保。   我聽完了他的陳述,期間黑色手機振動,是赤瞳打電話過來了,但現在不是與她通話的時機,所以我就先掐斷了這通來電。   “那我呢?”我問,“你知道我是怎麼進這牢獄的嗎?”   “你……”約翰好像回憶了一遍,“聽看守的說法,你本來是住在鄰村的村民。死體大軍侵略到這裏的時候,你不知道是藏進了地窖還是樹林裏,得以倖免於難,後來很可能是對死體的仇恨積攢太多了,終於忍受不住,跑出來大喊大叫‘我要消滅所有死體’之類的話,最後……”   “最後就被丟到這裏來了嗎?”我明白了事情的緣由,隨即問,“你說這裏有看守,那麼那些看守去哪兒了?我看他現在好像不在這兒?”   “‘那些’看守?”他嗓音乾涸地笑了笑,“哪裏來的‘那些’看守,這牢獄只有一個看守,隔三岔五纔來一趟,平時都不在牢獄裏的。”   “看守和牧場主是同一個人?”   “不,是兩個不一樣的人。”   “他平時都不在牢獄裏,那他不怕有囚徒跑掉?”   “正如你所說,如果是擅長逃生的人,這種水平的鎖具和囚室自然是困不住的。”約翰點頭,“但即使有人能跑出囚室,也無法赤手空拳戰勝過道上的死體。”說到這兒,他往囚室外抬了抬頭,“喏,就是那玩意。”   我調整了一下視線角度,然後通過牆面的窟窿看見了他所示意的地方——只見在他身前的鐵柵欄外,一堆粘着暗紅腐肉的灰白人骨緊挨着鐵柵欄堆積在那兒,一動不動。   “別看它現在人畜無害,可只要有牧場主和看守之外的活人離它太近……”約翰說,“或者有什麼風吹草動,那它就要開始發狂了。”   “我看你就離它很近。”我試探了一句。   “哈,那是因爲我穿着的黑袍有隔絕活人氣息的效果,所以它纔對我沒什麼反應。”他繼續說,“不過這裏的牧場主和看守都不識貨,所以我這身黑袍就沒被他們扒走。”   我恍然大悟,難怪自己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初期情報收集到這裏也差不多了。我打算這就用蠻力掙脫自己身上的鎖具,再破壞鐵柵欄,順便救走這約翰,然後按照指令去殺死那十惡不赦的牧場主,或者也可以先聯絡赤瞳。   可這時,一股活人的氣息出現在了我的感應範圍中。   過了一會兒,十多米外,大約是過道盡頭的地方,一道輕微的開門聲響了起來,隨後一陣足音接近了過來。約翰一聽這足音,就不禁發出了咯吱咯吱的咬牙聲,縱使我看不見他的臉色,也彷彿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恨意撲面而來。